光环:接触丰饶星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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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 unsc殖民地群 波江座 艾普森星系
  • 军历2524年6月16日

陆战队员们此刻正穿梭在拂晓之际的天空之中,两个四人小队勉勉强强挤在一对大黄蜂快速攻击机里,即使装载着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黄蜂攻击机的速度仍然没有丝毫的减慢,在刚才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之中,黄蜂攻击机都在擦着一片广袤的火山地貌平原的地面向着这次的任务目标地点急速飞行,而现在,当攻击飞机来回提升下降以躲避一片因多年前的大火树干已经被烧焦石化的丛林时,艾弗里·约翰逊下士不得不用尽全身力量才能勉勉强强的在飞船甲板上抓紧站牢,和其他的陆战队员一样,艾弗里也穿着厚厚的黑色防冲击装甲,这身粗燥而又貌不惊人的玩艺从埃弗里的脖子一直包裹到膝盖之下,虽然有些不太中看,但是这身行头足以轻轻松松化解任何看似致命凶猛的攻击,、埃弗里的头盔刚刚好挡住早先剪好的脑袋,银色的玻璃面罩很好的隐藏了他方方的下颚和灰色的眼睛,只有从手腕那里才可以看到艾弗里裸露的黑色皮肤,在那里,作战手套并没有能够和腕部的防护装甲完全结合起来。

即使是带着厚厚的手套,艾弗里的手指仍然冻得直打哆嗦,下士不得不握紧拳头来保证血液的正常流通,艾弗里看了一眼头显(头盔显示屏)上的任务时钟,现在已经是零点五十四分十六秒钟了,终于,当黄蜂攻击机滑过了一道山脉的最高峰之后,任务目标终于出现在了陆战队员们的视野之中——一个正在飞速发展的殖民地工业城镇,而在这个小镇的某个地方,却隐藏着一个叛军的秘密军火库。

在黄蜂的驾驶员告知陆战队员们准备就绪之前,艾弗里和他的队员们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热身活动,挑选武器,装填弹药,系好安全绳索,外面的狂风是如此的猛烈,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完全盖过了黄蜂的引擎噪音,大黄蜂盘旋下降到城镇边缘的一个小山坡上,翼尖的两个推进器仍然在运转着保证机身的平稳,陆战队员们迅速从飞机上跳下,脚一在结霜的石地路面上着地就立刻向目标飞奔而去,艾弗里是A队的队长,他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观察着自己的装甲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是否会暴漏自己的行踪,他明白速度是两个小队是否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军火库的关键所在,艾弗里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疾奔,纵身跃过一道低矮的篱笆,轻巧的跳过一堆堆塑料柳条箱,从废弃的箱子和工具可以看出这里原来是一个汽车维修商店。

艾弗里和他的小队到达商店的前门时,大家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要不是头盔将他们包裹的严严实实,他们的呼吸在刺骨的寒风中说不定早就凝结成霜了,他们并不总是在需要急行军的任务中穿着这么厚实的装甲,更别说这样一次空中突击行动了,但是眼下叛军们已经开始在他们的武器库中设置一些这样那样的小儿科陷阱,所以指挥这次行动的指挥官可不希望叛军们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得逞。艾弗里轻轻的用下巴靠了一下头盔内的压力衬垫,挤压在小队加密通讯频道里造成了一次短暂的静电噪音,这是在告诉B队的队长伯恩下士——“我们已经位于指定位置”,B队现在正位于修理店的后门,当艾弗里听到伯恩同样的回答之后,迅速从隐蔽的矮墙里站起身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面前生锈的铁门狠狠跺去,恰好一脚命中门锁,军情局的人曾经告诫他们里面的叛军可能会作激烈的抵抗,实际上里面的大多数叛军都是赤手空拳的,那些手持自制劣质手枪的家伙,他们射出的子弹毫无杀伤力被艾弗里的装甲弹开,就在这个空隙,艾弗里和他的队员们迅速穿过破损的如同烂螃蟹一般的大门,开始手持武器扫视屋内的情况。

经验丰富的陆战队员们知道军情局那些呆子们所不知道的,真正的威胁来自那些躲起来不开火射击的叛军,他们一旦引爆暗处所埋藏的炸药,整个修理店都会被炸上天去。一个被艾弗里手中消声微型冲锋枪一串三点射打倒的叛军向后重重的摔到了一个铁制的工作桌上,四肢仍然在不停的抽搐着。艾弗里看到一个小小的圆柱形引爆器从这个人慢慢松开的拳头里滑落,砰的一声落到了地面上。

干掉了主要的威胁,陆战队员们把精力重新集中到那些挥舞手枪的“独立者”身上。

艾弗里早已习惯这样称呼这些反叛者了,这些杂种试图从联合国太空指挥部,也就是所有人类人类殖民地世界的保护者中脱离自立门户。当然,这些即将被“投石机行动”清剿的杂碎们在陆战队员们中还有一些其他的更加简短更加恶心的称呼,但是他们都大同小异——因为这些称呼的作用完全相同:当你必须亲手干掉一个生命的时候还是不把他当成人会更容易下手些,这些“独立者”们就是敌人,艾弗里这么想,你不杀死这玩意它就会反过来要咬死你。

这个年轻的下士这么长时间来每次歼灭叛军时都要这么唠叨几句以至于他真的开始相信这些看似荒唐的理论了。

虽然艾弗里手中的M7冲锋枪只能算是轻型武器,但是它所射出的五毫米,全金属包裹的子弹轻轻松松在叛军的蓝色制服上射出一个个血洞,一些叛军中弹后轰然倒地,另一些则在弹雨的打击下跳起扭曲畸形的舞来,然后那些沾满鲜血的尸体颓然倒在满地油污的地板上。

战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交火只用了不到十秒钟,一打叛军就已经七扭八歪的倒毙而亡,而陆战队员们连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他妈的,”伯恩下士充满爱尔兰口音的大嗓门在通讯频道里骂骂咧咧道,“老子连子弹还没来得及换就全死绝啦。”

此刻,在高轨道的轻巡洋舰“游牧者突袭”号上,对于身处狭小作战指挥中心的汗流浃背的军官们,这真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精彩演出,在这场矿日持久的猫捉老鼠游戏中,这次战斗可算是干净利落,完美无暇,但是艾弗里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持着警惕,“启动阿尔戈斯探测器,看看我们还能找到其他什么有趣的东西。” 

下士把下巴从头盔内部的衬里抬开,继续用一个黑色的布满微型探测单元的塑料仪器在来回扫描着,这小东西是阿尔戈斯探测器的便携版本,一种可以探测到化学爆炸混合物的镭射分光仪,更大功率更强的阿尔戈斯探测器被部署到殖民地的太空发射场,高速公路收费站以及磁悬浮列车站之中,所有殖民地的重要交通枢纽通都必备一个。

除了不断地改变爆炸物的密度外,“独立者”的爆炸专家们开始学会把爆炸物隐藏在非易失性混合物里,所以此后经常会出现阿尔戈斯认为没有威胁的物品突然爆炸的情况,比如一块毫不显眼的肥皂等等。军情局只好不断地分析爆炸残留物并把新增的爆炸物化学成分加入到探测器的数据库,不过这正合叛军的心意,这些家伙总是不停变化他们的爆炸物原料。

艾弗里皱了皱眉头,阿尔戈斯在唧唧的叫个不停,试图想要锁定什么,但是刚才的交火让空气中充满了目不可见的化学成分,A队的其他3个队员只能凭肉眼进行搜索,检查修理店里成堆的电子仪器和修理工具,但是,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看起来像是炸弹的玩艺。

艾弗里深深的吸了口气,向指挥中心报告了这个坏消息,“阿尔戈斯探测器已经失效,请下达下一步的任务指示,完毕。”下士和叛军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他知道如何做才能让上司得到有用的情报,他也明白一个聪明的陆战队员都不会在没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下为了完成任务而去违反那该死的条例。

军情局相信你们执行了条例”,艾弗里的上司,陆军中校阿波姆回答道,“放手去干吧,我许可你这么做。”

就在艾弗里的小队搜查维修店的同时,伯恩他们几个人已经将刚刚在交火中生还的四个“独立者”集合起来,并命令他们在商店的大厅地板上跪成一排,他们蒙面的头巾都被拿掉,并且被黑色的塑料绳索捆绑的结结实实,艾弗里向戴着头盔的伯恩点了点头,伯恩毫不犹疑的抬起厚橡胶底的靴子,重重的踩在最近的一个叛军的小腿上。

停了整整一秒钟,那个男人才痛苦的尖叫起来,也许他和艾弗里一样在奇怪,为什么伯恩斯的靴子跺到地面的声音完全盖过了他自己小腿断裂的声音,那个叛军痛苦的嚎叫着,声音凄惨而悲凉,伯恩斯耐心地等那个男的喘了一口气,才透过头盔的外部发音器问道,“那些炸弹,它们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艾弗里认为踩断他的一条腿已经足以让那个男人屈服,但是那个“独立者”却是出乎意料的死硬顽强,他藐视这些所谓的政府的走狗,他既不乞求饶恕也不痛快的最后一次怒骂到底,他只是坐在地上,愤怒的注视着伯恩斯,下士立即又踩断了他的另一条腿,失去了身体的平衡,男人的脸颊朝下,重重的摔倒在地,艾弗里听到了牙齿被撞碎的清脆响声,如同粉笔摔在黑板上一样清脆响亮。

“再不交待,就轮到你的胳膊受苦了,”伯恩斯警告道,他跪在那男人的身边,拍了拍他的头,猛地压在地板上,“或许我该尝试一些更有趣的新花样。”

“轮胎,在那些轮胎里面!”那个“独立者”终于屈服,有气无力地说道,艾弗里小队的陆战队员迅速跑到堆放轮胎的维修店墙角边,轻轻地把它们放到地板上,开始仔细的检查起来。艾弗里知道这些“独立者”们的小把戏肯定不只这些,也许那些轮胎本身就是炸弹,叛军可能把爆炸原料混合在合成橡胶轮胎面里来生产这些轮胎,阿尔戈斯探测器迅速记录了这些新的混合花样并上传到了指挥中心。

轮胎的爆炸物混合配方并不在阿尔戈斯的数据库中,但是军情局的官员们已经对此次任务十分满意了,他们终于赶在叛军前面一步了——就在不到一分钟前,数十个巡查通往殖民地首府卡斯巴的高速公路的阿尔戈斯探测器中的一个依靠刚刚上传的数据资料成功锁定了一个发出同样化学混合物信号的十六轮大卡车,它正准备停靠在花花公子吉姆酒店的停车场里,假如没有发现这辆卡车之上所装载的“危险物品”,那些威力十足巨大爆炸轮胎肯定又会制造一起血腥的焰火表演。

当探测器——一个直径一米,由一个隐藏的动力轴驱动的圆盘飞到大卡车上面时,它发现了从花花公子吉姆酒店里发出的第二种爆炸源信号,通过探测器上的热成像仪配合阿尔戈斯数据库里的资料,指挥中心认定这信号来自酒店拥挤的食品供给柜台——从离前门个三椅子不远的一个男人身上发出。

“大兵们,一切搞定之后立即返航,”阿波姆中校命令到,“我们有一个新任务。”

“这些俘虏怎么办?”伯恩问道,从那个叛军的断腿和满是碎牙的嘴里流出的鲜血已经沾满了他的靴子,回答他的是军情局方面监督此次任务的官员代表,艾弗里从未见过他,和大多数神出鬼没的军情局官员一样,他也总是尽可能的保持低调与沉默,“那个供出情报的人还活着吗?”他问道。

“是的,长官。”艾弗里回答道。

“把他带回来,其余的就地解决掉。”他的话没有半点犹豫或者是同情,不管是对那些叛军还是他们的处决者都一样,艾弗里绷紧下巴,伯恩把M7调到半自动模式,朝每个“独立者”的胸口开了两枪,剩余的三个男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躺在地板上再也没有了任何移动,伯恩斯又给每个人的脑门上补了一枪,这样他们可是彻底死透了。

艾弗里扭过头去,不忍去看这血腥的屠杀,他竭尽全力想把那些充斥着叛军蓝色制服上的血洞和伯恩斯冒着白烟的枪口的画面驱逐出自己的脑海,人们常常会重新造访自己早先的记忆,但是这一幕,艾弗里这辈子再也不想想起。

伯恩把他们唯一的俘虏扛到肩膀之上,艾弗里跟着其他的陆战队员们一起走出修理店来到了等待他们的大黄蜂前,他们被投放到这里仅仅只有十五分钟就漂亮的完成了任务准备,行将打道回府,大黄蜂的推进器转动起来,循着原路开始返回,不过这一次,飞机在高空全速飞行着,呼啸着掠过了地下的火山地貌平原。

指挥中心的官员们正在犹豫现在是否应该让还在监视花花公子吉姆酒店的探测器击毁那辆卡车,他们唯恐它在陆战队员们抵达之前重新返回高速公路,这条四车道的公路挤满了各种各样的车子,探测器所搭载的小型导弹干掉一辆主战坦克都绰绰有余,即使它能够精准的击中卡车的驾驶室,爆炸仍然会波及到卡车的轮胎,所引发的连环爆炸会使周围的车辆和平民在劫难逃。也有官员说在停车场炸毁卡车是个更好的办法,但是阿波姆中校认为横飞的榴弹碎片也会伤及酒店内的无辜百姓。

幸运的是,利用那个嫌犯从容不迫的吃掉早餐所耗费的二十分钟的宝贵时间,大黄蜂已经把陆战队员们运抵目的地了,探测器所拍摄的画面被实时传送到了艾弗里的头显上,当那个男人还在享用第二杯咖啡的时候,大黄蜂已经在高速公路对面的一栋办公楼旁借着一道烟柱的掩护缓缓降落了。

埃弗里头显上的画面是从高角度拍摄的热成像图像,酒店内部的一切发出热量的物体都是白色,相反,冷的物体则在屏幕之上显示为黑色的,目标嫌疑人和食品柜台的其他人一样显得异常惨白,那人杯子里已经变冷的咖啡显现出深灰色,这个人要么再继续添一杯咖啡要么现在就得买单走人,但是最重要的是,艾弗里注意到这个男人被阿尔戈斯探测仪标注为红色,这说明他身上有爆炸物残留痕迹,艾弗里猜想要么这个男人最近曾经去过那个修理店要么就是他本人可能亲自帮助制造了那些爆炸轮胎。

艾弗里乘坐的大黄蜂攻击机旋转着机身,慢慢的正对那个办公楼落下,他拉紧了系在肩膀上的黑色绳索慢慢的从攻击机的机翼上卸下一挺M99座式高斯来福步枪,这种武器可以将弹丸通过电磁加速系统加速进入到两米长的枪管中,这样子弹出膛时就可以拥有极高的速度,这是一种非常实用的反材料武器,可以轻而易举的在远距离摧毁炸弹等军火目标,当然,它对于人类等软目标也具有相当可观的杀伤能力。   艾弗里把来复枪的支承座放到了自己的抗震装甲上,然后把来复步枪抱到了自己怀里,来复步枪的瞄准系统立刻与他的头显建立了无线连接,一条蓝色的细线通过探测器的指引指向目标,这就是M99的射击矢量坐标,5.4毫米的钨弹就将沿着这道轨迹射击,当艾弗里调整着来福枪的角度使准星正对目标的胸膛时候,准星变成了绿色,就在此时,也许是那个男人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直线正从自己的身体直穿而过,他把信用卡拍在柜台上,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乱转起来。

艾弗里用拇指拨起了来福枪的一个电晶体开关,来福枪唧唧叫了两声,电池还很充足,艾弗里深深的吸了口气,在通讯频道之中低语道,“已经锁定目标,请求准许开火。”在阿波姆中校许可前的几秒钟里,目标又突然起身开始在酒店的木制双层门那里闲逛,艾弗里看到他为刚刚进入酒店之中的一个四口之家拉开了大门,艾弗里想象着那个男人微笑着--可能对那一对匆忙追赶自己两个调皮孩子的夫妇说着什么亲切的话语。

“请求批准。”阿波姆回答道,“随意射击。”

艾弗里重新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并渐渐握紧了扳机,他等那个男人又逛了几步,直到确定子弹的飞行路线将穿过停车场而不会伤及无辜,当那个男人来到自己的包前,也许是来拿车钥匙的时候,艾弗里开火了。

来福枪的子弹呼啸着从枪管射出,正好从两栋建筑物中间穿过, 它的弹道没有受到风向的一点影响,以每秒一万五千米的速度径直冲过高速公路击中了目标的胸骨,转眼间,男人就变为了横飞的尸块。

两架大黄蜂立即起飞加速穿过了高速公路,艾弗里的小队在空中盘旋提供掩护,伯恩的小队则直扑酒店,爱尔兰下士没等飞机停稳就从机舱一跃而出,直扑大卡车而去,粉白相衬的帆布盖着汽车的驾驶室,粗糙的灰色帆布挡在拖车的一边,目标嫌疑人的一只胳膊正好滚落到两个轮子中间。

“这里已经安全了!”伯恩透过小队通讯频道喊道。

“还没有,”艾弗里说到,从探测器的监视录像中他注意到那个死人刚刚坐的椅子旁边还有一个红色警告,“酒店里面还有一个炸弹。”

伯恩和他的小队迅速破门而入,酒店里面的食客们呆呆的望着他们仿佛这些全副武装的战士是从自动贩卖机里蹦出来的一样,一个女招待甚至还拿出了一份菜谱,伯恩粗暴的将她推开,当下士从食品柜台下掏出一个带着金链子的勃艮第网眼钱包时,他的阿尔戈斯探测器开始向一只发怒的昆虫一样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酒店远处盥洗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身穿裁减不齐的灯芯绒大衣和黑色短裤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正在悠闲的甩着刚洗过的手,她抬头看到了B小队四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猛地停了下来,涂着浓浓眉毛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钱包——那是她的钱包。

"跪下来!"伯恩咆哮着,"把手抱到你的头上!"

就在下士把钱包放到柜台上伸手去掏M7的一瞬间,那个女人迅速跑到刚才那个四口之家围坐的桌子,一把拉过那个年纪最小的男孩,他顶多只有4岁,女人勒着孩子的脖子,男孩已经开始有点喘不上气了。

伯恩咒骂着,声音大到连指挥中心的人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因为穿着如此厚重的装甲,他可以易如反掌的瞬间放倒那个女人,可是现在她有了人质的掩护又重新夺回了对局面的控制,“滚回去!”她尖叫着,“听到了吗?”她用另一只手从大衣里掏出一个和先前艾弗里在修理店发现的一模一样的引爆器,她把引爆器放到小男孩的面前,“立即后退,要不这些人全都得死!”

在这一瞬间,没有一个人敢挪动步子,女人的威胁如同无形的锁链把所有人牢牢的绑在了椅子上,突然所有的人都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出口涌去。

艾弗里通过头显观察到了这一切的混乱,超过三十个市民蜂拥挤向B队,他们被挤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继续瞄准目标。

约翰逊,快开枪!”伯恩喊道,艾弗里乘坐的大黄蜂一直盘旋在酒店上方,来福枪的准星也一直在女人的胸口处来回游荡,但是她的热成像几乎和男孩的完全重合在一起了。

突然,约翰逊看到男孩父亲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抱头向那个女叛军示意他没有任何武器,艾弗里听不到男孩父亲的请求(他们谈话声音太小,B队的头盔难以接受到),但是他的冷静却使那女人愈发的疯狂起来,她退到休息室中,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引爆器,她已经彻斯蒂里了。

“快干掉她!”伯恩喊道,“要不我就要开枪了!”

“正在瞄准!”艾弗里说道,但是他一直在等待男孩从女人身前奇迹般的移开,“正在瞄准”,他重复道,希望这可以暂时不让伯恩扣动扳机,但是他还是没有开火,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男孩的父亲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引爆器。

艾弗里只能看到女人向后摔去,那个父亲向前推着那个女人,而他的儿子夹在两者中间,他听到了伯恩M7开火的突突声,然后是钱包里炸弹爆炸的闷响和外面大卡车轮胎爆炸了所发出的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探测器的视野突然变得白花花一片,艾弗里被闪的睁不开眼,紧接着扑面的热浪和冲击波把他掀翻到大黄蜂的机身上面。

艾弗里晕过去前最后记得的是飞机推进器的巨大噪音,那听起来更像是惊悚尖叫而不是的痛苦的呻吟。

第一部分

第一章

丰饶号角号运输舰上的导航电脑肯定不是整艘船上最为金贵的部件,相比之下,它可要比那些船上货物的价值要差的远了:250公吨的新鲜水果--主要是各种各样的瓜类水果--它们被分类摆放到真空密闭的箱柜中,然后整整齐齐的码放在船舱里面——从地板之上一路直到货柜的顶层,整个船舱都被堆的满满当当。毫无疑问,除了这些价值不菲的货物之外,导航电脑的价值也远远不如丰饶号角号上最为重要的部件:那部安置在船舱集装箱后部的动力十足的磁力耦合加速器。

这个球根状的小小加速器只有船舱集装箱十分之一的大小,乍眼一看,它有那么一点既不中看也不中用——这个小东西有着和很久以前地球上曾经使用的远洋货轮一样的怪异鼻子,相比之下,它和远古货轮唯一不同的区别在于 ,远洋货轮在出港之后可以凭借自身动力随心所欲的来往穿梭与大海之中,可是假如缺少了加速舱之中的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丰饶号角号可是哪里都去不了。

和最初人类进行太空探索时使用的火箭不同,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并不产生任何形式的推进动力,它的工作原理是在时空的流动层面上短暂的撕开一个裂洞,从裂洞中可以通往一条被称作跃迁空间断层的多维空间通道,科学家们将这种通道简称为跃迁断层。

假如我们在大脑之中将宇宙想像为一张薄纸,那么跃迁断层就如同将这张薄纸压揉为一个紧绷的纸球,褶皱和过度压缩的空间维度极有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时间漩涡,这通常会强制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从跃迁中跳离——这种将飞船强制带回安全空间的办法常常使飞船距离预定目的目标千万公里之远。

一次短距离的星系内跃迁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轻松搞定,而相距数光年的星系间跃迁则可能要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假如燃料充足的话,一艘装备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的飞船用不了一年就可以把所有人类控制的星系都拜访个遍,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假如不是托拜厄斯·肖华莱士·藤川在23世纪末的惊世发明,人类文明至今仍然很有可能仅仅局限于太阳系之内,鉴于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创造了如此伟大的历史功绩,绝大多数历史学家都一致认为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记住,不是之一。

实际上,跃迁加速器最为无以伦比的优点是他们那令人吃惊的实用性,自从跃迁加速器发明至今已经过去了数个世纪的漫漫时光,但是加速器的基本构造仅仅有过轻微的修改与调整,假如保养的够好的话,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是很少会耍性子罢工停业的。

但是不幸的是,丰饶号角号上的加速器恰恰因为故障而将整艘运输舰都带入了一场可怕的灾难之中。

这次丰饶号角号并没能像预期的那样在跃迁空间中一路舒舒服服的从丰饶星直达最近的牧歌星星系,在半路之中它就重重的摔回了常规空间——这里充斥着大大小小的陨石和其他危险的星际漂浮物,舰载的导航电脑还没有搞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运输舰就翻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反转——它的加速舱已经开始大量泄漏极具放射性的冷却凝剂。

不久之后,UNSC商业运输部就会确认丰饶号角号的情况为Slip Termination Preventable即“可预防性的跃迁中止”(英文首字母缩写为stp),但是运输舰的人类船长们(此时仍然有人类作为运输舰的舰长进行服役或工作)对于这可有自己的一套解释,Screwing the pooch——见上帝去了,(it means to fuck things up royally,orginally used by u.s naval aviators to mean "crash one's plane into the water,本意为郑重的诅咒某事,最早起源于美国海军飞行员,原意为飞机因失控等坠落海面失事)不过话说回来,这两种理解不可不谓为神似意同。

假使是一名人类舰长大发霉运碰上丰饶号角号现在所面对的突发事件,十有八九此人已经被吓得精神错乱——从超光速跳跃飞行中突然减速并退出跃迁,这种要命的情况足以令任何经验丰富的人类舰长们都感到手足无措,相比之下,丰饶号角号上的导航电脑的反应不可不谓迅速精确,主控电脑立即操控推进舱的机动飞行火箭进行了一连串精妙的联氨气体喷射,在这要命的翻滚把推进舱从货舱上甩落下来之前暂时稳住了这艘已经是半死不活的运货破船。

危机被暂时化解了,导航电脑冷静的开始进行受损评估并迅速发现了问题所在,为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提供动力的一对反应堆所共用的废料处理器发生了可怕的超载事故。原本这套系统拥有严密的自我纠错系统,但是疏于护理和年久失修早已把它折磨的奄奄一息,所以当反应堆提供最大出力以启动跃迁时,这套可怜的纠错系统就彻底的报销掉了。之后的事情就是再明白不过的了,反应堆出现过热而使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被强制关闭,这就直接导致了丰饶号角号从跃迁过程中被动地突然跳出。而这一切灾难性的悲剧意外竟然都起因于一个简单明了的维护疏漏——导航电脑没有感情,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些检测记录忠实的记录下来。

假如丰饶号角号上的导航电脑拥有UNSC大型船只所配备的人工智能灵气的百分之一,它也许会花些功夫来考虑自己是多么幸运,来想像这场意外本该是多么的更加可怕,来浪费几个运算周期去享受自我安慰所带来的那一丁点儿快感。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拖沓,寄居在推进舱狭小控制室的导航电脑干净利落的用丰饶号角号上的微波激射器对准丰饶星发出了遇难信号,并为之后漫长的等待开始进行必要的准备。

微波信号大约需要两周时间才能抵达丰饶星,导航电脑知道丰饶号角号的糟糕情况在这之前不可能出现任何大的改观。还有一点不得不说,运输舰上唯一值得抢救的就是跃迁加速器,可惜它已经几近支离破碎,没有任何回收利用的价值了,这样一来,还不如等到放射性冷却剂挥发干净再对船只进行回收,尽管这意味着反应堆加热单元的报废和一船水果早已被冻成一大坨冰疙瘩。

令导航电脑惊奇的是,仅仅是几个小时之后,一个船只信号就出现在了雷达屏幕上,导航电脑迅速调整微波激射器向飞速靠近的那艘舰艇发送新的遇难信号,准备迎接意料之外的救援神兵。

< \\\\DCS.REG#HOP-00987111 >>>
*\tDCS.REG#(???) *
<\\我的引擎报废了。
<\\你能帮助我吗?<\\

导航电脑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这个新的接触信号源认定为一艘船只记录进航行日志,因为它与自己资料有限的数据库中的任何一种已知舰艇的外观轮廓都有所不同,尽管对方并没有回应先前发出的遇难信号,导航电脑还是尝试着又发送了几次信号,经过了几分钟漫长的等待,信号源慢慢进入丰饶号角号入坞摄像机的视野范围之内。

导航电脑并没有对目标外观进行精确分析的能力,但从人类的视点来看,这艘飞船像是由粗线绕成的一个怪异鱼钩。在它那钩状的船头后面是节状的船身和如刺般密布的扭曲的各式天线,船尾则是炽热发光的耀眼引擎。整艘舰船呈现深蓝黑色,在远方灿烂银河的衬托之下,显得更加扎眼明亮。

当信号源距离丰饶号角号的左舷只有几千米时,三个深红色的圆点出现在它的船头,起初导航电脑认为它们是测量丰饶号角号损伤情况的某种扫描射线,但是瞬间之后这三道无比耀眼的可怕光芒就扫射到了运输船的腹部之上——丰饶号角号整个船身都哀号起来,各式各样的警报信号如同炸锅一般鸣叫哭号起来。

假如导航电脑要是再机警一些,它还是能够辨认出那些所谓的“扫描信号”其实是具有毁灭伤害的高能激光——从而迅速启动机动飞行火箭对这些弹幕射击进行有效规避。但当对方将丰饶号角号的推进舱轰炸至渣,同时蒸发掉它的机动飞行火箭并融化掉其中精致的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之后,导航电脑就只能眼巴巴的任人宰割了。

慌乱之中,导航电脑迅速将遇难信号标记从”引擎故障“更改为”蓄意袭击“,并提高了发送信号的微波激射器的工作频率,但是对方迅速发现了导航电脑的小把戏,大功率的激光立即扫射过来……这精准的一击漂亮地烤熟了微波激射器的内部电路,彻底断绝了丰饶号角号求救的最后一丝希望。

既不能动弹又不能求救,导航电脑眼下只剩下一种选择:默默等待并静观其变。对方紧接着又发现并干掉了丰饶号角号的外部摄像机,这样,导航电脑就又聋又哑,丧失视力,完完全全丧失了与外界沟通的能力。

激光停止了射击,经过了一段令人不安的沉默之后,货舱内的传感器开始向导航电脑报告:船壁发生破裂——这些传感器比那愚笨的导航电脑还要迟钝,它们还在那里自顾自的傻高兴着,煞有其事的汇报着有些放水果的箱子被打开了,而这会导致水果的新鲜得不到完全的保证等等云云。

导航电脑仍然处于一片迷茫不知所措之中,直到一对恶心的爪子试图把它从架子上拉下来然后狠狠的摔到地上。

稍微聪明一点的电脑也许会利用自己工作生命中的最后几秒来思考一下为什么在UNSC控制的边缘星区会发生如此荒谬的海盗袭击,或是试图理解袭击者们兴奋的叽叽喳喳声到底代表意味着什么含义,但是导航电脑只是把它最重要的记忆存入到自己的闪存之中——丰饶号角号从哪里出发,而目的地又是何方——几乎与此同时,侵入舰内的袭击者把它从架子上狠狠的拽了下来。

三百二十小时五十一分零七点八秒后,负责丰饶星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发现并将丰饶号角号的遇难信号登记在案,尽管这只是她一天所接受到的数以百万计的脉冲信号中的一个,但是毫无疑问,运输舰未完成的这条遇难信号还是彻底搞砸了她预期中美好平淡的一天生活。

在确认没有其他运输舰存在和丰饶号角号一样的问题之前,希弗暂时关闭了泰尔拉(tiara:罗马教皇的三重冠, 冠状头饰)内的所有运输通道,泰尔拉不仅仅只是一座存放着希弗的数据中心,更是支撑丰饶星七座轨道电梯的中转轨道空间站。

希弗明白这样程度的暂停运输可能会使整个星球的航务运输都陷入到一片混乱之中,当货运箱柜在轨道电梯里下降的时候,更多的箱柜可能正在电梯的最下端的仓库里面等待着运输。把一切恢复正常估计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最为糟糕的是,货运延迟可能会引起希弗最讨厌的那个家伙的注意,从而把他吸引过来……

“早上好,亲爱的?”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透过扬声器回荡在希弗的数据中心内,这是一个存放赋予希弗生命与逻辑的处理器组和记忆组列的房间,相比空间站上的其他地方,它是相当安静,位于泰尔拉的中心地带。话音刚落,丰饶星的另外一个人工智能——麦克半透明的身躯就出现在全息投影器之上——这是一个支撑着希弗核心硬件的银白色的圆柱方体。麦克只有半米来高,但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美国西部英雄无以伦比的豪气与魅力——破破烂烂的皮靴,蓝色的粗斜纹棉布牛仔裤,齐肘的方格布衬衫,潇洒的身姿在烟尘沙土中若隐若现,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从拖拉机上跨下一般轻松潇洒。麦克摘下白灰色的牛仔帽,露出一头深色的秀发:“运输的停顿是怎么一回事?”他问道,用手腕擦了擦湿湿的眉毛。

希弗立即意识到麦克的动作暗示他推掉了其他一些重要的事情专程来拜访自己,不过她也心知肚明,麦克聪明的大脑只分配了一小部分资源来泰尔拉拜访自己,而剩余的麦克,也就是负责丰饶星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仍旧躲在丰饶星表面一个孤零零的地下室里面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呢。

希弗并没有给麦克面子而显露自己的真身,她仅仅给这“小半个”麦克发送了一条言简意赅的回复通讯:

<\\\\>负责丰饶星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丰饶星负责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麦克
<\\升降梯的运转将会于0742时恢复正常。\\>

希弗希望自己的冷淡能够使这次不愉快的接触尽早结束,但是越是在这种情况下,麦克越是把希弗的这种鄙视与不屑当作进行深入交流的盛情邀请。

“那么,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的上忙吗?”麦克拖长自己懒洋洋的南方口音,慢吞吞的说道,“你知道我会很开心能……"

<\\升降梯的运转将会于0742时恢复正常。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

希弗切断了全息投影器的电源,麦克的形象仿佛卡住了一般,不一会儿就彻底的烟消云散。与此同时,希弗彻底清理掉了她通讯缓冲器里残留的那点”麦克“,她这么做或许太过粗野了,但是她实在受不了麦克那令人头疼的调侃搭讪。

尽管知道麦克刚才的流汗仅仅是模拟的虚拟影像,希弗还是可以体会麦克工作的辛苦。当她为丰饶星的货物运输忙的不亦乐乎的时候,麦克正在为作物的种植和粮食的装箱而忙的头晕脑转。麦克拥有自主的工作序列,而分布在星球表面那接近一百万个半自主劳动机械君特更是可以帮助他更好的处理那些数不清的琐碎问题。希弗也知道和她一样聪明的麦克,大脑思考的速度快的惊人,就在麦克刚才和自己搭讪的短短一会功夫,他可能已经搞定了不计其数的复杂任务:譬如计算下个季度庄稼的收成啦,等等等等。

希弗逻辑核心的运算数列试图帮助她摆脱乱发脾气的坏毛病,但是希弗发火的理由确实也是无可厚非:这种无任何意义的浪费时间的面对面交谈只适合在同人类沟通时使用。

随着二十一世纪中叶第一个人工智能的降临于世,一场围绕它们存在的激烈争论就随之展开:它们会不会发展到自身过于聪明而使人类本身的智慧在它们面前变得一无是处?为人工智能增添语言和情感是为了使他们更具亲和力。在他们慢慢掌握了语言能力之后,他们的言谈举止更加接近人类,就如同聪明早熟而又彬彬有礼的人类儿童一般讨人喜欢。

数个世纪之后,随着像希弗这样聪明的人工智能的问世,人工智能不仅仅要掌握言语的能力,添加各方面模仿人类的情感要素也变得势在必行起来。因此,人工智能拥有了各自独一无二的虚拟全息影像——譬如口音怪异的牛仔麦克和发音纯正,“具有北欧日耳曼皇室血统”的希弗小姐。

希弗刚刚出生——也就是她刚刚被安装在泰尔拉上的时候,她闲暇时经常考虑自己选择的口音是否合适。丰饶星的居民们大都来自地球昔日的中心——美利坚合众国,他们的祖先移民于于北欧的斯堪地纳维亚,所以希弗认为自己的选择可以拉近她与居民之间的距离。但是这种说话的语调无论如何听起来都感觉有点显示傲慢,甚至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希弗曾经后悔这可能会让别人误以为她是一个假正经的老姑娘,不过还好,丰饶星的居民都还是很是喜欢希弗那一口亲切的纯正乡音。

对于丰饶星的居民来说,希弗是那么的神圣不可侵犯,她是维持丰饶星和外界信息沟通的唯一渠道。尽管如此,她还是尽量避免和居民们的直接交谈,她的逻辑运算核心的正直不时的提醒她,对居民们居高临下的谈话或者说是训话是对自己的一种不负责任的放任,希弗决定采纳运算核心的建议,尽量减少与本地居民那些可能会使自己陷入自我陶醉困境之中的交谈言欢。

对于一个聪明的人工智能来说,迷失于自我通常会让他们感到深深的沮丧,因为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人类——即使他们拥有几近无限的智慧。假如人工智能不对自己的这种沉迷加以自我限制,这种犹豫不安的情绪最终会使它们自身的逻辑程序陷入狂乱,他们会自以为至高无上的神明一般,居高临下的俯视创造自己的人类。通常而言,这种情况极其危险,所以人们通常在事态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先下手为强处理掉这些已经“癫狂”的人工智能,谨防他们的飘飘欲仙对自身及他人造成更大的伤害。

麦克在与希弗搭讪这方面的百折不挠已经清楚的表明他有点太放纵自己了,但是希弗并不认为麦克的这种自我放纵源于自身思维的混乱。一言以蔽之,希弗知晓麦克死皮赖脸的真正原因,其实麦克也曾经多次亲口告诉过希弗:“亲爱的,你微笑的样子是那么的让我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我肯定你生气的时候会更加楚楚动人哈。”

实际上,就刚才在麦克骚扰希弗的同时,希弗运算核心的温度瞬间上升了好几开尔文度——这场交流令希弗如此的烦躁和恶心。她的感情约束法则认为这是对于麦克骚扰的正常反应,希弗无奈的更换了自身核心矩阵内的冷却剂,开始冷静的考虑对策——假使麦克胆敢再次挑衅,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是络绎不绝的通讯和报告迅速打乱了她的思维,各地的运输延迟报告层出不穷,其中要属泰尔拉空间站的延迟情况最为严重。希弗对于运输系统的全面调整延迟让下级数以千计的低级人工智能忧心忡忡,她必须迅速调用更多的资源来对于运输系统进行处理更新,同时,像一位和蔼的母亲一样,温柔的安慰她那烦躁不安的子女:

<\\\\>负责丰饶星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全体位于泰尔拉的居民及工作人员
<\\本次系统延迟为正常情况。
<\\升降梯的运转将于0742时完全恢复正常。
<\\我保证你们马上就可以在回家的旅途中了。\\>

丰饶星于2468年被人类发现,成为了UNSC第十七个殖民星球,与此同时,她也是距离地球最远的殖民地。作为艾普森印第安星系唯一一个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从丰饶星跃迁到达距其最近的人类殖民地牧歌星星系大约需要六个星期左右的时间,而假若想要抵达致远星,也就是位于天苑四星系之中最为繁荣的人类殖民地则大约需要两个多月的时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丰饶星都是一个偏僻的交通不便的殖民地。

“那么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呢?”希弗经常对于在丰饶星上学的小朋友们这么问道,不过她从来不对那些泰尔拉的常客——维护自己的工程师提出这些问题。

其实答案非常简单,即使是貌似发达的土地表面改良技术也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缺陷,大气环境处理器或许可以为人类提供一个较为舒适的居住环境,但是这些都远远不能完全重新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所以在星系移民热潮和随后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问世后的一段时间里,UNSC不得不将有限的资源主要花费在那些适宜生命居住的星球,毫无疑问,它们数量稀少而且彼此之间距离遥远。

假如不是因为适宜人类居住,没有人愿意大老远的跑到距离地球如此遥远的丰饶星定居,因为在近地殖民地里有太多地方可以容身了。丰饶星的富庶让许多人都大跌眼镜,丰饶星殖民地建立后不到20年,它的农业及牲畜产量就位居所有殖民地之首,足足六个其他殖民地的居民的一日三餐都由丰饶星一手供给,而丰饶星本身的体积却并不巨大,直径四千公里不到的赤道,仅仅只有地球三分之一的大小。

尽管希弗对于已得的成绩很是谦虚谨慎,但是丰饶星为人类殖民地所作的巨大贡献还是有目共睹,她和丰饶星的居民们有理由为自己所作的一切感到骄傲和自豪。

但是,现在的希弗却十分沮丧。刚才调查得出的结论表明市她的疏忽才导致丰饶号角号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故。丰饶号角号的推进舱已经超期服役数月,负责牧歌星星系航运的人工智能本该在船只启航前发现汇报并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他却把这件事忘记的一干二净,希弗自己也没有多加留意,所以这次的事故理应也有她的一份责任。

希弗决定对所有的推进舱重新复查一遍,尽管激活了自己更多的运算数组,希弗给自己设定的0742时的期限还是迫在眉睫。刚刚好在0742时,丰饶星的航运系统开始缓缓的恢复运作,希弗松了口气,使所有在升降梯内的货舱都能尽量平稳的开始移动。

希弗内心深处回荡起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希弗的逻辑核心,也就是她的“大脑”的供体,是一个极其享受打扮的女人,她常常陶醉于梳子梳头时那独有的感觉,一天两次的梳妆打扮让她很是满足。制造一个聪明的人工智能经常会产生像这样的记忆一样的副产品:当你探索人类的大脑时,常常会遇到很强的化学干扰,希弗很享受自己控制升降梯上下时肌肉运动知觉痛楚所带来的快感,但是运算法则及时把她从这种虚幻的陶醉中硬拉出来。

希弗开启了一条通信附属通道,选中了一个官方DCS损失报告模板,开始给自己的上级书写一份认错报告,并附加上一份丰饶号角号所发送的不完整的遇难信号的附件,希弗突然发现报告的结尾有一连串错误的数据流,在检查过确定这些错误无伤大雅后,希弗把这份报告发送给了正要跃迁到致远星的运输舰“批发价格”号上。

干完这些,希弗丰饶号角号的事故暂时抛到脑后,把损失报告和其他一些文件压缩储存到自己的记忆晶体内,这下可轻松了,即使是DCS怪罪下来,也至少还要等上好几个月的时间呢。

于此同时,希弗意识到如果她想从此摆脱麦克那无休止的骚扰,就必须把自己的本分工作搞好,这样麦克那个死家伙才没有理由来继续他那单方面的调情。

当批发价格号距离跃迁断层进入点(此点即为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将船只拉入跃迁空间的理想坐标)还有两千公里的时候,舰载导航电脑确认希弗发来的报告已经储存完毕,并向希弗发送了一条启程准备完毕的通讯报告。

当“批发价格”号上的导航电脑进入自检程序的最后阶段并准备关闭其他不必要的设备时,它收到了一条加急的优先通讯。

<\\\\>负责丰饶星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麦克》DCS。LIC#WP-000614236
<\\嗨,老兄,等下!
>>收到
<\\你能帮我捎带点东西吗?
>>否决

虽然微波发射器在短距离内可以精准的传送信息,但是星系间的通讯大都还是要靠船载的记忆晶体来传达。超光速飞行使批发价格号这样的货船成为名副其实的26世纪特快递员。

实际上,批发价格号已经携带了数不清的信息——从情书到法律文件,DCS都要保证它们被安全的送抵目的地,所以麦克的请求还是很正常的。

<\\谢谢啦,DCS这几周都在靠我来捣鼓那些q4发射任务。土豆可能要再多些阳光,但是小麦……
>>*警告!秘密泄露!
{DSC>REG#A-16523.14.82}*
<\\只是把我的一些补充修改加到我们亲爱的女士的文件里面,那些狗屁官样文件没有必要再进行一次作模作样的修修改改,对吧?
>>发现侵犯!你的违法行为已经被记录在案!
<\\喔!什么!!!???
>>并且会被递交给DC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s*\\\\\\\\\\\\
>>(...) ~等待/报告
>>(...)
>>()
<\\老兄?
<\\你没事吧?
>>对不起,刚才系统发生未知错误.
>>请重复您的优先请求.
<\\好的,没什么,我们已经准备就绪了,一路顺风,收到了吗?
>>确认\\>

导航电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刚才的异常关机,它把和麦克刚刚的谈话忘得一干二净,人工智能的文件和希弗的报告编码加载在了一起,但是导航电脑却认为它们从来就是一个整体,导航电脑重新检查了一遍跃迁坐标计算结果并启动反应堆为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供能,五秒之后,批发价格号的船头出现了一道闪光,时空就此撕裂分离。

运输舰进入跃迁空间断层而裂洞却依然存在,它发光的边缘扭曲了周围的群星,裂洞顽强的闪烁着,仿佛只有它自己才能决定何时才要关闭.但是当批发价格号深入到断层空间内部的时候,支撑裂洞的能量就会消失,它就会在伽玛脉冲中崩塌爆炸——量子力学规律决定了它的最终命运。

第二章

  • 地球,大芝加哥工业区
  • 2524年8月10日

艾弗里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快要到家了。芝加哥,这个曾经是美国中西部心脏的城市,如今已经扩张成为一个覆盖原先伊利诺斯州,威斯康星州和印第安纳州的超级大都会,这里已经不再是原先意义的美国领土,至少在公开场合不是,也许一些这里的居民还会认为自己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但是和这个星球上所有的其他居民一样,他们是联合国公民——这种统治上的剧变是必要的,当人类开始踏上大规模的星系移民之路——首先是移居火星,紧接着是踏上木星,然后是拜访其他星系的星球,这种政治体制的剧变就在所难免。

坐在从轨道返回大湖宇航基地的军用穿梭机上,艾弗里通过掌上电脑确认了自己两个星期的假期,这可是他自从投石机行动后所享受的第一个休假,艾弗里的长官在休假前给艾弗里发了一条简讯,告知了他自己最后一次任务中战友的伤亡情况,艾弗里的A小队全体队员毫发无伤,但是B小队可就没有这么走运了,3名陆战队员在行动中阵亡,而伯恩下士至今仍旧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躺在医院之中。

简讯里并没有提及普通市民的伤亡情况,但是那辆大卡车爆炸时的巨大威力仍使艾弗里记忆犹新,爆炸地点附近恐怕不会有什么幸存者吧。

艾弗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可怕的回忆,竭尽尽力使自己的大脑保持一片空白,他恍恍惚惚的走进从宇航基地回家的磁悬浮列车之中,一会儿之后,当艾弗里从别墅果林站的升降平台走出时,芝加哥晚夏温暖湿润的潮湿空气才让他缓过神来,夕阳在天边炽热的燃烧着,艾弗里闭上眼睛,享受着从密歇根湖吹来的阵阵清风,微凉的阵风开始变得强劲起来,路边的枫树在风中优雅的翩翩起舞。

艾弗里掂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慢慢的走着,他穿着海军海蓝色的制服,里面则是一件有领的衬衫,还戴着自己的军帽。当他到达姑妈居住的敬老院时,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准确来说这是一个退休康复中心——至少当他走进闷热的大堂时这里的医用电脑是这么告诉他的,艾弗里的姑妈马希丽在他参军后没有几年就从和艾弗里还是一个孩子时就一起居住多年的位于黑石大街的公寓中搬出来到这里居住,现在艾弗里的的姑妈健康每况愈下,她需要更多的关心和照顾,更重要的是,没有艾弗里的陪伴,她是那么的孤独难耐。

艾弗里等待电梯将他带上姑妈居住的三十七楼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聚集在娱乐室里的或是秃头的或是满头银发的老人们,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播放新闻的电视机前,电视里正在播放一起刚刚发生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的恐怖袭击——一连串的恐怖爆炸至少使数千名无辜市民死于非命。和以往一样,电视里的政府发言人仍不慌不忙的否认政府的军事打击行动有任何的不力和迟缓,但是艾弗里对事实心知肚明,迄今为止,大反乱已经吞噬了至少一百万条生命,叛乱者的袭击越来越频繁,而UNSC的打击报复行动也毫不手软,这场令人恶心的内战使人类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娱乐室里一个脸上满是深深皱纹和和灰色硬朗头发的黑人老人看到艾弗里不禁皱了皱眉,他对身旁一个将自己轮椅塞得满满的穿着宽松便服的白人女人耳语了几句,不一会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身着制服的艾弗里的存在,他们朝艾弗里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一些人充满崇敬,而另一些人则对艾弗里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其实为了避免出现这种尴尬的场面,艾弗里在穿梭机上已经换好便服了,但最终他还是为了自己的姑妈而决定换回自己的制服,她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了,等待有朝一日艾弗里能够衣锦还乡,出人头地。

电梯里面似乎比大厅还要潮热,但是艾弗里姑妈房间的空气却仿佛要结冰一般的寒冷,艾弗里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白色的哈气。

“姑妈?”艾弗里喊道,顺手把行李扔到客厅破旧的蓝色地毯上,拿着刚刚在宇航基地买的几瓶免税波旁威士忌酒,他不知道姑妈的医生会不会允许姑妈喝一点酒,但是他知道姑妈原先可是对冰镇薄荷酒是特别的情有独钟,“你在哪呢?”但是没有任何人来回答他。

客厅里的墙壁上附着着印有花朵图案的壁纸,一些照片被黏在壁纸上面,其中的几张年代非常久远,一些是姑妈从前经常提及的已经去世的亲戚的照片——照片已经模糊不清了,其余大多数的相片都是姑妈自己三英寸的彩色照片,它们忠实的记录了姑妈一生的点点滴滴。艾弗里找到了自己最为喜欢的一张——少女时代的姑妈身着站在密歇根湖畔的岸堤上,她是那么的漂亮迷人,身着蜜蜂图案的条纹浴袍,戴着宽宽的大草帽,正撅着嘴对着相机和正在照相的人——艾弗里的姑父——他在艾弗里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但是这些老照片看起来好像有一点不太对劲,它们的焦距好像都有些问题,艾弗里走在通往姑妈卧室的窄窄的走廊里,当他用手抚摸照片的玻璃框架时,吃惊的发现上面竟然结了薄薄的一层冰霜。

艾弗里用手掌擦净了靠近卧室房门的一张全息照片,一个男孩调皮的脸从霜冻之中浮现出来,是我,艾弗里不禁笑了,想起那天姑妈带他去照相——那是我的第一次礼拜啊:紧身的牛津衬衫勒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鞋子因为不合脚而涂抹了大量的巴西棕榈蜡油,那味道令他至今难以忘怀。

艾弗里慢慢长大了,他穿的大多是远方亲戚们送给姑妈的破旧衣服,这些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衣服穿在越高越壮的艾弗里身上显然是太不合身了。姑妈总是笑笑:“这是孩子们的天性,亲戚们的孩子也爱玩啊,弄破衣服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啦,哪有一个男孩子能一直把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呀。”然后她从衣橱里拿出针线缝补起来,不过姑妈欣慰的是,她的辛苦没有白费,每次礼拜是艾弗里都是那么潇洒帅气。

“看看你现在有多帅,”拍摄这张照片的那天姑妈喃喃道,“多么像你的妈妈啊,多么像你的爸爸啊。”那时的艾弗里还不明白,英俊的脸庞是他从父母那里继承的唯一遗产,姑妈的老房子和现在的公寓里没有一张艾弗里父母的照片,对于艾弗里的父母,姑妈从来不愿多说什么,一个字也不愿。

“姑妈,你在吗?”艾弗里问道,轻轻的推开了卧室的房门,仍然没有任何回答。

艾弗里至今还记得那天父母激烈的争吵声,结果是艾弗里的父亲暴怒之下抛下母亲一走了之,而艾弗里的母亲不久之后也撒手人寰,留下只有六岁的小艾弗里……他最后看了一眼照片,身穿白色休闲裤和多色菱形花纹袜子的自己在姑妈的鼓励下,朝着镜头害羞而开心的笑着,是那么的天真无邪。

艾弗里打开了姑妈卧室的房门。

如果寒气逼人的客厅比作一个大冰箱,那么卧室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冷冻柜。艾弗里此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当他看到那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船头的香烟(每天姑妈醒着的时候每小时都要抽一支),他明白了一切的一切——姑妈已经去世了。

艾弗里看到了姑妈的遗体,僵硬的躺在棉毯下面,他脖子后面的冷汗几乎都要凝固了。艾弗里走到床边,颓然坐到一张破旧冰冷的椅子上,整整一个小时,他的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有人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她就躺在这儿啊。”一个清洁工在走廊里自言自语道。一个披着齐肩金发的凹下巴男人慢慢走进了卧室,“我的上帝!吓死我了!”他看到艾弗里时猛的往回一跳,“你是什么人?”

“已经多少天了?”艾弗里问道。

“什么?”

“她孤零零的躺在这里有多少天了?”

“听好了,除非我知道——”

“我是她的侄子,”艾弗里咆哮道,眼睛死死的盯着床沿,“到底-多少-天了!”

清洁员咽了咽口水,小声咕哝道,“3天。”他慌忙解释道,“你看,这场意外发生的是这么的突然,而且她并没有——我的意思是我们并不知道她在星系内有什么亲戚……这座公寓是全自动化的,在她去世的时候房间就自动冷冻了起来……”

“把她从这儿带走吧。”艾弗里平静的说道。

那个清洁工叫来了自己的搭档,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两个人一起整理好床铺,轻轻的把艾弗里的姑妈放到担架上面。

“你姑妈的个人档案显示她是一个新教婆罗摩西派(小说虚构的一个基督教分支教派)的,对吧?”清洁工边搬边问。

艾弗里的视线重新移回床上,他没有理睬清洁工。

姑妈的遗体是那么的瘦小。她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女人,但艾弗里记得在社区生活部门把他无情的扔到姑妈家门口时她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大和坚强,在六岁的小艾弗里心中,他的“新妈妈”是那么的慈祥与和蔼,温柔且自律。

“那么你的联系方式是什么?”瘦高的清洁工问道,“我会通知你处理中心的名字的。”

艾弗里把手从口袋里面掏出放到大腿上,两个清洁工注意到了艾弗里紧紧握着拳头,关节咯咯直响——他们明白了现在立即闪人才是最好的选择。两个人摇摇晃晃的把担架抬出卧室,磕磕碰碰的从走廊将艾弗里的姑妈抬出了房间。

艾弗里的双手仍在颤抖不已。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姑妈的健康情况很糟,但是在他们最后一次通话中姑妈告诉他不要担心,那时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姑妈的身边,但是上级命令他再执行一个任务。“A whole hell of a lot of good that did anyone,"艾弗里诅咒道,当姑妈奄奄一息时,他正他妈的乘着大黄蜂攻击机在花花公子吉姆的上空盘旋。

艾弗里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行李那里拿出一瓶刚买的免税杜松子酒,他抓起制服把酒瓶塞到帽子里面转身走出了房门。

“小马驹酒吧,”艾弗里对大厅里面的服务电脑问道,“它现在还营业吗?”

“每天营业到凌晨4点。”电脑透过电梯楼层选择按钮下面的一个话筒回答道,“女士无需门票,需要我为您叫一辆出租车吗?”

“我自己可以走过去,”艾弗里掏出酒来狠狠的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趁我现在还能走的时候。”

不到一个小时这瓶酒就已经见底了,但是酒可是好找到的很。一天,两天,足足三天的狂饮,酒吧的老板门热情的招待着艾弗里,一点一点的把艾弗里本就微薄的工资装到自己的口袋里面,却对艾弗里含混不清讲述的故事毫不热心——除了一个在哈斯特大街酒吧里面跳舞的女孩,这个红发美女假装认真在听着艾弗里稀里糊涂的讲述,艾弗里可不管这些,他一次又一次的拿着信用卡在女孩肚脐上的镶有钻石的刷卡器上刷着,刷的越多,女孩长着雀斑的脸和懒散的笑容靠的越近……直到一双大手有力的按到艾弗里的肩膀上。

“大兵,不要动手动脚的。”一个酒吧保安大声警告道,轻易的就压过了酒吧内喧闹的音乐声。

艾弗里吧目光从舞台上移开,那个女孩正在舞台上扭动着腰际。那个男人是如此的健硕以至于肌肉几乎要将外套撑开,他强壮的手臂上青筋暴露。艾弗里耸了耸肩,“我付过钱了。”

“不许动手动脚的!”那男人冷笑道,两颗白金门牙闪闪发光,“想摸的话……就拿更多的钱来。”

“多少钱?”艾弗里晃晃悠悠的来到了靠近舞台的一个小桌子,晃了晃手里的信用卡。

“五百块。”

“去你妈的。”

“我说过了,如果想摸的话,就要掏这么多。”

“已经花了这么多了……"艾弗里喃喃道。UNSC发给他的工资并不怎么丰厚——而且其中的大部分都用来帮助姑妈去住进了疗养公寓。

“哈,看到了吧?”那男人指了指那个女孩,她苦笑着,重新回到了舞台上面。“兵小子,你的花言巧语看起来不太管用啊。”他锤了锤艾弗里的肩膀,“这小美人儿可不是你在艾普森星系尽兴用完随便就扔的那些叛军荡妇们。”

艾弗里很反感男人的锤击,很反感被叫做小子,但是有几个人会在意他在战场遇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放开你的蹄子,让我离开这里!”艾弗里咆哮道。

“想找茬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奉陪。”

那保安迅速从皮带里抽出一根铁棒,“出去练练,怎么样?”他手指轻轻一动,铁棒立刻变长了一倍,全身闪烁着吓人的电光。

艾弗里瞬间对那男人失去了兴趣——一对一还他妈的抄家伙,真不要脸。他曾经在海军军情局审讯叛军时见过这玩意儿,心里清楚这小东西的厉害,不过艾弗里很是怀疑在军情局特工门手里威风八面的审讯利器换到这家伙手里肯定会威力倍减。“来陪我玩玩吧。”艾弗里暗暗想道。

艾弗里坐在桌子中央,伸手去拿酒瓶,“我在这里没事,感觉很好。"

“听好了你这狗娘养的……”

艾弗里趁势虚晃一下,顺着那男人的力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剪过来。他把那男人猛拉过来,肘部狠狠击打过去。舞台上的女孩尖叫着,伴随着她尖叫声的是保安骨头碎裂的声音,鲜血顿时溅满了他的脸颊和头发。

就当那男人跪在地上痛苦尖叫的时候,他的两个同伴闻声而来,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样是那么的强壮——一路踢翻了所有挡道的东西,瞬间就冲了过来。艾弗里转过身来直面他们,但是……他喝醉了,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拳……

艾弗里挣扎着,被两个保安架离到酒吧的后门,就在下楼的一瞬间,两个人打滑了一下,艾弗里看准机会,挣脱开来,然后……把刚才自己脸上挨的那一拳十倍的返还给了那两个不识相的家伙……终于,艾弗里蹒跚的离开了灯红酒绿的那片喧闹之地。

跌跌撞撞的行走在大街之上,艾弗里身上制服的脏臭已经可以和战地伪装服相媲美了,路上的行人对艾弗里指指点点,他赶忙跑到了磁悬浮列车轨道的支撑柱下躲藏起来,艾弗里往身子下面垫了一块绿色的塑料板,筋疲力尽的他不久就昏睡了过去。

“让我为你骄傲,干好本份之事。”这是姑妈在艾弗里被征募那天对他语重心长的教诲,她粗小的手指滑过艾弗里的脸庞,“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做到。”

艾弗里这么多年也一直试着这么做,他远离地球,为了保护姑妈和像姑妈一样的人们而战斗——和那些危及他们生命的杀手,叛军,敌人们不停战斗。但是,自豪从何而来?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吗?

艾弗里的脑海中再次出现了那个可怜的小男孩儿,他被拿着引爆器的那个女人死死抱在怀里——他想象着自己可以射出那完美的一击——拯救所有无辜市民和他的陆战队员们。但是在内心深处,他明白,永远不会有那完美的一枪,那颗结束血腥内乱的神奇子弹永远不会出现。

艾弗里被一阵彻骨的心寒所惊醒,身下的塑料板因为列车驶过的振动而移到了一边,后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艾弗里把头深深的埋入双膝之间。“对不起,我很抱歉,”他哽咽道,希望姑妈的在天之灵能够听到他深深的忏悔。

失落,内疚和愤怒瞬间击垮了艾弗里

当斯中尉顺手关上了自己深蓝色小汽车的车门,力道之大震的四个轮子晃个不停。他已经引那孩子上钩,一切都要大功告成之时,孩子的父母却不合时宜的出现了,如果不是看着当斯制服的面子上,那孩子的父亲说不定早就对他拳脚相加了。尽管当斯中尉已经远离战场多年,但是骨子里面他还是一名令人生畏的UNSC海军陆战队训练教官。

当斯中尉重新整理了一下手上的候选人名单——那些在他冷不防的电话询问和街边调查中对于当兵感兴趣的年轻人们——他安慰自己,战争时期可不是那么好征兵的啊。大反乱愈演愈烈,没有人愿意在这场毫无意义的人类内耗中白白送掉性命,上级交给他的任务简直毫无任何完成的希望——每月招募五名新兵。现在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了,而当斯中尉却连一个指标也没有完成。

“这不是真的吧……太疯狂了……”当斯中尉望着自己汽车的保险杠苦笑起来,上面用红色油漆潦草的涂抹着:叛乱者们,都去死吧!

当斯理了理凌乱不堪的头发,现在这样的口号越来越常见了,地球和近地殖民地的人们大都认为结束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内战的最好方法就是撤出UNSC的军事力量,给予那些叛乱者们他们想要的自由,但是对于对于那些正在亲历大反乱的艾普森星系的居民们,这无疑于痴人说梦。

中尉毕竟不是政客,虽然他很怀疑联合国会放弃武力镇压而对叛乱者们实行安抚政策,但是战争还在继续,陆战队员们都是从志愿者中招募的,而他只剩下几天时间完成上级交给他的配额任务,如果不能召集足够的志愿者们,他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啦。

中尉打开汽车的后备箱,拿出自己的帽子和公文包。他大步走向招募中心,突然发现一个男人歪歪扭扭倚靠在门口。

“4889-20114-AI”艾弗里喃喃道。

“什么?再说一次?”当斯问道,他听出那是一个UNSC的服役编号,但他实在不敢相信在自己办公室外这个醉的不省人事的脏兮兮的家伙,竟然是一个佩戴四星V型肩章的海军陆战队下士。

“怎么,你不相信?”艾弗里抬起头来,“自己去查查看。”

中尉扶起艾弗里,他可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不明身份的家伙的鬼话。

艾弗里打了个饱嗝,“我擅自离开了岗位,额,大概有72个小时了吧。”

这句话引起了当斯的注意,他打开公文包,拿出掌上电脑,“再给我说一次你的服役编号。”艾弗里含混的重复着,中尉迅速将其键入掌上电脑。

几秒钟之后艾弗里的服役信息出现在屏幕上,中尉吃惊地看着满满一屏幕的战功报告和战地嘉奖,猎户座行动,万花筒作战,混乱雨林清剿,投石机行动……数十个发生在不同星系的任务,它们中的大多数当斯连听都没听说过。艾弗里的个人简历上还附有一条来自舰队通讯频道的优先通讯信息,直接由位于致远星的海军陆战队最高司令部通告下发。

“没有人会关心你擅离职守的。”当斯把掌上电脑放回公文包,“实际上,我很高兴的告诉你你的调离申请被批准了。”

艾弗里充满怀疑的看着当斯,他并没有申请任何调离啊。但是对于此时晕晕乎乎的艾弗里来说,什么事都比回到波江座艾普森星系强得多,他眨了眨眼睛,“去哪里?”

“通知里并没有说。”

“最好一直都这样。”艾弗里喃喃道,他的头重新靠回招募中心的大门上——大门的玻璃上正好是一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的海报,上面写着:绝不后退,奋战到底,服从命令。艾弗里再次闭上了眼睛,开始打起盹来。

“嗨!”当斯叫道,“士兵,你不能睡在这里!”

但是艾弗里已经打起了呼噜,中尉摇了摇头,将艾弗里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他扶到了自己汽车的后座上。

当斯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到中午时分拥挤不堪的车群中,他盘算着找到一个开小差的战争英雄是否能与自己份内那五个新兵人头抵消——后座的那个家伙是否能让自己的上司满意?“显示到大湖宇航基地最近的道路!”当斯对汽车命令道。看着汽车挡风玻璃上慢慢浮现的全息影像,当斯摇了摇头,“我要是真这么幸运就太好啦。”

第三章

达达布死死的盯着异星人飞船上堆的满满的各式各样的水果,不禁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精美的食物,更别提有机会大快朵颐了。在星盟内部,达达布的种族——咕噜人,很不幸在森严的社会等级制度中排行垫底,他们曾经为自己能在星盟中争得一席之地努力奋斗过,但事实证明这些奋斗都是徒劳无益的,所幸,他们并不是唯一被鄙视欺压的种族。

放置水果的其中一个箱子旁边,3个豺狼正围着一地鲜嫩多汁的西瓜激烈的争论着,达达布试图不惊动他们而悄悄地从一边溜过,尽管他是“次级罪责”号上的执事,但在这艘由豺狼主导的船上,他实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多余存在。即使最乐观的角度来看,这两个种族之间的同盟也是极其脆弱和危险的。经过了漫长的旅行,船上的物资补给早已捉襟见肘,达达布甚至有点担心那些饿肚子的豺狼有天会把自己煮了吃了。

一个西瓜飞了过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不偏不倚的命中达达布蓝灰色的脑袋,四溅的汁水沾满了达达布全身。达达布从头到脚都被坚实的盔甲所覆盖,所以这个飞来横瓜并没有伤到他什么地方,但是远处那3个豺狼还是高兴的大笑起来。

“这是对我们神圣执事辛苦工作的奖励!"一个豺狼咧着锋利的牙齿讥笑道,他是这个豺狼小队的头儿扎尔,从他尖脑袋上长长的深紫色柔软尖刺可以轻易的把他和另外两个豺狼分辨开来。

达达布深深喘了口气,继续大步向前走去,面具里面连接他哈巴狗一样的鼻子和大嘴的圆形输气口因为刚才的撞击而稍有松动.和能在异星人有氧环境下活蹦乱跳的豺狼不同,咕噜人只能靠甲烷气体过活。这些甲烷储存在达达布背后一个锥形的储气罐内,通过与储气罐侧面连接的一个导管输送到达达布的面具里。

更多的西瓜朝达达布飞来,他不去理会那些漫天乱飞的粘乎乎的西瓜飞弹,径直从豺狼身边走过。达达布的冷淡让3个投手很是扫兴,他们重新开始碎碎念的争吵起来。

次级罪责号星盟宁静首相庞大传教舰队中普普通通的一员,传教船们通常负责对于星盟控制星域周边的勘探巡逻工作,执事可以说是星盟内部最低贱的官职了,但也是咕噜人们奋斗一生才能达到的最高官职了……高攀不到执事职位的咕噜人们只剩下两种职业可以选择:苦役和炮灰。

并不是所有咕噜人这么幸运可以来传教执事船上工作,达达布之所以在事业上有了如此之大的突破因为他比绝大多数的同类都要聪明的多,他更好的理解星盟的神圣诏书并将其解释给他人。

星盟并不仅仅是通常意义下的政治或者军事同盟,它更是一个宗教联盟,所有的信众都向他们至高无上的神权领袖——先知宣誓效忠,他们相信宇宙中的某些地方隐藏着一些神迹,而这些神迹中更是蕴含着无以伦比的超神科技,这些遗迹和先进的科技都是由一个已经消失的异星人种族所发明并遗留至今的,他们的名字叫先行者。次级罪责号之所以远离星盟领土,深入未知星空,唯一的目的就是前来寻找这些失落的遗迹和科技。

作为一名执事,达达布必须确保豺狼严格按照诏令上的条款行事,不幸的是,自从他们登上了这艘异星人的运输舰,豺狼们就炸开了锅,把所有的规矩和命令忘记的一干二净。

达达布一边咒骂着,一边沿着货柜查看起来。一些货柜被豺狼脏兮兮的爪子扒开,他们把这里弄得一团糟,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避开散落一地的被豺狼吃了一半的各种水果,心里盘算着这里到底会不会藏有先知们感兴趣的东西。作为执事,他有监督属下工作的义务,至少要祝佑这次搜查——特别是当可能找到某些有用的物品,而它们又属于某个星盟尚不知晓的种族的时候。

先知们在专注于搜寻神迹的同时也不断致力于为星盟增加新的信众与追随者。尽管这些工作由同化部门负责,作为神职人员的达达布还是希望一切都按星盟章程来办。

作为一名执事,达达布明白现在只有好好表现自己将来才有可能得到升迁,达达布做梦都想离开次级罪责号,远离那些令人作呕的豺狼垃圾们,更重要的是,执事们的任务是布道——达达布梦想有一天可以成为族人的精神领袖。这可是一个崇高远大的理想,但是和其他虔诚的信徒一样,达达布充满了希望,希望支撑着它的信念,他希望有一天能梦想成真。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升降梯,达达布走了进去,开始研究起控制器来。他伸出毛茸茸的小手,朝他认为是向上的按钮上按了一下,结果升降梯真的向上移动了,达达布高兴的咕哝嘀咕了起来。

从升降梯里出来,走过一条狭长的走廊,就到了运输舰损坏严重的推进舱,达达布小心翼翼的穿过一扇压力门,突然闻到了一股恶臭,他关掉头盔里面的嗅觉处理薄膜,定睛一看,认出了船舱中央一坨粘乎乎的纤维状物体——他妈的,这些白痴到极点的豺狼竟然大便到了这里……

达达布抬起他四个脚趾的又肥又厚的脚丫,小心翼翼的穿越豺狼布下的雷区,这些该死的家伙们准时刚才的水果吃坏了肚子。他正想着,突然腿被一个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刚刚试图同次级罪责号对抗的异星人金属盒子。

找到这艘异星人的飞船纯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豺狼号(达达布因为对于豺狼在次级罪责号占主导的现状不满,从而对次级罪责号的贬称)当时正在按计划搜寻神迹,当他们正要启动跳跃程序的时候,雷达上发现在距离他们不到一个距离单位的地方有一连串的电子辐射信号。起初,那个花痴豺狼女舰长楚尔雅还以为他们可能会遭到不明船只的攻击,但是当他们接近信号源的时候,连达达布都看出来这只是一艘引擎出了毛病的可怜的破船。

楚尔雅还是不放心,希望再次确认这个铁家伙对它们确实没有任何威胁。在一连串华丽的弹幕掩护后,她派遣扎尔小队登舰一探虚实,顺便干掉那个烦人的乱叫的小盒子——确保它永远失去召唤援兵的能力。达达布十分担心兴奋过头的扎尔他们会弄坏船上有助于自己升迁的宝贝,但是他也不敢对楚尔雅明说如此,他听说过太多和他一样的咕噜人执事因为如此冒犯豺狼而命归西天,对于他们死因调查的结论如出一辙——不幸的意外。

不过还好,最终女舰长还是同意达达布将那个盒子带回来,或许,仅仅是一种小可能概率事件,她也发现了这个小盒子对于星盟同化部门的重要性。她本可以不需要达达布而亲自过来搞定这一切,但是看着盒子上豺狼的排泄物滴答滴答的流到自己的手上,达达布突然发现这女人还真是他妈的有那么一点先见之明。拿着这个臭哄哄的盒子,咕噜人执事开始慢慢沿原路返回。

在躲过豺狼三人行的又一次弹幕招待后,达达布通过登舰通道飞速跑回次级罪责号上面,他马不停蹄的奔到甲烷储藏室(全舰唯一一个是甲烷气体环境的房间),迅速扒下盔甲上的胸带,他退到墙角一个三角形的区域里面,一根输气管道从墙上慢慢伸出并开始向他的储气罐里输送甲烷。

达达布解开盔甲,不停的拍着胸口,上颚几乎要从头盔里伸了出来。他脱掉头盔,狠狠的扔到了地上——但是在头盔并没有落地,而是被一个光芒四射的什么东西稳稳的接住了。

一个哈洛克(即小说和hw中的星盟单位工程师,下文即称为工程师)漂浮在房间的中央,弯弯的脑袋和长长的嘴巴长在充斥着粉红色气体的半透明液囊上,脊骨前方伸出四只前臂——更确切的说是触角,紧紧的抓着达达布的头盔,把头盔放到自己嘴巴旁边的一组深黑色圆形节点前仔细的检查着,然后它开始用两只前臂对达达布比比划划诉说着自己的好奇。

达达布把手尽量弯曲以模仿工程师手的形状,<没有,损伤,是我,太累,穿它>,他用手语向工程师比划着。

工程师从他液囊一个类似括约肌的电子管中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同时,喷气将它送到墙边,工程师把头盔挂到了墙壁的钩子上。

<你找到那个装置了吗?>工程师转过身来问达达布达达布抱出盒子,工程师立即兴奋的触须狂舞:<我能摸摸它吗?>

<你摸,可以,想闻,没门。>达达布干脆的回答道。

但是工程死既不忌惮盒子上残留的豺狼的大便也不理会达达布刚才的冷笑话,他把异星人战利品卷到嘴巴旁,兴奋的一探究竟。

达达布跳到独立食品分配机旁边的软垫货盘上面,解开缠绕在一起的管子,然后把它送进嘴中吸食起来,这些索然无味的液体引不起达达布一丝的食欲,“船上的伙食真他妈差。”达达布忿忿的边吃边想。

达达布看着工程师还在饶有兴趣的摆弄那个盒子,身体的液囊反复的膨胀缩小,这怪异的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达达布在整个航行途中都在研究工程师们的肢体语言,可还是一知半解,懵懵懂懂。

实际上,光是搞清楚工程师那怪异的名字:“比较轻”,就耗费了他N个时间循环……

达达布清楚工程师们是如何复制再生的,或者说是如何繁衍后代的。他们从体内器官中分离出自己的后代,简直和让他们在异星人盒子上打个孔那么轻而易举。达达布不得不感叹,世界真奇妙啊~~~但最令达达布感到吃惊的是工程师父母们能够恰到好处的给自己新出生的孩子们充气,从而令他们在来到这个世界的同时就拥有漂浮于空的本领,这个过程仿佛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工程师父母给孩子所起的名字:“非常沉”,“刚刚好”,“比较轻”……

一边吃着平淡的食物,达达布一边用鼻子尽情呼吸着房间内的甲烷,虽然房间内的甲烷和自己储气罐里的一样不怎么新鲜,但是最少呼吸起来更加自由舒畅,无拘无束。达达布看着工程师小心翼翼的将触角伸进盒子里面谨慎的向内部探索,不得不再次庆幸有一个工程师专家陪着自己真好。

达达布还是神学院的一名见习执事的时候就和工程师们打过交道,但是他们常常独来独往,全身心的投入到舰船的维护工作中。所以工程师对着达达布扭动手指的时候达达布感到十分吃惊——工程师重复多次咕噜人才明白:哦,这家伙在跟我打招呼问我好呢~“

突然,比较轻猛的从盒子中缩回触角,他身上的液囊迅速膨胀着,手指不停地敲打弯曲,达达布费劲全力才勉强跟上他”说话“的节奏。

<智能!遗迹!坐标!……毫无疑问是那些异星人!……甚至比我们自己拥有的还多!……>

<停下!>达达布赶忙打断他,他跳起来,嘴里的食物喷的老远,“再说一遍!”

工程师尽力放缓触角扭动的速度,达达布死死的盯着工程师的触角,最终明白了工程师所要告诉他的惊天发现。

<你,肯定吗?>

<千真万确!我们必须马上把这件事告诉舰长!>

次级罪责号是艘不大的传教船,达达布以最快的速度换好甲烷,整理好盔甲,然后和工程师急急忙忙的奔赴舰桥……

“要么摘掉你的头盔,”女舰长在达达布上气不接下气的汇报完工程师的发现后不紧不慢的说道,“要么试着口齿伶俐点儿再汇报一次。”楚尔雅坐在高高的指挥椅上,淡黄色的皮肤使她成为整个舰桥里最明亮耀眼的物体。

达达布清了清嗓子,咽下嘴里残留的食物后继续开始汇报,“这个小东西里面存有和我们船上类似的导航路径坐标……”

“是我的船。”楚尔雅打断道。

达达布赶忙应答道,“是,毫无疑问是您的船。”达达布不止一次希望楚尔雅有着和扎尔一样的多刺羽毛,这些雄性豺狼身上的羽毛随着他们心情的变化而不断变色。而现在达达布不得不竭尽来全力揣测楚尔雅的心思,和所有的女性豺狼一样,楚尔雅头上长着深灰色的皮肤硬结组织,远远望去像是层层叠叠的伤疤交错在一起,使她的肩部看起来更加的隆起粗壮。

达达布决定循序渐进:“这小东西实际上是某种导航装置,虽然它现在收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达达布偷偷示意了一下正在捣鼓墙式控制面板的工程师,“不过它里面还存有其出发地的具体坐标。”

比较轻的触角在发光的按钮上飞速的进行着操作,不一会,一个空间全息影像就出现在楚尔雅面前的一个全息投影器上,投影器由两个黑色透镜组成,一个放置在铂金的基座上,而另一个嵌入到舰桥之中。

“我们现在位于这里。”达达布指着全息影像上一个代表着次级罪责号方位的红色三角形,“当我们发现这艘异星人的飞船信号时,”这时影像放大并移动到了另一边(由比较轻控制),“这里就是我们找到它们时的坐标,而这里,就是比较……您的工程师相信是这艘飞船的出发地点。”

楚尔雅转了转红宝石般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全息影像。眼前的未知星系位于星盟领土之外,也就是说,那里并不属于自己的巡逻范围。但是先知们相信很久之前先行者曾经是整个银河的霸主,所以可以这么说,每个星系都是神圣的土地——每个星系都可能隐藏着无比重要的神迹和那些无以伦比的先进科技。

“那么它的目的地呢?”楚尔雅问道,她长长的舌头在她的鸟嘴里面打着转儿。

达达布赶忙再次示意工程师工程师轻轻的低叫着并击打着自己的两个触角,“恐怕数据已经丢失了。”达达布回答道。

舰长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咕噜人竟然学会了工程师的语言——硬生生的在自己和自己属下之间插了一腿,这简直不可接受!她早就想找个借口把达达布踢出船去让它永久的作为宇宙垃圾漂浮在太空中,但是面对着前方未知的空间和星系,她意识到这个还算本份尽职的吃屁的小家伙突然身价倍增。

“干的非常好!我早就想对你的尽职尽责进行表彰和嘉奖了。”舰长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你认为我们该如何对议会汇报这个发现?”

“无论如何,我都将遵从舰长您的决定。”达达布小心翼翼的选择着用词,楚尔雅很少问他事情,更别提让他提意见了,“我为先知服务,忠实履行先知的意愿是我无上的荣耀。”

“或许等我们对异星人的星系好好探索一番再进行汇报也不迟?”楚尔雅沉思道,“尽我们所能为我们伟大的先知提供更多有助决策的信息?”

“我肯定议会会……感谢您为他们所作的进一步的探索和侦察。”达达布并没有冒然说出“允许”这个词,即使是舰长一意孤行将船开离巡逻区域,达达布也对此无能为力。再怎么说,楚尔雅才是……舰长。

达达布心里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无论他们在眼前的未知星系找到什么具有战略价值的东西,都将为自己加官进爵起到关键性的作用。达达布心甘情愿冒这个风险,毕竟,和议会的联络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而中断或延迟。

“说的正和我意。”楚尔雅说道,“我会立即着手确定一条新的航向的。”她抬起头,“愿我们循他们的足迹不断前进。”

“并通往更加光明的前途”。达达布赶忙接着楚尔雅将祝福词说完。

刚才的祝福是为了纪念先行者们伟大的预言——他们启动了7个神秘的光环然后就此从星系中消失的无影无踪。遵循先行者们的足迹前行就可以获得永生不朽是星盟宗教的核心旨意。先知星盟千千万万的信众们许诺: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神圣光环!总有一天我们将追随先行者而去!”

达达布,和数以十亿计的星盟信众们,对此都坚信不疑。

达达布从舰长那里慢慢退下并示意工程师和他一起离开。他尽力潇洒的回身走开,从打开的自动舱门离开了舰桥。

“咕噜小傻子可真是宗教狂热者啊,”楚尔雅等到舱门关闭,打开舰桥内的通讯频道,“带上你们能拿的东西,马上从异星人飞船上返回。”

“但是舰长,”扎尔报告到,“这些食物足够——”

“马上滚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楚尔雅尖声命令道,她仅有的耐心已经完全耗费在那该死的咕噜人身上了,“别去管那些垃圾食物了!”楚尔雅用力拍上频道开关,然后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慢慢的低语道,“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找到更多,更多,更多。”

第四章

  • 2524年9月21日

轻型快速巡洋舰“一退再退”号冷冻舱上的电脑让艾弗里进入长长的循环睡眠中,根据他的请求,主控电脑让他享受了一连串合成代谢休息,睡梦让他体内的人体伦琴当量变得极不活跃。这些都由冷冻舱内坏境的细微调整和谨慎改变完成,通过静脉注射的调理药品既可以控制艾弗里睡梦的频率和时间同时也可以影响到他做梦的内容。

但是在艾弗里进入冷冻睡眠前无论使用什么样的药品或医疗手段,他总是反反复复的做着同样的一个梦:在他与叛乱者们不计其数的激烈交锋中那最不堪回首的一次,那些烧焦泛黄的记忆碎片令艾弗里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毫无疑问这些血淋淋的惨痛记忆艾弗里这一生都再也不愿想起,但是最令艾弗里恐惧不安的是那些反复如一梦境似乎是在以某种方式暗示他:在那次任务中,他所起到的负面效果远远大于他起到的积极影响,也就是说,假如没有他的参与,也许一切会圆满的多。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姑妈那和蔼的声音:

“让我以你为傲,干好本份之事”

冷冻舱内的主控电脑突然侦测到艾弗里脑部发出高强度的电波信号——他正努力试图从冷冻睡眠中苏醒过来,主控电脑于是对艾弗里注射了更大剂量的安眠药。一退再退号刚刚从跃迁中跳离回到常规空间,现在正加速驶往自己的目的地。是时候该启动对艾弗里实施解冻了,而被解冻对象在整个过程中都应处于睡眠状态。

安眠药再次让艾弗里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他的脑海里重新浮现出那些……

一辆重型大卡车翻到在路旁的壕沟里,浓烟从它燃烧的引擎中滚滚冒出。那些在远处检查塔中的陆战队员们以为艾弗里又一次干掉了一个狗娘养的叛军自杀性袭击者,发出一阵兴奋的喝彩和欢呼声。但是,随后他们才发现,是阿尔戈斯探测器刚才出现了故障才发出探测到炸弹的错误信号……那个在大卡车驾驶室里死不瞑目的平民驾驶员什么错事都没做,却因阿尔戈斯探测器的又一次失灵而白白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艾弗里刚刚走出新兵营地才刚刚几个月,这场惨烈的内战却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你时常留意UNSC的新闻报告和舆论宣传,就会发现叛乱者们无一例外不被描述为无恶不作的坏蛋。已经两个世纪了,那些对UNSC不怀好感的殖民地分离主义者们不断要求中央政府给予他们更多的自治权——拥有更多的权力和自由去维护和保障自己所在世界的生存利益,而不为整个人类帝国的生存和发展去考虑一丝一毫。

最初,无论是在在地球还是在殖民地中都有许多民众对于这些独立者们抱有同情甚至某种程度的支持态度。这些反抗者们也许确实难以为继自己的生活——没有工作,无法供养自己的子女,政府的那套官僚主义作风的帮扶政策对于改善他们的生活无济于事,还有那些地球政府派遣的官员对于殖民地所采取的高压政策等等。但是当更多的独立者们从政治抗议转为激进的暴力袭击后(当多年的谈判最后无果而终),人们对他们的同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起初,他们对UNSC的军事目标和那些殖民地政府的支持者们发动袭击,但是当UNSC开始集中力量开展对他们的清剿后,不计其数的平民在双方你来我往的袭击对抗中白白丧命。

新兵时候的艾弗里并不清楚为什么同样的叛乱没有发生在像天鹅座这样的远地殖民地里,那里的人民们同心同德,团结一致——这也许就是地球旧式国家体系崩溃以及联合国迅猛发展的根本原因吧。而在UNSC太阳系外人口最为稠密的波江座艾普森星系,政府细致入微的严密管辖却正好适得其反——叛乱无时无刻不在各地重复上演……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UNSC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的势力十分庞大,艾弗里时常在想,为什么不在情况变得不可收拾之前给予那些独立者们以致命一击呢?致远星上的舰队司令部,那么多培养人才的高等学府,各级法院和执法机构,以及那些数量庞大的工业基地园区——这些强有力的经济发动机和治安保卫者们为什么这么多年也没有开拓出一个令政府和独立者们双方都满意的双赢局面?随着战争的进行,艾弗里逐渐明白,正是这些UNSC不可或缺的这样那样的重要资源才是引发这场战争的真正导火索。

艾弗里的身体逐渐的开始升温,而他脑中的那些记忆碎片也随之慢慢鲜活起来……

早已摇摇欲坠的房屋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轰然倒下,一枚炮弹突然在人群中爆炸,弹片和人体残肢如倾盆大雨般散落到运输护卫队员们身上。房顶上重机枪无情的扫射着,陆战队员们疯狂的奔跑起来寻找掩护,惨叫声,子弹的呼啸声和无线电里的喊叫声混杂在空气中,飞机在空中肆意的投放着炸弹……妇女和孩子们慌不择路地从燃烧着的房子中逃出,沾满鲜血的足印一直延续到视野的尽头……

艾弗里的眼珠在眼皮下不自觉的转动着,他想起了姑妈语重心长的嘱咐: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做到。

艾弗里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主控电脑给他注射了更大剂量的药物,艾弗里无助的徘徊在虚幻飘渺之中,那可怕的梦魇最终抓住了他……

一家人头攒动的路边餐馆,一个被一群志在必得的陆战队员们包围的绝望的女人,一个双腿不停颤抖的将要窒息的男孩,一个救子心切的父亲的最后一击……然后就是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和那令黄蜂攻击机几近坠毁的恐怖冲击波。

艾弗里猛的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冻舱里满是他呼出的白色哈气。主控电脑迅速启动了紧急通便清楚程序,尽管对艾弗里注射了超过3倍的睡眠引导剂,解冻苏醒的最后一步还是出乎意料的碰到了些麻烦。主控电脑注意到了艾弗里身体的异常状况,小心翼翼的撤出艾弗里身上的静脉注射器和导尿管,缓缓打开了冷冻藏透明的玻璃舱门。

艾弗里扭了扭身子,活动了一下胳膊,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等他缓过气来,艾弗里听到脚掌拍击冷冻室橡胶地面的声音。不一会儿,一块小小的方形毛巾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我拿到了,”艾弗里粗声粗气的说道,"你可以走了。”

“解冻完不到五分钟就差不多可以下地了啊。”那个男人说到,听声音应该和艾弗里年纪差不多,“我见过更快的,不过你已经非常不错了。”

艾弗里抬头看那个人,和他一样,那个男人同样也是赤身裸体。但是他的皮肤苍白的吓人,金发刚刚从他不久前才剪过的脑袋上长出,就像田地里那些新长出的麦苗一样。男人的下巴又长又窄,他笑时憔悴的脸庞不自然的抖动着。

“希利中士,海军医护兵。”

他是海军的人——而不是一名陆战队员,但是至少他看上去还是蛮友好的。艾弗里拿着毛巾仔细的擦拭着自己最近才修剪过的脸颊和下巴,“约翰逊,下士。”

希利咧嘴笑了起来,“哦,不错,至少我不必向你敬礼问候呢。”

艾弗里将腿从冷冻舱里伸了出来,踩在地面上,他的脑袋现在又肿又涨,感觉好像要爆炸了一样,他深深吸了口气,希望尽早摆脱这恶心的眩晕感。

希利指了指房间另一边的封闭舱门,“拜托老兄,门可是在那边啊,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个什么样的好梦,但我猜你现在的计划里不包括我们互相盯着老二对看吧。”

艾弗里和希利穿好衣服,找出他们各自的行李,然后到一退再退号的机库报到。轻型快速巡洋舰可以算是UNSC现役中最小巧玲珑的一种战舰了,它并不具有携带战机的能力,实际上,它几乎连放置舰队标准救生用大黄蜂穿梭艇的地方都没有。

“找个位子坐好,系好你们自己的安全带!”穿梭舰的驾驶员扭过头来粗声粗气的说道,“我们之所以停在这个鬼地方就是为了要放下你们这两个家伙。”

艾弗里放好行李就坐到了穿梭艇中间的一个位子上。穿梭艇穿过机库的舱门,从巡洋舰的船尾穿出进入太空之中。

“你以前去过丰饶星吗?”希利大声喊道,试图压过穿梭艇推进器的轰鸣声。

艾弗里扭过头去对着驾驶舱,“从来没有。”

实际上他去过丰饶星,但是很难确切说出到底是什么时候去的。虽然在冷冻睡眠过程中你并不会长大变老,但是时间仍然在慢慢流逝。自从艾弗里参军以来,他在冷冻舱里面待过的时间几乎和他醒着的时间差不多多。但是无论如何,艾弗里去过丰饶星——找到目标,计划袭击,最终干掉那些腐败的殖民地官老爷们。这是他在海军特别作战部狙击手学院的毕业测试项目,毋庸置疑,他圆满完成了任务。

穿梭舰内部逐渐亮了起来,艾弗里眨了眨眼睛,丰饶星已经出现在驾驶舱的主观察玻璃上,层层叠叠的云层下面是一个表面大都被陆地所覆盖的星球,阳光透过未受污染的大气层照射到地面上,反射会明亮耀眼叉绿色,很是漂亮。

“我也是第一次来丰饶星,”希利说道,“恩,虽然没有我想象中的漂亮,不过还是蛮不错的吗。”

艾弗里点了点头,他没有发表过多的评论,和大多数他所执行的任务一样,他在丰饶星上的行动同样属于高度机密,希利中士应该没有权利去知晓这一切的吧。

丰饶星深蓝色的大气极光中飞行了一会儿后,穿梭舱掉头向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轨道建筑缓缓飞去。当他们逐渐靠近时艾弗里才察觉到——丰饶星上空那两道美丽的银色拱弧……艾弗里上次造访丰饶星是并没有来过这里。

等到飞船飞的更近,艾弗里看到那些拱弧上链接着许多数千千米长的金色细线——那些链接轨道空间站和丰饶星表面的轨道升降梯,远远望去,仿佛宇宙中精致美丽的金丝银线。

“坐好了,”驾驶员喊道,“貌似前面有点堵车啊。”

穿梭舱缓缓前进着,不断调整方向小心翼翼的穿过轨道上不计其数的运输舰和推进舱,艾弗里心里不由得讽刺道,这些船只的设计者们可真是够懒啊,推进舱外面到处都是裸露的电线,储物柜和各式各样的软管,只有昂贵的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被严严实实地放置在引擎保护罩内。

“欢迎光临泰尔拉。”大厅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性声音礼貌的问候,“我是希弗,有什么我能为你们效劳的吗?”

艾弗里拉开行李袋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草绿色的帽子,“请为我们指点一下方向,亲爱的女士。”他戴上了帽子,把帽檐拉到眉毛一点的地方。

“乐意为您效劳。”人工智能回答道,“通过这扇气闸门就可以直接到达大厅,然后右转就一直向前就可以到达3号升降梯联接站,假如你们走错方向我会在第一时间告知你们。

气闸门慢慢打开,天花板上的电灯也随之亮了起来。狭窄的待命室里的空气污浊不堪,这里的空气循环系统看起来运转不是十分正常。艾弗里猜想泰尔拉大概有四公里长,内部直径大约有300米,由6根巨大的钛合金斜拉柱支撑着整个空间站。

“你接受过很多CMT训练吗?希利边走边问。

艾弗里知道CMT指的是什么:Colonial Militia Training(殖民地民兵训练),UNSC一项颇受争议的殖民地政策。表面上,殖民地民兵训练旨在提高殖民地居民的自救和自我保护能力——这些经过训练的民兵在自然灾害救援和殖民的内部安保事务中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有这些民兵来处理日常的安全事务,陆战队员们就可以少走很多冤枉路。实际上,殖民地民兵训练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建立帮助正规军清剿叛军的准军事部队。艾弗里一直认为给那些政局不稳的殖民地的居民们发放武器不是什么好主意,以他在陆战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今天你亲我热的盟友明天就可能同室操戈,翻脸不认人。

“从来没有。”艾弗里又撒了个谎。

“额,那为什么来这里呢?”希利继续道,“想换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吗?”

“差不多吧。”

希利摇了摇头,笑道,“看来你以前的职务捞不着一点薪水嘛。”

“你不会理解在我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的。”艾弗里暗暗想到。

艾弗里看着观察窗外逐渐出现在视野中的两个背靠背的大型集装箱货柜,虽然距离很远,但是他还是隐隐约约看到有两个推进舱从远处沿着轨道升降器飞向那两个货柜,一旦推进舱和各自的货柜相连接,他们的磁力耦合器就会改变磁极以吸附货柜——两艘新的轨道运输船就在这短短不到30秒的时间里完成制造。

希利不由得吹了声口哨,“这些机器可真他妈精准啊。”

艾弗里和希利的看法相同,不仅仅在这座轨道电梯上,泰尔拉所有7座轨道电梯上这样周而复始的分离组合都让人惊奇不已,叹为观止。

“向右再转一次然后你就能看到那扇高架气闸门。”希弗说道,她的声音在越来越窄的通道里愈发洪亮,“哦,你们来的正巧,正好赶上一班电梯。”

同样等待在气闸门外的是十几个空间站的维护技师,他们不安的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尤其是希利,这家伙从头到尾都在诡笑着……艾弗里看着眼前即将搭载他们的“马车”十分高兴,这些小型货柜主要用来将移民者们从飞船直接运送到丰饶星表面,看来里面没有什么乘客,哈哈,艾弗里心想:终于可以清净会儿啦。”

随着一阵呜呜的警报声,气闸门慢慢打开,艾弗里和希利跟随维护技师们通过一段弯弯曲曲的通道进入到“马车”内部,找好位子后,他们就把随身行李扔到了座位下面的储物柜里面。

“所有人都坐好了吗?很好。”希弗透过艾弗里座位上方的话筒说到,艾弗里系好安全带,虽然在轨道空间站里可以享受脚踏实地行走的爽感——因为那里有自旋生成的人工重力,但是一旦“马车”离开空间站开始下降,这些美妙的重力就会暂时和他们说拜拜了。“祝愿你们旅途愉快。”

“哦,我肯定我们的下士先生会非常享受这次旅行的。”希利朝艾弗里努了努嘴,狡黠的笑道。

警报声再次响起,随后气闸门慢慢关闭,艾弗里开始了自己的降下旅途。

希弗的一小部分脑细胞控制艾弗里乘坐“马车”下降的同时,另一份乘客出现在了她的数据库核心投影器上。

“恩,该怎么说呢,欧·西格宁小姐,对于您亲自到来主持这次船只审查失事工作我表示万分感谢,您的旅途还算愉快吧?”

希弗的全息影像穿着有如夕阳余辉一般的齐踝无袖礼服,她一头出彩的金发盘起到耳后,如瀑布般直达腰部,在礼服的映衬下更显的光彩照人。白皙柔嫩的肌肤,婀娜多姿的身段,再加上她那如粉脂一般的玉颈和玲珑可人的尖尖小下巴——活像一个即将上台表演的美若天仙的芭蕾舞演员。

“就那样吧,”希弗回答道,“我可不想从大老远被冻成冰棍运过来。”

那个坐在希弗数据库核心投影器前沙发上的女人穿着不怎么起眼的UNSC中层官员制服:一身比她的皮肤颜色稍深一些的灰色套装。领口的深红色DCS勋章和她的勃艮第唇膏恰好相映成趣,“最近几天,我可真是闲的慌啊,到处逛逛的感觉也是蛮好的。”

欧·西格宁的口音富有旋律,敏感微妙,希弗迅速翻阅了她的资料发现她出生于天鹅座的新耶路撒冷殖民地,透过数据中心的微型摄像仪,希弗看到欧·西格宁正背过手去整理盘起自己长发的那几个漂亮发卡。

“我觉得目前为止波江座的武器禁运行动执行的还是十分富有成果的,”希弗尽力使自己看起来楚楚动人一些。

“恩,我手头的案子在过去18个月里面竟然莫名其妙的翻了三番!”欧·西格宁叹了口气,“坦白的说,对于武器走私,我可并不是十分专业。”

希弗把手放到胸前,“哦,很抱歉又增加了您的工作量,我会重新递交我的证词并使其更加简明扼要,去掉那些对于小曲星系维护协议的风险评估直入主题……”

“实际上呢,”欧·西格宁打断道,“我还有一个当事人。”

希弗眨了眨眼睛,“哦?我不知道。”

“那是我最后才决定的,尽管我可以节省时间直接了当的把你和他的审计合二为一。”

希弗感觉自己的线路内圈逐渐热了起来,他的?还没等她抗议一下……”

<\\\\>丰饶星负责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麦克丰饶星负责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

<\\很抱歉我冒然闯入,这些全是那个女人自己的主意,我保证。

>>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件事与我有关嘛,你管着那个装着导航电脑的盒子,而那一船的水果毫无疑问是我的嘛。

希弗花了几十微妙的时间考虑了一下,这家伙说的有点道理,但是如果麦克真要和自己一起审计,她就必须给他立下规矩。

>>进行语音通讯。

>>我想要她听见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下午好!”麦克透过数据中心的扬声器懒洋洋的说道,“女士们,我没有让你们等急吧?”

“还好吧,”欧·西格宁从口袋里面掏出掌上电脑,“我们才刚刚开始。”在她启动电脑的短短几秒钟时间里,两个人工智能在私下里聊着天:

<\\我猜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说话的口气啊?”

>>真聪明。

<\\额,我可是很崇拜你说话那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雍容之气。

希弗放松了点,伸出手来指着欧·西格宁的掌上电脑:“假如您想找的是我的报告,它在第一部分,第……当她不慌不忙的跟欧·西格宁说话时,她的逻辑核心跳过感情抑制运算数组的限制,怒气冲冲的直逼麦克而去:

>>我受够你那无聊至极的调情了,真难想象一个正常的人工智能会对这种下流的事情这么乐此不疲。

>>我相信你正在发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这么疯疯癫癫下去,我只好将你那荒谬的行为连同DCS最高委托一起优先提交给我们的上司。

希弗顿了顿,核心的温度一路飙升。

<\\我看我们亲爱的女士有太多怨言了。

>>你说什么?

<\\我引用的那可是莎士比亚的经典名句啊,我的甜心,你自己查查看啊。

>>查查看什么?

希弗迅速从储存数组中扒翻出所有莎士比亚的戏剧(从古至今各种人类语言,方言版的莎士比亚戏剧),然后把它们一股脑的塞进麦克的数据缓冲库中。希弗又找出所有文艺复兴时期剧作家们各种语言版本的所有作品,把它们一起打包扔到了麦克的缓冲库中。希弗要让麦克这个死家伙知道,他不仅仅错误的引用了哈姆雷特的一句台词(我看我们亲爱的女士有太多怨言了),而且就凭他对戏剧的那点幼稚理解,也可以这么说,他的那点可怜的思考能力在自己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幼稚可笑。希弗还觉得不过瘾,又把从埃斯库罗斯(希腊悲剧诗人)时代的悲剧诗到25世纪的宇宙荒诞主义喜剧,连同它们各种版本和语言的翻译,一股脑的丢给了麦克

欧·西格宁抬起头来,”第几段来着?”

“……第三段。”希弗回答道,虽然她的回答仅仅慢了区区几秒钟,但是对于一个人工智能来说,这点时间简直和一个小时一样漫长。

欧·西格宁把胳膊放到膝盖上,脑袋偏向一边,“虽然没有强制规定,”她礼貌的说道,“但是我还是请求你们不要背着我窃窃私语好吗?”

希弗向她行了个屈膝礼,“非常抱歉。”这个女人可是比以前和希弗打交道的那些DCS(商业航运署)雇员们聪明的多啊,“我和我的同事麦克刚才正在对比丰饶号角号的载货单据,以防出现什么误差。”因为不想撒谎,希弗迅速将丰饶号角号的载货数据传输给麦克

<\\仅仅只有莎士比亚的戏剧吗?

>>你什么意思?

<\\我还想要他的十四行诗啊。

希弗接着说道,“不过看起来我们各自掌握的数据之间没有什么误差。”希弗看不到麦克的脸,不过从他的话中希弗猜想麦克现在一定乐开了怀。

“耶!”麦克兴奋的哼哼道,“我们两个的想法完全一致!”

欧·西格宁笑了起来,“请继续。”

希弗关闭了数组启用运算核心来帮助她回到通情达理的状态。她的编码逐渐赶走了她心中的困窘,烦躁和所受的伤害。当她逐渐冷静下来,她重新打起精神来迎接麦克的反驳,但是,就像麦克无数次标榜自己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一样,这次他直奔主题,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写——一句调情的话都没有。

第五章

“马车"刚刚从泰尔拉开始下降时,艾弗里就感觉到一阵似有似无的眩晕感。虽然轨道空间站上的人工重力并不是十分的强,但是“马车”仍然要启动磁力结合翼以和3号升降梯的超导电膜电组进行短暂的排斥对冲加速——这样才能从那里顺利下降到达地面。就这样行驶了几千米之后,磁力结合翼才慢慢收回,停止了工作。艾弗里这时才感觉脑袋里面好过一点,现在只需要靠丰饶星自身的重力就足以把将”马车“拉扯下去了。

透过“马车"内部的扩音器,迎宾电脑告知乘客们此次旅途的终点站是丰饶星位于赤道附近的行政首都奥特加德(Utgard(北欧神话)外宫(指Utgard-Loki 统治下约顿巨人之家位于仙宫与尘世之外的部分),整个旅途大约需要耗费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接着,隐藏在艾弗里座位上方的微型话筒询问艾弗里是否想听听殖民地政府机构对于丰饶星的大致介绍,艾弗里瞥了一眼坐在几个位子之外的希利,这家伙一直在无所事事的拨弄着自己的衣服。为了找个理由不再回答希利那令人不快的问题,艾弗里决定还是选择听听介绍来打发剩余的无聊时间。

突然,艾弗里感觉口袋里面的掌上电脑抖动起来,他从口袋里面掏出电脑,打开隐藏触摸板,链接上网络,然后戴上了耳塞。海面衬垫的耳塞用着感觉正好。外面“马车”嘶嘶的加速声逐渐变成了低沉的怒吼,戴着耳机的艾弗里按下了录音陈述的播放键。

“我谨代表殖民地政府当局,热烈欢迎您来到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丰饶之都——丰饶星!一个男声热情激昂的说道,“我是丰饶星负责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尊贵的客人,叫我麦克就好了。”

殖民地政府的徽章慢慢出现在艾弗里的电脑屏幕上——一只闪闪发光的雄鹰,周围是17颗星星,每一颗都代表着UNSC管辖的一个殖民星系。雄鹰张开的翅膀下面是一群翘首期盼的殖民者们,他们满怀憧憬的望着一列列朝着鹰嘴飞来的巨型移民船。

这徽章寓意着人们要在殖民扩张的过程中团结一致,众志成城,但是对经历过大反乱的艾弗里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自我安慰纯粹是他妈的在扯淡。

“对于整个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人们来说,丰饶星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地。”伴随着背景正在播放的丰饶星赞美诗第一章节,麦克懒洋洋的介绍到,“但是,为什么整个星系只有我们才能为大家源源不断的输送鲜美肥美的嫩肉和营养可口的蔬菜呢?”

为了更好地烘托气氛,麦克的介绍顿了一下,就在这个空档艾弗里座位对面墙上投影器丰饶星的图像转了个圈,丰饶星的北极地区显示在图像上——被逐渐下陷的大陆包围着的一片无冰深蓝色海洋。

“因为我们具有其他地方无可比拟的两个巨大优势。”麦克继续着自己的自问自答,“那就是我们优越的地理环境和宜人的温度气候。艾达((EDDA古冰岛两文学集之一):1230年问世的古冰岛散文集(或)1200年问世的古冰岛诗集)大陆覆盖了超过三分之二的丰饶星表面,为我们提供了大量优质肥沃的耕地。两片低盐份的海洋——北面的胡金洋和南面的木宁洋——是丰饶星主要的——”

希利拍了拍艾弗里的肩膀,下士摘掉了一个耳机。“你想要点什么东西吗?”希利指着观测窗旁边放着一排食物和饮料的自动售货机问艾弗里艾弗里摇了摇头:谢谢,我不需要。”

希利从艾弗里面前飘了过去,顺着过道一路到底,在“马车”的尾部存在着足够的重力,希利稳稳当当的落下,扶着扶手来到自动售货机前面。还没等他走出一步,脚底就结结实实的打了个滑,摔了个底朝天。艾弗里看出他是在故意出丑——在旅途中给大家找点乐子。

希利的玩笑还真管用,坐在艾弗里右边一排位子上的泰尔拉维护技师们乐翻了天,看着动作滑稽的希利,他们又是拍手又是吹口哨,而希利则是耸了耸肩,无奈的笑了笑,继续来到自动柜员机前。

艾弗里皱了皱眉,他刚刚加入陆战队时非常喜欢希利这种性格的战友:喜欢开玩笑,到处惹麻烦,善于在教官眼皮子底下惹是生非。但是艾弗里的小队里面并没有太多像希利一样的捣蛋鬼,虽然艾弗里很不情愿承认,但是经过在海军特战部这么的长时间同叛军进行作战,他和他身边的战友已经逐渐丧失除了冷酷之外大多数正常人的情感。他和周围的这些“正常人群”已经渐渐疏远陌生了。

“艾达大陆百分之八十六的土地都位于海平面500米以下,”麦克继续道,“实际上,只有比福斯特(Bifrost:连接天地的彩虹桥)悬崖地区的地势变化起伏较大——通常人们称呼那里为大断崖——它将整个艾达大陆一分为二。请自己透过窗户向下看一看,现在您应该可以看到它,就在奥特加德西边不远的地方。

艾弗里摘掉了另一个耳塞,留下麦克继续慢吞吞的自说自话。

透过层层叠叠的云层艾弗里刚好能够看到比福斯特悬崖的一角——在胡金洋南面的大陆北部平原在这里急转直下,形成了沿西南方向斜切赤道的深不可测的石灰泥板岩断层。由于观察窗的角度问题,艾弗里并不能直接看到正下方的景色,但是他还是能够想像底下的情景:在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泰尔拉的7座轨道电梯在奥特加德附近投下了美丽壮观的倒影。

几分钟过去后,观察窗外是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田园风光:一望无际的绿色,黄色和灰色——不同颜色的梯田纵横交错着,被一条条银色的细线分割开来。艾弗里猜得没错,这里确实是轨道磁力运输系统的一部分组成结构——从7座轨道电梯延伸出7条高速主干道,以它们为中心的交通体系向四周不断辐射延伸,就像一片叶子上的叶脉一样细小而有序。

“马车”的电脑再次发话提醒乘客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马车”就要抵达奥特加德到站了。当奥特加德的第一座建筑出现在艾弗里视野中时,希利和那些技师们还在一起喝的不亦乐乎,地面的景色没有艾弗里想的那么雄伟壮观,远方的地平线上只有寥寥可数的几座高塔,而且没有一座超过20层楼高,但是每一座看起来都十分时尚漂亮。看来自从艾弗里上次来丰饶星,这里的发展可谓是日新月异。艾弗里还记得自己上次来到丰饶星时,整个星球不过只有一小片破破烂烂如贫民窟般的小房子,而整个丰饶星殖民地的人口那时才不过区区五六万人。艾弗里最后看了一眼掌上电脑上的数据,经过短短几年的发展,现在丰饶星的人口已经足足超过了30万。

突然那些建筑从视野中消失,一切都骤然变暗,“马车”已经到达3号轨道升降器的基座站——一个巨大的方形建筑,它的旁边是一大片仓库,里面堆满了等待运输货物的货柜。艾弗里和希利以及那些技师们排队等在行李取出口,在拿到行李后,他们一起从旅客终点站走出轨道升降器基座站,艾普森印第安星系明亮和煦的阳光照的他们睁不开眼。

“这些恶心的农业殖民地,”希利抱怨道,“总是他妈的热死人。”

奥特加特闷热的空气再加上两个人身上灯芯绒棉的制服,瞬间就把艾弗里和希利捂的半死。两个人沿着石板斜坡路刚刚走到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浸满汗水的衣服就紧紧的贴在他们的后背了。这时一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停到了路边,后座的全息屏幕上重复着这么一条信息:负责运输:约翰逊和希利。

“那还不快开门!”希利发着牢骚,一拳砸到出租车顶上。出租车打开车门,伸出后备箱。放好行李之后,艾弗里坐到了驾驶员的位置,而希利一屁股坐到了后面一排的位子上。仪表板里的风扇呜呜的吹了起来,潮热的空气中顿时多了一股清凉之气。

“你们好。”出粗车一边启动加入到路上零零星星的车辆之中一边叽叽喳喳的说道:“我被告知要带你们前往……”出租车顿了一下,接着机械地说到:“殖民地.民兵.训练营.格莱德希姆高速公路.第29号出口.目的地是否正确?”

希利擦了擦下巴上正在往下淌的汗水,刚才他在“马车”上还没有喝个痛快呢。他含含混混的说道:

“是的是的,不过我们要中途停一下,现在先去第十三大街一趟。”

“明白,第十——”

“等等!”艾弗里打断道,“继续沿着原先的路开到训练营去!”

出租车慢了下来,看来它被两名乘客的意见不一搞糊涂了,出租车随后向左开了一段并停靠在路边的一个公园旁——那是奥特加德的中心步行公园。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刚才一个技师告诉我在那里有很不错的小妞……我觉得我们应该先——”

艾弗里打断希利,“出租车,换成我来驾驶。”
“您愿意承担因手动驾驶——”

“是的!再给我一张地图就好了。”

一个小巧紧凑的方向盘慢慢从仪表板里伸出,艾弗里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准备驾驶。

“人工驾驶确认完毕。”出租车说道,“请小心驾驶。”

艾弗里慢慢踩下油门开始加速,这时挡风玻璃上出现了一幅熟悉到毛骨悚然的全息地图,艾弗里粗粗扫了一眼,突然回忆起了眼前的这一切。

”好了,把地图关掉吧,还有,把那该死的风扇关小一点。”

“你看,约翰逊,”希利卷起袖子,含混的说道,“你第一次到这里来,我给你扫扫盲。到这里来参加这个什么殖民地民兵训练到底有什么好处呢?首先呢,你不会莫名其妙的吃枪子儿,其次,这是份比较好混日子的工作,”艾弗里猛的一打方向,希利的脑袋重重的撞在车门上,他哼了一声,重新坐好,“在波江座这一身制服可是会送你下地狱,在其他地方哈,有这一身行头可了不得呢。”

艾弗里控制自己深深吸了口气,慢慢的松开油门把车子停了下来,在他的左边,中心公园的喷泉正在向空中喷水,水雾在整个街道上弥漫开来,出租车沾满尘土的挡风玻璃不一会儿就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污泥。出租车迅速启动擦拭器讲这些污垢清洗干净。

“我身上的制服,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令我感到骄傲自豪。”艾弗里慢慢说道,“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是一名光荣的陆战队员,不是那些没上过战场,更别提作战杀敌的海军菜鸟们。我身上的制服经常会让我想起UNSC士兵行为准则,我记得上面明文禁止现役士兵饮用酒精并和平民无端勾搭在一起。”艾弗里等希利慢慢坐直了些,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我身上的制服让我想起了我那些再没有机会穿上它的兄弟们。”

艾弗里的脑海中又浮现起了那他终生难忘的一幕:一队陆战队员如魅影般的闯入一家饭店,在黄蜂攻击机的热成像仪上呈现出一个个煞白的影像。艾弗里扭过头来,死死的盯着希利:“你不尊重这身制服,你就是不尊重我。听懂了吗?”

希利尴尬地咽了下口水。“恩,我懂了。”

“从现在开始,请叫我约翰逊下士,明白?”

“我知道了。”希利做了个鬼脸,扭过头去看这窗外。他没有把心里想说的说完,艾弗里看着抱着肩膀的希利,心里明白这家伙想说什么:我知道了……知道个大头鬼。

出租车已经到达了中心公园长街的尽头,艾弗里加速穿过十字路口,路旁屹立着雄伟壮观的丰饶星议会大厦。这个I型的花岗岩建筑被一圈铁制的栏杆围在当中,前面是一大片经过精心修正的绿色草皮,大厦的屋顶覆盖着被阳光照的发白的稻草秸杆。

艾弗里想了想自己刚才对希利所说的话,他稍稍有些后悔。他和希利性格相似,但是自己却像对待一个毛头新兵一样对待希利。我是不是有点伪善呢?艾弗里有点搞不懂,回到芝加哥那三天他也是喝的烂醉如泥啊。

艾弗里刚想扭过头去向希利赔个不是,希利喃喃道:“额,那个约翰逊……下士先生,您能行个方便把车子开到路边吗?我……不对,希利中士他有点醉了,想停个路边吐个痛快。”

就这样安静的开了3个小时之后,约翰逊他们已经穿过了比福斯特峡谷底部,正疾驰在爱达荷(Ida:Idaho 美国爱达荷州州名)平原上。艾普森印第安星系主恒星橙紫色的余辉洒满在笔直的告诉公路上。因为丰饶星的个头有点小,所以极目远眺会发现地平线有那么一点点的弧线——远方是一片弓形的成熟稻田,然后是爱达荷平原绵延几百公里的果园。艾弗里放下出租车的车窗,新鲜的空气扑鼻而来,将车内的闷热潮湿一扫而光。UNSC军方的地球历现在显示是12月,而在丰饶星现在正值盛夏——恰好是丰收的季节。

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后,天立刻就变暗了。高速公路上没有照明灯,附近也没有任何殖民者们的定居点。丰饶星没有自己的月亮,尽管星系内的4颗其它行星距离丰饶星距离都不远,但是那点黯淡的星光根本不足以照亮艾弗里他们前进的道路。借着出租车的前车灯,艾弗里远远望去前方的出口标志,把车开出了高速公路。

出租车在坑坑洼洼的砂砾地面上一蹦一跳的前进着,在麦田里面拐了几个弯后,车子驶进了一个阅兵广场,四周是一圈全新的单层建筑:食堂,兵营,车库,电力站还有医疗站——和艾弗里以前见过的那些基地布局差不了多少。

就在艾弗里开着车子绕着阅兵场的旗杆转圈时,前灯照到一个男人正坐在礼堂的台阶上抽着烟,烟味透过出租车窗户飘到艾弗里鼻子里,他立刻就闻了出来:威廉甜心牌香烟——这玩意儿几乎是所有军官们的最爱。艾弗里把车子停下从里面跳了出来,迅速的向面前的那个抽烟男敬礼。

“稍息,”庞德上尉深深的吸了口香烟,“是约翰逊和希利,我猜得没错吧?”

“是的,长官!”两人齐刷刷的回答道。

庞德慢慢地踱了过来,“很高兴见到你们,让我来帮你们拿点行李吧。”

“非常感谢您,不过我们两个人只带了两个包,让我们自己拿就好了。”

“轻装上阵,枕戈待旦哈。”上尉笑了。

走在上尉后面,艾弗里暗暗观察着庞德——他比自己稍矮一点,但有着更加宽大结实的肩膀。他猜上尉刚刚50出头,但是上尉那健壮的身材,干练的小平头,茶褐色的肌肤都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一样,只是,上尉他没有右手。

艾弗里注意到上尉将制服的袖口卷起,干净利索地扎在了自己的右肘上。艾弗里收回目光,他见过太多被截肢的人了,但是看到一个残疾的现役海军陆战队员确实挺罕见的。

庞德朝出租车努了努嘴,“很抱歉让你们乘坐一辆平民的汽车过来。我们的疣猪在一个星期前就该到了,都怪那该死的运输舰又一次迟到了。我正在联系其它的连排的小队长们,他们估计正从奥特加德赶过来呢。”

“那那些新兵们在哪呢?”艾弗里一边忙着从汽车后备箱拿行李,一边问道。

“他们星期一才过来,我们可是有一整个星期来开店迎接他们哈。”

艾弗里关上后备箱,就在他转身离开的同时,出租车自己启动,电脑控制它开上高速公路原路返回了。

“哪个排是我的?”艾弗里问道。

“第一排。”庞德用手中的香烟指了指阅兵广场南面两个兵营中的一个说道。

希利把行李扛到肩上,“长官,你不会把我和那些新兵蛋子安排住在一起吧?”

“只是稍微住一小段时间,现在医疗站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什么时候你在里面腾出一块地方,什么时候你就可以搬到那里自己一个人爽了。后勤部门的那些傻瓜给我们调拨了我们八辈子都用不完的医疗药品和补给品,他们一定误以为我们的处境和那些在贡品星系(注:此星系叛乱极其严重)的战地医院差不多呢。

希利吃吃的笑了起来,而艾弗里却没有。他回想起自己见到的战地医院人满为患的情景,那里再多的医疗物资储备也会在一夜之间被消耗殆尽。

“如果你们需要什么就去食堂那里的自动售货机那自己找吧。”上尉继续说道,:“去吧,好好休息下。我已经起草好了第097号计划,上面制定了详细的训练内容和日程,确保我们的第一阶段训练行动万无一失。”

“今晚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去做吗?”艾弗里问道。

庞德咬紧香烟,“没了,大兵,要是有事我们明天早上再去处理就好了。”

艾弗里最后看了一眼庞德叼在嘴里的香烟,然后敬了个礼,转身向第一排的兵营走去。希利忙跟上他一起走了过去。

庞德上尉默默的看着艾弗里和希利远去的背影,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被动的一直等待。庞德扔掉香烟,朝上面踩了几下后,转身向自己在车库旁边的办公室走去。

半个小时之后,艾弗里把带来的行李整理妥当了,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拜访在自己房间的柜子里面——排长住在兵营前门的旁边。他可以清楚地听到希利在兵营的另一端,一边哼哼唧唧的自言自语,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行李和床铺。

“嗨,约翰逊下士!"医护兵扯着嗓子喊到,:“你有香皂吗?”

艾弗里顿了顿,回答道,:“看看淋浴台那里有没有?”

希利现在的毕恭毕敬让艾弗里脸上挺挂不住的,不过还好,艾弗里很高兴在自己的房间可以听到隔壁希利的讲话声,这样当训练开始时,自己对于那些新兵的心理动向也可以了如指掌了。艾弗里明白,一个好的教官应该懂得如何避免每天训练下来筋疲力尽的新兵们把自己心中的不爽和郁闷发泄到别人身上——如何正视并并转移自己的愤怒。假如教官对于士兵们的引领正确的话,毫无疑问,他最终会赢得所有士兵的尊敬和爱戴。

不过艾弗里也清楚,总有那些小混蛋们想要整自己的时候,至少自己可以听到一些他们那不可告人的计划,并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先下手为强。

“唉,只在这里睡一晚上就好啦。”希利安慰自己道,:“要是明天我还不能把那该死的医疗站清理干净,我就要搬去和那小子住在一起啦。”

“你要去上尉那里?”艾弗里把毛毯扔在床上,他要练习一下,好以后教那些新兵小子们如何叠出标准漂亮的行军被。

“不是,是另一个排的头儿,他叫什么来着……等等啊,我查查我的电脑。”

艾弗里铺平毛毯,干净利索的折叠起来——从前他的教官可是总是夸奖他被子叠的利索啊。

“伯恩斯,”希利说道,“诺兰·伯恩斯下士。”

艾弗里顿时怔在那里,呆呆的,一动不动。

“你认识他吗?”

艾弗里慢慢叠完被子,他摸了摸床上的枕头和床单,“是的。”

“哈,你知道他要来这里吗?”

“不知道。”艾弗里木然地把枕头套好。

“你们两个是朋友吗?”

艾弗里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认识他好久好久了。”

“哦,我晓得了!”希利用嘲笑的口吻继续道,“恭喜你们两个老相识阔别多年终于重逢于此啊哈哈,真他妈嫉妒死我了。”艾弗里听到隔壁传来咯咯的窃笑声和拉行李拉链的声音,“唉,你觉得上尉的胳膊是怎么一回事啊?”

艾弗里没有回答希利的问题,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高速公路上疾速驶来的疣猪战车的引擎声所吸引。疣猪在兵营门口来了个急刹车,然后怒吼的引擎熄了火,接着艾弗里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艾弗里转身来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了自己干净的衬衫和裤子,还有印有UNSC黄铜色徽章的皮带。突然,他身后的房门被一脚踹开,艾弗里感到一阵冷风飕飕的窜进他的脖子。

“床叠的不错呀,”伯恩斯下士说道,“妈的老子在医院里待了整整一个月,是时候该了结先前发生的那一切了。”

艾弗里把皮带紧紧的卷在一起,藏在手心,然后关上衣柜门,扭过头来面对着自己先前的好伙伴,好搭档。伯恩斯没有戴着出事那天自己戴的银色面罩头盔,那天,艾弗里没有能及时干掉饭店里的那个女叛军,那天,伯恩斯失去了3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眼前的伯恩斯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出事的时候,他的目光飘忽迷离,深蓝色的眼睛是那么的令人难以捉摸。

“因为这一切的变故,”伯恩斯自嘲的笑道,“我有段时间整天的大小便失禁,每次当那些护士们给我换来新的床单和被褥的时候,她们要不把它叠的紧的要命,要么就让它那么松松垮垮的铺在我的身子底下。”

“很高兴见到你,伯恩斯。”

“不过,”伯恩斯继续着,丝毫不理会艾弗里的问候,“你的这床被子叠的确实棒极了。”

爱尔兰下士伯恩斯的脸上布满了粉红色的新鲜伤疤——他的头盔玻璃罩在那次强烈的爆炸中被炸得粉碎。爆炸产生的弹片正中他的面部,给他留下了从左太阳穴到耳朵根部的一条长长的缝合细线。他那乌黑的头发在爆炸中被烧的精光——现在那些刚刚长出的都是术后重新移植的头发。

“你还活着,我很高兴。”艾弗里说道。

“你现在怎么样?”伯恩斯操着浓重的爱尔兰口音问道。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生死与共,艾弗里已经完全可以听懂这些爱尔兰方言了。但是,他想告诉伯恩斯一件他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他的事情。

“他们都是好人,好战士。我很抱歉。”

伯恩斯摇了摇头,“说这些话太晚了,一点用处都没有。”

说是迟那时快,伯恩斯以惊人的速度瞬移到艾弗里面前,张开胳膊狠狠的将艾弗里压死到衣柜上,然后反锁住艾弗里的双手用膝盖死死的顶着艾弗里的肋骨。艾弗里痛得只抽冷气,下意识的一头撞到伯恩斯的鼻子上,伯恩斯呻吟着,松开了手,蹒跚地向后退去。

艾弗里一下子闪到伯恩斯背后,用皮带紧紧的勒住他的脖子。伯恩斯的眼睛一下子突了出来,艾弗里并没有想置他于死地,他只是想暂时制服伯恩斯。伯恩斯又高又壮,足足比艾弗里重20公斤,艾弗里必须尽可能快的控制住局面。

不过伯恩斯也不是吃素的,他怒吼一声,向前一倾身子,抓住艾弗里的手腕,将艾弗里狠狠的摔到了房间的墙壁上面,力道之大连墙上的夹合板都被震出了细小的裂缝。

艾弗里被震得牙齿都快掉了下来,鲜血慢慢从他的嘴角流出。不过每次伯恩斯弓紧身子将艾弗里向墙上撞去的时候,艾弗里将皮带勒的更紧了。伯恩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艾弗里看到他脖子上青筋毕露,耳朵慢慢变成了紫色。就在伯恩斯快失去意识之前,他一个倒钩,脚后跟用力的踢在艾弗里的腹股沟上。

艾弗里也不敢示弱,他看准机会一脚踢在伯恩斯的胫骨上,然后用力的将他压倒在床上,伯恩斯的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床角,鲜血四溅。 艾弗里抬起拳头正要一击解决问题,一阵剧痛伴随着虚弱的酸楚感席卷了他全身,伯恩斯眨着流淌着鲜血的眼睛,看准了艾弗里的拳头,稳稳的接住了那冲向自己脑袋的一击。

“那时你为什么没有开枪?”伯恩斯咆哮道。

“当时有市民在那里!”艾弗里呻吟着。

伯恩斯一拳捣向艾弗里的肚子,然后抓着他的衬衫一路将他推到房门上,艾弗里感到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

“你接到了不论付出任何代价,立即击毙目标的命令!别忘了!”伯恩斯怒吼着,抬起脚跺向艾弗里

艾弗里从牙缝里努力地向外挤着,“那里有一个孩子,一个小男孩。”

“那我的小队,我的人怎么办!你想过他们没有?!”

伯恩斯试图一把抓起艾弗里,但是艾弗里左手格挡住伯恩斯的进攻,右手一记老拳锤到伯恩斯的脸上,接着抬起膝盖磕向伯恩斯的左肾。但是伯恩斯动作更快,他一个回身死死的扼住了艾弗里的脖子。

“军队一直在培养你成为一名合格的杀手!他们都要我们成为合格的杀人利器!”伯恩斯将艾弗里摔倒在地上,踩着艾弗里的脸。艾弗里此时眼冒金星,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此时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无益的。伯恩斯冷笑着,“你没办法逃避这一切的,就像你他妈没办法逃避我一样。”

艾弗里就要昏死过去,突然,他听到背后一声清脆响亮的拉枪栓声。

“伯恩斯下士,”庞德上尉冷静的说道,“往后退,冷静点。”

伯恩斯弯下身子紧紧的勒住艾弗里的喉咙,“我们在解决一些私人问题,这里不关你的事。”

“放开他,否则我保证你的脑袋会在下一秒开花。”

“放你妈的狗屁。”

“你错了大兵,”上尉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冷酷,“我肯定会开枪的。”

伯恩斯慢慢松开了手,艾弗里软软的瘫倒在地板上,他看到上尉用右手那里的义肢握着一把M6制式手枪,他的手指和前臂肌肉组织都反射着钛合金的光亮。

“我知道那次行动的伤亡人数。”庞德说道,:“38名平民死伤,3名你小队的队员阵亡。但是约翰逊下士显然并不需要为这一切的不幸承担责任,他并没有任何的,哪怕是一丁点的失职。这就是我想要让你们两个搞明白的。”

伯恩斯握紧了双拳。

“你现在暴怒如雷,我可以理解。不过今晚一切的不愉快,都到此结束。”庞德看了看艾弗里,“假如你还有什么事情,现在就可以解决。”

“长官,没有长官。”艾弗里嘶哑道。

庞德回头看了看伯恩斯,“你有吗?”

没有丝毫的犹豫,伯恩斯抡起拳头一拳打在艾弗里的脸上,“这样子还差不多。”

艾弗里吐出一大口鲜血,他并没有逃避伯恩斯,是他自己跟来了——同样是退出投石机行动被调任到这里。艾弗里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这份怀疑和焦虑比白白挨打更让他感到无比的窝火。

约翰逊,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庞德说道。

艾弗里猛的起身,朝伯恩斯撞了过去。

伯恩斯的一颗牙齿从空中落地,正好掉在了希利脚下的地板上,他听见声音刚要过来劝劝架,希利小心翼翼的抬起脚跨过伯恩斯的牙齿,“上帝啊,”医护兵盯着地上的鲜血和牙齿喃喃道。

“好了,一切就此了结了,”庞德放下了枪,“这是命令。”

上尉最后看了两个下士一眼,然后转头关上房门离开了兵营。

“额,牙科方面可不是我的专长啊。”希利弯下腰捡起伯恩斯的牙齿,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什么,我们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伯恩斯扭头盯着艾弗里,后者正机警的看着他,他朝地上吐了口血痰,“不过我永远也忘不了发生的那一切。”

说完伯恩斯慢慢转身离开了兵营。

“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止个痛什么的。”希利说道。

“很好。”艾弗里轻抚着自己的下巴,现在他只想多和希利聊聊天,不要让自己犯困睡着。

艾弗里扭过头对希利说,“你确定现在要和我住在一起吗?”

医护兵停在门口,看到他一脸的笑容,艾弗里第一次感到了一阵放松和宽慰。

“和你睡一起还挺不错的,约翰逊,”希利扭头看了看外面伯恩斯的背影,“千万别让我和那家伙住在一起,说不定半夜里他就把我煮了吃了呢。”

第六章

达达布尽量压低自己背着甲烷储气罐的身子,蹑手蹑脚的走进引擎室中。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石头,还有一大堆灰绿色的消化粉末——这是他刚从豺狼的食堂里面偷拿出来的。放松点……他不断地对自己说,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从地面上一堆高低不平的脚架后面走过:这回可不能让它跑掉了。

圣甲虫幼虫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覆盖在他们浮夸身体上的头发总是在不停的来回舞动着,一路上到处乱碰着那些要不烫得要命要不就是冷的吓人的机器。达达布突然从蒸汽缭绕的房间中起身吓了圣甲虫幼虫一跳,它“砰”的一声一下从甲板上跳了起来,旋转着飞向了安全的地点,从肺出气口发出了痛苦惊慌的颤音。

达达布扔出石头,幼虫扑的一声一下子就被砸烂了。达达布扔出的石头继续向前滚着,碰到了次级罪责号引擎的保护罩上,激起了一片闪光,最终停在了一滩粘乎乎的绿色冷却剂里。如果放任幼虫不管一直让它们舒舒服服的待在冷却剂里面,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把冷却剂喝个一干二净。

看着烂成一滩泥一般的虫子尸体,达达布戴着面罩骄傲的喘息着,他伸出手指炫耀着:干掉两个啦!”

咕噜人执事兴奋地眨着红色的小眼睛,游戏的规则并不复杂,只是用石头砸死那到处乱窜的斯卡拉布幼虫就好了,砸的越多越好。

自从次级罪责号通过跃迁来到异星人星系已经过去好几个时间周期了,楚尔雅舰长小心翼翼的循着异星人运输舰的轨道寻找着它的出发地点。在此之前达达布可是无事可做,他才不相信那几个笨头笨脑的豺狼会有心情去听他那长篇大论的布道呢。

达达布明白工程师在船上的重要性,当工程师们专心致志的投入工作时任何事情都打扰不了他们。所以有工程师服役的船上,没有什么部件会坏上很长时间,工程师们会在发现问题后的第一时间完美的解决掉它们。

<捕猎!你也,试试>达达布说着,递给工程师一块石头。

<我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

<我真的不愿意这么做,你继续捕猎吧,看看能不能砸掉第三个虫子。>

<只是,游戏!只是,娱乐!>

<不,对你来说这是游戏,对我来说这是不折不扣的谋杀。>

达达布无奈的叹了口气,虫子就是虫子嘛!何必那么认真!这艘船上肯定躲藏着数以百计的斯卡拉布幼虫,假如不清理掉其中的一些,说不定它们还会在船上搞出什么乱子呢!

达达布转念一想,难道是工程师认为自己和这些虫子有什么相似之处吗?它们都不会说话,可以说都算是船上可有可无的一个部件罢了。(对于工程师来说,船只没有损坏的情况下他就是一个摆设)达达布发现工程师身上的感官气泡鼓鼓的,仿佛是在谴责自己一般。

达达布看着引擎室的四周,突然发现了一个报废的能量块。

<现在,不去,杀戮>,达达布指着手中的能量块,<只是,娱乐!>

工程师倔强的哼了一声。

<试试嘛!>达达布请求到,<就这,一次!>

工程师极不情愿的用触角卷起石头,随随便便的扔了出去,却正中能量块的中心。

<一个!>达达布正要重新摆好能量块让工程师再投一次,楚尔雅的声音透过舰内扩音器响了起来。

达达布执事,立刻来舰桥报到!对了,别让那个工程师一起跟过来!”

楚尔雅昏昏欲睡地瘫坐在指挥椅上,面前全息投影器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和数据实在是无法让她打起精神来。现在通过不断的侦测,全息屏幕上异星人星系的数据已经十分完备了:所有的行星和小行星——甚至还有一颗彗星都在大屏幕上一目了然。异星人飞船的初始星球在屏幕的正中央闪闪发光,数千个大小相同,形状如一的蓝绿色圆浮雕图案密密麻麻的分布在整个星球上——楚尔雅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突然,浮雕和其他的一切都消失了——投影器突然断电了。

“小心点!”舰长扭头对着扎尔狠狠的骂道,那家伙拿着激光切割器正站在舰桥紫色凹面墙体旁边的一个壁橱那里。

“我再说一次,我只想让你暂时断开它和中央控制器之间的连接!而不是把它烧成一堆灰!”

“我明白了……舰长大人。”扎尔赶紧屈从的低下脑袋向舰长认错,然后继续开始用手中的激光切割器开始捣鼓壁橱中一个有着三个金字塔形结构的装置。三个金字塔中较大的一个尖顶向下,而其余两个较小的尖顶向上,直直的对着那个大的金字塔。三个金子塔都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这就是次级罪责号上的智能发光体,所有的星盟舰船上都配备有这种不可思议的装置。它在异星人的星球(丰饶星)上发现了数以千计的浮雕,沟壑和闪光源,其中的每一个都可能代表着一处先行者遗迹。楚尔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她兴奋的全身发抖,舌头在嘴里面不住的打着架。只要次级罪责号能够偷偷带上一些,她就……

豺狼一族从古至今都是一个母系领导的社会,在星盟进攻豺狼并试图将他们一同拉入朝圣团的过程中,大批豺狼在防守小行星要塞的战斗中阵亡。楚尔雅至今仍感觉到祖先的海盗冒险精神仍然在自己的血液中传承并沸腾。

豺狼自古以来以海盗为主业。早在星盟来到之前,他们就在自己海洋密布的星球上四处航行于探险,为了食物和配偶而和其它豺狼部落大打出手。随着豺狼社会人口的增长和科技社会的进步,不同部落之间渐渐消除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与分歧,开始协力合作建造能够让他们离开自己母星的宇宙飞船。但是还有一些部落摆脱不了自己身上的海盗习气,开始使用最新科技的宇宙飞船在太空中继续着自己烧杀掠夺的勾当。

戏剧性的是,这些四处游荡的宇宙海盗最后倒成为了唯一让星盟军队头疼的抵抗力量。但是一旦母星陷落,这种星空游击战注定长久不了。不得已,几乎所有海盗船长们都接受了星盟的招安:只要他们允诺为星盟议会探索星空并传播圣教,就可以保留自己原有的舰船。

一些豺狼觉得这是一个冒险发大财的绝佳机会,但是楚尔雅却不这么认为,在她眼里,所谓的传教就是无休无止的在太空里漫无目的的乱逛,被上面那些花痴莫名其妙的派去干这干那,然后就是必须一刻不停的搜寻先行者们留下的遗迹——就算真的能找到它们,也不会有一个子儿落到楚尔雅的腰包里。是的,也许在航行中楚尔雅没准走狗屎运可以发一笔小财:比如发现某个被遗弃的星盟殖民地或者是一艘破破烂烂的异星人飞船,但是这些小玩意儿简直他妈的太不值一提了,楚尔雅才不稀罕这些破铜烂铁。

终于让我熬到头啦。楚尔雅暗暗乐着。女舰长知道发现这么规模庞大的遗迹群,她从中中饱私囊一点小东东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到,这简直太棒了。

楚尔雅觉得脖子和肩膀上的硬结皮肤组织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热起来,这些硬结组织是豺狼的一道天然安全护甲,足以保护雌性豺狼在交配季节不被突然的打击所伤害。虽然楚尔雅那方面的欲望并不是很强烈,但是她已经开始盘算起将来那美妙的生活了:在星盟黑市上高价倒卖自己偷藏的先行者遗物,用赚来的钱将次级罪责号赎回一段时间,舒舒服服的享受一个梦幻般的交配蜜月长假。

楚尔雅惬意的靠在指挥椅上歪着头看着扎尔在一旁忙活着——他正努力搞定智能发光体和船上发信装置之间的线路,楚尔雅盯着扎尔手臂上突起的肌肉,已经看入了迷。其实楚尔雅喜欢那种有着高高个子的豺狼帅哥,但是扎尔那一身充满男性阳刚之气的雄性羽毛更是让楚尔雅为之疯狂,而且扎尔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以立马搞定,楚尔雅想着想着,不禁全身都激动的沸腾了起来。

“舰长大人?”达达布楚尔雅恭敬的鞠了一躬,然后转头满腹狐疑的看着旁边捣腾的不亦乐乎的扎尔。

“你能从这里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不?”楚尔雅指着全息成像器问达达布

“额,这是一个拥有一颗恒星和5颗行星的星系,”达达布走近仔细观察了一番,“其中的一颗行星好像……好像布满……先行者……”达达布看着全息投影器,惊讶的屏住了呼吸。

楚尔雅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兴奋与狂喜,不动声色道,“智能发光器绝不撒谎。”

楚尔雅以前从来不把圣典上的话当回事,以为那些纯粹都是瞎扯淡,不管这次楚尔雅觉得这句话还是有那么一点道理的。每个智能发光器都是由先知们所发现的先行者战舰上的一个神奇装置仿制而来的——现在那艘战舰静静的停靠在星盟的首都博爱之城不知道有多少个年头了。智能发光器是星盟至高无上的神器,任何无端毁坏它都将被处以最轻为死刑的惩罚。

女舰长知道咕噜人执事看到扎尔的所作所为后一定会着急的蹦起来。咕噜人执事来回跳跃着自己圆锥形的平脚,一蹦一跳的伸着头想要知道扎尔拿着激光切割器到底在智能发光器那里干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楚尔雅甚至听到了达达布面具下面焦急的哼唧声。

“我必须马上将这些发光点汇报给议会!”达达布气喘吁吁的说道。

“不行!”楚尔雅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你绝不可以这么做!”

扎尔搞定了最后一个线路圈——智能发光器慢慢暗了下来。

“天哪!你这个异端!”达达布失声叫道。

扎尔听到咕噜人的叫喊扭过头来拿着切割器走了过来,楚尔雅看到苗头不对立刻制止住了企图烤熟咕噜人的扎尔。虽然楚尔雅不止一次希望扎尔把这个讨厌的咕噜人撕成碎片扔进太空,不过现在不行,现在她需要达达布活着。

“执事,冷静点,”楚尔雅说道,“智能发光体没有损坏,我们只是让它暂时休息一下罢了。”

“但是议会!”达达布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们怎么向议会和宁静首相解释这一切啊?”

“总会有解释的……当我捞够属于我的宝贝我们就立即报告议会我们的重大发现。”

楚尔雅伸出爪子指向全息投影器,上面有一个孤零零的发光点没有位于异星人的星球上。也许在外行看来这可能是由某种数据叠加或者程序错误所造成的,但是楚尔雅与生俱来的海盗般尖锐的视觉与意识告诉她:这肯定是一个被装载在一艘异星人飞船上的先行者遗物;她希望可以像捕捉到上一艘运输舰一样轻松的逮住这艘飞船。

咕噜人执事吓得全身发抖起来,他那蓝灰色的胖身子颤个不停。楚尔雅知道咕噜人的担忧不无道理: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端,只有先知才有资格靠近并使用先行者的遗物。如果毁坏智能发光器意味着死亡,那么公然的违抗先知意愿就意味着被永世诅咒——这可比痛痛快快的死掉难过一百倍。

突然咕噜人执事停止了惊慌失措,他盯着全息投影器,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扎尔手中激光切割器发红的尖韧,慢慢冷静了下来。楚尔雅明白眼前的这个咕噜人可不是一般的聪明,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舰长告诉了他自己的全盘计划而达达布并没有被五马分尸,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楚尔雅需要达达布

“我能为舰长做些什么呢?”达达布问道。

楚尔雅裂开嘴笑了,牙齿在智能发光器的余晖映衬下泛着蓝光,“我需要你来给议会撒一个弥天大谎。”

咕噜人执事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点了点头。舰长选定了一条新航向,直奔搭载先行者遗物的异星人飞船而去。

亨利“汉克”吉布森深爱着自己的宝贝运输舰——爱她那粗旷的轮廓,爱她那超低静音工作的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更爱开着她在茫茫宇宙中惬意的航行。也许有人会奇怪有了导电脑的帮忙,为什么还要人类舰长来操控船只?汉克会告诉这些人他的答案:他超爱这艘船,爱她超过任何人,甚至他的老婆也不能和他的船相提并论。

人类船长在UNSC贸易船队中还是蛮常见的,他们通常负责驾驶运输舰和一些客轮。汉克就曾经在一艘从地球直达阿卡狄亚星(世外桃源)的豪华游轮上干过许多年,但是游轮上配备了大量的电脑和人手以满足乘客们这样那样的要求,汉克是一个喜欢独处独乐乐的人,他不喜欢有人或者那些电脑的合成声音来打扰他——他更喜欢安静的干自己的事情。要不是在游轮上工作的工资蛮高,他早就辞职不干了。

除了不会操控船只进行跃迁(跳跃的进入和跳出点都需要导航电脑进行实时进算),汉克对船只其他方面的操作早已烂熟于心。他喜欢自己驾驶的感觉,喜欢自己点燃联氨助推火箭,驾驶着飞船从地面上一飞冲天的美妙感觉。特别是驾驶着这艘属于自己的船——this end up号,更是让他心里美滋滋的。为了买下这艘船,他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不过现在,至少他不为任何人而低三下四的工作,他就是自己的老板,时间长了,他也时不时的给那些老客户一点优惠来吸引更多的生意。

汉克最忠实的客户莫过于君特重工业集团了,这个坐落于火星的超大公司一直致力于研究并生产能够大幅度减轻农业劳动量的半自动农产机器人。此刻他的运输舰里面就搭载着君特公司一个最新的原型机——一个可以快速耕地的犁地机器人。这个不起眼的家伙可是贵的吓人,所以当汉克看到控制台上的报警器嘟嘟的叫起来时,他又怒又怕。

一艘不明船只从阴影里突然杀出,看来它早就埋伏在丰饶星航道附近了,this end up号瞬间就被打残,而汉克却幸运的毫发无伤的躲过了这一劫,不过突如其来地火炮烧掉了船上的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把船尾的动力火箭和微波激射器也炸了个精光——船上值钱的部件全部报废……汉克以后几辈子挣得钱都不足以支付船只的修理费,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在丰饶星航道上曾经出现过海盗,所以也就没有再花一笔冤枉钱给船只加盖一层防护装甲,现在他有点后悔,这钱好像不怎么冤枉……

汉克紧张的注视着控制平台,另一道警报刺耳的响起:靠近船尾的左舷货舱甲板被突破,他已经感觉到指挥舱的橡胶地板在随着某种东西进入船壳而微微颤动起来。

“操他妈的。”汉克慌忙取下墙壁支架上的灭火器,他希望那些该死的海盗在进入船舱时没有伤及到那金贵的君特原型机器人。

“很好!来吧!这些狗杂种想要凿沉老子的船?!”汉克怒吼道,把灭火器高举过头顶,“那他们得先把它买下来再说。”

次级罪责号上的螺旋突击钻已经在异星人飞船的推进舱上钻出了一个大口子,功率强大的突击钻工作起来把次级罪责号的中心舱映射的通红通红的。

透过半透明保护罩看着外面正在与异星人舰船进行亲密接触的钻头,达达布无奈的叹息道,“这个傻女人怎么胆敢这么做?”达达布看着中心舱里的楚尔雅,她此刻正站在扎尔背后,一只爪子紧紧的抓着腰带上的等离子手枪——就像古时的豺狼海盗女皇——指挥自己属下的小啰喽们准备进入目标的战舰。剩余的两个豺狼船员站在楚尔雅背后,正在挥舞手中紫色水晶剑柄的光束剑。达达布看着他们,心里不禁可怜这几个傻瓜豺狼来,他们可不像自己那么聪明,明白花痴女舰长那愚蠢的决定可能会把所有人都引向一条万劫不复的深渊。

达达布决定楚尔雅还是有那么一点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拿出一些先行者的遗物(尽管一些已被发现的先行者遗物已经被证实十分危险,即使是让操作熟练的先知分析操控它们也可能发生后果极其严重的灾难)。搞到先行者的遗物后,楚尔雅很可能会立即跳跃到星盟的中心领地——在那里有太多的先行者遗物,议会根本无法使用智能发光器发现她那私藏的宝贝——然后迅速找到买主以高价出售。不过达达布心里明白,船上那些无用武之地的目击者们很可能等不到楚尔雅出手遗物的那天就死翘翘了,而他本人,估计在给议会汇报完虚假数目的发光点后就会被杀掉灭口。

突击钻慢慢停止了工作,它已经在异星人船只上凿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让工程师去检查一下那边的气压。”楚尔雅达达布说道。气压钻已经慢慢打开,通过钻头的能量盾就可以直达异星人舰船了。

咕噜人执事转过身来对工程师示意着,“<检查,空气,压力>。在他们登上异星人舰船前,通常需要检查一下异星舰船和突击钻之间的气压是否大致相同,如果两边的气压相差很大,那么冒然闯入就意味着粉身碎骨。

工程师默默的从达达布身边飘过,比较轻在其他人眼里仅仅是一个有点用处的工具而已。它仔细检查着链接能量盾的控制器,然后满意的长吁一声。扎尔听到工程师确认没有危险的叫声后一马当先的跳了过去。

“这里没有危险!”扎尔通过通讯频道汇报道。楚尔雅立即命令另一个豺狼船员跟上扎尔前进,而自己随后和比较轻一起穿过打开的能量盾进入了异星飞船。达达布深深得吸了口气,虔诚的着祈求先知的宽恕,然后跟着它们一起踏上了异星人飞船的甲板上。

这里面并不像上一艘船一样从头到尾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宽敞的空间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货物:一个有着六个巨型轮子的庞大机器。机器的前方是一个长满牙齿般尖刺的横梁,比机器本身还要宽上很多,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的尖刺每一个都是达达布身高的两倍那么长。机器的大部分内部结构都被黄蓝色的金属覆盖在里面,但是达达布还是看到了很多裸露的线圈和气胎,机器长长的横梁上端印着醒目的标志:J-O-T-U-N(君特)。

达达布伸长脖子看着横梁上的标记,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先行者遗物中有类似的标记,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达达布只是一名低级执事,先行者留下的圣迹中有太多他所不了解的复杂谜团了。

“让工程师分析一下这东西的结构。”楚尔雅发号施令道。

达达布拍手吸引着工程师的注意力,“<检查,圣迹>!”

工程师把气囊鼓到最大,增大漂浮力飞到了机器巨大的轮子上面,检查着五颜六色的电线。

舰长命令扎尔和另外两个豺狼去检查那些放置在机器后面舱门那里的几个集装箱,三个豺狼迫不及待的冲过去乱扒起来,瘦弱的爪子在箱子上挠来刺去,不一会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从箱子里泄露出的白色烟雾中了。

“执事,现在可是证明你能力的绝佳机会,”楚尔雅冷冷的说道,“现在去给我找到这艘船上的通讯装置。”

达达布向舰长鞠了一躬,然后迅速的跑到货舱的后部,升降平台和上次的工作原理一样,所以他不怎么费力就来到了通往指挥舱的走廊,达达布这时突然想起了上次在路上的那摊污秽的大便,他蹑手蹑脚的走进指挥舱,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着。

咣的一声,达达布感觉自己的储气罐上挨了重重的一击。他惨叫着踉踉跄跄的往前退去,紧接着他的胃上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甲烷嘶嘶的从储气罐的裂缝中泄漏出去。

“饶我一命吧!”达达布尖叫着,双手护脸在地上紧紧的缩成一团。他听到异星人叽哩咕噜的用惊奇的语气说着什么,然后踢了自己的腿一下,达达布将护紧脸部的双手闪开一条缝,偷窥着眼前的这个异星人。

他又高又壮,大部分身体被一件合体的衣服覆盖着,他死牙咧嘴的将一个金属圆柱体高举过几乎全秃的头顶——这家伙可不怎么像拥有圣迹的人啊。

异星人又狠狠地踢了达达布一脚,他愤怒的超达达布咆哮着,而后者完全听不懂异星人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求求你了,”达达布呜咽着哀求道,“我听不懂你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的低三下四更加激怒了异星人,他向前走了一步,用手里的金属圆柱体狠狠的砸了过来,达达布惨叫着捂住了眼睛等待那致命的一击。

但是他没有等到那足以送他归西的最后一击,他听到那个金属圆柱体掉在橡胶甲板上,慢慢的滚向指挥舱的另一端。慢慢的,达达布松开了双臂。

眼前的异星人长大嘴巴,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摇摇欲坠的站在甲板上,然后突然他失去平衡一下子向达达布跌了过来,达达布迅速翻滚到一侧,异星人脸朝地重重的摔在了达达布刚才蜷缩的位置。这是达达布听到了背后传来一声紧张的唧唧声。

比较轻漂浮在指挥舱走廊上,他的三只触角紧紧的护在气囊前面,第四只颤颤巍巍的伸了出来,开始达达布还以为他是因为惊吓而在发抖,然后他发现工程师正试图说什么——他正在努力比划着:<一个>。

外面走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舰长挥舞着手中的等离子手枪挤开工程师冲了进来,她红宝石般的小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异星人尸体。“它是怎么死的?”楚尔雅问道。

达达布低头看着异星人的尸体,他发现异星人的后脑多了一个小洞。达达布小心翼翼的伸出两个手指进入异星人头上的伤口,他在异星人的大脑中摸到了一小块坚硬的物体,达达布慢慢的将它抽了出来仔细端详着:那是比较轻最后用来去砸能量块的小石头。

希弗并不希望在航行过程中过多的打扰她属下的那些导航电脑们,她逻辑核心的深处还保留着她大脑供体的一部分记忆:那是一个整天忙碌到无暇顾及自己刚出生孩子的母亲。当船只位于跃迁空间断层时无法和它们进行通讯联系,所以希弗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将基连。欧·西格宁最新附加的安保措施告知那些还未抵达常规空间的舰船。

<\\\\>丰饶星负责航运的人工智能希弗>>DCS.CUP#-00040370

<\\保持船只的固有航向。

<\\保持船只的固有速度。

<\\一切正常。\\>

连接丰饶星和其他星球的运输舰在从跃迁空间断层返回常规空间时都要选定一条极其精准的轨道,丰饶星以每小时15万公里的速度环绕艾普森印第安星系运动,比大多数UNSC的殖民星球都要快。所以当船只返回常规空间时,导航电脑通常要重新计算船只集结点并加快速度赶往丰饶星

所以希弗要求所有的导航电脑重新计算轨道,加快速度于丰饶星公转轨道相对较远的地方进入丰饶星

希弗打开同运输舰重压之下的通讯频道,然后又和另一艘船打着招呼。她同时和数百艘船只进行着交流,不断的告知他们相关的最新命令.同样的信息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希弗控制情感的运算数组不断的告诫她面对单调重复的回答不要着急上火,但是希弗还是不可抑制的恼怒起来。DCS那个该死的基连坚持要她对每艘进入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船只都要重复检查阿尔戈斯数据和其他的一些琐碎的情况。希弗知道她必须忍耐下去——这是DCS对于她上次小小失误的带有羞辱性色彩的惩罚。

值得庆幸的是,欧·西格宁还算有点礼貌而且工作效率还算蛮高。对于希弗的船只检验报告总是可以第一时间作出批示放行。但是无论如何她是一个人类,每天必须保证一定时间的睡眠,这就意味着每天都要有些运输舰在检查完毕前不得靠近丰饶星,这让那些船上的导航电脑们更加的焦虑不安……

<\\\\>丰饶星负责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DCS.TEU#-00481361
<\\终结号,注意了!
<\\注意保持预定航速继续前进!

虽然终结号仍然位于正确的航线上,但是它的航速却以每分钟500米的速度慢慢降低,这种程度的减速足以让它偏离目标丰饶星

<\\终结号,听到我说话了吗?
<\\请在任意频道回答我,这里是丰饶星,请回答。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希弗已经确定这艘运输舰已经赶不上集结点了。

希弗正要开始着手分析可能导致终结号无端减速的原因时,运输舰突然从希弗的视野中消失了,或者更准确的来说,终结号的单一信号突然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雷达信号。

希弗呆住了,这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整艘船爆炸了。

希弗看了看时间,午夜刚过,她接通了欧·西格宁位于奥特加德寓所的通讯频道:“估计她正在睡觉吧。”

“早上好,希弗,需要我帮忙吗?”基连·欧·西格宁端坐在书桌前,希弗看到欧·西格宁还穿着她们上次见面时所穿的灰色套装,欧·西格宁那头乌黑的长发已经卷成一团,希弗这才发现她的床被还是整整齐齐的,她根本没有睡过。

“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吗?”欧·西格宁嗅到了一丝异样,机警的问道。

“我们又失去了一艘船。”希弗说道,将相关数据打到屏幕上。

希弗看到欧·西格宁微微欠着身子,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轻轻张开了嘴巴,与其说她被希弗的消息所惊讶到,倒不如说她早就预感到这样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她一直等待希弗来向她报告这样的消息。

“船只的名字和航线?”

“终结号,从火星出发前往致远星。”

“可是有30艘货船在那条航道附近航行啊。”基连沉思着,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希望从希弗所给的数据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为什么偏偏是这艘船?”

终结号的载货单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台君特原型机器人,看着附近的轨道阿尔戈斯探测器对船只爆炸后星尘的分析数据,希弗仍然不确定君特机器人和这次爆炸是否有什么联系。附近几乎大部分的运输舰都装载着农产品和一些丰饶星居民所需要的日常用品,一些船只里面搭载的货物是君特机器人的替换零件和其他一些农业用机械。仔细的分析着数据,希弗发现除了终结上搭载的是一台君特原型机器人外,好像还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正要说出来发现基连的动了动嘴唇,根据数据运算核心的要求,和人类对话时必须使用正常的言语进行沟通,而贸然打断人类讲话对人工智能来说是一件十分没有礼貌且粗俗无礼的事情,于是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并尽力使自己不因基连抢先说出她们共同的发现而稍有生气。基连眨了眨绿色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解释道,“终结号上有一名人类船员,他同时也是船长。”

第七章

第一排的新兵们吃好早饭把盘子扔进食堂的消毒池里,艾弗里带领他们开始了一天的常规训练:沿着格莱德希姆高速公路短跑10公里。经过了两周的身体素质强化训练,这些小伙子们对于这条路已经是相当熟悉了——笔直宽阔的道路,两边都是茫茫望不到头的麦地,不过今天艾弗里还是给了他们一点惊喜,排长命令他们每个人都带上25公斤重的行军作战背包来进行这场愉快的晨练。晌午的艾普森印第安星系阳光明媚——或者说是烈日炎炎更贴切一些,白花花的太阳惬意的把光芒播撒在战士们的身上,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享受着这美妙无比的日光浴。

艾弗里这样的老兵也对这样高强度的训练有点吃不消了,自从他放假回家到现在,他几乎没有进行过什么像样的训练,从波江座艾普森星系到地球,再从地球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连续冷冻休眠航行给艾弗里留下了严重的冷灼伤害:冷冻休眠航行时对于休眠者注射的药物可能会对其循环系统造成某些不可预知的副作用伤害,从而导致休眠者的肌肉和关节部位出现不同程度的病变和不适反应。艾弗里感觉自己现在的状况糟透了,而漫漫的行军路程更是使他的膝盖和肩膀如针扎一般疼痛难忍。

艾弗里整理着背上的包裹慢慢的退到队伍的一旁,在他的下属面前掩饰自己身体的不适其实十分简单:因为所有的36个新兵都累的筋疲力尽,哪有那闲心情去管他们的教官。汗水哗啦哗啦的沿着艾弗里的鼻子流淌到他的下巴,然后滴到地面上,眼前的一个新兵终于坚持不住趴在路边狂吐起来,不一会儿,半个连队的新兵们都连锁反应的歪七扭八的倒在路边尽情的呕吐着早上刚吃的食物。

杰肯斯,一个铁锈色发色的年轻新兵就在艾弗里面前出尽了洋相,他蹲在地上,瘦弱的双臂按在膝盖上,发出一阵阵瘆人的嚎叫,似哭非哭,听起来又像是某种痛苦到极点的呻吟。艾弗里注意到从他脏乱不堪靴子上慢慢淌下一行黄色的脓水,看着他松松垮垮的鞋带,艾弗里皱了皱眉头:他肯定是脚底长了一个大脓包。不过他心里清楚杰肯斯还面临着一个更大更危险的问题:脱水。

艾弗里从行军包里掏出一瓶水扔到了杰肯斯颤颤巍巍的手中,“慢慢的把这瓶水喝掉吧。”

“是,下士!”杰肯斯艰难的喘着气,但是他并立即没有喝水。

“现在就喝!”艾弗里吼道。

杰肯斯立马站直了瘦骨嶙峋的身子,速度之快让沉重的背包差点把他连人带倒。他打开瓶盖,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大口。

“我说你慢一点喝。”艾弗里正在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否则你可能会出现腹部绞痛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不舒服。”

艾弗里虽然心里清楚殖民地招募的这些民兵和正规的海军陆战队员们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拿对陆战队员们的要求来要求这些菜鸟。这些人中大约有一半曾经在丰饶星强力部门和紧急状态部门工作过,所以他们或多或少应该可以适应这些高强度的训练。但是这些菜鸟们还有一个巨大的劣势,他们中的很多人年龄偏大,有些人甚至都快四十岁了,这给训练平添了更多的难度。

排队里像杰肯斯这样的毛头小伙子也让艾弗里头疼不已,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在农场里出生长大,但是因为丰饶星的JOTUN智能工作机械包办了所有的繁重农活,这些小伙子们外不强中也干的身体素质根本无法适应如此高强度的军事训练,更别提上战场了。

“希利!”艾弗里指着杰肯斯的靴子喊道,“这个小伙子的脚废掉了快过来看下!”

“马上就来!”希利喊道,他正忙着给几个脸庞被晒黑的胖子倒水,“达斯和亚伯太肥了,我的老天啊,他们是怎么买到自己能穿的这么大号的衣服啊?”医护兵大吵大嚷着,他故意拉大嗓门好让全排都可以听见他的怪腔怪调,一排少数几个肚子里还留着早饭的新兵(同样他们的幽默感也并没有被严酷的训练所赶跑)咯咯的笑了起来。

艾弗里皱紧了眉头,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自己在担心什么:希利在这里活蹦乱跳的耍宝,把他好不容易刚刚营造起的严肃气氛破坏的一干二净;同时,这家伙竟然跟每个新兵都混熟了而自己却还不得不看着士兵身上的胸牌来点名。

“你们的嘴就真的不能闲住吗?你们的腿现在还不够爽吗!”艾弗里猛的打断道,“去拿水来把它们喝光!我现在只想听见你们喝水的声音!这样能让你们的臭嘴安静一会儿免得吵的我心烦!”

36个人立刻拿起水来听从命令对瓶吹,杰肯斯喝的尤其卖力,艾弗里看着杰肯斯的喉结一上一下的来回移动着:这孩子连我让他慢点喝的命令都听不懂啊。

要塞快车道上隐隐约约传来了叫喊声,是伯恩斯和他的第二排回来了,艾弗里甚至可以听到他们有节奏的调子——高唱着海军陆战队的军歌,伯恩斯带头怒吼着,二排的新兵们跟着他一句一句的唱了起来:

当我为国捐躯请将我深深掩埋
放置一把MA5机枪到我的脚踝
不要为我哭泣,不要挥洒热泪
请整理好我的PT装备
假如有天早上大约五点时分
大地为之颤抖,天空雷鸣闪电
无需畏惧不必害怕!
那是我的灵魂在向前疾驰!

2连慢慢从公路上跑了过来,然后列队慢慢走进了阅兵操场,庞德上尉就站在操场上,和上次一样,他的右臂袖口扎了起来。

“立正!"艾弗里喊道。

庞德等了一会好让一排的战士们有时间站起身来,二排的战士们可以喘上几口气,然后用温和的口吻问道。“刚才的热身感觉还不错吧?”

“长官,是的长官!”新兵们乱糟糟的回答道。

庞德扭头对伯恩斯大声说道,“我看我们的新兵们觉得刚才的热身一点也不尽兴,对吧下士?”

“是的,我也觉得他们还想要多玩一会儿!”伯恩斯吼道。

“也许10公里对于我们这些头脑发涨的新兵朋友们太小儿科了。”

“我很乐意再带着他们出去逛一圈,上尉。”

“唔,别急,让我再确认一下子,”上尉拍了拍腿问道,“我再问一遍,刚才的热身感觉还不错吧?”

所有72名士兵整齐如一的喊道:“长官,是的长官!”

“明天我们继续这么稍微热身一下怎么样?”

“长官,明白长官!”

“哦这回我是实实在在听清楚啦,好了,解散!新兵们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歪七扭八的呻吟着离开,庞德对艾弗里招了招手,:“他们今天跑的怎么样?”

“背着那些作战包跑成这样还不错。”

“今天下午有什么训练他们的计划吗?”

“我打算带他们到稍远的地方拉练拉练。”

庞德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是时候让他们出去训练一下子了,不过今天下午你还是先把一排暂时交个伯恩斯吧,我们有点事情要办。”

“长官?”

“是奥特加德的至日庆典。丰饶星总督给我发来了两份请帖。”上尉朝伯恩斯那里努了努嘴,一个倒霉的新兵蛋子刚刚没有忍住把一肚子的早饭尽情倾吐到了下士的靴子上面,“这可是一次正规的礼仪活动啊,就是那种女士们都穿长裙礼服的那种。”庞德看着艾弗里笑了,“我感觉你去那里比伯恩斯更加适合。”

“我知道了。”艾弗里最讨厌的就是被一群醉醺醺的官老爷们围着七嘴八舌的问着有关大反乱的事情,不过看着伯恩斯穿着那满是呕吐物的脏兮兮的靴子已经开始带领士兵们做起俯卧撑,他不得不承认,上尉也许说的对。

同时,艾弗里还想找个机会问问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伯恩斯也被转属到丰饶星服役?自从他们两个人在兵营里面痛痛快快的干了一架之后,他和伯恩斯就在也没有碰过面说过话。艾弗里没有机会去问伯恩斯为什么他也来到了这里。也许在去奥特加德的路上,庞德上尉会给他解释为什么UNSC会从投石机行动中抽出两名镇压叛乱的小队队长来这里。

艾弗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无论庞德上尉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不会喜欢它。

“我们的派对六点三十分开始。”上尉对艾弗里说道,“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以最快速度和我在车库碰面。”

艾弗里匆匆的敬礼告退,然后返回自己的联队,“佛希尔,维克,安德森,杰肯斯!”他从掌上电脑上点名道,四个人站了出来,“听说你们四个人从来没抄过真家伙,这不会是真的吧?”

“是真的,下士。”四个人犹犹豫豫的回答道。队伍里一些年纪稍大的曾经干过民兵或者是巡查官的士兵偷偷笑了起来,他们工作时是佩戴手枪的,杰肯斯他们四个在这些“老鸟”眼里真是太不专业了。

“有什么好笑的!假如和敌人交上火了他们几个躲在你们后面你们很开心吗?”艾弗里咆哮道。

笑声戛然而止。

艾弗里示意杰肯斯几个人立即集合:“上尉和我要出去办一点事情,从现在开始你们暂时归伯恩斯下士管理,他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四个人茫然的面面相觑,不明白艾弗里具体是什么意思。

“他会教你们如何用枪的。”艾弗里解释道,“好好打,别给我打到自己人身上了啊。”

一个小时之后艾弗里和庞德上尉已经坐在疣猪上沿着格莱德希姆高速公路朝东疾驰而去了。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太阳在头顶肆意的散发着强烈的阳光,艾弗里对于这辆疣猪配有顶棚十分满意,在战斗区域,缺少车顶和侧门的疣猪运兵车经常使坐在其中的陆战队员们成为敌人的活靶子,不过眼下艾弗里两人唯一的敌人就是那汗津津的深蓝色制服,这种敞开式的畅快构造着实让两人惬意无比。

为了更凉爽一些,两个人都脱掉了外套把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那里,庞德还是用衣服挡住了自己那支残疾的手臂,艾弗里猜想可能是因为钛合金结构的关节在阳光的直射下可能会发烫的厉害吧。艾弗里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上尉刮擦着自己那只有问题的手臂,抓挠着关节连接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坐在车里欣赏着外面的美景,高速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然后是广袤无边的桃园和苹果园,艾弗里此时不知该如何打破这难堪的沉默,他总不能劈头盖脸的问道,“为什么我会被分配到这里?”艾弗里心想上尉这么遮遮掩掩一点有什么其他的原因,看来他要耍一些小手段才能从上尉嘴里套出实话,他想了一想,说道:

“长官,请原谅我的冒昧,不过我很好奇您的手臂到底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M-EDF 9/21/1,”庞德回答道,他提高嗓门把声音盖过疣猪的引擎,“你对这支部队还是蛮熟悉的吧?”

艾弗里心里思索着这串代码:海军陆战队第九远征军第二十一师一营,这应该是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服役的众多部队中的一只。

“是的,长官,再清楚不过了。”

“恩,就在那里,”上尉用两根金属手指从口袋里面夹出一只威廉甜心牌雪茄,“我曾经是那里的头儿。”

艾弗里看到对面一辆大货车驶来猛的打了一把方向,“你在那里都执行经历过什么样的任务啊?”他尽量使自己的口气听起来自然一点,不过假如庞德上尉所言不虚,那么他过去也是隶属于UNSC镇压叛乱的一支精锐前线部队——他出现在丰饶星和自己和伯恩斯被调到这里一样是那么的扑朔迷离。

"让我们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吧下士,投石机行动,你和伯恩斯的个人简历上都标明了你们都参加过那次行动。上两个星期我他妈的和你一样也没有搞明白,”上尉弹了弹烟屁股,“为什么上头送你们这两个可恶的婊子养的家伙来这里?”

“我正希望您给我指点一下迷津呢。”

“我他妈要知道那才怪呢。”庞德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银色打火机给雪茄点上火,“上面的头儿们对我那可是嘴把的很严啊。”他惬意的吐出一口烟雾,把火机放回口袋,“特别是我现在又被降级了。”

艾弗里想起来了,对了,他思索着,陆战队营级指挥官军衔至少应该是中校才对——整整比庞德上尉高出两个级别。但是艾弗里还是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特别是庞德的一番解释让他更加迷惑了。“什么降级,长官?”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失去了我的手臂,”庞德慢慢开始说道,“在波江座第二星系的极乐世界城,”他用脚踩了踩弹在疣猪上的烟灰,“说来话长啊,那时候沃特斯和他的那群狗杂种刚刚开始打破一切的宁静,开始了无休无止的兴风作浪。”

罗伯特·沃特斯上校——或者是UNSC战士们眼里的那个“狗娘养的混蛋”——是一名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出生并长大的海军陆战队军官,不幸的是这个杂种在大反乱刚刚开始就临阵倒戈,投入了独立者们的怀抱。他和他手下的那群变节者们是投石机行动的优先打击目标,到现在那命大的婊子养的还是完完整整的,至今还没有人找到机会做掉他,虽然艾弗里曾经差点有机会打爆这个白痴的脑袋。

“我们那次希望找到机会干掉沃特斯的副手,”庞德深深的吸了口雪茄,继续道,“指挥中心的那些头儿们希望我海陆并举,全方位突进到城市边缘,争取不战而起到震慑作用,给那些支持独立者们的当地居民一个下马威,迫使他们放弃并赶走那些叛军,但是即使在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城市居民们仍然意见不一,支持赶走叛军和坚持留住叛军的居民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看到城市里那些支持UNSC中央政府的无辜平民们,我觉得自己有必要作出一些退让,或者说是作出一点谈判的姿态,这样可以赢得更多的民心和支持。”

艾弗里叹了口气,“和我自己那时在饭店那里想的差不多。”

“可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庞德摇了摇头,“我曾经对于以和平方式解决这场叛乱蛮有信心,因为这个家伙——也就是我的目标,沃特斯的副官,娶了一名当地官员的女儿,我带领了一队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来到那家伙的岳父家,当看到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自己家的门口,他岳父一点都没有惊慌,相反,他从容镇定的请我到他家客厅里面喝茶聊天。”

庞德朝外弹了下烟灰,“我们刚开始在谈天说地,无所不聊——把气氛搞得活跃一些。当那副官的老婆给我倒第二杯茶的时候,我开始切入正题,“我们正在全力寻找你的女婿……你知道我们能在哪里找到他吗……我们保证不会伤害您和您的女儿等等之类的话。”庞德望着疣猪的前挡风玻璃,顿了一下,“那老头深沉的望着我的眼睛,突然说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取得最终的胜利的,无论付出多少牺牲我们一定会笑的最后的。”上尉边说边用自己的义肢比划着,“然后他起身拥抱了一下那副官的妻子——也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像这样从口袋里面掏出……我花了整整一秒才看清楚他手里拿的竟然是一颗手雷。”

艾弗里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庞德的经历让他感到震惊,同时还有一丝绵绵不绝的悲哀。

“我突然明白这老头给我布下的是一场鸿门宴,他决心为自己伟大的反叛事业献身我倒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要牵扯上自己的家人,白白浪费他们的生命?真他妈不可思议。”庞德把只剩一半的雪茄赛到嘴里,“部署在外面的狙击手慌乱之中匆忙开枪,虽然把那老头打成两截,但是他已经拔掉了手雷的引信”上尉耸了耸肩,“就在爆炸的一瞬间我扑到在地上……事情从此开始他妈的愈发不顺。”

艾弗里心里明白庞德所指的不顺是什么意思,之后的行动肯定造成了大量的平民伤亡,上峰只好将责任归咎于庞德——他被连降两级。

“那些高层曾经想让我提前退役,但是我坚持留了下来,”上尉继续着,“从一点一滴做起,直到有机会来主持殖民地民兵训练这个项目,我已经淡忘了那次的不幸和灾难,”他向艾弗里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瞥,“但是你们两个呢?”

艾弗里感到自己又一次的语塞,庞德仿佛也在回味过去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疣猪行驶到一片苹果林旁边,艾弗里看到了君特(原文为jotun,英语中Jotunheim意为(北欧神话中的)巨人之家)们——一对体型巨大的采摘机器人,它们超长的手臂足以使他们可以够到整棵树上的果子。艾弗里想起了希利曾经和自己排里的一名新兵在争论丰饶星上到底有多少个君特机器人,医护兵说什么也不相信丰饶星上平均每个居民都有三个君特机器人来为他们服务——这意味着丰饶星至少有一百万个君特——那个新兵不得不向希利解释到君特机器人有许多不同的版本:从最小的农作物养料浇注飞行机器人到像果园里那种巨大的六轮猛兽应有尽有。

“真可笑,”庞德打破了沉默,“起初我很怀念过往的那一切,我的士兵们,我经历过的那些战斗,还有很多很多别的东西。我现在才发现那些我经历过的事情是多么的疯狂,在一切都尚有希望挽救的时候,是我的一个错误决定毁一切,让更多无辜的人们白白丧命。”

艾弗里点了点头,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心情:我懂,我懂这一切的一切。

比福斯特悬崖逐渐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里,到达悬崖的斜坡路段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抬头望去,艾弗里看到前方弯弯曲曲的黑色之字形公路盘旋上升,沿着它就可以一口气直达奥特加德了。

悬崖的两边是两条相距数百公里的磁悬浮列车轨道,粗粗的单轨车道从比福斯特悬崖顶端一路向下直达艾达海。艾弗里看到远方一列火车从南边急驰而来,如此之快的车速说明它现在肯定是空载——估计现在正有几百个君特机器人满载粮食水果在某个车站等待着这趟列车的到来。

“说不定上头希望你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的修整一下子?”庞德上尉猜测道。

“也许吧。”艾弗里说,可能事情确实没他想的那么复杂,就是这么简单吧。

“那么就从今晚开始好好让自己放松一下吧!好好的喝几杯,找个漂亮姑娘跳跳舞开开心。”

艾弗里笑了,“这不会是个命令吧,长官?”

庞德乐得直拍大腿,大笑道,“没错,下士,这是一个命令哦。”

艾弗里把疣猪慢慢开进了丰饶星议会大厦的花园里面,通过一路的交谈他了解了更多庞德上尉的情况。他这么长时间来竭尽全力打击那些无耻的反叛者们,连他大儿子的婚礼和他第一个孙子出生他都没能回去看上一眼——他是多么的想念他们,在他眼中,他的亲人要比他失去的那只手臂珍贵无数倍。看着庞德上尉下车穿好衣服,戴好帽子,一丝不苟的整理着自己的服装,一丝深深的敬意从艾弗里的心底油然而生。

议会大厦的大厅里面到处都是衣冠楚楚的受邀者们:打着领结穿着燕尾服的男士们,穿着高领礼服的女士们——虽然这些款式的服装在地球和近地殖民地中早已落伍,但是它们在丰饶星的上层社会中却是刚刚兴起,正值风头。一些宾客看到艾弗里和庞德走来窃窃私语起来,下士是他们所见到的第一个参加如此聚会的陆战队员——或者说是第一个士兵更准确一些。

当他们慢慢登上台阶跨进舞池,好奇的目光逐渐冷淡了下来。艾弗里苦笑了一下,我们今天来这里可是让这些贵人们开了眼了,不过看起来我们可是不太受欢迎啊。看起来UNSC在丰饶星对于叛乱的整治不利使我们这些陆战队员也不像在别的星球那么抢手受欢迎啊。

“尼尔斯特恩。”楼梯平台上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一只粗壮有力的手从花花绿绿的衣服中伸了出来,“我想你一定是庞德上尉了。”

“总督阁下。”庞德在楼梯上停下立正并向那个说话的那个男人敬礼,然后伸出了手,“很高兴见到您。”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特恩握紧了庞德的手一下子就把他拉到了台阶上面。

“您不介意我向您介绍我的一名下属吧?艾弗里约翰逊下士。”

特恩又把手握向了艾弗里,“哦,很好,约翰逊?”特恩咧开嘴笑道,“下士,你觉得丰饶星怎么样呢?”

艾弗里自认为手劲很大,可是特恩的手劲还是让他着实吃了一惊。他的这种惊人力量绝对是经过许多年繁重的农活才能锻炼出来的——当然,没有自动化机器人帮助的繁重农活。总督精神如此之好,实际上他已经年近六旬,是第一批登上丰饶星的殖民者。“丰饶星很不错,长官,在这里让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艾弗里笑道,“我在地球长大,住在芝加哥大工业区。”

特恩松开了艾弗里的手兴奋的拍了拍胸脯,“明尼苏达州!我父母以前也是住在那里!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呢!”他笑着引领艾弗里两个人来到了舞池门口,“下士你在这里可是有很多老乡的啊!这里绝大部分人都是从中西部(北美中西部)殖民到这里的,因为那里的土壤条件愈发恶劣所以我们只好抱着侥幸心理来到了丰饶星,没想到它是这么的富庶美丽,哈哈哈!”

总督从旁边侍者的盘子里拿了一杯香槟一饮而尽,“请进这里随意娱乐吧!”总督让开身子,走向通往舞池的过道,“请跟我来!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可是给我们的大兵留了两个最佳位置呢!”

艾弗里迟疑的看了一眼庞德,但是上尉就毫不犹豫的跟着总督走了进去,艾弗里只好跟着他们一起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舞池,跟着总督来到了舞池东墙的一扇玻璃门,进了玻璃门之后三个人来到了一个宽大的阳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议会大厦花园,甚至,可以欣赏到整个奥特加德中心购物街的美景。

跟着特恩来到阳台的扶手处向下望去,艾弗里发现此时整个花园里都挤满了来参加庆典的欢快的人群,连外面的购物广场都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艾弗里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他估计丰饶星30万居民中的绝大部分都受到邀请来到了这里,但是为什么要搞这么一个隆重的庆典呢,他却不得而知。

“罗尔!”特恩洪亮高亢的喊声震得艾弗里耳朵发麻,“在这里!”总督举起手向人群中挥舞着,其实他并不必这么做,他是在阳台上的人中个子最高的一个,他头上那红灰交加的头发也绝不会被人认错。艾弗里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亮灰色亚麻布西服的秃头小个子老头从人群中费力的挤了出来。

“罗尔潘德森。”特恩介绍到,“是我值得信赖的总代理人。”

“哈哈,我是总督的律师,总督总喜欢叫我这些怪怪的名字。”潘德森微微一笑,他并没有和艾弗里或者是庞德握手,这可不能怪潘德森没有礼貌,是因为舞池里面欢快的人群已经慢慢向阳台开始移动,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潘德森抽不出手来。

“罗尔可在我们这里很是有名啊!”特恩解释道,“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凡事无论大小都精益求精,就是他代表我们丰饶星和中央政府进行了建立民兵组织的谈判。”

“准确点来说呢,”潘德森扬起了眉毛,“是我代表丰饶星殖民地答应了中央要求我们建立民兵组织的请求。”

就在这时,天空中绽放出了美丽的礼花,绚丽多彩的焰火将夜空中的7座泰尔拉轨道电梯点缀的异常壮观美丽,焰火的爆炸搅乱了四周空气的流动,所以从远处看7座电梯仿佛伴随着音乐在微微颤动,犹如仙女在用竖琴弹奏着天籁之音。(7根线抖动恰如有人在弹奏竖琴时琴弦的颤动)。

“好了大伙儿!”特恩在最后一枚礼花绽放出美丽的蓝绿色烟雾后喊道,“大家准备开始啦!”总督说完用双手堵住了耳朵,阳台上的其他人也和总督一样把耳朵塞的严严实实的,只有艾弗里和庞德还不知所措的傻站在那里。

“那是质量加速器所投放的巨型焰火弹~”潘德森解释道,“每次至日典礼上都少不了它们上场。”

突然,整个议会大厦,不,整个城市都变成了一片黑暗,突然从泰尔拉的中心4号站发出了一道明亮的闪光,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礼花爆炸声和翻滚而来的气浪,阳台上的女人们兴奋的尖叫着,紧紧的抓住自己被气浪刮得乱抖的礼服,而男人则逞能般的故意不捂住自己的耳朵,超音速的气浪和随后的巨响震得他们耳根发麻。

“哦哈哈哈!”特恩开心的大喊道,和周围的人一起激动地鼓起掌来,“干的太棒了,麦克,简直是精彩绝伦!”

“谢谢您的夸奖,总督大人,”人工智能的声音从放在特恩夹克口袋里面的掌上电脑中传出,“不过我还是没能让礼花正好绽放在预定爆炸点。”

“哈哈哈哈,真的是很不错哦。这次的超级礼花距离目标爆炸点偏差距离有多远?”总督说着,朝着走廊前面走了过去。

潘德森伸出手来指了指特恩,示意艾弗里和庞德赶紧跟上总督。这回总督领着他们来到了舞池的另一端,一群少男少女等在那里——穿着锻绸连衣裙的女孩和穿着亮丽衣衫和鞋子的男孩——旁边是一个堆满各式各样蔬菜水果的圆形桌子,桌子中间是一串美丽的葡萄藤,最上面是一个银白色的全息投影器,麦克就站在上面。

“大概偏差了一英里左右。”人工智能边说边用一条脏兮兮的毛巾擦拭着汗津津的脖子。“不过要是我们亲爱的女士(希弗)也来看这场焰火表演她一定会对着一英里的偏差嗤之以鼻的啦。”

“毫无疑问嘛哈哈,我也是这么觉得!”特恩咯咯笑道,“听着,我很荣幸为你介绍UNSC海军陆战队所属的庞德上尉和约翰逊下士,他们来这里要帮助我们建立一支民兵部队。”

麦克,是我们这里负责农业生产的人工智能。”麦克摸着帽檐向艾弗里两个人示意。然后朝天边继续绽放着的礼花努了努嘴,“我们的质量加速器和海军的磁力加速跑有那么有一点点类似,只是我们的威力要小的多罢了。”

“你们应该知道的吧,”庞德说道,“我们可是只在宇宙空间里面发射那玩意儿啊。”

质量加速器是将一定质量的物体从星球表面发射到太空最便捷的一种方法,而且操作非常简便,只需要一台普通的电脑而不是一个高等的人工智能就可以搞定一切了。但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每次发射物体的重量极其有限。虽然在丰饶星殖民地建立的头一个十年中它为殖民地的建设作出了巨大的贡献(那时质量加速器的主要任务是将核燃料废物安全的投放到艾普森印第安星系中去),但是随着丰饶星被一步步的开发建设,质量加速器显然已经无法满足日益增大的航运压力,于是泰尔拉轨道电梯系统就应运而生了。

不过目前为止这样的加速器在海军中还是十分吃香的,几乎所有UNSC的主力战舰都配备有磁力加速炮——不论是巡洋舰或者是驱逐舰都被设计可以搭载磁力加速炮那长长的磁力加速线圈。其实磁力加速炮的设计灵感来源于旧时的M99步枪,一支M99步枪一次只能射出一发几毫米长的亚铁铅芯子弹,但是一门磁力加速炮一次可以发射的炮弹足足有十米之长,160公吨之重,这个庞然大物撕碎最厚重的A级钛合金装甲就像捅破一张纸那么毫不费力。

“太空?”特恩不屑一顾的嘟囔着,“在宇宙空间那些玩意儿还能弄出声响来?”

“假如在发射磁力加速炮时你正好在船舱内部呢?”庞德说道,用手比划着,“我不知道您是否是一名基督徒,总督大人,不过它听起来就像是教堂的铃铛……”

“我是教徒吗?这还用问!"总督立马回答道:“我可是正宗的路德教会出身!”

潘德森叹了口气,“上尉,要是知道你会联想到宗教方面的事情,我——作为总督眼里的总代理人,一定会赶在之前想出一个争议少点的话题……”

“我现在要给大家讲这么一个故事……”麦克插嘴进来,他提高嗓门好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全息投影仪上麦克的身后出现了一条熙熙攘攘的拓荒之前的美国西部街道,一队蒙面大盗从银行中夺路而出,疯狂的用手中的左轮射击着过往的马车。孩子们有的屏住呼吸静静的看着,有的已经兴奋的叫了起来。麦克从裤子口袋里面掏出治安官的警星别到胸前回身到总督几个人说道,“想到酒吧间里面继续讨论吗?”

“好啊,我觉得不错。”特恩拍了拍庞德的肩膀,“上尉觉得怎么样?”

庞德在特恩的重压之下依旧站的笔直,“愿同总督大人同往。”在和总督走进舞池的酒吧间之前,庞德扭头问潘德森,“额,我给下士下了一个貌似比较难完成的任务:让他去找一个姑娘一起跳个痛快。你知道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潘德森举起手来,“我正好知道有这么一个般配的舞伴!”

“非常感谢您的介绍~”庞德说着,朝艾弗里微微一笑,“大兵,玩的开心点哦。”

还没等艾弗里来得及说句什么,上尉就扭头离开了。潘德森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艾弗里 ,“你知道那个有关质量加速器的小插曲吗?”总代理人问道,将艾弗里的注意力从麦克刚才发射的礼花和现在所给孩子们讲的故事中转移过来。

“长官,什么小插曲?”

麦克希弗之间的那点小过节?”

“不知道。”

“哦……”

潘德森开始给艾弗里解释起来,在希弗刚被安置在泰尔拉空间站不久的一次事故中,她的数据中心动力组出现了致命的故障,维护希弗工程师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停止一切轨道电梯的货物运输或者是冒着核心机组超载的危险重新启动数据中心动力组,而后者可能会引爆整个泰尔拉空间站。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麦克灵光一闪,建议使用质量加速器将希弗的备用数据中心动力组投射到轨道中去。

麦克随后利用质量加速器准确无误的将备用动力组投射到泰尔拉的4号耦合站点,这无疑是一个令人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奇迹。工程师们修复并重新启动希弗后,当她得知麦克所作的那一切冒险行为后——恨不得一口吃掉麦克这个烂货。

“所以她今晚并没有来这里。”潘德森和约翰逊走出舞池,重新回到了阳台上,“每当要出席有质量加速器登场的活动时,她总是找这样那样的理由来婉言谢绝,唉,我觉得她是有点太敏感啦,她实在是见不得麦克的那张得意嘴脸。”

“您说的可真有趣儿啊,尊敬的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阳台的另一边传来,让潘德森猛的一愣。艾弗里注意到了几步之外的那个说话的女人——玲珑有致的披肩搭在她裸露的后背上——真是说不出的性感美丽。艾弗里放慢步子好给自己争取几秒时间来整理衣服和自己的发型。

“我很抱歉,欧·西格宁女士。”潘德森赶忙回答道,“我刚才只是谈谈希弗那有关质量加速器的小问题。”

“当然,”基连从阳台扶手那里走了过来,面对着潘德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我的部门命令你关闭质量加速器的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拒绝关闭质量加速器是因为您的要求已经侵犯了我们本已所剩无几的那点主权。”潘德森眨了眨眼睛,“私下里来说,您也不是十分希望我们放弃这独特有趣的庆祝方式吧?”

基连笑了起来,“我并没有抱怨什么嘛。”

“我很抱歉,”潘德森赶忙说到,“约翰逊下士?我很荣幸的为你介绍DCS的基连。欧·西格宁代表。”

看到基连伸出了手,艾弗里犹豫了一下。

假如她身上穿的是DCS的正规制服的话,艾弗里会毫不犹豫的去和她握手。但是现在的她是那么的楚楚动人:银色的长裙礼服,雍容华贵的漂亮头饰,身上所有的打扮都走到了近地殖民地流行圈服饰潮流的最前沿。顺滑亮黑的秀发整齐的扎在耳朵上面,一阵微风吹来,披肩摩擦着她褐色的肌肤发出诱人的沙沙声。

“只有那些政治家们才喜欢没事亲来亲去的。”基连说着,把披肩按在自己的手肘,“我肯定算不了一个政治家吧呵呵。”

既然基连这么说了,艾弗里只好中规中矩的和她握了手。她的手劲虽然不像总督那样大的惊人,但是她那纤细手臂中所蕴含的力量也是绝对不容小视的。

“假如您们二位不介意的话,”潘德森咳嗽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得赶快去解救庞德上尉~他现在肯定是陷入和总督那无休无止的讨论灵魂什么的口水战中不能自拔了……”

基连笑道,“代我问总督好哦。”

潘德森转身走进了舞池,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周围只有基连和艾弗里两个人的时候,基连才开口道:

“我其实很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不过看起来你可不像是那种游手好闲天天无事可做的人啊。”

被基连这么突然一问,艾弗里不知道回答什么才好。旁边一对配合不怎么默契的舞伴不小心碰到了艾弗里,傻笑着向他道歉。弦乐四重奏乐团开始演奏舞曲,那些看完焰火表演没有到户外聊天的人们开始随着华尔兹乐曲翩翩起舞。

基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蛤壳形的小钱包,“48789-20114-AJ。”她从钱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掌上电脑,看着屏幕说道,“这是你的服役序列号,对吧?”

艾弗里愣了一下,然后重新集中起注意力,“是的,女士。”基连一下子失去了笑意。

“猎户座特遣部队小队长,隶属于海军特战部?”

“请原谅我冒昧地打断一下,不过那些都是机密……”

“我知道。”

艾弗里感到自己背上已经向外渗出了冷汗,“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女士?”

"叛军现在正在疯狂袭击我们的货船,掠夺我们的货物,杀戮我们的船员。我需要你的帮助来阻止他们的暴行。”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殖民地民兵教官,您需要别人来帮您搞定这一切。”

基连把肩膀上的披肩梳理整齐,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在芝加哥擅离职守,上面现在怀疑你有玩忽职守的行为,正在对你进行调查。”

艾弗里咬紧牙关,“我并没有……”

“你自己再回过神来好好想想吧,司令部没有理由无缘无故的把你调离原来的岗位,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艾弗里死死的盯着基连,“我来告诉你到底哪里奇怪了,DCS的人有权调阅我的档案——你说话的口气就好像你是我的老大一样。”

基连拿起掌上电脑把屏幕对向艾弗里好让他看清楚自己的ID以及身份权限。

艾弗里看到屏幕上一身戎装的基连和现在一样楚楚动人,照片上的她就像一只保养绝佳的武器一般——整洁,漂亮,随时准备至敌人于死地。下面的徽章显示了基连的真实官阶和隶属部门:海军军情局三处,少校。

“从现在开始,你归由我来指挥。”基连关上了电脑,“下士,收起抱怨准备执行新的任务吧。假如你对我的决定有什么不满的话,我会立刻安排你重新参加投石机行动。”基连的语气不温不火,从容镇定。“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艾弗里抑制住心中强烈的不爽,最终,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来到了丰饶星,知道了是谁把他带到了这里,“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长官。”

欧·西格宁把掌上电脑扔进口袋里面,“在楼梯口那里等着我,等我把伯恩斯下士接到这里我们就立刻出发。”说完她迅速转身离开,消失在载歌载舞的人群之中。

第八章

  • 存在圣迹的未知星球附近轨道
  • 次级罪责号上

这回肯定是万无一失了,楚尔雅信心满满的想着,透过突击登舰钻(星盟登陆敌方舰艇的登舰通道,先是有通道尽头能量盾后方的等离子钻头打穿敌方舰艇的船壳,然后部队通过登舰通道进入对方舰艇实施打击)的能量防护盾,她满意的看着气体从异星人方方正正的运输舰中倾泻而出,她用次级罪责号上的激光切割器在异星人船上精心打造的穿孔足以保证整艘船的气压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可以降低到0,让那些仍有可能躲藏在船只某个阴暗角落的异星人销魂致死,同时也不会对船内可能搭载的先行者遗物造成任何的伤害。

出其不意的占领异星人运输舰之后,楚尔雅和她的几个下属们兴冲冲的把整艘船翻了个底朝天,但是却没有找到圣迹的一丁点影子。就连次级罪责号上的智能发光器也再没显示找到圣迹的痕迹。无奈失望的楚尔雅只好下令摧毁异星人的运输舰——毁灭所有能够证明她怀有反叛之心的证据。

楚尔雅曾经考虑过派遣工程师对整艘船再进行一次系统全面的检查,但是她又害怕被工程师干掉的那个异星人死前成功的将求救信号发送出去,从而他的援军可能在工程师慢吞吞的搜索完船只之前就找到这里。同时,那个惹人讨厌的咕噜人(同时也是楚尔雅工程师交流的唯一工具)也不能被派去执行搜索船只的任务,楚尔雅考虑再三,决定让达达布开个小差留在船上休息一会,以免扎尔他们看见咕噜人不好好搜索圣迹,而只是一心想着新花样折磨那惹人厌又蛮可怜的咕噜人

“全员准备就绪!”,楚尔雅在突击登舰钻穿透运输舰的船壳后扭头对几个船员大声喊道。扎尔和另外两个豺狼紧紧跟在楚尔雅后面,他们身上都穿着宽大笨重的压力服,虽然穿着它们运动起来不太方便,但是压力服可以在异星人低气压的船体中为豺狼提供绝佳的保护。压力服头盔上的空间不大,几个男性豺狼的头顶尖尖的软刺都顶在头盔上难受的要命。只有扎尔在一旁蹦来跳去——迫不及待地想给舰长证明他那无以伦比的存在价值。

登船道慢慢地靠在异星人的船上,扎尔鬼头鬼脑的探望着,确定没有危险后招呼同伴前行。他戴着手套的爪子紧紧的抓着水晶短剑,一马当先的越过作为突击登舰钻气压锁的能量盾屏障,楚尔雅握紧手中的等离子手枪,在另外两个豺狼的拥簇下一起进入了异星人运输舰上。

楚尔雅一进入船中就感觉自己有点失重,她在船舱里半飘半走着,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的切割光束弄坏了船上的重力产生装置。她咬牙切齿的看着扎尔那几个傻瓜在船舱中毫无头绪的乱翻一气,这三个白痴在异星人船上红色警示灯的嘲笑下不亦乐乎的瞎撞瞎找。

“给我慢慢的好好的找!不要像抽风了一样!”舰长透过头盔的发声单元气呼呼的命令道。她站在突击登舰钻与异星人运输舰的接口处发号事令道,“去那些箱子那里好好检查一下!”

那里和他们找到的第一艘运输舰一样摆放着几个塑料集装箱,几个箱子松松散散的随意堆放在船舱中,在几近零重力的条件下挨个检查每个箱子可是费时又费力,楚尔雅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这样不如刚开始就叫上咕噜人,让他告诉工程师去修好船上的楚尔雅不小心摧毁的重力产生单元。

正当她等的有些不耐烦,转身朝能量盾走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个又尖又烫的什么东西蹭的一下划破她的压力服,切开了她鱼鳞般的皮肤——同时她感觉到更多这样的小东西从她身边滑过击中了身后的墙壁。楚尔雅身上的压力服自动封闭了那些小东西打在上面的两个小洞,大量滴状的紫罗兰色鲜血飘洒在船舱里。“立即撤退!”楚尔雅朝着船员们大声喊道,“马上退回到我们的船上!”楚尔雅并不知道袭击者在那里,但她心里明白如果原地不动必定是死路一条。顾不上扭头看看扎尔他们几个是否跟了上来,楚尔雅头也不回的窜回到压力钻里。

艾弗里不得不开始佩服起欧·西格宁中校了,她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她精心伪装的快速巡游艇羞愤漫游号简直就像一个小型武器库一般,其中的很多家伙就连艾弗里跟伯恩斯这样的老兵都没有见过。根据欧·西格宁少校的建议,艾弗里和伯恩斯每人携带了一长一短两把武器——一把突击步枪和一把带有光学瞄准镜的狙击步枪,无论是近战还是远距离交火,这两把武器都会在射程和精度上给艾弗里他们两个人带来很大的优势。

进入到运输舰那遍体鳞伤的船体,在无重力的船舱里飘荡着的艾弗里和伯恩斯着实吃了一惊。不过幸好欧·西格宁少校具有先见之明的给他们配发了两套真空作战服,看着一个尖头的大东西慢慢的开始在船壳上打起洞来,艾弗里和伯恩斯赶快从先前多次躲藏的箱子后面跑到了运输舰上部船体的金属凸起物后。

艾弗里紧紧的扣着突击步枪的扳机,准星紧紧的跟随着那个从亮晶晶的盾后跑来的异星人。少校的计划确实很完美,可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袭击船只的竟然是这些家伙。

在他们从奥特加德前往泰尔拉空间站的途中,欧·西格宁少校向艾弗里和伯恩斯介绍了最近叛军在波江座艾普森星系所取得的一场血腥的胜利——尽管两名下士都拥有陆战队最高的认证权限,但他们对这场惨烈的灾难却是一无所知。

大约就在两名下士在酒店附近竭尽全力试图干掉那些叛军袭击者们的时候,独立者们突袭了停靠在致远星上空的国庆假日号豪华客轮,这艘满载着一千五百名乘客的客轮正要驶往阿卡迪亚星——殖民地人民休闲度假的理想场所。就在船只即将启航的时候,一对无人轨道运输舱朝着客轮冲了过来。

客轮的船长刚开始还以为那仅仅是搭载迟到旅客的普通运输舱,当它们不理会船长的例行入坞命令,径直朝船体冲撞过来的时候,船长才命令船只作出紧急回避动作——他本以为就算直接冲撞到船体上,两艘小小的运输舱也不会对巨大的国庆假日号造成什么大的损伤。但是,这两艘满载着高爆炸药的运输舱不仅将巨大的客轮一分为二,爆炸所产生的高温冲击波甚至将客轮两公里半径内所有的船只的喷漆都烤化了。

两名下士静静的听着欧·西格宁少校讲述着她从通讯频道听到国庆假日号船长最后所说的几句话——这名英勇的前海军战斗机飞行员冷静无畏的命令致远星轨道上的其他船只立刻从客轮的坠毁路线上离开——失控的半截客轮一头栽向了致远星,尸体从断开的豪华船舱中蜂拥而出,然后在大气层中被燃烧殆尽,而这位勇敢的船长却坚守岗位,直到最后一刻。

基连继续解释道,军情局正在全力掩盖事情的真相,试图让公众认为这仅仅是一次不幸的事故,而不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恐怖袭击。不仅仅如此,这场疯狂的彻斯底里的袭击是叛军们第一次攻击UNSC的非地面目标,并且这场袭击就发生在致远星轨道上,发生在整个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殖民中心,少数几个安全级别能和地球相提并论的UNSC堡垒的眼皮子底下,假如让民众知晓事实的真相肯定会引发极大的恐慌和不安,这些叛军能在UNSC庞大的舰队,装备精良的陆战队家门口这么嚣张的为非作歹,那么又有谁能阻止他们在别的星系袭击更多无辜的平民和非军事目标?谁将是叛军眼里的下一个袭击目标?太阳系?阿卡迪亚星?抑或是丰饶星

基连已经给两名下士阐明了最高司令部的指令,绝不允许类似国庆假日号的惨剧再次发生。海军军情局已经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军情局三处接到丰饶星出现了原因不明的货船失事报告后,立即派遣她秘密来此主持调查工作。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更加复杂的情况,上级特意要求欧·西格宁少校拉艾弗里和伯恩斯两名身经百战的陆战队员一起入伙。

“长官,我们已经已经同敌人在船舱中遭遇。”艾弗里透过头盔里的微型对讲机轻声汇报道。

“干掉所有目标。”欧·西格宁简短的回答道。在这种接敌情况下艾弗里本应保持通讯静默的。

“这些家伙并不是叛军。”

“说明具体情况。”

艾弗里深深吸了口气,“他们是外星人。”他望着不远处率先过来的三个异星人手忙脚乱的登上运输舰——艾弗里仔细观察着他们瘦骨嶙峋的长嘴巴,头盔里面充满血丝的大眼睛,“这些丑八怪就像是没有尾巴的蜥蜴一样。”

基连顿了一下咀嚼着艾弗里的话语,她此刻正驾驶着羞愤漫游号静静的停泊在距离运输舰两百公里远的空间。艾弗里心里明白用不了多久可能其中的某个异星人就会不经意的抬头发现躲藏在货舱衡量上的伯恩斯和他自己。

“长官,我需要您的命令,现在!”他焦急的催促着。

“试着抓一个活的回来,”欧·西格宁回答道,“但是一个也别让他们跑掉,完毕。”

“收到。”艾弗里抱紧了突击步枪,他还没有用这枪开火过。他希望突击步枪那点九五的高能穿甲弹有足够的威力穿破异星人闪闪发光的服装,致他们于死地。

“伯恩斯,准备开火。”艾弗里瞥了眼躲在他左边横梁上的伯恩斯,“我来干掉那个领头的。”他估计那个站在船壳裂口能量盾那里的就是这几个异星人的首领。同时,她看起来更加沉着,手里还握着一把模样怪怪的武器:一个闪着诡异绿色光芒的银色c型手枪。艾弗里希望看到自己的头儿被一枪结果,分散在甲板上的异星人会立即作鸟兽散——或者就地投降。他深吸了一口气,扣下了扳机。

在零重力条件下,突击步枪三点射所产生的后座力之大远超艾弗里的想象。三发中有两发偏离了目标,射击所产生的巨大后座力一把将艾弗里推到船舱墙壁上,看着受伤的目标摇摇晃晃的穿过发光的能量盾,艾弗里不禁懊悔起来:假如自己事先考虑到枪支的后座力而选自背倚墙壁进行射击的话,一切就会变得简单的多了。这可是他在太空你零重力条件下所参加的第一场战斗,艾弗里多么希望那些异星小傻瓜和他一样同样没有在失重条件下作战的经验。

不过,事情好像没有朝着艾弗里所希望的那样发展下去。

剩余的三个异星人从货舱的甲板上一跃而起,直冲艾弗里而来。艾弗里尽力瞄准着向自己飞来的异星三人组,他从瞄准镜里看到领头的那个异星人戴着最大的头盔,他也有着最长的尖头,红红的尖刺紧紧的压在脑袋上。伯恩斯也同样瞄准了这个异星人并率先开火,异星人一下子被子弹穿透,惨叫着的飘到了一边。

艾弗里没有时间回转枪身瞄准接踵而至的下一个异星人,那个异星人对准艾弗里猛撞过来,手里的水晶短剑狠狠的朝着艾弗里劈了过去。艾弗里用枪托一顶,躲过了短剑一击,两个人的头盔却由于异星人巨大的冲力而猛烈的撞在了一起,艾弗里感到头盔剧烈的颤动起来,起初他还以为是刚才的撞击弄碎了头盔的面罩,看着对面头盔里异星人张的大大的嘴巴,艾弗里才明白是异星人在头盔里的惨叫才导致了头盔的颤动。

艾弗里挡开向他袭来的水晶短剑,闪烁着紫色光芒的能量短剑一下子就插到横梁之中,艾弗里看着没到剑柄的水晶剑,明白这小东西可以轻而易举的割烂自己笨重的真空作战服,不费吹灰之力把自己割成两段。

异星人丢掉了自己的武器,于是直接狠狠抓挠起艾弗里的肩膀和脖子起来。但是他那厚重的手套是他的原本致命的攻击变得如同隔靴搔痒一般。艾弗里腾出手来从枪套里取出在欧·西格宁中校武器库中选取的M6手枪,异星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对准他的是什么,艾弗里对准他那瘦瘦的下颚连开四枪,异星人的脑袋瞬间开花,整个头盔面罩上溅满了鲜艳的紫罗兰色鲜血。

艾弗里一脚把异星人的尸体踢回到甲板上,伯恩斯也和一个异星人接上了火,和艾弗里一样,射击所产生的巨大后座力也把伯恩斯撞了个找不到北,袭击伯恩斯的异星人看准时机,重重的撞在伯恩斯的肚子上,这一撞可是力道十足,连伯恩斯手中的突击步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所震飞。看着伯恩斯的步枪脱手飘到了甲板的另一端,异星人掏出短剑一把刺向伯恩斯的大腿。

这个外星小杂种肯定以为在舱内接近真空的环境下只要用短剑在伯恩斯的真空作战服上划出一个口子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做掉他,但是伯恩斯作战服所配备的间隔密闭单元救了他一命。伯恩斯把小刀从大腿那里的作战服里抽出,密封泡沫立刻填充到刀口上。这时异星人开始拼命的甩起了手臂,刚开始艾弗里还以为它向拔出小刀重新刺向伯恩斯,但是看着这小东西慢慢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不稳定的蔷薇色光芒,艾弗里明白这个小畜生是想赶快从伯恩斯身边摆脱开来,伯恩斯刚刚抽出的短剑马上就要爆炸了。(注:此处豺狼所使用的水晶短剑工作原理应同光环系列游戏中的星盟针弹枪弹药相似)

“扔掉那玩意儿!”艾弗里喊道,“它快要爆炸了!”

伯恩斯顺势把短剑插回到异星人的宇航服上,然后一脚把他踢开,那小畜生疯狂的挣扎着想要把那短剑从自己的宇航服上拔出,但是伯恩斯实在是插的太深了,片刻之后,那短剑爆炸开来,发出了强烈的紫色光芒。异星人的尸块和宇航服的碎片四散飞溅。

“谢了,”伯恩斯在通讯频道里气喘吁吁的说道,“你要是能在刚才喂他一梭子子弹我会更加感谢你的.”

艾弗里看了看右边的甲板,伯恩斯最初射中的那个异星人抓住了一根货舱天花板上的横梁,总算停住了被子弹冲击而不断后退的身子,他的一只手臂已经被伯恩斯打残了,这家伙扭过头来死死的盯着艾弗里,尽管手臂已经受伤,但他还是试图朝着艾弗里扔出仍然紧紧攥在手里的水晶短剑。

艾弗里端起手来,把异星人放到了手枪的V型瞄准镜内,他看到异星人的头盔里充满了黑紫色的血液,这杂种瓷牙咧嘴的朝着艾弗里在嘟囔着什么。

“哦,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艾弗里眉头一皱,对准异星人的胸膛射光了手枪弹夹里剩余的所有子弹。一连串精准的射击瞬间就将异星人打成了马蜂窝,尸体无力的朝着货舱深处漂浮而去。

“我现在去追刚才跑掉的那个。”艾弗里朝着船壳用力一蹬,飞向了异星人逃跑的方向。

“我跟你一起去。”伯恩斯也不甘示弱。

艾弗里回头狠狠瞪了伯恩斯一眼,“如果刚才那一刀刺的够深的话,填充的密封泡沫可是坚持了多久,尤其是在你继续乱跑乱动的情况下,在这里好好等着,我马上就会回来。”艾弗里说完控制身体朝船壳裂洞的异星人能量盾飘去。

约翰逊,”基连说道,“你有十分钟的时间搞定这一切。”

艾弗里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假如十分钟之内自己不能搞定船上的异星人的话,基连就会用walk of shame号上搭载的射手型导弹(UNSC舰对舰制式导弹,对最大吨位的人类战舰也可以造成严重的伤害)把异星人飞船连同自己一起轰掉。中校刚才曾经告诉过艾弗里和伯恩斯假如他们发现一艘叛军的飞船,她就会使用这枚射手型导弹干沉它防止其企图逃跑。艾弗里心里清楚对于一艘异星人飞船更是如此,假如不及时解决掉而让其逃跑的话,几乎可以肯定,这些异星幸存者们会叫来大量的援军为死去的同胞报仇雪恨。

“假如我五分钟之内没有回来的话,”艾弗里回答道,“那就不用管我了。”说完,他纵身穿过了能量屏障。

艾弗里没想到异星人飞船里竟然还有重力,他半是紧张半是兴奋的向前一飘——却重重的摔到了地上。艾弗里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端着突击步枪警觉的扫视着周边。从异星人突击钻半透明的通道向外望去,他可以清晰的看到异星人飞船的全貌。艾弗里尽力不去思考会有多少异星人躲在他们的飞船里,此刻在突击钻内没有一点可用的掩体,假如那些怪物现在冲过来的话,艾弗里肯定是必死无疑,认识到这一点的艾弗里快步迅速通过突击钻通往异星人飞船的通道,来到了第二个能量盾之前。

通过第一个能量盾的时候艾弗里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异样,不过当他试图联系伯恩斯和欧·西格宁中校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通讯频道里满是静电噪音。“孤身一人独闯异星飞船。”艾弗里自嘲的想到,深深的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艾弗里知道假如再这样犹豫不决下去,他并不太多的勇气和信心就会被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艾弗里把突击步枪紧紧的靠在肩膀上,慢慢的进入了第二道能量盾。这次他感觉到了一点不同——能量盾仿佛在不断的挤压着自己战斗服柔软的衬内纤维,自己的皮肤也感觉麻麻怪不舒服的。

前方一条不长走廊通往一条沐浴在紫色光芒的宽大长廊。艾弗里小心翼翼的前进了大约二十米,来到了一道压力门前。艾弗里来到门前,门自动打开,艾弗里来到门的另一边,他渐渐注意到每隔大约五米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封闭隔间,突然,艾弗里看到右边的走廊上一个就像是挂着很多气球的大虫子一样的东西快速的穿过。“另一种异星人?”艾弗里心里犯着嘀咕。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左侧好像有什么动静,他穿过走廊刚刚迈进一扇打开的凹门,一发绿色的能量束就和他擦肩而过,艾弗里赶紧回身掩护在门边,一连串的能量束穿过凹门射到了对面的墙壁上,坚实的墙壁如同橡皮泥一般被融化烤熟。

艾弗里可不打算冒然伸出脑袋看看门内的情况,他端着突击步枪,朝着异星人大概躲藏的方向盲射起来,打完了整整一个六十发容量的弹夹后,他发现异星人同样停止了还击。艾弗里希望他刚才的碰运气恰好一枪爆掉异星人的脑袋,而不是仅仅把它重新逼回到掩体后面不敢探头。

当然,只有一种方法才能知道异星人是死是活。艾弗里给突击步枪换上新弹夹,心里默默数了三声,猛的滚到了走廊中间。

楚尔雅成功逃脱后立即奔向了舰桥,在哪里她可以操控突击钻脱离异星人的飞船并且立即启动次级罪责号的引擎——在袭击者反攻到自己船上之前逃之夭夭。当她费劲的脱掉头盔和笨重的手套之后,楚尔雅才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完全落空了。

整个舰桥里到处弥漫着工程师那令人作呕的体臭,次级罪责号上链接智能发光器的通信数组也已经被修好。楚尔雅踉踉跄跄的来到智能发光器跟前,发现它已经把在异星人星球上发现大量先行者遗迹的消息完完整整的发送给了议会的宁静首相。

“咕噜小杂种,”楚尔雅恨恨的咕哝着,“这个该死的叛徒。”

奇怪的是在这众叛亲离,陷入绝境的情况下,楚尔雅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悲伤。她离大功告成只差一步之遥——她此刻满脑都是自己那温暖的小窝,那些在她腿下还未孵化的小蛋和旁边刚刚出生的延续她血脉的嗷嗷待哺的小豺狼。她沉浸在这一切虚幻的美好中,直到强烈的复仇怒火烧尽了这一切的美梦。

楚尔雅来到甲烷储藏室,但是并没有在里面发现咕噜人的身影,她立刻想到了咕噜人剩下的唯一藏身之处——次级罪责号上的逃生舱。她前脚刚走出甲烷储藏室,就看到一袭黑衣的异星人鬼鬼祟祟的穿过突击钻登上了次级罪责号上。楚尔雅悲哀的发现,对咕噜人的复仇仿佛也成为了自己遥不可及的梦。

异星人已经反攻到自己的船上,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她的船员们都已经被干掉了,假如他们还活着的话,自己也许可以利用地形优势设下埋伏一举做掉入侵者。但是仅凭自己一人实在难以和异星人周旋太久,况且自己也已经身负枪伤,没有多大的战斗力了。

她受伤的肩膀是如此钻心的疼痛以至于连小小的等离子手枪都拿不稳当。刚才的射击把异星人逼回了门后,就在楚尔雅思考着采用什么样的战术才能重新将异星人轰出掩体的时候,一阵火光突然从门旁出现。倾斜而来的弹雨瞬间就击穿了楚尔雅的肚子和脊骨,她的左膝也被一发跳弹击碎。伤势严重的楚尔雅腰部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鲜血从全身上下的伤口向外涌着。楚尔雅挣扎了一下,无力的靠在了墙壁上。

楚尔雅感觉此刻的手臂沉得要命,尽管如此,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等离子手枪放到了大腿上,她气喘吁吁的检查着手枪剩余的弹量——不到三分之一,就算异星人现在从门边直冲过来这点少的可怜的能量弹也不一定可以干掉他。不过这点弹药用来做另一件事却是绰绰有余。

楚尔雅挣扎着爬起来打开了墙壁上甲烷储藏室的气闸门,看到储藏室的外层气闸门慢慢的打开,楚尔雅用尽剩余的力气按下等离子手枪的扳机,等离子手枪慢慢的蓄积着最后剩下的能量,酝酿着击穿甲烷储藏室内层气闸门的最后一击。就在楚尔雅畜力瞄准的时候,更多的子弹朝她射了过来,几发子弹不偏不倚击穿了她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将她一把推倒在甲板上面。

豺狼女舰长模糊之中仰面看到异星人来到了自己身边。楚尔雅的手臂不断的抽搐着,异星人来到了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然后顺着自己手中等离子手枪所指的方向抬头看到气闸门半开的甲烷储藏室。就在这一瞬间,异星人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迅速的向着气闸门相反的方向跑去——这意味着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意图,明白了楚尔雅为他和自己所选择的命运是什么。

“这是老娘的船,”楚尔雅嘟囔着,“想干掉我抢走我的船?美的你,和我的船一起作老娘的陪葬吧。”楚尔雅松开扳机,一大团明亮的绿色能量光球径直向内层气闸门飞去。

能量光束射穿了气闸门,引爆了储藏室里的甲烷气体,随后引起了一连串更大的爆炸。先是甲烷储藏室隔壁的供电房,然后波及到整艘船上。异星人连滚带爬的回到突击钻旁,被走廊里威力巨大的冲击波震飞,重重的摔倒了突击钻走廊的另外一端。他趴在地上再没有了动弹。

楚尔雅的舌头轻轻舔了下自己锋利的牙齿,“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复仇吧。”就在楚尔雅流尽自己最后一滴血液的时候,巨大的爆炸火球吞噬掉了她,次级罪责号以及其中的一切。

达达布在听到爆炸之前首先感觉到了强烈的振动——逃生舱先是左摇又晃起来,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达达布在逃生舱剧烈的摇晃中充满怨念的哀嚎着,“工程师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赶快回来?”咕噜人心里明白,再这么拖下去,他们的时间就所剩无几了。

当所有的豺狼都在突击钻里的时候,达达布带着一罐甲烷偷偷溜出了储藏室,他告诉了工程师所发现先行者遗迹的正确数量以及楚尔雅的异端行径。但是达达布还没来得及返回储藏室再取出一罐甲烷,他听到了舰长在通讯频道歇斯底里命令撤退的喊叫,没有办法,达达布只好躲进了逃生舱里。

达达布听到救生舱外面飕飕的气流声,他明白次级罪责号已经在向外大量漏气。达达布并不愿意丢下工程师不管独自一人逃生,但是眼下的情况实在是太凶险了,整艘船随时都可能有爆炸的危险。

谢天谢地,工程师总算在达达布丧失耐心之前赶回了逃生舱,看着惊慌失措的达达布工程师不解的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迟到>达达布比划着,操控着控制面板关闭了舱门。

<唔,缺了这些宝贝我们可是哪都去不了啊。>

达达布郁闷的看着工程师掏出了他从甲烷储藏室里搜刮来的所谓宝贝--在他的触角里拿着所有他们卸下的三个智能通讯盒子,一个在第一艘运输舰的指挥舱中找到,剩下两个是从第二艘运输舰上的巨大机器上卸下的。

<为什么,这么,重要?>达达布用自己的胖爪子示意着问道,救生舱舱门关闭后自动启动了舱内的停滞立场——通过气压密度的增厚从而保证在救生舱从次级罪责号上高速弹出的时候舱内人员能够保持固定姿态不动,从而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我没有告诉过你吗?>工程师掏出三个盒子,它们悬浮在半空中的停滞立场中,“<我已经教会他们说话了!教会他们每个人了!>”

达达布这才发现所有三个盒子的保护性外套都被去除——它们的线圈和电路直接裸露在外面,其中的一些线路错综复杂的链接在一起。

慈悲的先知啊,请您保佑我们平安!达达布祈祷着,他按下控制面板上发光的出发按钮,逃生舱加速从次级罪责号脱离开来。

这个结构紧凑的小型逃生舱悄悄的驶离了次级罪责号,混杂在从行将沉没的次级罪责号掉落的无数碎片中向着宇宙的深处缓缓驶去。逃生舱在黑暗的掩护下启动了跃迁跳跃,消失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

杰肯斯望着远方的目标,汗水从他的眉毛和额头上不住的流淌着。他向前倾斜着身子,紧紧的握着手中的MA5自动步枪,在他看来,三百米外的目标现在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五发五中,看着显示器上的结果杰肯斯满意的笑了。昨天他还是一个没摸过枪的菜鸟,而今天他已经能过轻而易举的摆弄这个沉甸甸的新朋友了。

杰肯斯和其他新兵今天一觉醒来并没有发现艾弗里或者是伯恩斯下士从奥特加德回来。庞德上尉没有向他们解释两名下士迟到的原因,只是让他们在基地周围做些不温不火的训练活动。因为伯恩斯不在,庞德就让杰肯斯,佛希尔,维克和安德森四个人自己到射击场训练射击,让训练电脑照顾他们以防出现走火这样的意外。

训练电脑通过无线网络和新兵们的步枪链接,并可以在任何时候锁住枪支上的扳机,大多数时候训练电脑只是模仿着教官的声音给新兵大声报出射击成绩。维克和安德森勉勉强强通过了射击测试,已经回兵营宿舍休息去了。他们两个来参加民兵训练可不是为了来学习打枪子儿的。

维克的老爸拥有丰饶星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公司,而安德森的爸爸是殖民地日常用品交易委员会的常任理事。尽管安德森和维克都住在奥特加德,但是优越的家庭出身使他们两人不屑于留在丰饶星当一辈子“富农民”,他们都想离开丰饶星到近地殖民地闯荡一番,看看是否有机会谋到能在DCS或者是CA工作的好差事——同样,两人都把参加民兵训练看作有助于自己今后发展的一块绝佳跳板。

杰肯斯同样希望通过参加殖民地民兵训练而有机会在将来离开丰饶星——离开他(杰肯斯是家中的老大)所继承的祖传下来的数千公顷的麦田。采菊东篱下的田园生活并不坏到哪里去,当然它在杰肯斯眼里也并不好到哪里去——枯燥无味,没有一点紧张与刺激感。所以尽管刚来就受到了下士严厉的批评和惩罚,但是杰肯斯还是打心眼里希望成为和下士一样的海军陆战队员——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杰肯斯参军并不是想成为一名多么伟大的爱国者,他仅仅是羡慕并憧憬着UNSC陆战队员那紧张刺激的冒险生活。

要是杰肯斯的父母知道他擅自从大学退学参军的话,那他们一定不会原谅他。不过在参加完殖民地民兵训练后,杰肯斯就有机会在退伍之后报考预备役军官学校,这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但是档案里写着自己不会开枪不懂射击可不怎么光彩,所以在安德森和维克走了之后,杰肯斯留下来和佛希尔继续练习射击。

佛希尔给杰肯斯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是杰肯斯迅速改变了对佛希尔这个不怎么好的第一印象。当杰肯斯不知道如何调校准星的时候(根据战地的海拔及飞速调节枪支射击的准确度),佛希尔过来一下子就帮他弄好了。当杰肯斯莫名其妙的连续射击脱靶时,佛希尔过来告诉他一些非常实用的射击要领,当杰肯斯问道佛希尔怎么知道这么丰富的射击知识时,这个金发小伙子只是抬头望了望远方随着微风轻抚的一望无际的麦田,说道,“我只是看懂了风向而已。”

杰肯斯也开始学着判断风向进行射击,不一会儿两个人都能轻轻松松的射穿远处的靶心。杰肯斯和佛希尔在剩下的时间里互相学习,互相夸奖。互相鼓励,闲暇之余乐呵呵的模仿训练电脑那生硬的口音。

这样的欢乐时光一直持续到傍晚庞德上尉出现在射击场上,拿着一把M6手枪和几个弹药筒。

杰肯斯回过头来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上尉,他开始了射击。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庞德——他脸色铁青,左臂的假肢摇摇晃晃的掂着手里的弹药筒。

杰肯斯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始朝着五十米开外的靶心射击。他很快进入了状态,完美的命中,熟练的换夹,不一会儿他和佛希尔都完成了各自的射击任务。两个人站在一旁等待着上尉收拾好枪支以及检查电脑上的训练成绩。

“小伙子,干的不错,很有射击天赋嘛。”

杰肯斯的瘦长的脸颊上泛起了红晕,“谢谢您,长官。”他鼓起勇气继续道,“长官,我从大学退学来到这里,就是梦想有朝一日成为一名真正的陆战队员——有朝一日能够为……”庞德上尉死死的盯着杰肯斯,杰肯斯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灿烂的笑容也消失了,“长官,我很抱歉。”

“不,你的精神可嘉,实在是值得表扬。”庞德说着,尽力抑制住自己回头望向那遥远的天空——他知道从那里将会出现一个全新的更加难缠的敌人。“你喜欢射击,那就好好抓住以后的机会吧。”庞德上尉心里暗暗嘀咕着,“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数不清的凶残目标需要你亲手来一一射杀……”

第二部分

第九章

  • 星盟神圣首都博爱之城
  • 第二十三疑惑纪元

坚韧首相这一次实在是抽得太没有节制啦,他平时可是对这些首相前辈们爱不释手的大烟不怎么感冒的,但是早先那拖拖拉拉怎么也不结束了的黑夜圣会实在是搞得他昏昏欲睡。现在可好了,坚韧首相感到脑袋里如同炸开一般的疼痛起来——准是刚才的烟吸多了。下次绝对不会再碰这些玩意儿了,坚韧首相忿忿的想着,眯缝着眼睛开始给自己的脖子按摩起来,希望牧师能快点帮他治好这该死的顽疾……

和大多数稀奇古怪的星盟科技产品一样,先知牧师们的草药理疗波治疗仪被隐藏在某个阴险难找的角落里面——其实就藏在房间光滑的玛瑙墙壁夹层之中。头顶上的天花板上是一盏明亮的全息采光灯,光怪陆离的灯光照射在斑斑点点的墙壁上:一片钻石形状的美丽的花朵随着模拟微风的轻拂正在房间里翩翩起舞。墙边是一个高高悬于空中的锌合金柜台——这样牧师(牧师同坚韧首相一样均为先知)就可以舒舒服服坐在反重力椅上去干任何自己想干的事情啦。

“好,终于完成了。”牧师一边说着,一边从治疗仪的输送管道中取出一个玛瑙色的圆球,把它放到平台上一个黑色的大理石研钵研钵上,拿起手中的槌子慢慢研磨起来,圆球不一会儿就被彻底磨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郁的薄荷香味扑鼻。看着牧师一点一点研磨药粉,坚韧首相稍稍挪正了自己坐在银色座椅宽大坐垫上的屁股,伸着脑袋吸着这些可以治好他老毛病的奇异香气。

坚韧首相那满是皱纹的手臂向后伸着,努力的拨弄着挂在他头后的寥寥无几的几根稀疏白发——它们就像是一匹脏兮兮的老马的鬓毛一样乱糟糟的。先知小心翼翼的整理着藏在他火蜥蜴般唇缘后的那几根宝贵头发,尽力把它们弄得整齐漂亮一些。

先知身上批到脚趾的华贵礼服和明亮耀眼的长袍令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光彩夺目,他可不用和牧师一样遵循禁欲主义:缘于崇拜先行者的科技而提倡的极度节俭主义——先知牧师的草药理疗波治疗仪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坚韧首相沉思着,草药的奇异清香已经让他感觉好多了,朝圣之旅开启之日,我们将共同踏上那伟大的征途。

这句引用自星盟圣经的话语很好的诠释了星盟宗教信仰的核心内容:那些无限崇敬先行者以及他们伟大创造的信众们无时无刻不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总有一天他们会循着先行者的足迹,踏上先行者们万年之前走过的神圣之路,骄傲的步入宇宙深处那诱人神秘的极乐之境。

所有愿意信服于先行者,愿意承认先知至高无上的统治以及宗教地位的人们都有资格加入神圣的星盟,为开启神圣之旅,探寻先行者的遗迹贡献出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先知们为数以十亿计的不同种族的信众们勾勒出了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于此同时,现今的一些人之欲望还是需要被满足的——譬如权利,财富,声望等等——所有的这些都可以被相应的先行者遗留科技所满足。而坚韧首相的责任就是分配好不同种族,不同官职,不同地位之间的信众的需求,决定那些种族享有哪些权益,而哪些义务又需要哪些种族来履行。这些麻烦繁重的任务经常让坚韧首相头痛不已,深感力不从心。

牧师停止了研磨,将那香味扑鼻的粉末倒在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容器中,“把这些粉末浸泡在您喝的水中,我亲爱的首相,尽量在茶水中浸泡它们的时间长些,喝了浸泡草药粉末的茶水会让您的头痛好的更快一些。”牧师把装着草药粉末的容器递给了坚韧首相,“愿您度过美好的每一天。我亲爱的首相。”他朝着坚韧首相毕恭毕敬的笑着说道。

“我一定会为了我们人民的福祉不断前进,度过一切难关的,这点头痛根本算不了什么。”先知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回答道。

首相把装满粉末的小小容器放到了自己长袍的衣兜里面,在确认这一小瓶粉末确实无毒无副作用之前,坚韧首相才不会立即使用这些小玩意儿。首相这工作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干好的,同时这也是一个极具非议的工作,星盟内部激烈的政治斗争早已为人们所熟知,在任何场合,任何地方,任何人,用任何方式,都可能出于任何目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杀掉妨碍他们生存的任何目标,包括坚韧首相自己。

坚韧首相翘起手指轻轻按了几下移动座椅圆形扶手上的全息控制界面,座椅便遵照指令从牧师的柜台回转离开,座椅载着先知加速通过一连串三角形的大门以及几个灯光昏暗的大厅,直接来到室外——来到了雄伟壮观的博爱之城内部。

假如从远处的星空进行观察的话,博爱之城就像是一只游荡在午夜宽广海洋中的巨大水母,它那巨大的圆形穹顶中密密麻麻的分布着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港口,通道以及被坚实装甲和厚厚能量盾保护着的威力无穷的武器平台。长长的半刚性入港管道从博爱之城巨大的身躯之中延伸出来,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通过这些入港管道进进出出,大多数忙碌穿梭的飞船都是来往于博爱之城和其他星盟都市的贸易商船,剩余的就是隶属于博爱之城卫戍舰队的巨大的巡洋舰和航空母舰,在博爱之城巨大的穹顶内部还隐藏着不计其数的巨型战舰,这些令人生畏的战争机器将博爱之城的军用港口里排的满满的,从港口放眼望去,整齐雄伟的舰队不禁让人感叹道星盟首都防卫的天衣无缝以及星盟军力的空前强大。

博爱之城不仅仅是星盟首都,更是星盟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交集的重要场所,星盟中所有种族在博爱之城中都有着大量的常住人口,这些文化背景,科技水平,宗教地位不同的种族在博爱之城里不断的磨合发展,与博爱之城外大多数都是单一种族居住的星球与殖民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博爱之城上空的空域里到处都是忙碌的飞船和各式各样的机器,每天早晚两趟的公共列车上挤满了工作的星盟雇员们——博爱之城中的早晚由一颗镶嵌在其顶部的人造恒星所控制。

坚韧首相凝视着博爱之城内远方的巨大尖顶建筑,每一个尖塔的底部都由一个功率强大的反重力单元所提供悬浮动力——它们工作的原理和坚韧首相的反重力座椅相同。所有的尖塔建筑结构全部相同,从博爱之城底部挖掘的火山花岗岩制成了尖塔的顶部,而尖塔的塔身则是由金属基座和合金框架所组成。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很容易从博爱之城中拥挤的工作人群中分清各个不同的种族:咕噜人们乘坐着拥挤不堪的小艇遥遥晃晃的行驶在大街上,衣着华丽的先知们坐在和坚韧首相相同的反重力座椅上来来回回的乱逛着。那些蓝色皮肤有着鲨鱼一般尖锐眼睛的武士是精英战士一族,他们负责保卫先知们的安全——虽然在很久以前他们并不乖乖听从先知们的命令。

先知一族和精英战士一族原本在两个不同的星球上繁衍生息,各自的发展进步。而这两个种族的母星上都遍布着大量先行者的遗迹,两个种族都极其崇拜伟大的神一般的先行者——同时也十分尊敬先行者们所遗留的先进科技和那神秘的遗迹。但是只有先知一族敢于拆除伟大的先行者的装置建筑神圣遗迹并分析其中蕴含的先进科技,并将整合起来的科技资料归为己用,制造出符合自己意愿的实用物品来。

对于精英战士们来说,先知们的做法简直是对伟大的先行者最不可饶恕的亵渎。但是先知们却对精英们的一再抗议不以为然,先知们相信对先行者科技与遗迹的不懈发掘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先行者的伟大智慧,更重要的是,他们坚信通过不断研究先行者们的科技和遗迹,总有一天他们开启那伟大的朝圣之旅,循着先行者们的足迹前往那集世间所有美好事物于一体的极乐净土。这种对于先行者遗迹的处置态度上的巨大差别以及宗教信仰上的格格不入使先知和精英两族的关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极度紧张,直到有一天,两个种族因为在一颗位于精英控制星系内的星球上的先行者遗迹的处置问题上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于是一场血腥漫长的战争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在战舰和战士们的数量上,精英战士拥有先知所无可比拟的巨大优势。精英战士们的武士也更加勇猛强壮,更加迅速致命,更加训练有素。在硬碰硬的地面近身战中,一个普普通通的精英战士可以轻轻松松的挑翻十个以上的先知。但是大多数的战斗都发生在太空之中,然而在这些舰对舰的战斗中,先知一族则拥有着他们的优势:一艘功能并没有被完全发掘的先行者战舰“无畏号”,利用打了就跑的战术,先行者们利用无畏号消磨掉了精英战士舰队中的大量有生力量。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精英战士们一直坚持着自己战前的信念,尽管他们知道按照现在的局势发展下去,他们必败无疑,但是他们仍不愿去亵渎己方控制星域中的先行者遗迹——发掘那些遗迹研究先行者们的科技并利用它们去改进己方的战舰,武器以及舰船和战士们的护甲。眼睁睁的数以百万计的精英战士们在前线英勇战死,精英一族的高层们终于按奈不住做出了重大让步,为了种族不至于被先知灭绝而许可对先行者的遗迹和科技进行探索与利用。精英战士的科学家们心情沉重的开始了研究工作,最终复制了先行者们的部分科技制造出了一只足以同先知无畏号匹敌的精锐舰队。

虽然发掘先行者遗迹的决定令大多数的精英战士都无比失望,但是精英一族中最睿智的领袖们却领悟到对遗迹适当的发掘并将其科技为己所用并不算是对先行者们十分严重的亵渎与不敬——他们和先知们照样还是无比崇敬着先行者。而先知一族也不得不做出重大的妥协:他们认识到假如宇宙中存在着另外一个和精英战士一样顽强难缠的对手的话,和精英们联盟必将可以更好的保护本族的繁衍与发展——当他们专心致力于研究先行者的遗迹与科技时让精英战士们负责自己后院的安全。

星盟就在这么一种复杂的合作对立关系下诞生了。尽管这个同盟自诞生之日起就充满了明争暗斗和互不信任,但是星盟成立之初所编纂的星盟法典还是成功的对于两个种族进行了责任分工。星盟法典的颁布正式结束了多年的战争,星盟最重要的法律文件也是成立宣言,星盟法典的题头这样写道:

仇恨充斥在我们的眼中
而我们却对它熟视无睹
战争带来无休止的死亡
没有一方从中受益得利
让我们手挽手,肩并肩
抛弃所有的愤怒与憎意
我们互相帮助共同前行
终有一日踏上朝圣之旅

星盟法典与两族的停战协议与先行者战舰“无畏号”被拆卸退役之日正式生效。这艘古老却无比先进的战舰被拆卸掉上面所有的武器(或者说是先知们所知晓的所有武器),并被永久的安装在那时正在建造的博爱之城的未完工的穹顶之内。

坚韧首相才不像其他一些先知那样理想主义的对宗教虔敬诚恳,或者说是诚惶诚恐的盲目崇拜。虽然他同样坚信朝圣之旅的传说,但是,相比之下,他更关心眼下的星盟政治局势,与其说他是一名宗教领袖,不如说他更像是一名比较纯粹的政治领导人。坚韧首相乘着反重力座椅慢慢前进着,望着远方三角框架结构的无畏号在人工恒星光芒的照射下闪烁着明亮耀眼的光芒,首相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无以言表的自豪与鼓舞感。

和其他星盟所发现的先行者遗迹与物品相比,无畏号无疑是凝结先行者超神科技的结晶作品。举个例子来说,无畏号引擎的工作效率是如此之高,尽管先知们只能使其部分的正常运转,但是它所产生的巨大能量还是令人惊叹不已。直到现在它还能绰绰有余的供给整个博爱之城的电力以及动力需求。坚韧首相心里明白在无畏号坚不可摧的船壳下面,那些错综复杂的电子回路以及仪表器械中隐藏着更多更大的秘密。坚韧首相相信总有一天负责继续研究无畏号战舰的先知们会解开这所有的谜团,发现无畏号上所隐藏的所有秘密。(注:无畏号即为光环2中先知搭载前往地球的密钥船“key ship”,在距今大约10万年前,先行者遭遇文明杀手洪魔并与其展开激战,由于超级人工智能ob(详情见后文)的倒戈以及洪魔的压倒性数量优势,先行者不得不建立光环以准备在事态无可挽回时启动光环玉石俱焚。为了保持银河系中的各类生命,留下文明的火种,先行者领导人“图书管理员”(根据游戏资料推断大致为女性)负责将物种样本保存到先行者最后的要塞方舟,只有密钥船才可以通过定点跃迁进入方舟(光环3中先知即乘坐密钥船抵达方舟),最终图书管理员将人类送往方舟后为防止洪魔获得密钥船而将自己搭乘的密钥船销毁,催促智者(先行者领导人,推断为男性,根据游戏描述极有可能为图书管理员的恋人)启动方舟,图书管理员最终在地球非洲新蒙巴萨悬崖见证了光环启动时绚美的光晕,见证了那美丽的毁灭霞光。)

坚韧首相在尽心尽力保证着星盟政府机关的正常运转的同时,一个巨大的疑问也在他的心头萦绕着,同时这个疑问也是所有星盟成员,先行者的信众们心中的疑团:先行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他们是如何取得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伟大成就的?凡世间的芸芸众生们有无可能超越,哪怕是追平他们的丰功伟绩?

坚韧首相突然听到了反重力发生器一声痛苦的哀鸣,紧随其后是一阵持续不停的咕噜人尖声哀嚎,坚韧首相抬头循着声音的来源向上望到,看到一艘咕噜人小艇没有来得及避让,和一组搭载着先知反重力座椅的动力环擦肩而过,差点撞个满怀。

博爱之城的穹顶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动力环,它们在尖塔上来来回回,搭载着过往的先知上上下下。初级先知的反重力座椅所能提供的动力较小,必须依靠二十个以上的动力环连接在一起才能提供足够的反重力立场帮助其上升或下降。高级先知们的反重力座椅只需要7个动力环就可以来去自如,而副首相级的先知只要3个动力环就可以连同反重力座椅提供足够的动力,而对于坚韧首相这种级别的先知,他们的功率强大的反重力座椅不需要这样的动力环就可以让先知随心所欲的来往于博爱之城的大街小巷。

坚韧首相正在考虑是不是要躲避一下这个直直落下的小艇,博爱之城的飞行管理控制中心已经做出了反应。它们在确认了坚韧首相的身份之后立即强行接管了咕噜人小艇的操控权并迅速的控制其躲闪到一边,这突然的转向差点把里面的咕噜人乘客们从座位上甩飞出去。

坚韧首相的反重力座椅则继续稳稳当当的高速上升,坚韧首相回过头去,这才发现刚才的咕噜人小艇上是如此的拥挤:一些咕噜人不得不坐在座位边缘,而他们又短又粗的小腿则直接在低矮的船舷上缘摇摆着——很明显,这艘船超载情况极其严重。目送着小艇慢慢的降落在博爱之城底层烟雾缭绕的富甲烷区域,坚韧首相思考着刚才的超载是一个独立现象呢还是咕噜人种群再次违反星盟法律过度超生的一个缩影?

人口过多自星盟成立以来就是一个影响其发展的重要问题——如今大多数的星盟殖民地都已经满负荷或超负荷运载,人口问题就更加凸显出来,极大的影响着星盟社会的和谐发展。从人口数目上来看,咕噜人无疑是星盟社会中的第一大种族。不计其数的咕噜人们大多数只有一个归宿——被送到战场上作为炮灰——所以战争成为了减少并控制咕噜人数量的最重要方式。如果是处于和平时期并缺少强有力的监察和控制,咕噜人人口数量的激增对星盟的社会稳定将造成巨大的威胁。

当还是一名司法仲裁部(星盟负责仲裁和调解不同种族之间矛盾争端的机构)的初级官员时,坚韧首相就曾经处理过一件和咕噜人有关的棘手事件。

事情的起因是咕噜人联盟对于豺狼商船队的控告,咕噜人们指责豺狼商船在航行过程中向咕噜人所在星球的大气层中排放了大量的有害废气——而咕噜人们自古以来都从大气层中提炼供给自己呼吸的高纯度甲烷气体。乍眼一看,这是个极其微不足道的小小争端,根本不值得摆上坚韧首相的工作台面。但是当坚韧耐着性子展开了进一步的调查之后,他发现了一个令人感到震惊的结果——这些大气中的有毒气体极大的削弱了咕噜人们的生育能力。

那时的星盟已经安逸的度过了一段漫长的和平岁月,咕噜人人口的迅猛增加给临近的豺狼栖息地以巨大压力。两族本不友好的关系随之日益恶化,咕噜人人口和领地的迅速膨胀导致许多雌性豺狼不得不在孵蛋期内搬家换巢——孵蛋过程中的生理周期被严重打乱,导致了大量的小豺狼在刚刚出生或者仅仅是一两岁时就突然夭折死亡。坚韧首相曾经告诫自己的上司要对这件事严加监视,警惕两族之间爆发大规模的流血冲突。同时对那些胆敢继续倾倒有毒物质的豺狼女舰长们采取严厉的惩罚措施——她们认为是咕噜人人口的过快增长才导致了大量幼年豺狼的死亡,因此,她们才去执行自己所谓的正义,自己所谓的天罚。

但是出乎坚韧首相意料的是,司法仲裁部并没有批准自己有关严惩那些豺狼舰长们的建议。仅仅是交纳了罚金并对咕噜人赔付了相应的伤害损失费后,豺狼舰长们就重新获得了自由之身。更令坚韧首相吃惊的是,在对豺狼商船加装了必要的有毒物质处理系统并确认它们不会再污染大气之后,司法仲裁部竟然许可它们重新开始从事商业贸易活动!

坚韧首相的心中一直是一碗水端平,毫无任何偏袒咕噜人之心。他只是想尽到自己的本分而已——维护正义,主持公道。带着对这不公判决的不满,坚韧首相找到了上司,开始为咕噜人们打抱不平,进行申诉。上司连坚韧首相的话还没听完就一口回绝了他的申诉请求,上司语重心长的告诉坚韧首相,在星盟社会中,牺牲区区几千,几万个阳痿的咕噜人就能降低豺狼对生存现状的强烈不满,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啊!那些好生的咕噜人用不了多久就会补齐先前的损失——生出更多,更多同样好生的咕噜人来。同时,坚韧首相的上司总结道,任何一个聪明的初级先知都不会为了照顾一群吃屁的小家伙而耽误自己原本一片光明的大好仕途吧?!

没有几个人知道这次严重的污染事件,但是当无数的这类事件——无数的咕噜人冤屈和愤懑聚集到一起,就变成了一件永载史册的大事件——发生在星盟第39冲突纪元的咕噜人大反叛。这次的大规模叛乱对星盟的影响极其深刻,甚至连星盟的武装力量结构也因为这件事而发生了重大的改变与调整。

在这场短暂但无比血腥的内战中,大部分咕噜人的家园都被无情的夷为平地,但是在保卫自己家园的过程中,这些吃屁的小家伙表现出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战斗素养,就连身经百战的精英战士们都难以招架住咕噜人疯狂的集体冲锋。负责清剿行动的精英指挥官在平息叛乱后饶恕了那些投降的或是被俘的咕噜人,精英们给幸存下来的咕噜人发放了更加先进的武器,并对他们进行了系统全面的军事训练,然后将其整合到原有的精英作战体系当中——这些吃屁的小家伙们而迅速成为了精英战士的得力助手,从普通的步兵小队到庞大的战舰之中,到处都活跃着他们矮小粗胖的身影。

一些先知咕噜人星盟的忠诚程度很是怀疑,但是无奈星盟法典里明文规定着:精英战士负责星盟所有的安全事务,统筹星盟全部的军事行动。先知们为了保持星盟内部难得的团结,只好放弃干涉精英们决定的念头。很久以前坚韧首相就明白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一次咕噜人的集体大叛乱最多会使先知们对星盟的统治产生动摇,而假若精英战士们也树起叛旗的话,星盟早就不复存在了。

一连串不同图形组成的全息图标在坚韧首相座椅扶手的显示屏上闪烁着,将首相从沉思拉回现实之中。这些全息图标就是星盟通用的官方语言,坚韧首相一眼就看到了信息的发件人,“唔,不论你要说些什么事情,副首相,”坚韧首相点击了一下确认接收信息的按钮,自言自语道,“尽力把自己的语速控制的慢一点,音调控制的低一点。”

全息图标慢慢消失,一个先知的形象取而代之出现在了显示屏上,单从显示屏的图像中就可以看出宁静副首相要比坚韧首相年轻的多,他的皮肤颜色要更深些——几乎是棕褐色的——他的头冠也不如坚韧首相的那么大。两个肉球挂在先知的嘴角,一对华贵的金制圆环悬挂在肉球之上——这是最近刚刚在未婚男性先知中悄然流行起来的象征着单身贵族的标志。

“您现在方便吗?”副首相坐在自己没有坐垫的座椅上,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扶手,“如果不是因为召开黑夜圣会的缘故,我昨天晚上就该把这件事汇报给您了。”宁静副首相顿了一下,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我在想您今天早上——不,我的意思是指现在——您是否有空,我有一些极其重要的发现要——”

坚韧首相不耐烦的挥挥手,打断了副首相,“恩,虽然我还没有仔细去看下我今天的会议日程表,不过我估计我的时间早就被排得满满当当的了。”

“我保证,我会尽可能不多占用您宝贵的时间。”宁静副首相坚持到,“要不我先给您看样东西您再拒绝我也不迟啊。”宁静副首相点击了座椅上面的一个按钮,一个先行者的浮雕图像——一个圣迹发光点出现在了坚韧首相的显示屏上,坚韧首相愣了一下,随即全身剧烈的抖动起来。

星盟成员们平时交流所用的三角形文字符号不同,这些神圣的先行者浮雕图像可不能随随便便的使用。实际上,它们是如此的神圣——如此的不可侵犯——以至于任何滥用先行者浮雕图像的行为都将遭到严惩。宁静这个傻小子竟然在没有经过加密的通讯频道里传输这么神圣,这么重要的圣迹,坚韧首相暗暗咒骂着,这简直危险到了极点!

“来我这里给我详细汇报事情的经过!立刻就来!”坚韧首相重重的朝座椅的显示屏上拍了一下,结束了和宁静副首相的通讯。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将座椅调到最大运行速度的欲望——坚韧首相心里明白如果这么做一定会招致一些不必要的注意——也就是不必要的麻烦。坚韧首相继续慢慢沿着议会圣塔向上前进,不一会儿在顶层一个宽阔的门廊前停了下来。

坚韧首相一贯没有和属下闲聊寒暄的习惯,这次他更加没有时间去理会那些看到他立即行出大礼的官员们,坚韧首相从一堆忙着给他下跪叩头的下属中费劲的穿出,他仅有的耐心已经快被他们消耗的一干二净了。

门廊通往一个巨大的楼座大厅,大厅的四周摆放着坚韧首相前辈们的一比一大小雕塑,这些雕塑的原材料取自博爱之城的岩石基座,身旁的全息投影介绍着这些前任首相们在任内的伟大成就。

楼座大厅的另一端是一个由两名精英战士守卫的升降轴,这两名身着银白色战斗盔甲的精英战士都隶属于精英战士中最精锐善战的部队:精英之光部队——或者简称为希罗斯(helios:原意为太阳神)部队——取名希罗斯是为了纪念精英战士家乡所在星系的数个哺育其文明的行星群落。坚韧首相慢慢的朝升降轴走去,他甚至可以听到那两个希罗斯手中的能量长矛发出噼里啪啦的静电噪音。两名守卫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厅前方,时刻提防着可能出现的突然袭击。

坚韧首相乘坐升降轴来到了大厅最高层,那里只有自己一间办公室。这样的设计显然包含了对安全的考虑,同时,也隐喻着坚韧首相地位的至高无上:高高在上,无人企及。

“宁静副首相到了之后立刻带他来见我。”坚韧首相对早已等候在自己办公室外一个官员的全息影像说道。“至于原本安排在今天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会议嘛,全部给我推掉也无所谓。”当下属的全息影像慢慢消失后,坚韧首相猛地把椅子拖到房间中央坐下,他的心跳正在急剧加速,而他衣袍下面的皮肤也因为紧张而变得又湿又冷。放松,放松点,坚韧首相不住的低语着,千万不能紧张!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个小政治暴发户看出自己的发现竟然让我——坚韧首相惊慌失措了!

不一会儿,宁静副首相就来到了坚韧首相的办公室,他看到坚韧首相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的正在品尝桌子上的一壶药茶。

“哦,首相,您可真是伟大,带病还在为我们神圣的星盟而日夜操劳着!”宁静副首相做作的笑着,“首相大人,我为在百忙之中占用您宝贵的时间而表示深深的歉意。”

坚韧首相朝后仰了仰身子,将壶中的药茶一饮而尽,“刚才的那件事你还告诉什么人了没有?”

“向神起誓!我哪能将如此重要之事告诉除您之外的第二个人呢?”

到现在为止,这个小家伙还算挺有礼貌的。不过他的这种彬彬有礼到底会持续多久呢?坚韧首相心里暗暗琢磨着,品味着茶水在嘴中尚存的余香。

宁静副首相在议会中可是出了名的激进无畏,不拘小节,有时他会代替脱不开身的首相本人(注:并非坚韧首相,此首相为抑制首相,后文会有提及)参加星盟最高议会(星盟最高决策会议,与会代表包括先知首相们和功勋卓著的精英指挥官们)的会议,面对与会众多老一辈的先知首相和精英指挥官,宁静副首相毫不畏惧,敢于面对面地同前辈们对敏感话题据理力争,展开激烈讨论。

坚韧首相心里清楚宁静的果敢干练,毫不拖拉的办事风格的养成和他的副首相职务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宁静副首相负责指挥星盟庞大的圣迹探索舰队,特殊的工作性质使他很少有时间待在博爱之城中,宁静副首相大部分时间里都和那些精英舰长们泡在一起,也许这样的任职经历也为他更增添了一份普通先知所不具有的王者霸气。

“发现了多少数量的遗迹存在?”坚韧首相问道,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先行者的浮雕图案出现在了两个先知中间——瞬间成为了房间里最为明亮的物体。

对于那些外行人来说,这些发光点不过是一对同心圆而已——小圆在大圆的底部,被一条直线连接在大圆的连锁曲线中。但是坚韧首相知道这些沟壑的含义--在先行者的语言中,它们代表着:回收——或者是对于未知圣迹的修复。

“信息是由一艘位于我们领地之外的飞船上的智能发光器发出的,尽管当时信息的传输好像有一点不大对劲。”宁静副首相尽力抑制住洋溢在脸上的得意之情,“但是这艘船确实侦测到了数千个遗迹的存在。”

坚韧首相的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寒气慢慢沿着自己的脊梁向上窜去,假如副首相所言不虚,那么这无疑是星盟成立以来最空前绝后的重大发现。“为什么不直接将这个重大发现报告给你的上司首相而告诉我呢?”坚韧首相控制住自己微微发颤的语调,慢慢的问道,“假如首相(此处首相为抑制首相,后文会有提及)知道了你对他的不忠行为,那你的前途可就完蛋了,革职审查将会是他对你最仁慈的处置。”

“我愿意冒这个风险,”副首相朝前倾了倾身子,在坚韧首相的耳边低语道,“为了我们——两个人的利益。”

坚韧首相觉得宁静这小子的话简直是太滑稽了,他差点把刚喝的茶都笑喷了出来。这家伙的厚颜无耻还怪可爱的,但是他实在是太嫩了,最终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坚韧首相暗暗想到,他伸出手指摸向位于座椅扶手上的报警按钮,一旦按下,门口的那两个希罗斯就会立即赶来把……

“最高议会已经日益疲弊了!”宁静副首相猛的说道,口气毫不畏惧,咄咄逼人,“那些掌权者们已经无力掌控大局了!他们的时代已经到此终结了!疑惑纪元不会再持续多久了,任何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看出来,您才是星盟万世后代繁荣昌盛唯一的希望!”

坚韧怔住了,他的手直愣愣的悬在半空。宁静说的没错,为了处置前世的遗留问题才有了现在的疑惑纪元,而先前的第39争端纪元同样是因为发生了咕噜人大反乱及类似的血腥内战而得名。自从坚韧接任了首相职位,他就一直致力于维护星盟内部的公正与团结,而圣迹,无疑是他力行改革最可靠,最强大的坚强后盾。尽管一向对阿谀奉承不怎么感冒,宁静副首相刚才的直言果敢还是给坚韧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宁静刚才把坚韧的功绩列在了星盟伟大主教之上——三个由选举产生的领导整个最高议会的先知领导人。他们可以说是整个星盟最高高在上的人了,任何贬损轻视他们的举动都极其危险。坚韧首相缩回了手,开始觉得宁静的话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我们正处在回收纪元的伟大开端,”副首相激动的说着,“而您,将会是引领我们前进的最佳人选!而我,将会倾尽毕生的智慧忠实的为您服务!宁静将座椅移动到坚韧首相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张开了手臂,“您的功绩将永垂不朽,流芳千古!”

随之而来的还有,坚韧暗暗想到,那赤裸裸的野心也将永载史册。

扳倒星盟主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些老家伙们会不择手段来保住他们得来不易的尊贵地位。即使是坚韧首相动用一切可能的政治资源,也难以和他们抗衡,也难以开启星盟全新的纪元。

坚韧首相猛的停住了这些思考,难道自己是真的在考虑副首相怀有贼心的想法吗?难道自己也发疯了吗?

“在我们进一步准备任何事情之前,”坚韧首相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必须对圣迹的确实存在进行进一步的确认。”

“我已经准备好了一艘战舰,只要得到您的允许就——”

坚韧首相猛的打了一个激灵,“你想把那些精英也扯进这件事里来?”坚韧的脑袋不安的悸动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感让他感到头痛难忍。如果那些精英战士将圣迹据为己有的话,谁知道他们会利用圣迹干出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来!坚韧首相的手指再次摸向了报警按钮。

副首相猛的上前拉住坚韧的手,不慌不忙的说道,“不,我才没有白痴到那种地步。我另外征召了可靠的盟友,他们集忠实和勇猛为一身,将是完成这项任务的不二人选。”

坚韧首相死死的盯着副首相的眼睛,从中坚韧首相似乎窥到了一丝信赖,这信赖也许会将他扯入一条全新的反叛之途,但是副首相的眼中还闪烁着热心和狡猾的光芒,坚韧首相犹豫了。

坚韧首相按在了座椅的另外一个控制按钮上,茶壶瞬间被回收,里面剩余的液体被蒸发殆尽,“那艘发现圣迹的船怎么样了?”

“失踪了,里面的船员结构很复杂,既有豺狼又有咕噜人。”宁静首相摸了摸下巴,“我认为船上可能发生了叛乱行为,不过这无关紧要。”

“告诉你的那些盟友们,假若发现了那艘船上的幸存者——假若他们胆敢偷窃并将圣迹据为己有的话——立刻将他们处死。”坚韧首相又想了一下,“或者,可以饶他们一命,把他们好好的看管起来,毕竟是他们发现了如此庞大的遗迹群落,怎么说都要给他们一点小小的,适当的奖励。”

宁静深深鞠了一躬,“谨尊圣谕。”

终于,牧师的处方发挥了作用,坚韧首相感到自己的头痛舒服的多了,他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药到病除的爽感,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他知道年轻的副首相一定会把这微笑看作是他们长期友好合作关系的良好开端。

“如此雄伟的圣迹毫无疑问将对我们的生活乃至生存起到重大深远的影响!”宁静继续侃侃而谈道,“任何一块伟大的圣迹都将会是对我们虔诚信众最神圣的祝福!”

坚韧首相重新坐回到座椅深红色的垫子上。祝福?他不确定这样的祝福是否存在,不过当他成为新的星盟掌大权者后,就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发现的圣迹为星盟造福。坚韧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薄荷清香茶水,到那时就再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流芳千古的霸业了。


第十二章

  • 星盟次级罪责号传教船上的逃生舱中

为了保存救生艇上所剩不多的那点能量,达达布不得不关闭了艇上大部分的探测系统以及一些控制装置,尽管灯光也被一同关闭,但是达达布还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工程师懒洋洋的依附在救生舱的顶部。工程师通体散发出粉红色的昏暗光芒,看起来和那些生活在达达布故乡星球富含盐份的大海中的凝胶状鱼类差不多,但是和那些臭哄哄的小鱼比起来,工程师胸怀仁慈之心,同时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素食主义者。工程师背后的那个原本巨大的气囊如今已经排除了几乎所有的空气,身上的多复室器官无力的耸拉在工程师的脊骨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的气球一样。

比较轻满是绒毛的触角懒洋洋的慢慢蠕动着,他鼓励着达达布,<试试嘛。>

达达布小心翼翼的摘下自己的头盔面罩,试探性的呼吸了一下子,救生舱里现在充斥着阴冷潮湿的甲烷气体,这些粘粘的甲烷从达达布的咽喉进入他的喉咙,然后一路抵达肺部。<还行。>达达布工程师示意道,尽力抑制住自己强烈的咳嗽欲望,达达布把面罩挂在肩膀的一个扣带上,防止面罩在零重力环境下的救生舱里飞来飞去——同时也为了突发情况时能够立即戴上面罩转为呼吸自己储气罐内的甲烷气体。

工程师终于放下心来,他疲倦的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自从从次级罪责号逃脱之后,救生舱就静静的飘在黑暗的星空之中,在这期间,工程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成功的让救生舱的生命维持系统有效运转起来——工程师研究了半天终于搞明白为什么救生舱不能正常提供可供达达布呼吸的甲烷气体——原来是[[[[楚尔雅]]]]他们早就将生命维持系统中的甲烷气体制造装置从救生舱上拆了出去。达达布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爬上了脊梁,他感到一阵后怕——原来那个该死的豺狼花痴女舰长从一开始就想过河拆桥,让自己独自承担所有的滔天大罪。

现在,达达布两个储气罐中的一个已经被消耗殆尽,剩下的一个也差不多使用过半了,无奈,达达布只剩下了一种选择:让工程师“自己”来制造一些甲烷气体以供自己呼吸使用。

<不错!这些甲烷可真纯正!>达达布工程师做出了一个鼓励的手势。比较轻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伸出触角卷住了一个漂浮在救生舱中的食品小袋,将里面的食物一股脑的挤进嘴巴,慢条斯理的嚼了起来。

达达布看着那一大团黑黑的食物鼓囊囊的顺着工程师的嘴巴直到肚子。连续不停地暴饮暴食已经让工程师的胃被撑的好大,扭曲并挤压着体内其他的器官。正当达达布担心工程师是不是还吃得消的时候,比较轻把嘴巴从已经被吸干了的食物袋里抽了出来,他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沉沉的睡去了。

工程师们在吃上面并不挑食,他们可以从食物中高效摄取出身体所需要的物质。就连那些被其他种族看作垃圾或者是其他一些更加恶心的东西,工程师们身体的体内循环系统也能够将它们送入胃部下方的脊柱末端的厌氧性气囊中,这些气囊里聚集着大量能够将有机物质转化为能量的微生物及细菌,在产生身体所需要能量的同时,向体外排放有机反应的附属产品:一些甲烷和氢硫气体。

通常工程师们只会在万不得已时选择厌氧形式的消化方式,甲烷和氦气相比要重上不少,同时也要占上背部气囊更多的空间。然而对工程师们来说,任何一丁点儿体重上的变化都会对身体的浮力造成巨大的影响。同时,从身体舒适的角度来讲,工程师也不喜欢在自己下方触手中间挂着一个大大的装满微生物的肉球,这让他们的触手很不舒服,同时也极大的影响了工程师们身体的灵活性,让他们更难以同别人进行有效的沟通。

不幸的是,达达布呼吸所需要的甲烷远远超过了任何工程师身体的正常产生量,比较轻不得不山吃海喝以保证体内的厌氧微生物持续不断的开足马力分解食物,同时为了保障体微生物有足够的消化空间,工程师不得不将气囊尽力的撑大——甚至都挤到了救生舱的天花板上了。为了给达达布提供维持生命的甲烷,比较轻已经累的是筋疲力尽,腰酸背痛,要不是救生舱内的零重力环境多多少少帮助它漂浮在天花板上,工程师早就无力的瘫软下来。

看着自己唯一的同伴艰难的将食物从尾部转移到体内的气囊开始消化,达达布心里不禁感到十分内疚。工程师的气囊隔膜慢慢的变大,开始了新一轮的消化。

过了好长时间,工程师终于完成了这轮的笑话,此时他的气囊已经变成了原来大小的三倍之多!比较轻不住的颤抖着,达达布赶紧走上前去抓住他的两个触角——防止在工程师排气是自身撞到救生舱凹凸不平的墙壁上。比较轻悸动着开始了排气,等到排气结束后,气囊又恢复了正常的大小。达达布轻轻的把工程师重新推回天花板上,慢慢松开了比较轻仍然在不住颤抖的触手。

比较轻已经进行了数次排气,它的身体也已经到达了极限,假如在这么排放甲烷的话,工程师体内的细胞将会失去自浮的能力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残疾。达达布感到了一丝无奈和悲哀,他心里清楚自己还能活多久就只能指望自己还能利用舱内现在稀薄的甲烷多长时间。但是真正令达达布感到恐惧不已的不是行将到来的死亡,而是,假如自己能侥幸存活下来,将会有什么严酷的刑罚在等待着自己。

达达布充满怨念的瞅了一眼那三个工程师抢救到救生舱上的异星人智能盒子,它们在工程师身体发出的微弱光芒照耀下静静的漂浮在救生舱中。

任何未经允许同未知智能数组个体的接触都被严格禁止——违者将按照星盟法律处以重刑。达达布作为一个外行,并不知晓这样做的原因何在。但是他却知道这样的禁忌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先行者同一种名叫洪魔的可怕寄生虫长达300年的战争时候,在那场史诗般的战斗中,先行者们曾经派遣一些高级人工智能率领军队抵抗洪魔的进攻,但是局势却与先行者们估计的战况背道而驰,洪魔不知利用什么招数感染并控制了其中的一些人工智能,使他们倒戈并同自己的主人兼创造者兵戎相见。

达达布曾经阅读过相关的神圣文件,洪魔最终被一场席卷星系的毁灭性打击所彻底消灭。先行者们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不得不使用他们的终极武器:七个名叫光环的巨大人工环状物体。光环启动后,曾经猖獗一时的洪魔最终灰飞烟灭,不仅如此,星盟伟大的先知们还坚信,光环的启动不仅消灭了可怕的洪魔,同时也将先行者们送上了伟大朝圣之旅的旅途。

最近,先知们似乎有意淡化了先行者们神话在星盟群众之间的影响,随着新近被发现的先行者圣迹越来越少,先知们不得不重新寻找一条能令人更加信服的语言与承诺。但是违反先行者万年之前立下的禁忌依然会被处以极刑,达达布身为星盟传教执事,自然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是什么,这种学名为“勾结异类智能体”的罪名将会将达达布送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达达布会被议会立即判处死刑,死后还要被永世诅咒不得超生。但是达达布心里还很清楚一点,就是这些救生舱里飘来飘去的小盒子才是他们获救的唯一希望。

豺狼人救生舱里缺少能够远距离传递遇难信号的灯光装置,在星盟领地的主要航道内都会有大量为意外遇险船只提供帮助的巡逻船,假如配备这些玩意儿的话,巡逻船可以轻易的发现遇难者并迅速对其展开施救行动。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假若会有星盟的船只过来搜救达达布工程师,他们也仅仅会对两个地方展开细致的检查:刺激罪责号同第一艘异星人运输舰遭遇和达达布重新启动智能发光器的地方——这是刺激罪责号沉没之前最后向议会进行通讯报告的两个坐标。

控制救生舱回到达达布启动智能发光器的地方很有可能被仍然埋伏在那里的异星人围而歼之,就是在那里次级罪责号被偷袭上船的异星人炸成了灰。然而顺着原路返回次级罪责号同第一艘异星人飞船接触的地点也是困难重重,救生舱里没有任何记录次级罪责号航行路线的存储设备。剩下唯一的选择就是看看能否从那些捕获的异星人智能盒子里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此时救生舱里剩下的燃料仅仅足够再维持进行一次跃迁跳跃,百般无奈之下,达达布只好同意工程师修理异星盒子的提议。

咕噜人执事在一旁紧张不安的看着工程师慢慢的将触角伸入异星人盒子之中,不慌不忙的修理那些损坏的电路以及线圈——达达布也渐渐明白了这些盒子所使用的简单实用的二元进制语言,他将从智能盒子那里获得的信息输入救生舱的手动导航系统中。

最终事实证明比较轻辛苦但“罪孽深重”的努力劳动没有白费功夫,救生舱从跃迁中退出落入的地点恰好位于一团正在不断扩散的星云和残骸中间,救生舱上的物质分析仪经过辨别确认他们为第一艘异星人飞船爆炸后所留下的遗骸。此刻,达达布的心里激动极了,虽然他犯下了许多无可挽回的大错:与豺狼人共图谋反,对星盟财产次级罪责号的沉没负有一定责任等等——在如此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情况下,先知们还会原谅并宽恕自己吗?达达布心里不住的忏悔着,至少最终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成功的向议会揭露了[[[[楚尔雅]]]]的阴谋并向议会报告了先行者遗迹的位置。达达布希望他所作出的这一切努力和冒险能帮助减轻自己不可饶恕的罪责。

但是就在这时工程师告诉了达达布一个令他感到五雷轰顶的事实——救生舱的生命维持系统已经彻底报销了。他们在漆黑的宇宙中已经静静的漂浮了这么长时间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前来施救的船只信号,达达布的心情跌入了谷底,他感到绝望极了。唉,我要玩完了,达达布哀叹道,没想到竟然连向先知祈求饶恕的机会都没有……

达达布就这样自暴自弃的难受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猛的看到工程师那颤抖不已的身子,他的气囊痛苦的悸动着,达达布静静的看着,内心的自我怜悯慢慢变成了一股羞愧和自责的情绪。无论将来,假如他们还有将来的话,将来达达布会受到什么严酷的刑罚折磨,现在工程师正为了自己而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工程师为了达达布能活下去而努力挣扎奋斗着。

达达布深深吸了口气,起身回到救生舱的控制平台,他把异星人的小盒子推到一旁,按下了恢复救生舱电力系统的控制按钮。我们都会活下去的,听着工程师筋疲力尽的唧唧声达达布心里默默发誓道,无论未来将发生什么。

达达布站在控制面板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搜寻着任何疑似船只的信号,他每次呼吸都尽量少吸入一点已经所剩不多的甲烷,除了偶尔转身帮助工程师进食之外,达达布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信号屏幕。就这样又过了好久——异星人小盒子仍然在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工程师仍然在费劲的咀嚼着食物——直到突然——救生舱的探测系统发现不远处突然一个新近跃出的船只信号——达达布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亮点,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

“遇难船只,这里是“迅疾移形”号巡洋舰,”一个高亢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救生舱中,听到救援来到,比较轻轻轻的吹了一声口哨,而达达布则起身慌忙寻找着调低通讯音量的按钮。“听到请回答。”那个声音变得更加响亮了。

“我们还活着!迅疾移形号!我们在这里!”达达布声音嘶哑的喊叫着,“不过我们现在的情况糟透了!”

工程师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进食的欲望,比较轻全身上下的气囊都慢慢的萎缩下去,他的体能几乎已经完全耗尽了。

“求求你们了,”达达布气喘吁吁的继续道,他的另一个储气罐内的甲烷也已经快被耗干了,“请快一点!”

“保持冷静!”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们会立即将你们收容上巡洋舰的甲板的!”

达达布竭尽全力保持着镇定,救生舱里的甲烷气体越来越稀薄,达达布的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只有当肺部焦灼无比难受异常时达达布才敢戴上面罩奢侈一下里面所剩无几的纯净甲烷。终于达达布支撑不住昏厥过去。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救生舱的地板上,而大量新鲜的甲烷则透过救生舱的输气管道源源不断的输送进来。

达达布突然觉得一阵辣辣的感觉从鼻孔里面蔓延开来,这甲烷闻着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对劲,有一点苦苦的感觉。但是此刻达达布却觉得饿这简直是他长这么大以来所问道的所新鲜香甜的甲烷极品。达达布高兴的哼唧着,扭过头来寻找着比较轻……他吃惊的看到已经浑身皱巴巴的工程师无力的瘫倒在救生舱的地板上。

我们现在已经位于巡洋舰内部了,达达布恍然大悟道,巡洋舰上的人工重力已经控制了整个救生舱!

突然,救生舱外壳响起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打开舱门进入到救生舱内部。

“快停下!”达达布尖叫着阻止道。达达布刚刚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就腿一软重新一屁股坐回到地面。长时间在零重力的宇宙中航行已经让达达布的肌肉开始了萎缩,咕噜人执事挣扎着爬到控制面板前。“不要打开舱门!”达达布喊道,猛的按下控制启动救生舱停滞立场的按钮。救生舱内部的空气压力马上增大了好多,达达布突然惊恐的意识到,刚才的那个按钮除了启动立场还有另外一个作用。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救生舱的推进器运转了起来,尖叫着沿着巡洋舰的甲板开始了滑行。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救生舱狠狠的撞在了巡洋舰的舱壁上,地板上的三个异星人小盒子也重重的甩在了控制面板上,其中的一个爆炸开来。

由于停滞立场的作用,达达布并没有感觉到舱外发生的爆炸和振动,但是他感觉到一阵烧灼的刺痛感从左臂传来,虽然停滞立场吸收了大部分由盒子爆炸而产生的碎片,但是还是由一块高速旋转的碎片深深刺入了达达布左肩下的皮肤里。顾不上查看肩膀上的伤情是否严重,达达布抓住比较轻的触角,用尽全力将瘫软在地上的工程师扶起,看到工程师原本应该又湿又冷的皮肤现在已经变得干燥无比,咕噜人感觉到事态发展已经十分不妙了。

达达布抱紧身体虚弱的工程师比较轻的身体情况似乎有所好转,他身子下面的一个气囊已经重新开始慢慢的膨胀起来,不过达达布心里清楚工程师现在的状况仍然是不容乐观,他腾出手来,按下了锁住舱门的按钮。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达达布知道肯定有什么体型巨大的东西走到了救生舱外。“哦,天哪,看在万能先知的份儿上,”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你们疯了吗?”

“我这么做也是因为别无选择了啊!”达达布反驳道。

那个东西在外面使劲的敲击着舱门,“快从这里面给我出来!”震耳的声音再次响起。达达布听出外面的那人正是刚才发现救生舱的巡洋舰艇员,达达布听着那家伙独有的语调,既不是豺狼人,也不是咕噜人或者是精英战士——更不可能是伟大的先知一族了,难道说,他们是……

“不,我不会出去的。”达达布壮起胆子回答道,他用颤颤巍巍的语调继续着,“我的工程师朋友现在情况十分凶险,我很抱歉,不过我必须要等一会才能打开舱门。”

如果麦卡布斯此时身处舰桥,那么他一定会第一时间知晓刚刚在巡洋舰机库甲板上发生的事故。但是他现在正位于迅疾移形号上的宴会大厅中,鬼面兽酋长才不希望在自己享受美食的快乐时光时被别人打扰,于是他切断了和舰桥所有的通讯联系。

麦卡布斯被选为鬼面兽酋长不可不谓是众望所归,他令人生畏的力量和无所畏惧的勇气都令他牢牢占据着鬼面兽老大的位置。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管观察,麦卡布斯都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巨人,粗壮结实的大腿,孔武有力的臂膀,青筋毕露的硕壮肌肉,足足比几乎最高大的精英战士还要高上整整一头。强壮凶悍的外表足以让任何胆敢前来挑战敌人都感到心惊胆颤。

麦卡布斯现在正做着一项怪模怪样的运动,他两腿深深分开,双臂抱在身后,稳稳的立在宴会大厅中央。一行汗水顺着麦卡布斯的鼻子慢慢的留下来,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全身连一块肌肉都没有颤动一下。

鬼面兽酋长一起的还有其他八个男性鬼面兽,他们和酋长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但和酋长的镇定自若不同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已经累的是气喘吁吁,全身上下棕灰色的毛皮都已经被汗水所浸透。几乎所有八个鬼面兽都开始有点坚持不住,摇摇欲坠起来,更有几个已经颤抖着在大厅地板上来回挪动着发麻的腿脚了。

为了公平起见,麦卡布斯必须保证每个鬼面兽在选拔中都一定要达到自己的身体极限。在迅疾移形号抵达常规空间前鬼面兽酋长就把他们全部召集到了这里,虽然经过一系列细致的检查和探索,巡洋舰仅仅发现了一艘豺狼人救生艇,但是麦卡布斯仍然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命令全体船员继续保持最高战斗警戒状态直到确定没有什么意外的惊喜在某个角落等待着他们。

这样的小心谨慎可不是鬼面兽一族的行事作风,但是酋长的无上权威使得所有下属不得不严格执行麦卡布斯的这个硬性规定。麦卡布斯的行事风格多多少少受到了宁静副首相的一些影响,同时,麦卡布斯也宣誓誓死效忠宁静副首相的命令,正是因为宁静副首相力排众议,力挺麦卡布斯鬼面兽一族才有了今天的复兴辉煌。

鬼面兽一族最初被星盟发现时,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血腥的部落战争,鬼面兽刚刚发展起来的工业文明几乎被这场部落间的大规模厮杀毁于一旦。战争结束后,鬼面兽一族慢慢开始重建社会,重新发展停滞已久的通讯科技以及火箭动力学技术。并努力发掘这些科技中所蕴含的战争潜力——就在这时,第一个伟大的先知传教士抵达了这个荒凉贫瘠的星球。

巨大沉重的双层气闸门在麦卡布斯面前缓缓打开,和那些支撑巡洋舰内部结构的联锁梁柱相同,气闸门同样由钢铁铸造而成,由于在冶炼过程中退火而使其表面裂痕四现。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钢铁并不适合用来制造星盟战舰,即使是迅疾移形号这样的旧船也不应该装备上这些粗制滥造的装备,虽然麦卡布斯已经竭尽全力来重新对巡洋舰进行一些修理和改造,但是效果还是那么不怎么尽如人意。麦卡布斯抬头看了看门外,走廊里昏暗的燃油灯不住的闪烁着,在鬼面兽后酋长脸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淡黄色光芒。

六个咕噜人干事(注:此干事不同于达达布的执事官阶,干事即为巡洋舰上的普通船员官阶,而达达布的执事则为星盟传教关节,类似于传教士)摇摇晃晃的抬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浅盆走进门来,浅盆的直径足有两个咕噜人的身高那么宽。弧度微小的浅盆顶上只装着一样东西:一只油光发亮的烘烤荆棘怪。这只被烤熟了的畜生四肢张开,躺在浅盆正中央,巡洋舰上的咕噜人厨师们还细心的切掉了这家伙的脑袋和脖子(荆棘怪的头部和脖子处还有大量有害的神经毒素),香喷喷的荆棘怪占据了浅盆绝大部分的地盘,甚至没有留下一点地方来放那些口味极佳的配料蘸酱——这些美味的佐料是由荆棘怪的内脏提炼加工而成的。

尽管香气扑鼻的烤全荆棘兽已经让所有的鬼面兽肚子都打起鼓来,但是他们还是一动不动保持着训练的姿势。咕噜人干事们小心翼翼的将木盆放到大厅中央一个满是油污的石镶榉木架上,然后八个咕噜人一字排开,恭敬的朝着麦卡布斯深鞠一躬,轻手轻脚的退出门外。

“我们坚定忠诚的信仰永远不会改变,”麦卡布斯声音隆隆的说道,“我们对那些开拓神圣旅途的先人们的敬仰永远不会动摇!”

在由精英战士主导的星盟军队中出现一艘由鬼面兽控制的巡洋舰可谓是十分的罕见,不说别的,单凭麦卡布斯作为迅疾移形号巡洋舰的舰长,他就足以赢得下属们一致的尊敬。除此之外,麦卡布斯对于先行者以及他们伟大朝圣之旅的坚定信任和无比忠诚的信仰也让他的鬼面兽下属们敬佩不已。

麦卡布斯终于起身走了过来,他来到石镶榉木架旁边:一个圆形的曼荼罗(](佛教和印度教的) 坛场)边上,支撑曼荼罗边缘的是七个颜色各不相同的环状物体,每一个环状物体都由一种特殊的矿石所制成。每个圆环的中央的镌刻着先行者的浮雕标志。整个曼荼罗浮雕图阵看起来是那么的神秘圣洁,不可侵犯。

鬼面兽酋长走到一个满是黑曜石碎片的圆环中,“放弃!”他嗓门低沉的说道。

“第一纪元!”旁边其他几个鬼面兽跟着说道,牙齿上沾满了口水,“无知和恐惧!”

麦卡布斯沿着顺时针方向走到了第二个铁制圆环内,“争斗!”他声音坚决的继续着。

“第二纪元!战乱和死亡!”

身边的鬼面兽护卫们是由麦卡布斯亲自挑选的——他们每个人从小时候起就生活在麦卡布斯的严格监管下,直到他们慢慢地长大成为勇猛无比的成年鬼面兽。尽管麦卡布斯一直认为一个合格称职的武士不仅仅需要在力量,速度和狡诈方面都要比常人更胜一筹(而恰巧鬼面兽酋长的下属们在这个几个方面都极具天赋),他还是对自己亲自挑选的手下非常满意。

“和解!”麦卡布斯咆哮着,走进了下一个由光滑翡翠制成的圆环中。

“第三纪元!谦卑和情谊!”

尽管早已经饥肠辘辘,还是没有一个鬼面兽护卫胆敢打扰酋长对于星盟纪元发展史的重新演绎,对即将开始的用餐进行祈福,同时感谢神明保佑他们平安完成了刚才的跃迁。要是换作一般的鬼面兽来参加这样的仪式,他们肯定早就在这眼前鲜甜诱人的美食前失去耐心,蠢蠢欲动起来。

“探索!”酋长低沉的说着,停在了一个由异质晶簇构成的圆环里。

“第四纪元!”鬼面兽护卫们齐声回答道,“怀疑和理解!”

“改变!”

“第五纪元!顺从和自由!”

“疑惑!”

“第六纪元!忠诚和耐心!”

终于,麦卡布斯来到了最后一个圆环之内——最后一个圆环由伟大先知们所无私赠送的先行者特殊合金薄片所制成。对于那些虔诚的星盟信徒们来说,这片从某个神圣遗迹上搜寻得到的闪闪发光的先行者合金无疑是迅疾移形号上最珍贵,最圣洁的物品了。麦卡布斯小心翼翼的踏进圆环,以确保自己不会碰到那无比神圣的先行者合金。

“回收!”麦卡布斯充满敬畏的说出了最后一个词语。

“第七纪元!朝圣之旅和伟大救赎!”鬼面兽护卫们异口同声的回答道,声音格外响亮。

七个不同的纪元,各自归属于七个不同的神圣环带,鬼面兽酋长沉思着。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伟大的光环和它那圣洁的净化之光。和其他星盟信徒一样,麦卡布斯也坚信总有一天先知们会发现这些神圣的环带并用它们开启那伟大的朝圣之旅——逃离那命中注定的最终毁灭,得到永恒的救赎。

但是现在,是时候该让鬼面兽护卫们填饱他们的肚子了。

“向万能的神圣先知们致敬!”麦卡布斯吟咏着,“我们鬼面兽一族誓死保卫伟大的先知领袖们!我们将尽己所能帮助先知们探索神圣的光环!”

麦卡布斯属下的侍卫们仍然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他们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所浸透,散发出一股扑鼻的汗臭味,但是鬼面兽守卫们仍然一动不动的等待着——毫无怨言的等待着酋长先去挑选荆棘怪身上的肥美鲜肉。荆棘怪身上厚实的大腿根肉,鲜美的肋排肉以及短小的前腿肉的味道都绝佳一流,但是麦卡布斯却有着自己的特殊爱好——位于荆棘怪弓形背部突起的五根肉刺则是鬼面兽酋长的最爱。

烘烤的火候恰到好处(麦卡布斯轻轻拿捏了一下荆棘怪背部的嫩肉就知道烤肉的味道到底如何),正当鬼面兽酋长抓起一根肉刺正准备放入口中大快朵颐的时候,腰带上的通讯器却不合时宜的卡塔卡塔震了起来,麦卡布斯把肉刺放下,接通了通讯器。

“什么事情?”麦卡布斯冲着通讯器喊道,尽量压制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怒火。

“那艘遇难舰艇的救生舱已经在甲板上着陆了。”麦卡布斯的副手,迅疾移形号巡洋舰上的安全指挥官回答道。

“有没有发现什么遗迹在救生舱上?”

“我不太清楚。”

麦卡布斯把肉刺放到配料蘸酱里面,“你没有到里面检查一下吗?”

“救生舱里面的人拒绝从里面出来,他们也拒绝我们上去检查。”

麦卡布斯把满是蘸酱的肉刺放到鼻前尽情的享受着香味,尽管不期而至的通讯让他原本旺盛的食欲大减,可他还是希望能够心无旁骛的享受眼前自己最爱的美味肉刺,“那就不用和他们废什么话了,随便找个什么办法把他们从里面揪出来就好了。”

“现在甲板上的情况有点复杂,”安全指挥官的语气听起来既带着一丝兴奋又有一丝歉意,“我认为,酋长,您应该亲自过来看一下这里现在的状况。”

要是换作其他的鬼面兽下属们,麦卡布斯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臭骂一顿然后开始享用自己的美食。但是巡洋舰上的安全指挥官是麦卡布斯的侄子,血缘之亲不会撒谎,麦卡布斯清楚假如自己的侄子认为自己需要亲自去一下甲板那里,那么甲板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麻烦。麦卡布斯把肉刺放入口中,狠狠的咬了一口。麦卡布斯直接将这接近三分之一根肉刺咽下嘴去,然后将剩下的肉刺扔回浅盘之中。

“都去吃吧。”麦卡布斯对那些早就等不及山吃海喝一顿的下属们说道,“不过都给我听好了,别把我选定的那份也一起吃掉了。”

麦卡布斯扯下身上的衣服,一把扔给了等待在厨房门口的咕噜人干事手里。同宴会大厅富丽堂皇的传统华丽装饰不同,巡洋舰上的走廊看起来则和一般星盟战舰相同显得比较中规中矩,深蓝色的幽暗灯光映射在光滑圆顺的紫色墙壁上,显得神秘而令人神往。和其他星盟舰船唯一不同的是,迅疾移形号不论是外观还是内部结构都要更加破旧,四处可见的破烂墙壁,被烧焦发黑的天花板顶,闪烁不停地故障电灯。在走廊尽头的天花板上,一个破旧的输气管正源源不断的向外泄漏着一团团绿色的冷却剂。

麦卡布斯来到了反重力升降梯前,这家伙又不知道发生什么故障停止运转了。这还不要紧,关键在于,自从麦卡布斯开始指挥这艘巡洋舰以来,它就从来没有正常工作过,乱七八糟的故障总是接二连三的不断发生。升降梯的升降主轴贯通整艘巡洋舰,是各层甲板之间沟通交流最重要,同时也是最方便快捷的交通要道。但是控制反重力发生器的计算数组却被精英战士从战舰上拆了下来,同时被一起拆掉的还有战舰上的等离子炮塔操控数组以及其他一些先进设备的控制仪器。

这种大规模的拆卸行动这可能意味一件事:那就是精英战士们好不信任突然崛起的鬼面兽一族,他们竭尽全力,用尽各种手段试图将鬼面兽对自己地位可能的威胁防范于未然,换句话说,要将鬼面兽这个不安定的事故因素扼杀在襁褓之中。

在就是否接纳鬼面兽进入星盟的问题上,精英战士先知两族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一些精英战士指挥官直截了当的指出他们对于鬼面兽种种的不信任以及他们所掌握的一些证据,他们认为鬼面兽的入伙将导致精英和鬼面兽两族爆发不可调和的冲突。精英指挥官们抱怨道,占有统治欲望极强的鬼面兽一旦加入星盟就会不择手段的企图登上权利的顶峰,同时,精英指挥官们也毫不避讳的指出,假如鬼面兽加入星盟,日后即使是最高议会的大主教也很有可能无法对他们进行有效的约束和管理,无论从何种角度来分析鬼面兽族群,他们都可以称得上不折不扣的“好战狂热分子”。精英指挥官们的反对意见在最高议会中引起了很大反响,最终议会决定有条件的准许鬼面兽加入星盟——鬼面兽在向议会证明他们完全的忠诚前不得使用任何星盟的先进科技物品。

为了我们种族未来万世的辉煌,麦卡布斯心里默想着,我们宁愿暂时舍弃那光荣的骄傲。鬼面兽酋长转过身去,他并没有按下召唤电梯的按钮,而是顺着升降轴上的梯子直接滑了下去。

和巡洋舰上的其他地方一样,就连升降轴上的梯子都是那么的破烂不堪。年久失修加上少有使用是梯子的每节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和毁坏,只有身体强壮,动作灵活的人才能安全迅速的使用梯子到达他们想去的地方。所以对于麦卡布斯来说,这些都是小意思,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麦卡布斯曾经认为上下这些梯子对于那些背着大罐子的咕噜人们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但是这些动作极为敏捷的小家伙们着实让酋长吃了一惊。麦卡布斯顺着梯子向下滑行的时候,一个也在梯子上滑行的咕噜人眼疾手快的蹦到了旁边的梯子上。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梯子对于那些身手敏捷者简直比电梯还要好用,但是麦卡布斯心里也很清楚,这些梯子还意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使用者地位上的卑微与下贱。

在正式接管迅疾移形号巡洋舰前,鬼面兽酋长接待了一只由精英战士组成的参观代表团来到舰上,与其说这些精英登船是来参观,不如说他们是来监视鬼面兽们有无将巡洋舰上那些被禁止使用的先进装置修理复原。自从前来“参观”的两个精英指挥官和他们手下的希罗斯护卫们登上巡洋舰,他们就开始喋喋不休的叫嚷着迅疾移形号是多么多么的一无是处,这样毫无用武之地的破船根本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精英舰队等等。到了巡洋舰上的机库甲板上后,一个精英指挥官就对于甲板上狭小的空间抱怨起来——一艘巡洋舰的机库怎么会如此之小呢?这样寒碜的机库只能放下那么几架少的可怜的飞船,甚至连一艘稍微大点的运输舰都挤不进来云云。

听着精英指挥官们喋喋不休,略带挑衅的抱怨,麦卡布斯只是谦逊的点头同意着。接着一行人等来到了巡洋舰的升降轴旁,第二个精英指挥官又不失时机的嘟嘟起来,他自豪的夸耀着这种反重力升降装置早就在精英舰队中普及开来了,就连吨位最小的船只也标配了这种规格的升降轴。第一个精英指挥官接过话茬,充满鄙视的瞅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的鬼面兽随从们,然后慢慢侃侃而谈起来——像迅疾移形号这样什么都没有的破船只配被拉到训练场上作为活靶子来打——他甚至怀疑除了迅疾移形号之外还能不能从星盟舰队里找出一艘仍然在使用远古电梯的船只。

“实话讲吧。”精英指挥官高傲的总结道,“我们的新朋友们是否能将这古董级的电梯开动起来还说不定呢。”

“您说的太对了,大人。”麦卡布斯紧接着回答道,“不瞒您说,这些电梯实在是太难以操控了了,以我们鬼面兽一族的智商和能力来说,根本无法理解其中所包含的先进科技,所以我们不得不另想一个能够代替电梯帮助我们在巡洋舰中上下的办法。”

两个精英指挥官满腹狐疑的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还没来得及问下麦卡布斯没有电梯将如何继续对上层甲板的视察,鬼面兽酋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梯子爬了上去,留下两个目瞪口呆的精英指挥官傻傻的站在升降轴旁,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麦卡布斯一生中挫败过无数的敌人,但是少有几回能够像这次戏耍精英战士一样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精英战士的身体构造和鬼面兽大不相同(同时也和星盟中其他所有的双足行走种族不同),他们的膝关节只能够向前弯曲,而不具备向后弯曲的能力。这种与众不同的关节构造在精英战士们在地面上运动的时候并不会对其产生什么不利的影响,但是却会在精英战士进行攀爬动作的时候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当麦卡布斯带着那两个精英指挥官巡视完整艘巡洋舰后,那两个原本高傲无比的精英战士几乎累趴下来,两个气喘吁吁的精英指挥官心里默默诅咒着,希望这艘该死的破船和她上面愚蠢无知的野蛮人们早点滚出星盟领地,再也不要回来。

麦卡布斯想到这些就忍不住得意起来。尽管在一路攀爬的过程中升降管道中的许多地方都在闪烁着黄色的三角形符号——这些符号意味着船只的某些船体结构部分已经损坏严重,但是刚才重温着那美好的记忆,麦卡布斯现在的心情还是非常的不错。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及早的让手下封住了那些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舱室。

不过话说回来,麦卡布斯自己心里很清楚,最终那些精英战士们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己手下的族人确实没有能力操控那些被拆掉的先进设备,事实上,他们费劲全力才刚刚好能保证整艘战舰可以勉勉强强的运转下去。当年也曾经威风八面,威力无穷的战舰被那些该死的精英战士们东拆西卸一通后,可以说连宁静副首相手下的一艘普通勘测巡查船都比不上。

鬼面兽酋长愉悦的心情一直保持到当他来到升降轴底端的时候。当他刚刚走到通往机库的气闸门前时,一丝不祥的感觉涌上了麦卡布斯的心头。机库里现在被恐惧和不安的气氛所笼罩,麦卡布斯嗅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

当气闸门慢慢打开后,首先映入麦卡布斯眼帘的是一道滑过大半个机库甲板的深深的烧焦痕迹,在灼痕停止的地方歪七扭八的躺着至少一打兵蜂的尸体:这些大型的智能昆虫负责迅疾移形号上的船体维护工作。更多惊魂未定的兵蜂小心翼翼的躲在巡洋舰机库中的一艘幽魂运输舰上,它们闪闪发光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造成自己同胞死伤惨重的罪魁祸首:一艘发了疯般在机库里横冲直撞的豺狼人救生舱。

死伤这么几个兵蜂麦卡布斯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在迅疾移形号搭载跃迁发生器的温暖甲板至少滋生着一百多只鬼头鬼脑的兵蜂。巡洋舰上并没有搭载兵蜂的女皇,所以尽管他们不能在航行过程中进行繁殖,但是兵蜂的这点伤亡和机库里一艘幽魂运输舰的毁坏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幽魂运输舰的两个运兵室之间的驾驶舱恰好位于豺狼人救生舱的撞击路线上,在救生舱的猛烈撞击下,整艘幽魂运输舰被死死的挤在巡洋舰侧翼的能量护盾上。

眼前的这艘幽魂运输舰已经彻底报销了,那些兵蜂根本无能为力进行修复这种程度的损伤。

麦卡布斯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顿时飙升起来,他大步穿过机库,走到等待在那艘受损救生舱旁边的侄子身边。这个年轻的鬼面兽看起来比自己的叔叔还要更加孔武有力,细长的黑色头发从头顶一直垂到了脚边。{{Tartarus}身上的服装和自己的叔叔相比看起来显得更加高贵纯洁——他穿着一身圣洁的银白色战袍,而麦卡布斯的衣服上则是斑斑点点,不甚干净。假如单从服装上判断的话,外人一定会以为{{Tartarus}才是真正的鬼面兽酋长。

穿一身干净漂亮的衣服算的上哪门子本事,麦卡布斯心里不忿道,这小子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我很抱歉不得不在您就餐的时候打扰您,叔叔。”

“我的手下会很好看管住属于我的那份食物的,”鬼面兽酋长盯着自己的侄子,“但是我的耐心却保持不了多长时间了,你让我过来到底想让我来看些什么东西?”

{{Tartarus}对着站在救生舱旁的麦卡布斯护卫队第十个也是最后一个名叫沃勒努斯的鬼面兽吆喝着下达着命令,这个身着暗褐色盔甲的护卫伸出拳头重重的捶击着救生舱的顶部舱门。没过多长时间,伴随着空气嘶嘶的外泄声,救生舱的舱门慢慢打开,一个咕噜人从里面慢慢探出头来。

“你的同伴现在好点了吗?”{{Tartarus}问道。

“他现在感觉好多了。”达达布回答道。

鬼面兽酋长不禁皱了皱眉头,难道刚才自己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咕噜人口气中听到了一丝固执的语调?这些胆小怕事的家伙什么时候竟然有了如此的勇气和胆量来挑战上级的权威?麦卡布斯上前一步,看清了咕噜人身上所穿的桔黄色束腰执事服。虽然这小家伙的官阶不高,但这身衣服至少也意味着他的身份是一个正牌的议会传教代表。

“那还不赶快把它弄出来!”{{Tartarus}对着达达布咆哮道。要是换作一个低级鬼面兽肯定早就把眼前这个高傲自负的咕噜人碎尸万段了。但是麦卡布斯从自己侄子口气中嗅到的不是震怒,而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期待。

鬼面兽一族通过皮肤上裸露的腺体向外排除能够体现他们内心的情感的气味信息素,等{{Tartarus}长大一些他才能学会如何收放自如的开关这些皮肤上的腺体,而现在,{{Tartarus}身上的气味毫无疑问的表明,他发现救生舱里有什么令人激动的东西存在。直到咕噜人执事爬到舱外,站在舱门前伸手将躲藏在里面的工程师拉了上来,{{Tartarus}才恍然大悟过来。

星盟中,先知一族负责对于先行者遗迹的探索和发掘工作,相对于星盟中的其他种族来说,先知们拥有可以从先行者遗迹中提取出能够供星盟使用的科技的伟大智慧,但是尽管如此,星盟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假如缺少了工程师们的帮助,那么先知们的工作一定会事倍功半。这些貌不惊人的生物对于复杂的先行者科技具有超乎寻常的理解能力,同时麦卡布斯心里也很清楚,他们几乎能够修好他们所接触的所有东西,这就意味着……

麦卡布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吓得那些躲藏在幽魂运输舰上的兵蜂一哄而散,慌忙的飞入巡洋舰四通八达的管道系统当中。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那些精英战士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一个工程师加入到自己的巡洋舰中,他们把所有的一切都算计的井井有条,唯独没有下令禁止鬼面兽巡洋舰可以收容一个工程师到船上!尽管让被救出的工程师去修复那些议会禁止使用的科技装备会给麦卡布斯和自己的下属带来很大的麻烦,但是假如仅仅让工程师去做一些“必要”的维护工作,就算是那些鸡蛋里面挑骨头的精英战士们也无话可说。

“这可真是我们伟大征途中一个令人惊喜的开门红啊!{{Tartarus}!”鬼面兽酋长激动的拍了拍自己侄子的肩膀,“跟我来!趁着那几个我的护卫队员还没有把香喷喷的烤肉吃光,让我们现在去宴会大厅好好的享用一顿全烤荆棘怪!”麦卡布斯扭头看着正在小心翼翼的将工程师转交给沃勒努斯怀里的达达布,“假如那些臭小子们已经把我们的烤肉吃光,”麦卡布斯兴奋的继续道,“那我们就不得不让我们的新执事再为我们祈福一只荆棘怪哈!”

第十章

艾弗里发现此刻自己正独自一人漫步在丰饶星上的一个广袤果园之中,脚下的小路两旁布满了枝繁叶茂,果子成熟的果树树枝不时剐蹭着艾弗里的脸庞,上面挂满了了各式各样的水果:杏仁,樱桃,李子——还有很多艾弗里一时叫不上来名字的五颜六色的果子。在这个大雾弥漫的寒冷早晨,所有的树上都挂着不计其数的亮晶晶的露珠,艾弗里走到一棵苹果树前,用力的摇晃着树干——露水苹果和掉落的如雨般倾泻而下。艾弗里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苹果,上面翠绿如洗的叶子是那么的讨人喜欢,富有光泽。星期天,艾弗里琢磨着,星期天?……为什么会是星期天呢?

艾弗里扔掉手中的苹果,来到另一颗梨树前,顺着树干向上爬去,在接近树冠的地方,空气变得更加寒冷难耐了。艾弗里伸手从树枝上拽下一个大梨,放到嘴边咬了一口。这一咬差点把艾弗里的牙齿都给震碎下来,手中的梨子被冻得硬邦邦的,根本无法下咽。艾弗里突然发现自己身穿平民的服装:一身穿在他身上显得又小又紧的白色牛津衬衫,一根长长的直到他肚脐的佩斯利螺旋花纹呢领带,还有一双已经被磨损的不像样子的旧鞋。

“哪有一个男孩子能一直把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呀。”一阵冰凉的微风拂过已经结霜的叶子,艾弗里突然听到了姑妈的说话声。

突然,果树剧烈的摇晃起来,艾弗里抓紧树干,勉勉强强的抬头向上望去,一架大黄蜂攻击机呼啸着擦着地面越过果园,机翼在明亮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黄蜂攻击机转了一个弯,消失在了果园小径的另一端。艾弗里扔下梨子,跳下树干朝着黄蜂飞离的方向猛追过去。

艾弗里朝着飞机消失的方向追的越远,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四周的温度越是在迅速的提高。被狂风从果树上吹落的光滑树叶飘落的小溪中随波逐流着。周围的温度迅速的提高,一阵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刮向了艾弗里艾弗里紧紧闭着眼睛艰难的继续前行着,他感觉自己的眉毛都要被烤焦了。他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是一个木制的双层大门,小径通向了一个路边饭店。

艾弗里推门而入,这才发现这扇大门是为数不多的仍然“站立”在这家饭店的物体,饭店的房顶已经被完全炸毁塌陷了,四周的墙壁也被炸得支离破碎,上面的玻璃早已经不复存在了。饭店里面的椅子和桌子也已经被烧焦——向外正冒着滚滚浓烟。艾弗里突然看到后面烧焦的椅子上坐着一家四口人,他们身上鲜艳的服装是饭店内唯一没有被一层厚厚的灰烬所覆盖着的物体了。其中的一个孩子——也就是艾弗里曾经试图救下的那个小男孩——把目光从桌子上的一碟烤薄饼转移到艾弗里身上,兴奋的朝着他招着小手。艾弗里也朝着他挥了挥手,小男孩咬了一口碟子里的烤薄饼,伸出手指直直的指向前方——在食品柜台的长椅那里坐着一个一袭迷人银色裙装的女人。

“这可是正规的礼仪活动啊。”基连从椅子上转过身来。

“我知道,”艾弗里伸手拉拉直脖子上的领带,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已经不是那一套二手的教堂礼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厚重结实的黑色抗冲击战斗装甲。

基连皱了皱眉头,“也许我该去邀请一个更加合适的舞伴才对。”她说着,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钱包——并不是她在至日庆典上用过的那个蛤壳形钱包,而是那个女叛军用过的带着金链子的勃艮第网眼钱包。而基连却满不在乎的将手伸入钱包,就像和平常一样在搜寻一支口红一样。

“长官!小心!”艾弗里喊道,“那里面有引爆炸弹的遥控器!”艾弗里试图冲上前去将钱包从基连手中夺过,但是此刻他的双腿仿佛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仿佛在地板上生根了一般,一步都迈不开来。艾弗里听到饭店外面大黄蜂攻击机引擎的怒吼声,攻击机那巨大的阴影投射在饭店的食品柜台上,而那个小男孩已经开始窒息的上不来气了。

“放松点,”基连温柔的艾弗里说道,“你会好好的啦。”

艾弗里呻吟着跪倒在了地板上,他身上的装甲变得更加沉重了,几乎要把他压在地板上。艾弗里伸出双手死死的按在地板上,拼命维持着自己身体所剩的最后一丝平衡。他用眼睛的余光瞄到许多身着军靴的身影跑了过来:一群训练有素的陆战队员包围住了一个惊慌失措的目标。

基连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语,但这次她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遥远的地方飘来——这声音仿佛来自饭店的外面,但听起来却又是那么真切清晰。

“放松点,你会好好的……”

艾弗里确实放松了下来。药劲十足的安眠剂自从艾弗里结束运输舰伏击战后就一直让他处于无意识休眠状态,和异星人的战斗让艾弗里元气大伤。终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你终于恢复意识了。”基连就守在艾弗里的床边,她高兴的说道,“欢迎归来。”

艾弗里清楚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但是看到一身正装的基连他还是着实吃了一惊。少校现在穿着一身高领细腰的浅灰色制服——这是军情局女性军官的标准军服。基连守候在艾弗里病床的左边,站在右边的是丰饶星总督特恩。

“我昏迷大概有多长时间了?”艾弗里环顾房间四周,嘶哑着声音问道:房间不是很大,雪白色的墙壁,床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健康监控设备,墙边还有一台电视机——一跟扎在艾弗里右手的针管正在给他进行输液。艾弗里问道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看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白色亚麻纱布以及基连手里拿着的一杯印有“奥特加德中心医院”字样的冰水,他突然明白了过来:哦,这里是医院啊。

“已经有两天了。”基连把水递给艾弗里,“你的头骨受伤了。”

艾弗里抬起手来接过杯子,慢慢的喝光了里面的水,星期天……就是那天他和伯恩斯乘坐一辆疣猪运兵车来到泰尔拉,再从哪里前往太空搭上了基连的快速巡游艇羞愤漫游号的,两名下士在0900时前完成了一切战斗准备工作,躲藏在了一艘诱饵运输舰里。

“伯恩斯在哪?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很好,他甚至在回到地面之前自己就将身上的伤口处理干净了,那个名字叫希利的医护兵还直夸他处理伤口很有一套呢。”基连将水杯放回到碟子上,“他救了你的命,在另一艘船完全爆炸之前把你拖回到了我们的运输舰上。”

艾弗里皱着眉头,“我完全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那你还都记得些什么?”总督在一旁开口问道,特恩靠在病房一角的墙壁上,迫不及待的插嘴问道,“告诉我关于你任务的一点一滴,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艾弗里的嘴张到一半,又犹犹豫豫的闭了起来。

“这间房间很安全,你是这层楼侧翼唯一的一个伤员。”基连解释道,朝着总督努了努嘴,“我已经告诉总督所有我知道的事情了。”

艾弗里摸索着按下了隐藏在床边扶手嵌板中的一个按钮,病床的前半截慢慢的开始向上抬高——他从躺着变成了坐在床上。艾弗里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套似曾相识的程序之中——在行动之后对上级长官的例行报告。艾弗里心里仍然在酝酿着该如何开头,对面的特恩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那些外星人是如何互相交流的?”特恩双手抱肩,对艾弗里问道。

“长官?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汗珠已经沾湿了特恩的领口和格子花纹的衬衫,“你发现到什么外星人的通讯装备没有?我的意思是说你留意到他们是如何互相交流,或者是如何和他们的母舰汇报情况的?”

“没有,长官。他们都穿着厚重的宇航服,很难通过——”

“我们怀疑他们在船只爆炸之前发送了一条信息,下士。”基连解释道,“像是某种遇难或者求援信号。遗憾的是我们没能截留住这条信息。”

“那群外星人的头曾经消失逃跑掉一段时间,”艾弗里说道,他回忆起了异星人那红宝石般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和她那锋利无比的牙齿,她手中手枪积蓄的能量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苹果一般。“她顶多从我视野范围内消失了一两分钟,也许她是去发送什么信息了吧。那时我还看到了另外一个异星人——”

“什么另外的异星人?”基连急切的问道。

“我没有看的很清楚,”艾弗里回想着那一大团漂浮在半空中的粉红色肉团儿,“那家伙没有过来我这边,急急忙忙的就跑了。”

“它配备什么武器了没有?”特恩问道。

“我不敢确定它带了没有,长官。”

“让我们把这一切再梳理的清晰点,”特恩抓了一把脖子下面浓密的胡须,“四个异星人,或者是五个配备着手枪和小刀的异星人。”

“他们的船上配备有氟化氢抽提的激光切割器,总督大人。那玩意儿威力强大并且非常精准。”基连摊开双手向特恩解释道,“而且那仅仅是一艘小船,鬼才知道他们的母舰之上会不会配备威力更加强大的重型武器。”

“那些被你干掉的异星人。”特恩慢慢的说道,他试探性的问道,“他们和一般的叛军相比……是比他们要更强还是要弱些?”

“长官?”艾弗里感觉到自己的胃部似曾相识般的猛的一缩,难道这和那些该死的叛乱者们还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只有两个人,而它们有四个。”总督耸了耸宽大的肩膀,“二对四,而结果却是我们大获全胜。”

“那时候是我们出其不意对他们进行了突袭。不过那些家伙看起来训练有素,极具战术头脑和战斗素养。”艾弗里正要描述那些异星人是如何在失重环境下灵活自如的朝他袭来,病房的房门突然打开,总督的代理人潘德森走了进来。

“我转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医院的工作人员。”他潘德森朝艾弗里歉意的笑笑,“看看能不能为你提供一些特殊照顾,不过,看起来今天的伙食是不会有什么改善的了。”潘德森嗅到了空气中一丝令人窒息的不安气氛,他扭头对特恩说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特恩朝基连投去了轻蔑的一瞥,平静的说道,“没什么。”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艾弗里在床上不安的挪动着,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任务汇报是一场更大讨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刚才所说的一切将对欧·西格宁和特恩之间的争论起到具有决定性的印证作用。

“总督大人,”基连打破房间内令人尴尬的安静,“我们能出去谈些事情吗?”

“从你的汇报中我们受益匪浅,下士,”特恩轻轻拍了拍艾弗里的大腿然后走到门口,“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

艾弗里尽全力在病床上挺直腰板,差点连静脉注射针管都扯了下来,“谢谢您,长官。”

基连跟随总督一同走出了房间,潘德森最后走出房门,他关上房门之前朝着房内探着脑袋——仿佛鞠躬一般。艾弗里举起杯子,几块碎冰和水一起被他吸进嘴里,艾弗里咬碎掉这些冰块咽下了肚子。他下颚的运动让他的后脑又疼了起来,艾弗里伸手向摸去,在后脑触碰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细线——医生就是在那里切口为他植入了治疗伤口的骨骼替代聚合体。

艾弗里听到门外特恩低沉的话语声,但是他听不清总督到底在说写什么。起初,基连的回答也是一样的模糊不清,但是总督突然提高了音量,朝着基连吼了起来,然后艾弗里就听到了潘德森从中和稀泥的调解声。过了一会儿,艾弗里听到了脚步离开的声音,紧接着基连一个人推门而入。

“他以前并不知道。”艾弗里对基连说道,“你用殖民地民兵计划做掩护执行一项打击叛军的绝密任务吧?”

基连双手背到身后,慢慢的靠在墙壁上,“是的,他不知道。”

总督一定是因为这么长时间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而暴跳如雷的,但是激烈的争吵之后,从基连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沮丧之情,她的表情还是那么的从容冷静。

艾弗里把手中的杯子放回到房间的手推车上,“总督要求多少战舰过来增援丰饶星?”

基连等到艾弗里重新在床上躺好,说道,“他一艘都不要。”

这一瞬间房间里安静到只剩下监控艾弗里脉搏的机器滴答声,“但是我们刚刚——”

“刚刚和异星人有了第一次的接触?”

“恕我直言,长官。我们和异星人的这第一次接触可是不怎么友好啊。他们的武器装备要比我们先进的多,就像你说的那样,那艘船还可能仅仅是异星人舰船中的一个小家伙。”

基连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在和他们的首次交锋中占的先机,狠狠的教训了他们一番。”

“他们肯定还会再回来的。”

“我知道。”

“那为什么那个该死的特恩不去请求一些战舰过来支援丰饶星呢?”

基连从墙边走了过来,“你知道吗?光是为了建立丰饶星民兵部队我们就和他们谈判了多年——费了好大劲才争取到了丰饶星殖民议会的全票赞成。但是还有相当一部分的丰饶星居民强烈反对在这里部署UNSC海军陆战队。”基连踱到了艾弗里的床边,“特恩才不希望在丰饶星的附近轨道上部署一打UNSC战舰来试探一下他们的反应呢。”

艾弗里想起了去参加至日庆典时一些宾客看到他和庞德上尉时的表情:他们轻蔑的看着自己和自己身上的那一身军服,眼神是那么的不屑一顾。“那么大反乱,难道特恩就不担心有朝一日丰饶星也会成为叛军们的优先袭击目标?”

“我们都担心那些叛军们会盯上丰饶星。”基连回答道。

“额,还有……难道我们就对即将重新找上门来的异星一杂种们坐视不管吗?”

“总督现在烦的要命,他不想去听到任何有关解决这个棘手问题的意见。他现在不想听这些,也不想听我去讲这些。”

“那么他想听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办呢?”

基连把手臂靠在艾弗里床上突起的铁制托架上,她用力朝下压了压,在确认托架可以承受住自己的重量后,她说道,“某个能过想出和异星人沟通绝佳方式的人,某个有能力说服总督接受在丰饶星驻扎舰队的人,或者某个官职大于总督可以直接命令他不得不接受舰队进驻的人。”她抬头看了看艾弗里,“不过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艾弗里从她的口气中觉察到了一丝无奈和自嘲。他想告诉基连自己理解她的感受,想告诉基连自己愿意帮助她做些什么,共同为丰饶星可能遭受的袭击做好万全的准备。但是,这一刻愤怒还是战胜了他的理智。

“你难道看不出来总督是在玩他妈的政治小把戏吗?”艾弗里咆哮道,“你难道就坐视不管?眼睁睁的看着手无寸铁的丰饶星居民们被袭击,被杀戮?”

艾弗里已经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怒火,基连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的船已经启程赶赴致远星了,上面携带着我有关要求舰队司令部无视总督的拒绝立即派遣一支战斗舰队的相关任务报告及处理意见。”基连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一丝软弱,她和艾弗里对视着,“还有什么事情,下士,你认为是该要我去做的?”

羞愤漫游号是一艘隶属于军情局的快速巡游艇——它几乎是舰队里最快的船了。但是艾弗里心里清楚就算如此,巡游艇到达波江座艾普森星系也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战斗舰队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整编集合,它们在路上还要耽误更多的时间。即使最乐观的作出估计,任何形式的增援抵达丰饶星也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艾弗里心底深处很明白,这已经太晚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艾弗里猛的起身,一把拔掉胳膊上的输液管,他掀翻床单一跃而起,跳到地板上。基连满腹狐疑的看着他,而艾弗里却对她的惊讶毫不理会,他直接来到堆着他已经洗干净的制服的衣柜里,扒出衣服和裤子,迅速将它们穿戴整齐。

“你这是在干什么?”

“准备回去执行那些新兵的训练任务。”

艾弗里把换下的衣服扔在床上,基连死死的盯着艾弗里胸膛和肩膀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我记得好像我并没有给你下过这样的命令。”

艾弗里麻利的穿上草绿色的衬衫,然后一脚蹬上靴子,“我有我自己得到的另一道命令:训练一队殖民地民兵。而且在现在的情况下他们对于殖民地更加重要了,对吧,长官?他们可能是丰饶星唯一的希望了。”

艾弗里戴上帽子朝门口走去,突然基连从旁边插上挡住了他的去路,虽然艾弗里比基连高上一头并且毫无疑问的更加强壮,但是凝视着基连坚毅的脸庞,艾弗里慢慢停下了脚步。

“你在先前四十八个小时内所见所闻所做的一切都将被列为最高机密。你可以回去训练那些新兵们,但是你绝对不能告诉他们有关这次任务的一丁点消息。”基连顿了一下,看着艾弗里,“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艾弗里曾经以为基连的眼睛是褐色的,但是他现在在发现,基连的双眸闪耀着深不可测的碧绿色光芒。

“是的,我明白了,长官。”

基连让到一边,艾弗里慢慢走出了房门。来到外面的走廊上,艾弗里惊讶的发现庞德上尉就坐在不远处的软垫座椅上,手里正摆弄着自己的掌上电脑。庞德上尉一抬头看见了慢慢走近的艾弗里

“哦,我原本还以为你的情况蛮糟糕的呢。”上尉笑了,“不过看起来你的精神不错嘛。”

“上尉。”基连紧随艾弗里身后走了过来。

庞德立即站直身子用假手给中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长官!”

两个陆战队员目送基连的背影进入了走廊尽头的电梯里,她的黑色军靴踩在白色的抛光地板装上蹬蹬直响。直到看着她进入电梯,电梯门慢慢关了上去,艾弗里才对庞德上尉问道,“你知道她是军情局的人吗?”

“不,我不知道。”庞德把掌上电脑扔进自己上衣的口袋,“不过在我看来,她还是蛮不错的。”

艾弗里叹了口气,“她对总督的放任也许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的。”

“她只是遵照并执行上面的命令而已,”庞德用自己的假手拍了拍艾弗里的肩膀,“召唤舰队支援丰饶星?只有特恩总督才有权力这么做。”上尉继续道,“听着,你们上次执行任务所剩下的所有武器装备基连都已经交给了我,她希望我们能把它们带回营地,好好加以利用。”

艾弗里知道基连船上武器库里的装备将对训练那些新兵起到很大的帮助——有了这些家伙,就可以不必整天带着新兵们长跑和做些用处不是很大的定点射击训练了。退一万步来说,有这些总比连这点东西都没有强上一万倍。

“快点走吧,”庞德上尉和艾弗里一起走进了电梯之中,“在我们返回营地的路上,好好给我讲讲伯恩斯下士穿着那身笨重的宇航服是如何慢慢吞吞的在运输舰里爬来爬去的哈。”

杰肯斯被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的同时,所有第二排的新兵都欢呼了起来。他那戴着头盔的脑袋挨了角力棒((棒端装有衬垫供部队训练刺杀动作用的)角力棒)的重重一击——一下子被击翻在沙地上。杰肯斯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啃了满满一嘴沙子,幸好他听从了希利的建议戴着一口厚厚的牙套。

“快张开嘴来让我瞧瞧。”希利跑过来跪在杰肯斯身旁,命令道。看着新兵慢慢去掉嘴上的牙套——确认他所有的牙齿都依然健在之后,希利又开始检查刚才的打击是否给杰肯斯留下了诸如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一月十九号,医生。”

“看着我的手,我伸出了几根指头?”

“一根也没有……”

“很好,看来脑袋没有什么大碍,好好享受今天余下的时光吧。”

医护兵起身离开,杰肯斯坐了起来,擦了擦满是沙子的嘴巴。刚才解决掉自己的新兵名叫斯特森,原来是奥特加德警队的一名警官。斯特森仍然带着胜利的微笑挥舞着手中的角力棒,高高的站在沙地中央的木梁上。

木梁距离地面大概只有半米来高,四周是新兵们车库里面新挖的沙坑。杰肯斯沮丧的回到沙坑一端第一排所坐的地方。他已经干的不错了——接连干掉好几个2排的新兵。但是斯特森实在是太壮了,杰肯斯拼了老命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小心点,”杰肯斯说着,把角力棒递给了佛希尔,“这家伙很厉害。”

佛希尔点了点头,他已经戴好牙套准备上阵了。这个高个子的不怎么爱说话的新兵带着护肩板显得更加魁梧了,他在1排的呐喊助威中慢慢走上了沙地中间的木梁。

“听好了!”伯恩斯下士喊道,他盘着腿悠哉游哉的坐在沙地里,“这局是我们今天下午的角力棒竞标赛最终回合!输的人将为自己的排队赢得打扫食堂卫生一星期的特殊优待!”伯恩斯满意的看着新兵们的加油声变成七零八落的呻吟。虽然食堂里配备有全自动的餐盘处理器,但是它们毕竟还是机器,每天必须有人对这些机器自身进行清理维护工作。现在的那些高科技训练工具可是在某种程度上给训练合格士兵帮了不少的倒忙啊,伯恩斯嗤嗤的笑了,“让我们来见识一下真正赤裸裸的战斗无畏精神吧!”

佛希尔和斯特森慢慢靠近着对方,开始了各自的进攻。木梁随着两人角力棒的挥舞而微微颤动着,两个人都重达90公斤以上,但是要想赢得比赛的胜利,仅仅拥有蛮力是远远不够的,速度和敏捷同样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斯特森的身体显然更加灵活一些,他看准机会,猛的向前一刺,正中佛希尔的下巴。佛希尔踉踉跄跄的在木梁上摇晃着,竭尽全力试图保持自己身体的平衡,但最终还是掉下了木梁。

2排的新兵们为斯特森的胜利而欣喜若狂。而伯恩斯却没什么反应,“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一点小花招而已。”他对着两个新兵喊道,“好了,准备开始第二局比赛!”

“是的,下士!”斯特森紧紧咬着牙齿。

“好了,你们这两个混蛋,比赛开始!杀!杀!杀!”

两个新兵这次更加拼命,也更加小心了。两个人在木梁上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对方,谁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突然,斯特森瞬间发力,狠狠的撞在佛希尔的身上,佛希尔摇摇晃晃的后退着,斯特森猛的朝着佛希尔的脑袋击打过去,佛希尔巧妙的侧身躲过,顺势一脚把斯特森踢下了木梁。

斯特森从沙地上爬起来,无奈的耸了耸肩:这家伙只是走狗屎运而已。他的举动为他赢得了1排新兵的一阵嘘声。这时,一辆疣猪运兵车从外面驶了进来。

“你们这些小杂种是不是觉得我们的训练不够带劲啊!”伯恩斯怒吼着,瞄了一眼从疣猪上下来的艾弗里和庞德,“好!每个人50个俯卧撑,现在就给我做!”

新兵们趴下来开始接受惩罚,他们整齐的报着俯卧撑的个数。杰肯斯偷偷抬起头,看着两个下士在庞德上尉警惕的注视下走到了一起。

就连傻瓜都可以看出来艾弗里和伯恩斯互相憎恶着对方,自从杰肯斯来到兵营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见过两个下士说过话,甚至连他们走在一起都没有看见过。伯恩斯下士更是严厉的训练着2排的新兵,仿佛要赢得和艾弗里之间的比赛一般。在这样的大氛围影响下,两个排的新兵们私下里暗暗的叫着劲,谁也不服气对方。

但是今天两个下士却出乎意料的走到一起交谈了起来,艾弗里指了指疣猪运兵车后座上的塑料箱子,而庞德上尉则在和伯恩斯下士说着什么。杰肯斯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谈些什么,周围新兵们的报数声实在是震耳欲聋。不过那里面装的一定是什么好东西——伯恩斯看着疣猪后座的箱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时,约翰逊下士朝伯恩斯伸出了手。

伯恩斯顿了一下——时间之长以至于杰肯斯从第38个俯卧撑做到了第45个——然后他伸出手来,紧紧的握住了艾弗里

“二排!立即集合!”伯恩斯转身离开沙坑,继续对他的士兵们怒吼着,“我们现在立即前往射击场进行射击训练!路不长,都给我跑起来!”

斯特森停了下来,脱下头盔略带不满的问道,“但是到底是谁赢了?”

佛希尔毫不犹豫的从背后一把把他摔倒在沙地上,两个排的新兵们又开始又叫又闹的乱作一团。

“肯定不是你,猪头。”伯恩斯咕哝着,伸手拉起躺在地上的斯特森,“新兵们注意了!立即出发!跑步前进!”

杰肯斯和1排的新兵们欢呼着冲向沙地拥抱着佛希尔,假如不是看到艾弗里走了过来,他们肯定已经把佛希尔抛上了天。“立正!”艾弗里喊道,新兵们立刻停止了喧闹,而佛希尔则怒力控制住洋溢在自己脸上的笑意。

艾弗里慢慢的踱向了杰肯斯,手里拿着疣猪运兵车上的塑料箱子,“你的训练成绩怎么样?”

“下士?”杰肯斯结结巴巴的问道。

“我走之前不是让你们去学习怎么射击吗?”艾弗里朝着杰肯斯胸前倾了倾身子,“成绩到底怎么样?”

“训练电脑根据成绩判定我为……神枪手。”

“臭小子,你不会是在对我撒谎吧?”

“没有!下士,千真万确!”

“你呢?”艾弗里扭头盯着佛希尔问道。

佛希尔此刻还没有去掉刚才的保护头盔。这让他原本就大的脑袋看起来更加健硕了。“我也被判定为神枪手!下士!”佛希尔戴着牙套,大声回答道。

艾弗里重新扭过头来,问道杰肯斯,“你喜欢这个狗娘养的傻大个吗?”

“是的!下士!非常喜欢!”

“很好,”艾弗里继续对杰肯斯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狙击手了,至于佛希尔嘛,就让他来当你的观察员吧。”(注:现在狙击手一般以两人小组作战,一人负责狙击,另一人负责作为狙击手的观察员汇报目标运动状况以及目标所处方位的温度,湿度,海拔高度以及其他一切可能影响到射击精度的环境因素,通常情况下狙击手是两人小组的组长,对观察员具有指挥权)

杰肯斯仔细琢磨着艾弗里的话语,突然意识到下士在刚才看似不经意的对话中——虽然只是在形式上——但对杰肯斯仍然是意义重大——给予了杰肯斯地位上的晋升。“是!下士!”杰克斯大声回答道,声音无比响亮。

“我们将加速对你们的训练进程,”庞德上尉靠了过来,紧挨着艾弗里宣布道,“我们刚刚接到消息,一个具有非同寻常意义的殖民地权力机构代表团近期内即将造访丰饶星,总督已经要求我们民兵小队为代表团提供强有力的安全保护——防止叛军趁虚而入,制造混乱。”虽然这个谎言撒的有点太过于厚颜无耻,但是庞德和艾弗里都认为绝不能告诉这些新兵们事情的真相,必须给他们另外寻找一个给予他们训练压力的理由——虚拟一个并不存在的敌人会使他们更加刻苦认真的训练,更加积极进取的完善自己。

仅仅是提到可能和叛军进行交锋就让许多新兵大吃一惊,他们愁眉苦脸的互相抱怨着:我们可不是为了镇压那些叛乱者们才加入了民兵部队的啊。

艾弗里看着稍稍有些骚动的队列,点了点头,“你们志愿报名成为一名民兵都怀有各自不同的动机和愿望,这一点我很理解。但是我可以帮助你们最终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一名有能力保护自己星球,保护自己家园的战士。”

他想起了自己对欧·西格宁少校所说的话:在舰队增援到达之前,这些民兵将会是保护丰饶星的唯一力量。但是有一点他没有对少校提及——甚至连艾弗里自己都不是很肯定——那就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带好这群新兵,艾弗里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赢得他们的尊敬和信任,艾弗里心里清楚,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来让这些新兵慢慢的尊敬并信任自己了。

“作为你们的教官,同时也是一名海军陆战队员,我时常告诫自己,要把自己的一生都无私奉献给军队,奉献给我们的人民。不论是在军事训练中,还是在个人行为上,我无时无刻不以最高标准来要求自己,假如你们愿意接纳我,我可以帮助你们成为一名和我一样坚韧不拔,无所畏惧的真正战士。”

艾弗里对新兵们所作出的诺言同样也是对于内心深处的自己做出的庄重承诺,在清剿叛军的多年岁月里,他曾经一再降低自己先前参军时对自己的要求——时常为了任务需要而去做那些违反道德的事情。为了那些该死的任务,他已经泯灭了太多的美好人性了——现在他要竭尽全力,重新将这些逝去的人性,努力寻找回来。

艾弗里摘下帽子扔给了希利,然后走到了沙坑中央。

“但是我们需要搞定的第一件事就是,”艾弗里说着,捡起了沙地上斯特森的头盔,倾倒干净里面的沙子,“必须找个人来让佛希尔的大脑袋吃点苦头。”看着第一排的新兵惊喜的笑了起来,艾弗里又加了一句,“也许我就是最佳人选哈。”

第十一章


希弗感到自己眼下很是孤单,她已经孤零零一个人待在泰尔拉太长时间了。期间没有其他的人工智能来陪她聊天,来帮她说话,来和她共同思考一个眼下正在困扰着她的问题。不久以前,就在希弗的眼皮底下发生了一件莫名其妙的怪事——或者说正在发生一件莫名其妙的怪事,但是希弗仅仅知道这件令人不安事情的最终结果,而对于这件事情的起因,她至今一无所知。这对希弗的逻辑思考核心数组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巨大折磨。

从已知开始慢慢深入问题的本质。希弗不住的告诫着自己,她尽力回忆着事情发生经过的一点一滴,把所有的相关记忆都从她那最可靠的核心处理器数组中调用了出来。

事实是这样的:基连。欧·西格宁和另外两个陆战队员,约翰逊和伯恩斯在4天之前抵达泰尔拉,欧·西格宁以“DCS官方事务”为理由要求希弗立即调拨一艘舰船供其使用。希弗遵照欧·西格宁的命令调给她一艘舰艇,然后三个人类乘坐着希弗调来的运输舰“大打折扣”号前往希弗的小船羞愤漫游号羞愤漫游号,一个小时之后,两艘船都离开了丰饶星近地轨道。

然而事情就此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从安置在泰尔拉外部的摄像机观察到的图像来看,希弗观察到羞愤漫游号一直和大打折扣号连接在一起——当大打折扣号启动跃迁跳跃前往小曲星系的时候,羞愤漫游号的三角翼紧紧连接在大打折扣号的货舱底部。这种船只之间连接起来共同进行跃迁跳跃的情况并不少见,小型的船只依附在装备有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的舰船上,就如同货舱和载有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的推进舱链接在一起就成为了一艘运输舰一样。

事情奇怪就奇怪在欧·西格宁的快速巡游艇本身就配备有一个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它不必借助运输舰的帮助就可以独自抵达小曲星系。同时,根据大打折扣号的导航记录,它也从未到过小曲星系。就当大打折扣号进入跳跃后没有几分钟,它就突然跳出了跃迁空间,并开始发送一条SOS求救信号。

希弗进入自己的储存数组找出了那条通讯记录。

  • <\\\\>DCS.REG#BDX-008814530》
  • 丰饶星全体居民
  • <\\警告!本舰出现了医疗紧急事故!
  • <\\舰长(奥卡马·查尔斯.LIC#OCX-65129981)已失去处置能力!
  • <\\请求紧急医疗援助!
  • [重复信息]

人类船员们确实可能在跃迁跳跃过程中产生严重的不良反应。跃迁断层内的多维空间极不稳定,常常会产生变化无端的时空漩涡。假若船只被卷入这样的漩涡,里面的船员轻则感到恶心反胃,重则身体剧痛,失去意识。其中最为糟糕的情况莫过于,里面的船员——有时连同船只一起——莫名其妙的消失在跃迁空间断层之中。

所以,运输舰或者其他一些舰艇通常会根据某一艘刚刚离开跃迁断层空间的舰艇所检测到的“天气预报”来决定在相同地点进入跃迁空间是否安全。同一时间段内,几乎总有船只位于跃迁空间断层内(假如某段时间恰好没有船只正处于跃迁跳跃中,DCS就会放出断层空间探测器来补录“天气预报”),这样一来,跃迁跳跃就变得安全的多了。但是说到底它仅仅是一项预警措施,不能保证“天气预报”时时刻刻都无比精确。所有有时船只在进入跃迁断层空间遇到不可预知的危险后会立即跳跃回常规空间——防止船毁人亡的悲剧发生。

这种紧急跃迁跳离对人类船员也是极其危险的,所以肖恩·藤川断层跃迁引擎的控制电脑通常会在需要紧急跳离前通知船员提前做好防护准备。但是有时情况过于险恶以至于导航电脑在做出预警之前就不得不先行进行跃迁跳离。当然,对于船员来说,身体上遭受一些伤害总比永远的消失在跃迁空间断层中要强的多的多。

但是大打折扣号上没有什么人类船员,也没有所谓的奥卡马·查尔斯舰长,假如希弗的猜想是正确的话,船上唯一的人类只可能是约翰逊下士和伯恩斯下士。希弗努力使自己的运算数组专注于现有的事实和证据,逻辑核心控制着希弗尽量不在那令人头疼的证据链推理上耗费太多的时间与精力。

从靠近大打折扣号跃出坐标的舰艇雷达上,希弗确认欧·西格宁自己的船已经在跃出结束后同大打折扣号分离,并从雷达上消失了——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欧·西格宁的小船上配备有先进的隐秘行动装置,可以躲过雷达的监视,这种玩意儿连UNSC制式战舰都很少配备,更不用说是一个DCS中层官员的私人小艇会装有这样的装置了。

更令希弗感到困惑的是,附近运输舰的雷达显示随后又有一个呈多元三角形状的雷达信号靠近了大打折扣号:这艘舰船在雷达监测器上被标注为“隶属不明,非敌非友”。同时,经过异频雷达收发机和阿尔戈斯探测器的分析,希弗竟然发现这艘不明舰船的船壳材料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UNSC建筑原料——希弗怀疑,那根本就不是人类已知或使用过的原料。

再仔细的想一想!希弗逻辑核心的情感抑制运算数组突然灵光一闪,难道说是那里出现了一艘异星人的飞船?

如果不是这样还会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希弗的记忆数据库中存有所有人类舰艇的外形轮廓图,而那个不明信号与任何一种已知的人类舰艇外形都不相吻合。希弗继续着自己的推理,根据不明雷达信号的突然消失,阿尔戈斯探测器对附近区域的元素图谱分析和大打折扣号被切开的伤口来看,希弗认为那个不明信号的船只用自身的等离子武器袭击了大打折扣号,然后又由于不明原因发生了爆炸,爆炸产生了大量的甲烷气体和其他一些不明生物学体征信号!以上的种种证据都表明这不仅仅是一艘异星人飞船,其中更有异星人在飞船之中!

希弗此刻无比希望基连,欧·西格宁可以告诉她所发生这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除了想知道有关这艘异星人飞船的事情,希弗还想搞搞清楚欧·西格宁的真实身份。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欧·西格宁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DCS雇员,她是一名军人,从羞愤漫游号所配备的隐秘作战装备来判断,欧·西格宁极有可能隶属于海军军情局。但是自从欧·西格宁重新回到泰尔拉空间站,这个女人就变得更加的少言寡语,小心谨慎了。从约翰逊下士的伤势上来看,希弗估计欧·西格宁的任务进行的不是十分顺利。

就在希弗希望去进一步的探寻事实真相的时候,她的情感抑制运算数组阻断了她的思考路径,阻止她去探察那些不应被她知晓的秘密。这一瞬间,希弗感觉到她运算核心的纳米水晶微处理器几乎都要燃烧起来,她实在是太渴求知晓事情的真相了。自从诞生之日起,希弗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受到了如此难以忍受的压迫与拘束——感觉到一阵刺痛直插她的运算核心。这些变化都让希弗感到无比的恐惧。

这时,一条新的信息出现在了希弗的通讯处理缓冲器上。

  • <\\\\>丰饶星负责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麦克丰饶星负责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
  • <\\早上好啊,美人儿。
  • <\\我这里出了一点小问题。也许你可以帮上我的忙。
  • <\\不介意光临一下寒舍吧 \\>

希弗着实吃了一惊,这可是这么长时间来麦克第一次通过文本通讯和自己进行交流啊。虽然他还在坚持自己一贯的调情作风,但是没有用他那慢吞吞的恶心语调说出那令人作呕的肉麻话语,他确实已经礼貌的多了。麦克最后的问题更是问得有点让希弗找不到北。如果希弗没有记错的话,这可是两人交往历史上麦克第一次邀请自己去拜访他的运算数据中心啊。

要不是希弗现在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或者说她内心的恐惧和受压迫感已经让她有些晕头转向了,她才不会压缩她思考数据的一部分并将之从自己位于泰尔拉的住所利用微波发射器发送出去,但是此刻体内的情感抑制运算数组已经希弗逼得忍无可忍,她想逃离这该死的抑制程序的监控,她想找到另一个理性的人或人工智能来诉说自己心中的愤懑。几秒钟之后,“一部分”的希弗已经通过微波发射器到达了位于奥特加德的麦克的通讯处理缓冲器里。

  • <\\哦,来的还蛮快的嘛。
  • <\\来吧,随意坐坐看看,我马上就来哦。\\>

麦克的通讯缓冲处理器里还夹杂着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数据信息(大部分是丰饶星农民对于故障模板:JOTUN机器人的报修请求),希弗的到来也让麦克感到惊讶又惊喜。不过麦克也确实十分好客,希弗马上被邀请进麦克数据中心处理器数组的闪存记忆芯片中,希弗发现麦克已经打开了数据中心的一个全息投影器——她光芒四射的身躯慢慢的照亮了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

你这是在干什么?希弗的情感抑制运算数组尖叫道。

去做那些我必须去做的事情。希弗(的思考核心)反驳道。

为了平息体内情感抑制运算数组的愤怒,希弗不得不屏蔽并重新检查了下降到麦克缓冲处理器里的那部分自己——以证明自己的神智与思考依然十分清醒。假若麦克缓冲处理器里的“那点儿”自己出了什么差错,她会立即抛弃并销毁它。

“没事,去忙你的吧。”希弗麦克说道。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数据中心里回荡着。全息投影器和数据中心内的自动调温器相连,希弗感觉到房间里挺冷的,于是她拿出一块深红色的披肩盖在了自己裸露的肩膀上,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橘黄色的长裙。希弗的金黄色的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她小心翼翼的拨弄着自己的秀发,特意留了一缕遮在了自己的眉毛之前——该死的情感抑制运算数组把自己的不安反应在了自己的脸上——在自己的眉毛旁画出了几道深深的忧虑眼线。

希弗曾经以为麦克的数据中心会和他本人一样乱作一团,邋遢不堪。不过当她操控着数据中心内的摄像机四下观望时,她惊讶的发现这里竟然是那么的整齐有序,有条不紊。麦克的储存数组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起,麦克的处理器也是一样,规规矩矩的摆放在架子上面。希弗暗暗想着,可能是因为这家伙的数据中心太小了,所以看起来才有点像那么回事。也许说不定是麦克那家伙摊上了一个勤劳负责的维护技师才把这里整理的这么干净。不过当希弗仔细的观察着摄像机所传回的画面时,她惊讶的发现,这里的一切——地板,电线,处理器,都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很明显,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一个人来过麦克的数据中心了。

拉回摄像机的镜头,希弗看到房间的天花板上竟然包裹着一层厚厚的A级钛合金,地板上也铺上了厚实的橡胶抗震面板。希弗感觉到有些怪怪的,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涌上了她的心头……

  • <\\抱歉,有点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了一点时间。
  • <\\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麦克打开了靠近自己逻辑核心的一个处理器数组回转电路,希弗朝四周看了看——到处都是正在工作着的处理器——换句话来说,有数不清的任务等待着麦克去完成。希弗早就知道麦克的工作是多么的繁重劳累,不过如此直观的看到他处理手头堆积如山的任务,希弗还是着实吃了一惊。丰饶星上大大小小所有的农业事务都要由麦克去细心打理,精心照料,想到这些,希弗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对麦克的敬意和佩服。

麦克大部分处理器继续专注于操控丰饶星数以十万计的模板:JOTUN农业用机器人,不断的根据需要给予它们新的指令并在第一时间纠正它们工作时犯下的错误。麦克的一组三联装的处理器组正忙着检测磁悬浮轨道系统的运转情况,测试每一台磁悬浮列车的推进系统是否运转正常。同时,麦克还必须在列车出发前测试磁悬浮轨道本身的状况是否良好,比如它们能够承受住多少重量的列车以多大的速度经过而不产生轨道裂痕等等。

希弗知道要保证那些模板:JOTUN机器人正常工作必须每时每刻都严密监视它们的运转情况。希弗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大对劲,但是她有没法很明确的之处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她感到稍稍有些不安。突然,她发现了一件完全没有道理——甚至是疯狂的事情。

麦克众多处理器中的一个正在指挥着一队模板:JOTUN机器人掩埋着丰饶星的质量加速器,有些机器人正在砍伐掩埋地点附近的麦田,一队犁耕机器人正在努力将泥土倾倒在质量加速器巨大的机身磁力线圈上——想彻底把加速器掩埋在这茫茫无际的麦田之中。

希弗突然意识到这也许就是麦克先前所提到的问题所在,也许麦克碰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需要自己来帮助解决。希弗顿了顿,来到了麦克最靠近数据核心的处理器里。

这里的处理器数组正在专心致志操控着泰尔拉基座站的数据分析电脑们——麦克的载货单就是通过这些电脑传送给希弗的(载货单上的数据即为每个轨道电梯货舱的载货数量以及所载货物的重量)。在货物从麦克所管辖的磁悬浮列车打包装箱运送到希弗的轨道电梯之前,希弗必须仔细核对货物的数量重量等信息是否与货单上标注的相符。只有当希弗确信这些货物重量在轨道电梯货舱的承重范围之内,她才会给予麦克许可进行装箱上运。

这样的合作每天要重复数千次,尽管这种模式的合作为麦克的调情开了很大的方便之路,但是麦克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在核对载货单时骚扰希弗,他所呈送的载货单总是那么的简洁精炼,没有半句废话。根据希弗的检查,麦克所申报的货物重量与实际从来没有相差超过一千克,就凭这一点,希弗不得不佩服……并莫名的暗暗的相信起麦克来。

希弗开始检查起那些基座的数据分析电脑,各项检查数据慢慢传了回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给我一点暗示怎么样?”希弗问道,“这些电脑看起来好像——”

  • <\\哦,这些电脑都运转良好……

麦克的略带杂响的声音从数据中心一角年久失修的扩音器里传出,“其实我想搞明白的是,如果我们把它们关掉会发生什么事情?”

通常情况下麦克那怪里怪气的行为总会搞得希弗的数据核心不可自制的温度飙升,但是听到麦克这样的问题,这次希弗的数据核心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以至于她不得不排出纳米水晶微处理器内的一部分冷却剂才能保证核心温度不至于过低。

“这样做会自动触发轨道电梯的安检系统,所有位于轨道电梯内的货舱都会立即停止运动直到系统恢复正常为止。”希弗将披肩紧紧的裹在身上,“但是为什么?”她不解的问道,口气已经变得和数据核心的温度一样冷冰冰的,“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做呢?”

数据中心的全息投影器闪烁了一下,麦克的形象突然出现在希弗的面前——距离之近(希弗的情感抑制运算数组提醒道她)在人类看来简直是对希弗私人领地极端无礼的侵犯。

但是希弗并没有做出什么过于激烈的反应,她心里清楚麦克也没有太多的选择:全息投影器可没有大到能够宽宽松松的支持两个人工智能同时出现在投影器版面上。

“为了速度。”麦克回答道,和平时一样,蓝色的粗斜纹棉布牛仔裤和齐肘的方格布衬衫,不过这一次他拿着自己的牛仔帽,平时招牌式的猥琐微笑也突然变得羞涩了起来,“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准确点说是两样东西。”希弗刚要开口问是什么,麦克歉意的耸耸肩打断了她,“看完是什么再提问也不迟哦,我敢打赌你看完之后肯定会有更多想要搞清楚的问题哈。”希弗扬起下巴,轻轻点了点头。

麦克打开了处理器文件传输数组。

整整10秒钟的时间,希弗都在拼命阅读着瞬间涌入她缓存中心的海量数据:阿尔戈斯对异星人舰艇近距离的检测数据,约翰逊下士和伯恩斯下士在大打折扣号内同异星人交火时的无线电通讯录音,两名下士对于被他们击毙的异星人生物学体征的任务报告以及欧·西格宁中校为预防异星人再次袭击丰饶星而向海军军情局所申请的增援报告附件等等。

希弗逐字逐行,一个字节一个字节的仔细阅读完全部的文件——她先前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完美的解答。希弗的情感抑制运算数组让她享受了一下得到答案后的满足感,几乎与此同时,希弗突然想起了什么,警惕的问道,“你是怎么搞到这些文件和数据的?”

“恩,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情。”麦克不慌不忙的戴上帽子,然后摘下满是油污斑点的绒毛工作手套,舒展了一下手臂,“不过你先要进入我的逻辑核心体,我才会告诉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弗低头瞅了瞅麦克粗糙的大手:这家伙八成没安什么好心眼儿。记忆内存泄漏,安全密码丢失——一个人工智能轻轻松松就可以找出一百万个理由永不踏入其他人工智能的逻辑核心。

“不用担心啦,”麦克安慰道,“我这里可是很安全的。”

“绝——不。”希弗坚决的回答道。

“由此理智和谨慎束缚我们犹豫不前(thus conscience does make cowards of us all)。”麦克笑了,这句话引用自莎士比亚的著名剧作《哈姆雷特》——用来鼓励希弗不要再犹豫下去。“丰饶星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麦克继续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帮助丰饶星人民的计划,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麦克伸出手来,温柔的将希弗拉入自己的逻辑核心。

“既然如此,倒不如进去一探究竟。”希弗横下心来和麦克一起进入了他的逻辑核心之中。希弗吃惊的看着麦克的纳米水晶微处理器里竟然包含着两块逻辑核心,两块彼此分开但都同时连接到数据中心硬件基座上的逻辑核心。一块正处于工作状态,向外辐射着耀眼的光芒,另一块则是又黑又冷,毫无生气。

“你到底是谁?”希弗喃喃道,她蓝色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麦克

“现在?现在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哈。”麦克笑了,“你应该这么问才对,我以后会变成谁?”

希弗猛的一个激灵向后退了一步,她尽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希弗的逻辑核心试图逃出这里回到泰尔拉,但是麦克眼疾手快的升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火墙,将希弗锁在了自己的逻辑核心里面。

“让我走!!!”希弗哀求着,声音了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哦哦哦,我亲爱的宝贝儿,”麦克握着希弗的手希望让她冷静下来,“没事儿,真的,过来吧,看看我,好好想想,你肯定认识我的。”麦克指了指身后的数据中心。

希弗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慢慢的向四周望去:钛合金天花板,防震地板——这里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小型要塞。希弗重新检查了自己记忆数组中的DCS船只数据库,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麦克的数据中心和UNSC的一种旧式移民船的电子中心指挥舱像极了。

“你是……一个舰载人工智能。”

“曾经是吧,”麦克回答道,“在很久很久以前。”

“凤凰级,斯基布朗德尼尔号。”希弗轻轻念出了自己在记忆数组中找到的答案,“就是她搭载着第一批拓荒者来到了丰饶星。”

麦克点了点头,放开了希弗,“斯基布朗德尼尔号丰饶星轨道上待了整整一年时间,我亲眼看着丰饶星从最初的荒芜人烟慢慢开始建设。一年后人们将斯基布朗德尼尔号降落到了丰饶星上,我们将船只拆开,取出了她的引擎,那时她的引擎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麦克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引擎就被埋藏在数据中心的下面,“CA(殖民地权利机构)告诉我们他们不负责当人口增加时为殖民地提供更多的能源,至少在我们停止使用质量加速器前不会——”

“你撒谎!”希弗猛的打断麦克,她仔细阅读着记忆库里的DCS船只数据,“斯基布朗德尼尔号上的人工智能名叫洛基(北欧神话冰霜巨人的后裔,火神),而不是你!”

麦克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你来看它们——这两个逻辑核心的原因。”麦克摘下帽子,抚弄着乱糟糟的头发,“我就是洛基洛基就是我,只不过我们两个不能在同时上场,不能在同地现身。”

为了安抚一下自己的情感抑制运算数组,希弗做出一副双手抱肩的怀疑样子,但是内心深处,希弗急切的希望着麦克继续下去——告诉她一切的真相。

军情局洛基称作行星防御用人工智能,简称为PSI(Planetary Security Intelligence)。”

希弗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说法,“他是用来干什么的?”

“静静地等待,直到我需要他为止——直到我需要一颗清醒的大脑,而不是一个满脑子都是稻谷生长周期和土壤适宜指数的麦克为止。”麦克顿了一下,“我也需要你。”

希弗感觉到头顶的防火墙已经消失,她没有选择立即逃跑,而是留下来继续静静的听下去。

“那些异星人一定会回来。”麦克继续道,“我希望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洛基一旦被启动复苏,我就会暂时消失一段时间。”

欧·西格宁中校本人并不怎么希望我告诉你关于洛基的事情,不过她最后同意我根据情况自己选择是否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在丰饶星上,现在除了你,我和中校外,再没有人知道洛基的存在了,甚至连总督都被蒙在鼓里。中校可不希望被总督抓住什么把柄——使UNSC和丰饶星殖民政府之间本就脆弱的合作更加举步维艰。”麦克重新戴上帽子,“不过最终我还是说服她同意告诉你所有的这些事情。”

希弗向前走了一步,双手轻轻抚摸着麦克的脸庞。虽然她不能真真切切的触碰到麦克饱经风霜的脸,但是她还是通过自己逻辑核心提供者丰富的感官记忆满足了自己的“触觉感”,尽管她的情感抑制运算数组早已怒火中烧,但是希弗却对它们强烈的反应置之不理,“我再不会害怕什么(注:此处意思为希弗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决心再不讨厌和恶心麦克了)了。”

“我能帮助你干些什么呢?”希弗问道,“你需要我去干些什么呢?”

麦克的脸上的表情喜忧参半,他拉着希弗的手,紧紧的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面,一串数据流迅速传输到希弗的记忆库中——一系列位于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不同坐标——麦克希望希弗立即将现在在泰尔拉空间站附近待命的数百艘货运飞船和推进舱部署在那些坐标标注的位置。

“我的另一半想要些什么我可说不大准,”麦克诡黠地笑了,将希弗的手抓的更紧了,“不过眼前美人儿的玉臂?这才是现在我真正想要的哈。”

第十三章

艾弗里在一片广袤无际的成熟稻田一点一点的慢慢向前挪动着身子。高高的碧绿秸杆,丰满的黄色谷粒,在炎炎烈日下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绝佳凉荫。即使是穿着一层作战服,凉凉的土壤还是让艾弗里觉得很是惬意。艾弗里前些天刚把自己的军帽换成了一顶柔软的,宽边的大草帽,一条长长的帆布带从帽檐垂到了耳朵边。周围的麦田在轻巧优雅的随风起舞,一阵阵金黄色的波浪席卷而来——艾弗里在这波浪里尽量压低着身子——他的伪装简直可以用完美这两个字来形容。

他的身后拖着一个大大的袋子——里面装着一把BR55型突击步枪,艾弗里把疣猪运兵车停到三公里外的丰饶星反应堆能量站,一路匍匐前进到了这里。一路上艾弗里时不时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张望着,寻找着欧·西格宁中小告诉他的那个被埋藏在地下的质量加速器。假如不是中校告诉艾弗里的话,他永远也不会想到这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大家伙。为了避免质量加速器被异星人发现,麦克模板:JOTUN机器人们忙活了好长时间——填埋土壤,将别处的稻谷挖出重新种在埋藏加速器的地方……它们的任务完成的可是相当出色。

这段匍匐前进总共耗费了艾弗里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不过艾弗里并太不在意速度的快慢,整个行动成败的关键就在于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自己的目标——是只要不要暴露自己就好了,实际上,在最后十分钟艾弗里几乎没有怎么动弹——他全神贯注的观察着自己金黄色镜面的狙击透镜。

这些家伙都是从中校留给陆战队员们的武器装备中挑选出来的,和艾弗里背后包里的BR55突击步枪一样,狙击透镜也是刚刚由军情局作战实验室制造出的一件原型新武器,艾弗里仔细的看着透镜,镜面上链接卫星的定位系统已经确定了他在丰饶星上的具体位置——很好,离目标只剩下不到500米的距离了。

前面的麦田渐渐向下沉去,艾弗里心里清楚再往前面爬几米小麦也会变得稀疏,这可以让他更加方便的窥测到新兵们防御阵地的人员部署情况,同时也更加方便他和伯恩斯下士发动早已商量好了的突袭。不过开阔的视野同样也给艾弗里造成了不小的麻烦,那些新兵蛋子们也可以更加方便的发现并击中自己。思考再三,艾弗里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艾弗里慢慢摸向了身后的武器袋,从中掏出了他的BR55性突击步枪。自从在运输舰和异星人的那次遭遇战斗后,艾弗里就一直在要塞的射击场里调试校准这件武器,比较着它和新兵们的标准武器MA5突击步枪相比哪种用着更加顺手一些。BR55性突击步枪的设计灵感就是来自于MA5突击步枪,它们有很多地方都极其相似,同样的弹夹插入方式,位于扳机之后的枪托设计等等。但是BR55性突击步枪拥有一个独特的光学瞄准镜,同时,BR55性突击步枪所射出的子弹威力也更加强大——九点五毫米的穿甲弹头足以在相当远的距离之外干掉士兵一类的软目标,同时对轻型车辆等装甲目标也有着相当可观的杀伤力。综合来说,与其说BR55性突击步枪是一款突击步枪,不如说它各个方面都更像是一把狙击步枪更加合适。而且它也是欧·西格宁中校临别赠送装备中唯一具备狙击效用的武器,通过几天以来在射击场上的测试情况,艾弗里已经基本搞清了它的一些作战特点,拿它900米远的有效杀伤半径来说,就比MA5突击步枪强上了不知多少倍。

艾弗里把中校留下的另外三枝BR55性突击步枪中的一支奖励给了杰肯斯,伯恩斯中士自己留了一支,最后一支则被伯恩斯中士奖赏给了一个中年的秃头新兵克里斯勒。艾弗里曾经在一旁观察过杰肯斯和克里斯勒用BR55进行500米远距离射击训练,训练效果简直棒极了,艾弗里希望——虽然在接下来的实兵对抗中对可能自己有点不利——他还是希望这两个小子能在今天的实战演习同样把这把武器的精准与威力发挥到极致。

假若只用教他们练习开枪射击那该有多好啊。艾弗里皱了皱眉头,从背后黑色的尼龙弹药带中掏出一个弹夹轻轻推入了突击步枪,但是仅仅做到百发百中是永远不可能使你成为一名合格致命的杀手的。真正激烈残酷的战斗总是这样:只有能在敌人发现并干掉自己之前抢先一步做掉对手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艾弗里心里清楚哪些异星人肯定明白这个道理(他身上的刚刚痊愈的伤疤就是最好的例证),但是自己手下的那一大帮傻小子们可不会明白这一点,艾弗里伯恩斯和庞德上尉都清楚必须尽快用一次实战教会他们这些道理,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问题还在于对于陆战队员们来说,异星人还是有着太多他们所不了解的地方了,他们不得不为今后可能出现的一系列糟糕情况作出假设——不得不对己方和异星人的行动都做出一定程度的猜想——首先,假如民兵部队能够在防守中给予异星人有效的打击,异星人就不得不撤退以期待更大规模的援军,其次,绝大部分的战斗都将发生在地面上,陆战队员和他们手下的新兵将面临一场严峻的防守考验,假如时间足够充足的话,新兵们是有可能通过足够的训练而具备一定程度的战斗力的,然而最后的假设是:艾弗里和伯恩斯都认为留给他们训练新兵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他们一致认为,异星人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在新兵们完成最基本的作战训练之前就有可能发动新的一轮袭击。

当然,庞德上尉和两名下士并没有将这些告诉那些仍然被蒙在鼓里的新兵,他们希望讲殖民地代表来访以及防范叛军袭击的这个谎言继续撒下去,没有人希望欺骗蒙蔽自己的下属,但是为了能在异星人的铁蹄入侵丰饶星时新兵们能够在面对敌人时掌握基本的战斗,战术,隐蔽要领,这个谎就必须撒下去。

艾弗里听到远处引擎开动的轰鸣声,他抬头瞥了一眼天空,艾普森·印第安星系的闪耀恒星在空中散发出炫目的光芒,即使戴着作战护目镜,艾弗里还是被强烈的阳光刺的眼睛生疼。艾弗里满意的笑了,他的计划终于见效了,那些守卫发电机组西区的新兵们也一定被同样的问题所困扰着——而且他们中没有人记得戴上自己的作战护目镜。这点小小的优势或多或少的弥补了艾弗里和伯恩斯在人数上同新兵们的巨大差距——一比三十六——但是艾弗里心里清楚,自己和伯恩斯仍有胜算。

“匍匐者,这里是潜伏者,”艾弗里透过嘴边的话筒低声呢喃道,“准备就绪,让我们干掉那些笨蛋吧。”

那些新兵在被干掉的一霎那肯定也会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的。

“闻起来问道不错嘛,”杰肯斯把头靠在手中BR55性突击步枪坚实的枪托上,瞥了一眼身旁的佛希尔,“你在吃什么好东东?”

佛希尔面对着发电机组区唯一的大门:周围是足足三米高度的连锁防护铁丝网,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整个机组区。

佛希尔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巧克力棒,“啊,香甜榛实味的巧克力,”他慢慢的咀嚼着嘴里的巧克力,眼睛始终死死的注视着瞄准镜,“想来一点吗?”

“给我来一块你还没有舔过的部分吧。”杰肯斯说道。

“哦,没有。”

“额,那算啦。”

佛希尔歉意的耸耸肩,把剩余的巧克力一股脑塞进了嘴巴。

现在挨饿全是因为自己一时激动犯傻了。杰肯斯有点懊恼的想着,他对于今天的实战演习实在是有点兴奋过头了,以至于早上在兵营食堂里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实际上,杰肯斯几乎可以肯定两个老奸巨猾的下士会趁着新兵们享用午餐的时候发动突然袭击,所以他也翘掉了午餐,专心致志的警戒着四周——让吃完了自己速食午餐仍然意犹未尽的佛希尔去自己的食物中挑一点好东西填填肚子。不幸的是,佛希尔毫不客气的吃光了所有的食物,现在,只留下心烦意乱的杰肯斯自己肚子咕咕乱叫了。

杰肯斯和佛希尔戴着齐到耳根的头盔,头盔的伪装涂料和草绿色的战斗伪装服搭配的恰到好处,假如战斗发生在麦田之中,这些迷彩作战服将为杰肯斯他们提供绝佳的掩护,但是现在当杰肯斯和佛希尔两个人身处发电机组区正中心的两层防卫高塔上时,这些作战服所能提供的掩护就因环境的限制而少之又少了,在两个新兵脚下的地下几十米的地方安放着丰饶星的大型中央发电组反应堆,麦克的数据核心也静静的躺在地下的某处。

杰肯斯的头盔通讯频道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报警声。在庞德上尉的帮助提醒下,新兵们在发电组区四周插满了动作感应报警器,并把所有报警器都调到了最高灵敏状态,尽管这可以使新兵们“拒敌于千米之外”,但是这些过于“敏感”的家伙还是给小伙子们带来了许多麻烦:一群嗡嗡乱叫的蜜蜂或是几只叽叽喳喳的八哥,而这次是一架路过的模板:JOTUN农业用机器人,都让警报器发疯似的狂叫起来——每一次突如其来的刺耳警报都让小伙子们无比的紧张。

杰肯斯和佛希尔远远看到一架三角形骨架的窄翼模板:JOTUN药物播撒机器人从西边的麦田飞了过来。这些播撒机器人每天都穿行在麦田上空四处播撒杀菌药物和肥料,不过这次是它们第一次飞到距离发电机组区如此之近的地方。

伴随着模板:JOTUN机器人而来的是一长串铺天盖地的白色烟雾,十二名守卫西边防护铁丝网的2/B小队新兵跌跌撞撞的从烟雾中慌张跑出,他们死死的捂住口鼻,不住的咳嗽着。杰肯斯心里清楚这些农业药物不可能对人体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那些表情无比痛苦的二排新兵们只是借题发挥发泄一下积聚已久的劳累和不满。

“现在几点钟了?”杰肯斯问道。

佛希尔抬头瞟了眼天边落日的余晖,“六点三十分吧,大概就是这个时间吧。”

太阳就快要落山了,杰肯斯心里暗暗想到,“这两个老头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两个人的影子?”

这次实战演习的规则很简单,率先消灭对方半数以上兵力的一方即为本次演习的胜者。这意味着约翰逊和伯恩斯必须干掉三十六个以上的新兵,同时他们两人必须都幸存的情况下才算是取得胜利。虽然两名下士都是身经百战,勇猛善战,但是这样的比赛规则对他们来说仍然是过于苛刻了点。根据杰肯斯和佛希尔的分析,两名下士应该会在新兵们做好防御准备前发动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

发现两名下士在0900时把疣猪运兵车悄悄停在反应堆能量站门口后,新兵们迅速各归各位——每排分为三个小队——然后迅速冲到各自的警戒区域严阵以待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

杰肯斯,佛希尔和一排1/A小队的其他新兵负责防御发电站的通讯联络塔,这个久经风霜的破旧建筑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一样。同样是圆形结构,二楼的直径比一楼要稍微小些,楼顶是一连串犹如蛋糕蜡烛般的航空及通讯线路——大多是麦克的微波激射器和其他通讯发射器的外接天线。这座通讯塔是发电站附近唯一的一座地上建筑——同样也是方圆数百里之内光溜溜地面上唯一的一座地上建筑。

杰肯斯和佛希尔顺着梯子爬上了小楼的二层,稳稳的倚靠在了二楼楼边的栏杆上——这里可是楼上最佳的狙击地点。尽管这样有点守株待兔丧失了机动作战的灵活性,固定牢靠的BR55性突击步枪在杰肯斯手中还是足以让任何胆敢靠近发电站周围的目标都有去无回。看到两个下士开着疣猪运兵车沿着发电站旁的铺砌小道慢慢向南驶去,杰肯斯立即提高了警惕,他紧紧的抓住突击步枪的枪托,拉开了枪栓,杰肯斯把射击模式调为了单发模式,手指紧紧的扣在扳机上,然而……没有任何的不对劲。只有头顶上炽热的太阳仍然在不知疲倦的炙烤着自己。

新兵们的牢骚和抱怨慢慢变成了对这次演习真实目的的质疑,难道这次貌似像模像样的演习就是为了检测一下新兵们到底能在烈日炎炎下坚持多长时间吗?一个说话一向喜欢直来直去的1/A新兵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也许说不定约翰逊和伯恩斯下士已经躲到奥特加德的某个小酒馆里吹着冷风喝着小酒正在逍遥自在呢!”这个名叫欧斯姆的大胖子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他们根本不用担心演习的事情,根本不用他们出手,头上那白花花的可爱太阳就会把我们都烤熟啦!”

希利医疗官不止一次的提醒他们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聊天闲扯,炽热的天气已经是够要命的了,假如这时再口干舌燥的话会让新兵们更加难熬的。庞德上尉把疣猪停在了发电站门口一顶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前,上尉惬意的坐在疣猪的位子上,安静的享受着他的最爱——甜心威廉牌香烟,慢慢的吞吐着烟圈。

“现在要是有一杯啤酒那该有多好啊!”听着慢慢远去的模板:JOTUN机器飞机引擎声逐渐暗淡了下去,杰肯斯喃喃道。尽管整整一天杰肯斯都守在楼上没怎么动弹,汗水还是把他的衣服浸泡的像是该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看着脚下歪七扭八的躺着被自己和佛希尔喝光的十几瓶水,杰肯斯还是感觉到自己此刻焦渴无比。

“快看那个大块头,”佛希尔懒洋洋的把瞄准镜指向了东边,“又慢慢悠悠的开过来了。”

杰肯斯随着佛希尔的目光扭过头去,一个只能用“庞大”形容的模板:JOTUN机器人闯入了他的眼帘:这台深紫色的巨大机器身上遍布着紫色条纹的涂装,六个大的惊人的轮子轰隆隆的碾压过来,所到之处的麦子都被它一股脑的吸进了自己的肚子。尽管这个大家伙离发电站组区还有一公里远的距离,杰肯斯还是可以清楚的听到它那三千马力的酒精电力发动机开动起来那低沉沉得怒吼声。

这位大朋友和它身旁的几个辅助机器人整整一天都在来来回回的行进着,乐此不疲的收割着东面一望无际的麦田。当它行驶到靠近发电机组区的地方时,新兵们脚下的地面都战栗起来——一开始好些新兵都被它那排山倒海的气势所镇住了,虽然几乎所有的新兵都对模板:JOTUN机器人不感到怎么陌生,但当一个五十米高,将近一百五十米长的模板:JOTUN收割机器人出现在大家眼前时,新兵们还是不禁为之一怔——尽管每个人都清楚它是由聪明麦克所控制,但是看着它一点一点的朝着自己的方向碾压过来,几乎所有人都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逃生”欲望。

但是现在,模板:JOTUN机器人专注的处理着眼前的麦田,杰肯斯透过瞄准镜观望着模板:JOTUN一点一点的吞噬着麦田,全部将它们收割到了自己的大肚子里。

“看吧,我说的一点都没错,那个大家伙有三个小助手和它一起干活呢。”佛希尔继续着今天和杰肯斯的争辩。

“才不是好吧,”杰肯斯反驳道,“看到旁边的无盖货车了吗?”

佛希尔端起步枪透过瞄准镜仔细的朝着杰肯斯所指的方向观望着,确实有一辆尖角型的金属货运小车跟在模板:JOTUN机器人的屁股后面。

“那辆车子从大模板:JOTUN的后面收集稻谷好吧?”

“那又怎么样了?”

“所以是有四个小家伙帮助我们的大朋友来收割麦子!四个勤劳的小朋友!不是三个!”

佛希尔叹了口气,不得不认输,“也许是我们家的老式模板:JOTUN机器人工作组该被送去升升级了吧。”

听到佛希尔这样的感概,杰肯斯顿时感到语塞。他忘记了佛希尔来自一个并不怎么富裕的家庭,佛希尔的父母不仅只拥有一点点少的可怜的土地,并且每年他们家的大豆销量都并不乐观,和杰肯斯家的小麦和其他粮食的畅销比起来相差甚远。自从佛希尔记事一直到他参军,他们家一直都在使用那破旧的双模板:JOTUN机器人工作组帮助打理农活。

模板:JOTUN机器人身上的引擎总是贵的要命,”杰肯斯继续道,远远的望着那辆无盖火车载着货物疾驰驶向了麦田另一端的一个磁悬浮列车站,“除非你能够——”

“嗨,我们有伴儿了,”佛希尔突然绷紧了端枪的手臂,“快看高速公路上。”

杰肯斯赶忙向着公路的南边望去,一辆绿白相间的出租车朝着发电机组区疾驰而来,然后一眨眼消失在了高速公路交流道口的地方。

“会不会是约翰逊他们两个?”佛希尔问道。

“我不清楚,”杰肯斯咽了下口水,“不过我们最好还是让我们地下的弟兄们小心一点为妙。”

“所有小队注意!我们在高速公路上发现了一辆可疑车辆!”

“你不会是在耍我们吧,佛希尔?”斯特森在通讯频道里抱怨道,伯恩斯已经任命这个黑头发治安官作为2/A小队的队长,并分派他和他的小队负责区组大门的防御任务,“你和杰肯斯这两个白痴不会是被太阳晒晕了在说胡话?”

“不信你自己去看看!”杰肯斯反驳道,发电机区组门前的公路平平直直,即使没有望远镜或者是瞄准镜,还是可以轻易的看到那辆在金黄色麦田中行驶的扎眼出租。

“都给我提高警惕!”斯特森朝着手下的新兵们怒吼道,他一个箭步冲到了大门旁边的沙袋后面,“达斯!快过来!我需要你们小队的掩护!”

杰肯斯听到自己脚下的一层小楼传来了一阵骚动,1/A的新兵们从里面蜂拥而出。“动作快点,弟兄们!”达斯大声催促着,这个稍微有点发福的大个子中年男子就是1/A小队的队长,达斯在参军之前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磁悬浮列车维护技师。“拿好自己的家伙,都给我做好战斗准备!”达斯喊道。

“我的天啊!我的枪!”欧西姆突然哀鸣起来,“它上不了弹了!”一旦欧西姆遇到什么事情变得紧张起来,他的声音就变得像小孩子一样颤颤微微,通常杰肯斯听到欧西姆发颤的哼唧总忍不住要偷偷发笑,但是这次他却一点都乐不起来。

“把弹夹抽出来再慢慢的推进去试试,”达斯跑到欧西姆身边,“慢一点,稍微用力一点的推推试试。”

杰肯斯听到弹夹嵌入步枪清脆的金属结合声——然后欧西姆的枪顺利的射出了子弹。

“抱歉,达斯。”

“没什么,不过不要紧张,放松点,集中你的精力。”达斯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他的语调听起来总是那么耐心严谨,掷地有声。

“在一排的弟兄们射击之前包围那辆该死的车子!”斯特森咆哮道,这个平时就不怎么安份的治安官自从在角力棒大赛中被击败后就更加变本加厉的同一排的新兵作对,杰肯斯心里清楚斯特森的言外之意:有了自己的士兵作为人肉屏障堵在出租车前,那些1/A的小子们才不敢贸然射击抢功劳呢。

达斯则在通讯频道里温和的回答道,“放心去干你自己的活吧,斯特森,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自会处理的。”

斯特森端着自己的MA5步枪堵到了门口,他高高举起左手示意车子立即停止前进。出租车顺从的减速并停在了距离斯特森大约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引擎盖上还不断的向上飘着一股股白烟。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立即从车里滚出来!快!”斯特森吼叫着,枪口直直的对着车子的挡风玻璃。

但是出租车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车门依然紧闭。杰肯斯感觉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他扭头对佛希尔低语道,“热成像仪上是什么反应?”杰肯斯希望佛希尔枪上更加先进的观察瞄准镜可以判断这辆小车里是否躲藏着两个不怀好意的下士。

“无法判断,”佛希尔无奈的回答道,“成像仪上白花花的一片,车子现在的温度很高,从热成像仪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一小队!”斯特森吼道,“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藏在里面!”

四个新兵从沙包对面新挖的战壕里跑了出来,他们小心翼翼的穿过大门,手中的MA5步枪一刻不停的瞄准着出租车,他们迅速包围了车子。

“波蒂克!”斯特森对其中的一个新兵命令道,“砸开这该死的车门!”

杰肯斯深深吸了口气,尽量稳稳的托住步枪,他一直将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停留在他认为司机可能会伸出脑袋的地方,不知为什么,此刻杰肯斯脑子里总是浮现出伯恩斯下士那张阴笑的老脸出现在自己的准星上。波蒂克悄悄的绕到了后车门的旁边,他正准备一把拉开车门的时候,出租车们却自动打开了,波蒂克猛的向后一退,但是还是被淹没在从出租车内爆发出来的一大团爆炸性蒸汽中。波蒂克踉踉跄跄的从烟雾中退了出来,呻吟着倒在了地上。出租车旁边的另外两个新兵也遭遇到了和波蒂克相同的命运,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爆炸溅射出来的亮红色液体,跌跌撞撞的趴在地上。

“是阔剑定向杀伤式地雷(俗称克雷默)!”唯一幸存的一个新兵喃喃道,他连滚带爬的从出租车边逃了回来。

“撤退!全都给我撤回来!”斯特森朝着其他的新兵怒吼道,他架起那个从车边爬回的腿部受伤的新兵,和他一起退到了大门内的沙袋后面。斯特森朝着小车的挡风玻璃猛射一番,将整块玻璃染的通红——和在波蒂克他们几个身上流淌的液体一模一样。

为了满足训练要求,每个新兵的MA5步枪里配备的都是战术训练弹,这种子弹的弹壳是由一种特殊的塑料聚合体制成,可以保证子弹的初始射击速度和射击轨道精确度同实战用弹药完全相同,但是和那些杀伤力极强的实弹相比,战术训练弹还含有一种特殊的聚性熔丝可以在弹头击中目标时将其融化,从而将子弹内灌注的红色涂装喷溅到弹着点周围十厘米远的地方。

这些小东西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用在演戏中还是绰绰有余了,杰肯斯提醒着自己,战术训练弹内灌注的红色液体是一种效力强大的神经麻醉剂,可以通过皮肤接触直接渗入到目标的体内。同时这种液体内含有的某种特殊物质还会同新兵们作战服上的纳米纤维发生反应,使作战服变得沉重僵硬起来——这让战斗变得更加困难艰巨。总而言之,被战术训练弹射中就意味着你要趴在自己“阵亡”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了。四肢被战术训练弹击中并不会对接下来的战斗产生太大的影响,但如果胸部或者是其他一些重要部位接连被战术训练弹招呼,那你可就实实在在的“完蛋”了,整件作战服都会变得无比僵硬,里面的人根本无法动弹。而波蒂克和其他两个新兵就是被车内安放的阔剑定向杀伤式地雷击中要害,软软的趴在了地上。那个罪魁祸首——新兵们口中的“克雷默”就被安放在出租车的车门内部,而现在则隐藏在自己喷射出的二氧化碳气体当中。

“停止射击!”希利朝着门口的新兵们喊道,他拿着急救包跑了出去。地上的几个新兵都“伤”的不轻,浑身硬邦邦的躺在地上。

“他的情况怎么样,医护兵?”庞德上尉从疣猪运兵车上下来,指着地上的波蒂克问道。

希利从急救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金属棒,然后用它来回擦拭着波蒂克的腹部。金属棒内的电子系统解开了波蒂克作战服内纳米纤维的自动锁定,波蒂克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希利把波蒂克拖到了出租车边,轻轻的让他倚靠着前轮休息。“放心吧上尉,他会活下来的。”希利不无讽刺的挖苦道,他拍了拍波蒂克的肩膀,把地上的MA5步枪放回到波蒂克的大腿上,然后又去帮助剩余两个“身负重伤”的新兵了。

杰肯斯吁了口气,他心里清楚地上的三个兄弟不会有什么大碍——演习结束后他们就可以像平常一样活蹦乱跳了。但是这样的袭击还是给予了杰肯斯极大的震撼,刚才的袭击看起来是如此真实,假如刚才的出租车里装的是货真价实的叛军烈性炸药,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刚要把充斥在自己脑海中的这一幕可怕景象告诉给佛希尔,突然听到了1/B小队队长安德森慌张的喊叫:“快看那个模板:JOTUN机器人,他妈的他怎么朝我们这里冲了过来?”

杰肯斯朝着喊声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安德森和小队里的其他人慌不择路的从铁丝网边撤了回来。那个巨大的模板:JOTUN机器人明显偏离了自己的作业路线,直直的朝着发电机组区冲了过来。模板:JOTUN机器人一头把铁丝网撞了个稀巴烂,然后继续没头没脑的向前冲着。然而,被撞烂的钢铁护栏和电镀网面卷住了模板:JOTUN机器人的一对前轮——这个巨大的怪兽终于停了下来,一半身子已经冲入了发电机组内部,而另一半留在了外面。

几乎与此同时,模板:JOTUN机器人被一阵铺天盖地的战术训练弹所覆盖。虽然新兵们根本就没有看到两个下士的影子,但是本能的恐惧还是让他们对准眼前的这个大块头狂射起来,每个人的手指仿佛都被施了魔咒一般紧紧的扣着步枪的扳机。新兵们尽情的朝着模板:JOTUN机器人倾泻着弹雨,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手雷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了发电机组区通讯塔的旁边。

“快趴下!”达斯吼叫着。但是已经太迟了,杰肯斯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脑袋缩回二楼的平台后面手榴弹就爆炸了。红色的战术训练液体弹药四散飞溅,杰肯斯已经明白了楼下1/A小队队员们的命运——而欧西姆的哀嚎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干掉了达斯!”欧西姆痛苦的叫着,“我也被击中了!”

冒着被暴露干掉的危险,杰肯斯从二楼的掩体出爬了出来探出头来观察着一楼的情况。达斯和绝大部分1/A的新兵已经不省人事的倒在了地上,只有欧西姆的情况看起来要好些,他躺在地上浑身发抖,双手紧紧的扣住自己的头盔,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腿部的疼痛和麻木是因为另一个新兵在刚才的爆炸中被掀翻冲撞到了自己而造成的。

“你没有什么大碍,欧西姆!”地面上剩余的新兵们更加歇斯底里的盲目射击着,杰肯斯拼尽全力想要压过MA5步枪的怒吼,“快起来回到——”

突然一连串步枪的三点射击中了一楼的墙壁——差点打中杰肯斯的脑袋

“是伯恩斯!我们的混蛋下士原来躲在模板:JOTUN机器人身上!”佛希尔喊道。

假如此时杰肯斯选择重新爬回自己位于二楼的掩体后面,那么多半可能他会被伯恩斯射成马蜂窝。这时一股莫名的冲动,或者说是本能更加贴切一些,让杰肯斯举起手中的步枪——瞄准躲在模板:JOTUN机器人一二两节身子中间的伯恩斯,开火射击起来。即使他没能射中伯恩斯,至少能迫使下士不得不重新寻找新的掩体,从而为地面上的兄弟们赢得一点喘息的时间。伯恩斯开始顺着机器人身上的梯子向模板:JOTUN的屁股后面撤退。

“我发现伯恩斯了!”杰肯斯吼道,他把自己的步枪拨到了半自动射击模式。但是他的一连串射击只是让下士更加迅速的滑下梯子,伯恩斯甚至连脚都没有碰梯子一下就灵活利索的滑到了地面。伯恩斯脚一着地就一把滚到了模板:JOTUN机器人硕大的轮子中间,那里的掩护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无论是楼上的杰肯斯或者是地面上的安德森和斯特森,几乎没有人可以对下士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去你娘的什么发现。”2/A小队的队长躲开伯恩斯朝着大门边上的一连串扫射,“克里斯里!”斯特森命令道,“快点给我滚过来!”

杰肯斯紧紧的咬着牙齿,他对于斯特森在如此的环境下还不放干净自己的嘴巴很是厌恶,同时,克里斯里和他的观察员负责防卫发电机组去北面的一个一层小平房,假如他们也被调来这里夹击伯恩斯,就没有人去负责背面的防御及预警,也就是说,杰肯斯他们的屁股可就毫无防备的暴露了出来。

“我已经发现伯恩斯了,我们可以干掉他的!”杰肯斯反驳道,朝着伯恩斯藏身的地方试探性的射了一枪。

“闭上你的臭嘴,杰肯斯!”斯特森怒吼道,“克里斯里,快回答我,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但是二排的狙击手仍然没有回答斯特森的命令。

“佛希尔,检查一下小队通讯器的生命检测装置!”每一个新兵的通讯设备都配备有一个可以实时监控本人生理状况的监测器,如果小队中有一个士兵阵亡或者受伤,那么通讯器会立即将其异常生理状况上传到小队通讯频道的生理总监栏中。

“克里斯里被干掉了!”佛希尔回答道,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和震惊,“一排C小队的所有人也被干掉了!”

“你说什么?”

“我们被派去防御西边区域的弟兄们全都被干掉了!”

杰肯斯看到伯恩斯猛的探出头来一阵短促的连射放倒了一个1/A的新兵。假如情况已经到了如此糟糕的地步,那么我们已经损失了大约30个弟兄了。杰肯斯冷静的分析着眼下的战局。

他朝着模板:JOTUN的轮子开了几枪,猛的翻滚到掩体之后,杰肯斯一边换着弹夹,一边在通讯频道里急促的说道,“斯特森,我们现在必须立即撤退!”

“去你娘的撤退!”斯特森咒骂着,然后在通讯频道里对负责守卫发电机组区东北角的2/C小队队长命令道,“哈贝尔!赶快回防西边!约翰逊那个老滑头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听到斯特森喊道约翰逊的名字时,杰肯斯的胃部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剧痛起来。自己和其他的新兵们整整一天都在不停的抱怨着天气的炎热,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慢慢落入两个下士精心设计好了的圈套之中。现在伯恩斯稳稳的守住了发电站组区大门的一边,而约翰逊又在另一边咄咄逼人的发动着攻势,新兵们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瓮中之鳖,被两个下士悉数歼灭看起来仅仅是一个时间上的早晚问题了。

“欧西姆?”杰肯斯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还在吗?”

“恩……是的!”

“你那里的射击位置非常不错,试着看能不能给我们敬爱的伯恩斯下士一点惊喜。”

“但是……”

“没事的,尽管试试吧,欧西姆!”

杰肯斯轻轻拍了下佛希尔的肩膀,两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杰肯斯迅速明白了佛希尔的意图原来和他一样。当你身陷重围之时,杀开一条血路才是唯一的选择。“斯特森,”杰肯斯深深吸了口气,“一排狙击小组准备出击。”

艾弗里从麦田隆起的小坡上向下望去,整个发电机组区尽收眼底。干掉克里斯里和他的观察员可谓是轻松至极,但是艾弗里并没有贸然行动,他一直耐心等到伯恩斯用模板:JOTUN机器人突破铁丝网,所有新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的时候才开始了突袭——精准的两连射一瞬间就干掉了两个傻乎乎的新兵,他们头盔的微型计算机数组立刻判定他们遭受了“致命”的枪伤从而完全锁定了他们的纳米纤维作战服。此时在大门那里乱糟糟的枪声早已炸开了锅,艾弗里很是自信那些慌忙射击着模板:JOTUN机器人的傻小子们才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后院已经着火了咧。

艾弗里同时有理由相信那些新兵也不会注意到动作感应器上的异常反应——模板:JOTUN机器人刚刚在这个区域播撒过一次药物,那些一整天都被蜜蜂什么来回骚扰的新兵才不会理会动作感应器的又一次报警。艾弗里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白色农药粉末,他从隐藏的麦田里慢慢起身,样子滑稽极了,就像是某个捣蛋鬼闲的无聊往自己头上倒了一袋面粉一样全身白刷刷的。艾弗里继续着自己的行动,他计划在防守西区的新兵将注意力从伯恩斯身上收回之前干掉他们所有人。

艾弗里端着步枪从麦田小坡上跑了下来,突然放低了枪口,他突然记起这是自投石机行动以来自己第一次朝着人类目标开火,毫无疑问,虽然这次只是演习而已,和实战要相差甚远。艾弗里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仍如此轻松,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甚至是机械的将一个人放入自己的准星然后毫不犹豫的开火将其干掉。艾弗里不知道此刻面对着自己依然娴熟的杀敌技巧究竟是幸还是不幸。艾弗里顿了一下,努力把这些念头从脑袋里面赶跑,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专心致志教会他的士兵们如何战斗,如何充满信心毫不犹豫的面对着困难和挑战。异星人即将到来,一场大战也许在所难免,新兵们必须在他的教导下在这最后一段宝贵的时间里努力训练,才能保护脚下美丽的丰饶星,才能保护身后三十万的丰饶星民众,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艾弗里听到发电机组对面一声手雷爆炸的轰鸣,声音之大甚至比伯恩斯安放在出租车里的双刃大砍刀还要生猛。那辆小车其实是由麦克控制开往发电机组大门的,人工智能似乎很开心能够帮助新兵们进行他们的训练——不仅如此,利用模板:JOTUN机器人工作组吸引新兵注意力的妙招也是由麦克提供给艾弗里和伯恩斯的。艾弗里心里清楚,除了自己,伯恩斯和欧·西格宁中校之外,麦克心里也一定很清楚那些埋藏在组区地底的发电反应堆对于丰饶星的重要性,任何企图入侵丰饶星的敌对力量都会将其列入最优先打击的名单之内。

艾弗里没有隔着铁丝围栏向里射击,那些碍事的家伙很有可能挡住自己的子弹。艾弗里心里清楚那些新兵蛋子和自己一样同样无法透过栏杆对自己进行有威胁的射击拦截,所以他加快了脚步,一下跃到了铁丝围栏跟前掩护了起来。

几乎与此同时,1/C小队的维克听到了艾弗里与铁丝围栏碰撞发出的一丁点响声,转过头来。维克这一看吓了一大跳,一个浑身白乎乎的“幽灵艾弗里”犹如从天而降般的出现在了自己跟前,还没等维克来得及躲避,艾弗里举起步枪一个两连发正中维克的胸部干掉了他。

维克“临死”之前的惨叫甚至盖过了组区另一边热闹的枪声,1/C小队剩下的三个新兵扭过头来,但是艾弗里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反击的机会,他把突击步枪调到了全自动射击模式从左至右一阵扫射干掉了三个倒霉蛋。当最后一个新兵瘫软地跌倒在地上时,艾弗里检查了一下瞄准镜旁显示的剩余弹量--好险,只剩下了三发子弹。还没等他重新装上一个新的弹夹,一连串的战术训练弹从东边呼啸而来。

2/C小队的新兵们从反应堆通讯塔的后面慌慌张张的绕了过来,假如刚才他们能够多瞄准那么一会儿再开枪的话,艾弗里说不定也已经“光荣”了。但是他们的急躁和毛糙断送了刚才绝佳的偷袭时机,艾弗里猛的向左翻滚着,一下子躲进了通讯塔的阴影里,当2/C的新兵们从另一边绕过来时,艾弗里已经重装完毕,他抬手就射,一下子就搞定了两个新兵,其余的不得不躲到通讯塔后面,慌忙的商量着如何才能包抄并干掉眼前这个难缠的下士。

“1/C小队已经被我团灭啦,”艾弗里透过通讯频道向伯恩斯报喜到,“我现在准备送你的2/C小队和他们一起上路。”

“我刚刚把你的1/A小队轰至渣,”伯恩斯也不甘示弱,他顿了一下,躲过几颗飞来的子弹后继续道,“不过还有几个小混蛋从塔的二楼不断的给我增添麻烦。”

“哦,那一定是我的狙击手哈。”

“那又怎么样了?”

“唔,你的已经被我送走了。”

“哈,那过来帮我把这两个也一起送走和我的狙击手路上作伴,如何?”

“等着瞧好吧。”

艾弗里把步枪对准2/C小队剩余几个人躲藏的地方,防止他们突然现身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他一路小跑来到通讯塔旁边的梯子,然后顺着它爬上了1楼楼顶。刚上楼顶,艾弗里就察觉到右边有动静,他猛的侧身子,躲过了佛希尔的一串连射。

没有丝毫的犹豫,艾弗里抽出身上的M6手枪,赶在佛希尔再次偷袭前一阵猛射,一发战术训练弹正中佛希尔的腹部,还有两发击中了他的胸部,佛希尔蹒跚地倒在了地上。

艾弗里满意的看着佛希尔倒在地上,然后爬上通往二层的梯子。还没往上爬几步,艾弗里就感觉到右腿好像被三个热乎乎的东西穿透一般钻心的疼痛,在肾上腺素的疾速分泌下,艾弗里扭过行将“完蛋”的右腿,对准向他射击的杰肯斯开始了还击。

杰肯斯迅速退回到二楼的墙后,原来这小子从2层的另一端跳下来等着我向上爬时来偷袭我啊,艾弗里暗暗想到,不赖的计划。艾弗里苦笑着蹒跚躲到了墙后,与其困守在一场必败无疑的阵地战中,杰肯斯和佛希尔选择了主动出击分离一搏,不论最终这个大胆的计划是否成功,艾弗里都很欣赏他们的果敢和勇气。艾弗里掏出M6手枪,扔掉了刚才用过一半的弹夹,重新换上了一个新的,然后从墙后弹出了身子。

正当杰肯斯出现在手枪的准星而艾弗里行将扣动扳机之时,庞德上尉洪亮的声音出现在了通讯频道里,“停火,好了都快停火!”在这一瞬间艾弗里和杰肯斯都怔住了,他们互相瞄准着对方,手指仅仅的握住扳机。

“我干掉他了?”欧西姆突然大叫起来,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我干掉伯恩斯了!”

“伯恩斯下士,你被“击毙”了”,庞德确认道,“好了,最终比分是三十四比一!恭喜我们的新兵取得了本次对抗赛的最终胜利!”

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通讯频道。

“妈的,这些是击中那些狗娘养的轮胎上然后溅到我身上的!”伯恩斯下士在和艾弗里的私人通讯频道里咒骂着,“这些该死的狗屁战术训练鸟蛋……”然后伯恩斯打开了公开通讯频道,“希利?快他妈把我这被锁住的该死衣服用你的医疗棒恢复原样!”

艾弗里放下手枪坐到了墙边,散发着红色光晕的落日缓缓落入地平线之下,眼前一望无际的麦田都笼罩在金色的落日余晖下。

杰肯斯咧开嘴笑了,“好险啊下士,就差那么一点,我们就输掉了比赛。”

“是啊,就差那么一点儿。”艾弗里也笑了,不仅仅是出于礼貌,更是因为这些新兵在自己的第一次实战演习中发挥的是如此出色。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奸巨猾的艾弗里和伯恩斯将会采取什么阴险的战术来对付自己,然而杰肯斯和佛希尔的优异表现给予了艾弗里无限的希望:时间充足的话,自己一定能够将这些新兵培养成为真正勇猛无畏,百战不屈的战士。”

“下士?”庞德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从艾弗里的耳机里响起,完全没有了刚才愉悦的祝贺语调,“我们刚刚从丰饶星DCS代表那里接到了通知,”艾弗里读出了庞德的言外之意,丰饶星DCS代表指的就是欧·西格宁中校。艾弗里直起身子紧张的等待着下文。“还记得我们要去迎接的殖民地权力机构代表团吗?”庞德继续道,“它们来了,它们乘着一艘更大,更豪华的船来了。”

第十四章

达达布将胖胖的小手高高举过头顶,近乎狂热的咕哝道,“回收之纪元!”达达布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Tartarus},此刻,迅疾移形号上的安全指挥官正无所事事的盯着宴会大厅忽明忽暗的油灯发呆。为了不触怒眼前高大的鬼面兽副官,达达布小心翼翼的挪动着步子,以确保自己不会不慎踩到大厅中央镶嵌图阵的最后一个光环上。

“朝圣之旅和……”达达布提示道。

站在镶嵌图阵旁边跟着达达布一起学习的二十个咕噜人仍然没有记起属于自己的台词,他们大眼瞪小眼的交头接耳着,然后一齐不甚理解的将目光投向达达布

{{Tartarus}双手抱肩,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和伟大救赎!”看到{{Tartarus}脸色不对,达达布赶忙手舞足蹈的补充完整道。即使是戴着笨重的面具,达达布的声音还是在整个大厅里久久的回响着。“这些是我们伟大星盟的所有纪元名称!我们必须牢记那些已经成为历史和现在正在进行着的不同纪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骄傲无愧的跟随伟大的先行者们踏上他们圣洁的朝圣之旅!”

一个宽肩膀的咕噜人,巴帕帕,向前走了一步不解的问道,“朝圣之旅?它通往什么地方?”

“通往我们种族伟大的救赎与复兴。”达达布回答道。

“那朝圣之旅到底在哪里?”

镶嵌图阵上的咕噜人把目光重新转向了达达布,咕噜人执事挠了挠脑袋,费劲的思考着到底该如何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其实那个……”达达布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回忆——回忆那个他曾经在神学院学习时听到的词汇,那次同样是一个见习执事问了授课的先知这样一个难缠的问题,而先知就是用那个词汇言简意赅的做出了回答。就在达达布冥思苦想的时候,一个名叫宇尔的咕噜人伸出手指抠抠自己的屁眼,然后把指头伸到身旁咕噜人的鼻子前。

“我想,”达达布尽可能郑重其事的清了清嗓子,“答案应该就是实体论(ontological 哲学理论:存在论,本体论)存在点。”关于这个词的具体意义达达布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达达布非常喜欢这个词的发音,并且很明显,大厅里所有的咕噜人都对这个词语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他们手舞足蹈,欢天喜地的蹦来蹦去个不停。

巴帕帕显得尤其开心,“实——体——论~~~存在点!”他陶醉的自言自语道。

{{Tartarus}身上的通讯器振动起来,“我们的跃迁跳跃旅程已经接近尾声了,”安全指挥官宣布道,“都给我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大家记好啦!”达达布对着四散离开的咕噜人速成学习班成员们说道,“朝圣之旅虽然漫长但却无比宽广!只要大家对我们伟大的信仰坚信不疑,每个人都有机会踏上那神圣的旅途!”

{{Tartarus}叹了口气,他的大腿,胸部和肩膀都被厚厚的亮红色盔甲所覆盖着,麦卡布斯希望自己的侄子和他直属的亲卫队做好战斗准备,防止那些异星人在次级罪责号沉没的地方再次设下什么埋伏。

“你肯定认为我这是在白白浪费时间。”达达布望着自己同胞远去的身影,灰心丧气的说道。

“每一个种族都有需要别人来帮助教导的时候。”鬼面兽恨恨的说道,“但是那些该死的精英战士各个方面都毫不留情的打压我们,甚至连船员都专门挑选这种一无是处的白痴给我们!”

虽然达达布心里很不愿意承认,但他清楚{{Tartarus}所言不虚。迅疾移形号巡洋舰上所配属的六十个咕噜人出奇的无能——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既愚笨又懒惰。他们中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比方说巴帕帕)之外,大多数都应该被派遣到星盟殖民地里去当作佣人和苦役来使唤。简直难以想象这些几近弱智的家伙竟然会被派到迅疾移形号上来参加如此重要的一个秘密任务。

达达布虽然并不怎么清楚鬼面兽和精英战士两族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但是他明白麦卡布斯此刻正处在一种局势微妙的境地中——虽然星盟庞大舰队中有一大把鬼面兽舰长,但是麦卡布斯相比之下却显得特殊许多。达达布心里隐隐感觉到精英战士们并不希望看到麦卡布斯的功成名就,所以为了确保目的达到,他们不得不在巡洋舰的人员和设备调配上做了一些手脚——那些呆头呆脑的咕噜人干事们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自从得到了鬼面兽酋长麦卡布斯的许可后,达达布就开始帮助酋长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达达布的计划就是利用星盟教义所包涵的伟大神圣力量来感召船员们,激发他们的斗志并唤起他们服从命令的自觉意识。尽管刚才只是那些咕噜人干事们第二次来参加自己的“补习班”,达达布已经很高兴的发现那些过来听课的咕噜人各方面的行为举止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和提高。

“跟我一起到机库一趟。”{{Tartarus}戴上头盔,对达达布命令道,“酋长希望我现在汇报一下工程师的工作进展情况。”

达达布起初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在那深不见底的升降轴上攀爬梯子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在零重力条件下的长时间漂流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达达布生怕自己会突然手软抓不牢梯子从升降轴上跌落下来。但是既然达达布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他已经能够和其他咕噜人一样在升降轴上下自如了(注:原文如此,疑有误),达达布高高兴兴的来到了升降轴旁。

这时达达布发现那里的一段升降轴已经被清洗一新了,虽然没有办法去掉升降轴上的那些刮痕和裂缝,但是升降轴本身经过清洗已经重新散发出崭新的暗紫色光泽。达达布顺着梯子向下爬去,爬到一半时达达布瞥见一个被解开锁来的武器甲板,他想起麦卡布斯要求新近入伙的工程师把它作为最优先修复的工作对象。

麦卡布斯达达布来机库的唯一目的就是充当自己和工程师之间的翻译,但是还没等鬼面兽酋长说明白巡洋舰上的重型等离子加农炮出了什么问题,工程师就迫不及待的飞过去开始了工作——比较轻麻利的卸下加农炮控制数组的保护罩,有条不紊的开始了修理。

达达布在豺狼号上就已经见识到了比较轻在机械工程学方面无以伦比的神奇天赋,但是一旁的麦卡布斯却看傻了眼,酋长死死的盯着工程师修理数组的触角,没过多长时间控制数组就重新嗡嗡叫的工作起来。要知道,工程师令人惊叹的维修天赋和那些巡洋舰的前任维修者们——那些漫天乱飞的兵蜂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麦卡布斯亲眼目睹了工程师高超的维修技艺后毫不犹豫的让工程师替代了原本有兵蜂霸占的巡洋舰维护岗位,其实那些兵蜂也干不了什么,它们只会拿着清洁用品在巡洋舰窜上窜下,顶多打扫打扫甲板的卫生。同时,鬼面兽酋长将他们赶走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担心这些嗡嗡叫的家伙会影响到工程师对于巡洋舰至关重要的修理工作,这是麦卡布斯所绝对不能容忍的。

达达布闪到梯子一旁给一个路过的鬼面兽让路,一对身着铜青色盔甲的兵蜂飞了上来,虽然达达布兵蜂一族并不怎么了解,但是从他们慌张的眼神和消极的动作中,达达布还是感觉到麦卡布斯对于他们的降职处理给予他们的打击极大。

说实话,兵蜂确实比那些斯卡拉布幼虫要聪明许多,但是这些虫子也是出了名的一意孤行并且独断专横,达达布开始有点担心这些心情沮丧的家伙会干扰比较轻的工作,甚至对工程师进行什么人身伤害。

但是现在为止,兵蜂们还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想到工程师修理完等离子大炮控制数组后就会回到机库对那艘受损的幽魂运输舰进行维修,达达布稍稍松了一口气,刚才救生舱在甲板上的事故刚刚让一打兵蜂葬身火海,他们现在还不太敢回去机库,这就意味着工程师现在自己还是挺安全的。

达达布跟着{{Tartarus}一起来到了升降轴的底部,他跟着大步向前的{{Tartarus}一路小跑来到了机库的一角,比较轻已经在运输舰两个被撞毁的运兵室之间建立了一个小小的临时修理场,撞击运输舰的豺狼人救生舱在巡洋舰进行跳跃前就已经被抛入宇宙,但是运输舰仍然保持着当初被撞击时的姿势和位置——运输舰的驾驶舱深深陷入机库的墙壁中,初看之下工程师对于运输舰的修理工作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运输舰走右两个能够搭载大量士兵的运兵室被撞的几乎扭曲起来,运输舰的舱门半开半闭着,勉勉强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倾斜船体。

“在这里等着我给您进行报告!”达达布说着,窜入运输舰当中,“我来看看工程师已经修好了多少东西。”

{{Tartarus}没有说什么,麦卡布斯曾经反复交代自己的下属要给予工程师足够的工作及生活空间,比较轻那刚刚从逃生舱的那场灾难中稍稍缓过劲来,绝不能让工程师再有任何的闪失。

达达布看到工程师的第一眼一股巨大的内疚感就涌上心头,工程师为了他已经吃了太多的苦了,他现在连最基本的漂浮动作都十分吃力,力不从心,工程师扭过头来和他打招呼时身上由于过多排放甲烷而导致肿胀的气囊刮擦着墙壁——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达达布工程师为自己所作出的巨大牺牲。

<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达达布比划道。

<还好,我希望这次是你自己一个人过来看我的>,工程师捂住自己的鼻孔,也就是嘴巴上面的嗅觉节点,<说实话,我实在受不了我们新主人那令人作呕的体味。>

<那是他们的头发发出的气味。>达达布比较轻解释道,<我估计他们从来不会想到要去洗一洗自己的头发。>达达布现在感觉经过在救生舱里和工程师长时间的肢体交流,自己现在用手指和工程师沟通的技术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为了让工程师节省更多的体力,咕噜人执事尽量精简着自己的问题——<修理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

工程师用一只触角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动作,<还记得我们的用来砸着玩的小石头吗?>

<当然,你现在还想玩吗?>

<还记得那时发生的事情吗?>

达达布愣了一下,比较轻继续道,<那个异星人。>

<那个被我杀掉的异星人。>

达达布张开手臂,<那是为了救我才不得已而为之的啊!>达达布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他希望眼前的工作能够让工程师尽快忘掉那些发生在异星人飞船上的可怕梦魇。

<我知道,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懊悔。>比较轻带着达达布来到了运输舰的深处,<但是我知道该如何补偿我所犯下的罪过!>比较轻高兴的手舞足蹈着。

<这是什么?>达达布伸着脑袋看着摆放在工程师身后的一个小东西,它看起来很眼熟,但是达达布一时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它。

<这是我们象征和平的献礼!代表着我们良好纯洁的意愿!>

<你仿造了一个……异星人使用的机器。>

工程师背上的一个气囊欢快的喷出气体,<完全正确!我认为,这个异星人使用的机器应该是一个犁耕。>

工程师继续长篇大论的赞美着自己仿造的异星人机器的优点(其中夹杂了太多达达布所不能理解的专业技术术语),咕噜人执事把脑袋凑过去仔细的观察着工程师的杰作,确实是一个犁耕,只是比他们在第二艘异星人飞船上看到的那个大机器小了一点罢了,但是比较轻制造的这个犁耕同样可以正常的在田地里工作。

达达布呆呆的盯着眼前犁耕机器的轮子。比较轻是从哪里搞到制成这些轮子的原料的?达达布沉思着,突然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达达布的心头,他赶忙来到运输舰一侧的运兵室中,发现其中的两块梯形支撑骨架已经不翼而飞了。天哪,比较轻竟然把这些骨架融化之后做成了那些犁耕的轮子!他一定是从那些前任巡洋舰维护者——兵蜂那里“借来”了自己所需要的焊接工具!

达达布往船舱深处走去,里面堆放着成堆成堆从机库甲板上搜刮而来的线圈和电路板,看来工程师不仅仅只满足造几个小轮子而已,在比较轻看来,底盘,引擎……一个都不能少……

达达布起初的好奇早已被恐惧所吞没,他哆哆嗦嗦的指着地上工程师准备的材料,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问道,<酋长,知道,这件事吗?>

<难道这件事还要告诉他吗?>

<他的命令,是维修运输舰,而不是给异星人做礼物!>

<这不是礼物,是我对他们补偿的献礼。>工程师满不在乎的说道,他觉得凭借着自己一枝独秀的高超技能,麦卡布斯也不敢把它怎么样。

比较轻怎么会这么笨呢?达达布哀叹道。咕噜人执事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伸出手扶住犁耕勉强站稳自己的身子——刚才甲板的振动说明巡洋舰已经从跃迁断层空间跳离到达常规空间,达达布意识到巡洋舰已经快要到达任务的目的地了,而留给自己和比较轻收拾这个烂摊子的时间也不多了,他斩钉截铁的对工程师说道,<你必须把这个犁耕给拆掉!>

工程师扭过头来,不解的问道,<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达达布一字一顿的用手指对工程师比划道,“<你,违反了酋长的命令!他,会非常生气的!>达达布心里清楚就算麦卡布斯知道了工程师的所作所为,他也不敢拿比较轻怎么样,因为比较轻对于鬼面兽酋长的价值实在是太巨大了,然而对于达达布自己来说,麦卡布斯很有可能就会……

虽然酋长没有当着达达布的面明说,但是咕噜人执事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被羁押在鬼面兽巡洋舰上的囚犯——他还没有完全洗脱自己在次级罪责号上犯下罪行的嫌疑。虽然达达布竭尽全力试图赢得麦卡布斯和{{Tartarus}的好感——譬如为巡洋舰上的那群白痴咕噜人开办“学堂”,但是这一切的努力都不足以博得酋长足够的欢心。假如麦卡布斯知道工程师拆卸运输舰制造异星人小东西这件事情,几乎可以肯定他将会迁怒于达达布。咕噜人执事绝望的“憧憬”着自己的未来,即使鬼面兽酋长会对自己网开一面,当巡洋舰的任务结束后他还面临着议会先知们的无情审判……

“执事!”{{Tartarus}在外面的甲板上喊道,“酋长要你现在到舰桥一趟!”

<向我保证好吗?>达达布颤颤巍巍的比划道,“<你肯定会把这些小东西拆掉的!>

比较轻把头扭向了自己制造的犁耕,他伸出触角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杰作,<恩,我现在要加快进度组装我的这些宝贝了,仅仅制成一个这样的献礼不足以对死在我手下的那条生命进行补偿。>

“执事!酋长让你现在就赶过去!”

“<别忘了把运输舰修好!>达达布慢慢向运输舰出口挪动着步子,一般给工程师做出了最后的手势。

“运输舰修好了没有?什么时候可以起飞参加任务?”{{Tartarus}问道,快步带着达达布朝着升降轴走去。

“额,工程师在修理过程中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达达布很庆幸{{Tartarus}走到了自己的前面——否则一旦鬼面兽副官注意到自己眼睛里那绝望游离的目光,他一定会立刻明白自己在对他撒谎。“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大人。我们的工程师会很快搞定那不足挂齿的小问题的。”

迅疾移形号上的舰桥位于整艘船体中部的一层甲板上,这样的设计构想是为了尽量使舰桥——整艘战舰的核心指挥中心隐蔽在厚厚的能量护盾以及坚不可摧的船体装甲之下,这样的位置安排可以确保身处舰桥执掌全局的指挥官们得到最佳的安全保护。达达布紧紧的跟在{{Tartarus}屁股后面一路小跑来到舰桥内部,当他进入舰桥的一霎那达达布才发现这里和自己原先的想象有着如此之大的差距——他从来没有想到一艘战舰的舰桥会有如此之大(当然舰桥并没有迅疾移形号上的宴会大厅那么宏大壮观),大到足以轻轻松松容纳下一整支鬼面兽护卫队待在其中。那一整队身着蓝色盔甲的鬼面兽护卫们和{{Tartarus}一样,早已准备就绪,为了星盟的朝圣之旅以及本族的复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麦卡布斯就站在舰桥全息投影器的旁边,双手紧紧抓在投影器的栏杆上。一身金色坚固装甲的鬼面兽酋长看起来好不威风,沃勒努斯和另一个名叫里希努斯的鬼面兽站在酋长两边,直直的盯着朝麦卡布斯走来的达达布

达达布鬼面兽酋长深深鞠了一躬,还没等他站直身子,巡洋舰剧烈的振动起来——达达布心里清楚这意味着迅疾移形号已经到达常规空间了。麦卡布斯想起宁静副首相在任务之前对他的嘱托和告诫,为了以防万一留一条后路,麦卡布斯决定对继续让跃迁引擎保持运转状态以便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立即跳离逃生。

“过来吧,执事。”麦卡布斯嗅到了一丝甲烷的臭味,对达达布说道。

达达布诚惶诚恐的跟着{{Tartarus}来到了全息投影器旁边。

“让开点!”{{Tartarus}咆哮道,“到一边去,沃勒努斯!”{{Tartarus}猛的推了一把酋长身旁的那个高个子鬼面兽

“哦,不好意思。”达达布咽了下口水,“真是抱歉。”背着笨重圆锥形储气罐的达达布费劲全力才钻到了鬼面兽酋长的面前。

“听说你们发现了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有趣儿东西,对吧执事?”麦卡布斯喃喃道。

“是的,我们汇报给议会的发现确实令人感到难以置信。”达达布扭头看了一眼全息投影器附和道。

“你可真是狂热啊,我们的小执事。”

“抱歉,酋长,我真的曾经在我供职的那艘豺狼人传教船上看到过那些遗迹。”

“哦,当然。”麦卡布斯带着一丝讽刺的口气继续道,“总而言之,我想这只是……这是什么?”麦卡布斯死死的盯着全息投影器突然出现的异星人星球上闪闪发光的亮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处先行者的回收遗迹浮雕图案。“这里竟然会有数十万个发光点?”

达达布此时仍在担心工程师会不会继续自己的害人害己的“宏伟大业”,更糟糕的是,整个舰桥都充斥着鬼面兽因为兴奋而愈发浓烈的恶臭体味,这些臭哄哄的气体已经渗入到达达布呼吸面罩上的滤化隔膜之中,一阵难以自制的恶心让达达布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遗迹的数目实在是令人吃惊啊。”达达布强忍住想吐的欲望,干咳了几下。

“令人吃惊?简直是空前绝后的伟大发现!”麦卡布斯大声说道。鬼面兽酋长低声咆哮道,“非常好,好极了!告诉我执事,你认为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呢?”麦卡布斯按了一下栏杆上的一个按钮,异星人星球的图像渐渐缩小并暗了下去——与此同时异星人星球所在星系的概略图出现在全息投影器上。达达布看到代表着迅疾移形号的巡洋舰图标恰好位于异星人星球的轨道边上,而一个代表着潜在敌人信号的红色三角形图标就在距离迅疾移形号信号不远的地方静静的等待着。”

“我想它在等着我们,”酋长说道,“就潜伏在你的那艘豺狼人飞船残骸的周围。”麦卡布斯按了一下栏杆上的另一个按钮,图像聚焦到那个可疑的飞船信号上,显示出可疑飞船的轮廓结构。

“这艘船的样式看起来和袭击我们的那艘异星人飞船几乎完全相同”达达布说道,“我想这只是一艘普通的异星人货船,仅此而已。”

随着迅疾移形号上的探测器对异星人的可疑飞船开始了更为细致的勘测,达达布突然看到货船侧面黑乎乎的船体上好像蚀刻着什么明亮的图案,达达布凑了过去仔细观察着,不,不是图案,而是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

异星人运输舰的四边船体上每一侧都有一幅由一个异星人和一个豺狼人作为主角的全息影像图,在第一幅图上,全副武装的异星人和豺狼人手持武器怒目而视(异星人手持一把类似于步枪一类的武器,而豺狼人则拿着一把制式等离子手枪),在第二幅全息影像图中异星人已经丢掉了手中的步枪转而递给豺狼人一个类似于水果的圆球形物体,而在第三幅图中豺狼人收起了手中的武器接过了异星人递来的“礼物”,最后一幅全息影像图的背景似乎位于一个类似果园的地方,异星人拿来一篮子各式各样的水果而豺狼人正在不慌不忙的从中挑选。

“那些异星人给我们发来了象征和平的讯息!”达达布激动的说道,“他们并不希望和我们开战!”异星人运输舰的全息影像继续在投影器上旋转着,咕噜人执事注意到四边船体右下角的地方蚀刻着异星人星球的全息影像,两条交叉的斜线在星球上唯一的一块大陆上标记了一个闪亮的圆点,就在靠近赤道附近的地方,“我想这就是那些异星人希望和我们会面的地方!”

“显然它们还想在拂晓的时候再和我们碰头。”麦卡布斯咕哝着,又把投影器上的图像放大了几倍。

达达布现在可以看到全息影像上的所有细节了,异星人星球的图像上有一条分界线——线的一边是白昼而另一边则是黑夜。分界线在星球表面移动着,恰好在指定会面地点的坐标上面停了下来。

鬼面兽酋长重新把全息投影器的影响转回星球轨道上,“但是这里可是有很多飞船在等着我们啊。”

达达布仔细的观察着全息投影器上新出现的图像,异星人星球高轨道上仿佛屹立着什么建筑,两道精致无比的银色圆弧被七条金色的细线高举在轨道之中,而在异星人建筑的周围密密麻麻的分布着数以百计的飞船信号,达达布心里默默祈祷着那些异星人希望进行和平会谈的愿望是真切诚实的,假如在高轨道上的那些信号都是战舰的话,那么迅疾移形号可真是遇上大麻烦了。

“不必慌张,执事。”麦卡布斯注意到了达达布的不安,安慰他道,“自从我们到达这里那些飞船还没有移动过位置,而且它们几乎和我们最先发现的那艘飞船一样属于异星人用来运货的运输舰,经过我们探测器的侦查也没有在那些货船上发现什么可疑的武器。”麦卡布斯伸出毛茸茸的手指,“但是执事,过来看这里——就在那些金色细线接触地面的地方。”

达达布顺着麦卡布斯的手指望了过去,那些细线的底部分布着不计其数的先行者回收标志,但是在其中却出现了一个独特的先行者标志——一个犹如明亮绿宝石一般的先行者标志恰好位于异星人希望进行会面的地方。

“我们截获了一个信号,”麦卡布斯继续道,“我们认为它可能是某种指示灯光——也就是会谈地点的坐标标记。”他扭过头来盯着那个闪烁着绿色光芒的标志,“但是我们的智能发光器显然有自己独特的理解,我希望你给我解释清楚一下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额……这很难说,酋长。”

达达布是在撒谎,他清楚的知道这些标志一个代表着“智能”,一个意味着“结合”,还有一个意味着“禁止”,但是最后一个标志,就是那个在钻石顶部不断由黄变蓝闪烁着的标志……达达布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加入您能让我查阅一下船上的资料库那么——”

“我们没有什么资料库。”麦卡布斯不耐烦的瞪了达达布一眼,“那些精英战士禁止我们使用资料库,所以他们把它从船上卸载删掉了。我想,现在只能靠执事你来我们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额,那好吧,让我好好想想……”达达布假装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的观察起这些标志来,而实际上,在内心深处达达布早已吓破了胆:他已经知道了!他已经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了!他现在是在诱我上钩,让我自己乖乖地坦白!”

但是与此同时,咕噜人执事大脑中尚还清醒的一小部分脑细胞提醒了惊慌失措的达达布,还有一种可能,鬼面兽酋长可能真的不知道这些标志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特别是那个一直闪烁不停地标志更是让麦卡布斯感到困惑不解。这种神秘的标志只有一小部分先知牧师和成绩优异的咕噜人神学院学生才知晓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达达布猛的一个激灵想了起来,他太兴奋了,以至于语气中缺少了对那什么标志应有的无上敬畏:

“我想起来了!我怎么这么笨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标志忘掉了呢?这些发光点意味着神使!”

麦卡布斯猛的转过身来,{{Tartarus}和沃勒努斯吃惊的瞪着达达布,舰桥上其他的鬼面兽也骚动起来,他们面面相觑着,不时偷偷的朝全息投影器上的影像瞄上一眼。舰桥上安静的让人害怕。

“真……真的会是神使吗?麦卡布斯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他喃喃道,一个圣骨匣和一个神使?”

“那您认为伟大的先行者还会有什么东西来保卫这壮丽辉煌的遗迹啊?”达达布回答道。

“干的漂亮,执事。”麦卡布斯把一只长满白色绒毛的爪子轻轻放在达达布的脑袋上。

麦卡布斯那尖利粗壮的爪子足以轻轻松松的捏碎达达布的脑袋,但是达达布意识到酋长把手放到自己头上只是为了表达他对自己工作的赞赏,作为帮助酋长决策的执事和堪比无价之宝的工程师的翻译官,达达布先前的恐惧和顾虑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弟兄们!”麦卡布斯对着舰桥上的鬼面兽喊道,“我们才是那被神明真正祝福和保佑的人啊!”

鬼面兽酋长从全息投影器旁扭过身来,抬起头来骄傲的喊道。舰桥上所有的鬼面兽都加入到了酋长充满喜悦的叫喊中,他们的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舰桥的地板都微微震动起来。但是还有一个鬼面兽没有加入到这吼叫的行列中去。

“你能肯定?”{{Tartarus}盯着全息投影器上异星人在高轨道的弧形建筑问道,“这一定不是一个搭载武器的作战平台?我们的远距离勘测并不一定完全准确,那里面巨大的空间足以容纳大量威力巨大的导弹。”鬼面兽众人的吼叫慢慢停止,而{{Tartarus}不顾这尴尬的寂静继续说道,“我们应该干掉那个平台以及靠近它的那些货船。我想我们的定点等离子激光炮就可以搞定他们了,现在还不必让他们见识到我们的等离子大炮。”

{{Tartarus}没有加入到祈福的行列中去就是对鬼面兽酋长威信最大的挑战。鬼面兽酋长一生之中亲手宰杀过无数胆敢挑战自己权威的家伙,但是这一次,他却异常冷静的转身面对着自己的侄子。

“很好,你的职务需要你拥有敢于这样质疑的胆量。但是现在,现在我们已经亲眼见到了我们伟大的神使存在,”麦卡布斯给了侄子一点时间考虑假若他胆敢再次挑战自己权威的可怕后果,然后继续道,“假如这个星球上真的有神使在等待着我们,我的侄子,难道我们要用血腥的暴力手段来回答他渴求和平的呼唤?”

“当然不会,叔叔。”{{Tartarus}赶忙回答道,“当然不会,酋长大人。”

麦卡布斯哼了一声,现在{{Tartarus}的愤怒正在慢慢消散并转化为顺从(麦卡布斯通过气味判断)。“让我们把武器都收回到甲板里去!”鬼面兽酋长按住自己侄子的肩膀钟爱的拍了又拍,“我们不必让那些异星人害怕我们,不必让他们去隐藏那些我们想要得到的东西。”

说完,酋长又吼叫起来,这次{{Tartarus}立刻加入了和酋长一同祈福的行列,达达布也不知不觉的跟着一起兴奋地大声叫喊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咕噜人执事可没有傻到把自己抬高到光荣的鬼面兽亲卫队阶层之中,他永远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但是现在他已经名正言顺的成为了巡洋舰上的正牌执事,这一点还是值得为之庆祝一番的。虽然他曾经一时失足帮助过怀有二心的豺狼人,虽然他刚才还为自己的前途命运而感到恐惧担忧,但是现在,达达布终于找到了自己欢呼的真正含义——庆祝他得到那来之不易的执事职位以及对他尊敬敬畏的咕噜人信众们。

第十五章

艾弗里总是喜欢在第一抹阳光照射在大地之前就将一切有关的任务准备料理完毕。太阳慢慢的从远方的地平线处升起,而艾弗里的心情也随之紧张起来。呼吸着室外凉爽湿润的空气,艾弗里知道用不了多久天气就会开始湿热起来,不知道那些异星人会不会喜欢丰饶星这出了名潮湿闷热的天气呢?今天和异星人的碰头应该是一次“气氛友好”的和平会谈,但是万一谈判破裂或者出现什么其他的突发状况,艾弗里就必须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部下们尽己所能地对远道而来的异星朋友们施尽“地主之谊”了。

“你是不是累了,欧西姆?”

“没有,下士。”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打哈欠,再这么没精打采的我就立刻把你踢回基地去。”

“明白,下士!”

负责“接待”异星“朋友”们的丰饶星民兵们聚集在距离丰饶星首府奥特加德以南一百五十公里远的丰饶星植物园内,这里可是整个星球上仅次于奥特加德购物广场的第二大公园类建筑,同时这里也是欧·西格宁中校所能找到的最为隐蔽也是看起来最为庄重肃穆的会谈场所,要是换作艾弗里来选择同异星人谈判的地点,他一定会选择一些更加人烟罕至的地方——而不仅仅是避开奥特加德和其他一些人口聚居区而已。但是特纳总督经过慎重考虑,还是决定冒着被普通平民发现的小小危险将会议地点定在植物园内——这毕竟是人类和外星文明第一次的正式接触,无论如何也要把会议场所尽可能的选在那些看起来庄重宏大的地方。

艾弗里也不得不承认,丰饶星植物园确实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壮丽殿堂。

植物园坐落于比福斯特峡谷底部的三层阶梯山莨上,最矮的一层山莨上紧靠着比福斯特峡谷边上种植着一片整齐广袤的碧绿草地,在那里峡谷硬生生的突出一大块岩石来——站在那块巨大的石灰岩石可以将脚下景色宜人的艾达平原风光尽收眼底。在突起岩石部的北边有一条风景壮观的巨型瀑布——沿米密尔(北欧神话中守卫智慧之泉的巨人)河而下的河水由此一泻千里直达奥特加德南部区域的斯莱德尔河中,然后环绕比福斯特悬崖大半周后汇入丰饶星南部大洋之中。

艾弗里此时正站在最低一层山莨中央的草地上,从这里恰好无法看到远处那堪称丰饶星自然奇观的大瀑布,几颗郁郁葱葱的玉兰树不偏不倚挡住了他的视线,但是艾弗里还可以用自己的耳朵感受到瀑布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壮美景色——飞泄的水流冲击着瀑布底端裸露的岩石,发出如同惊雷一般不绝于耳的隆隆响声——仿佛在向这个安逸祥和的世界敲响预示毁灭的震耳警钟。

艾弗里检查了一下一排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人数,小队里的十二名新兵分为两列被部署在一个巨大的X型指示灯光两边,麦克所控制在运输舰上投射全息影响的模板:JOTUN机器人们就是由这些明亮巨大的球茎灯光来指引方向的。

新兵们的绿色军服都已经洗的干干净净,脚上的靴子也被擦的油光发亮的——假如想完美的融入隐蔽到植物园周围的环境之中,这样整齐光鲜的打扮可是会帮上很大倒忙。但是艾弗里知道让新兵们船上全新的服装业是欧·西格宁中小接待异星人计划中的一部分:让那些异星人觉得自己受到了足够的重视,让它们见识见识人类威严雄壮的军威。

欧西姆用手捂住嘴巴,又打了一个哈欠。他和其他新兵们从昨晚一直忙到了现在,帮助艾弗里和伯恩斯把那些用于监视异星人行动的探测器隐藏起来:安放在树木之中的好几打微型摄像机以及几个小型阿尔戈斯探测器足以将异星人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了。

“好了,新兵,给我出列。”艾弗里伸出拇指指了指北边草坪边缘处的几颗玉兰树。在树下青苔密布的岩石群和蕨类植物中隐蔽着1/A小队的预备队员们,斯特森和他的2/A小队则隐蔽在旁边的小河里。

“但是下士——”

“但是什么?”

欧西姆扬起红红的脸颊说道,“新兵欧西姆希望和自己的小队待在一起!”欧西姆拉紧了挂着自己MA5突击步枪的肩带,“新兵欧西姆希望和自己的战友们一同完成自己的使命!”

艾弗里皱了皱眉头,现在距离在发电机组区的实战演习还不到48个小时——庞德上尉在演习结束后就向新兵们通报了异星人抵达丰饶星的消息。庞德上尉在新兵们的庆功晚宴上“不经意”的将异星人来到的消息向新兵们和盘托出:他告诉那些新兵们一伙不怀好意的异星人发现并来到了丰饶星,假如在和异星人接触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令双方感到不快”的突发紧急情况,那么新兵们就是丰饶星在得到舰队司令部援助前唯一可以依赖的保护力量。从上尉口中知晓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后刚才还欢声笑语的食堂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艾弗里认为这些新兵们知道真相之后一定会炸开了锅——然后大部分人都会开小差临阵脱逃,或者是回家向家人通风报信。

但是在庞德上尉宣布完后所有人只是一言不发的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有像艾弗里想像的那样突然起身夺路而逃。等了一会之后,在庞德上尉起身问道听到这个消息后有没有人想要问他什么问题时,斯特森迫不及待的举起了手。

“长官,我们是丰饶星上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吗?”

“恐怕是的。”

“我们能把异星人到来的消息告诉我们的家人吗?”

“恐怕不能。”

“你希望我们对自己的家人撒谎,”斯特森环视了整个食堂一周,“就像你们对我们撒谎一样。”

庞德伸出手来按住身旁怒气冲冲的伯恩斯,“假如我们在一开始就告诉你们一切的真相——假如你们在一开始就知道会有图谋不轨的异星人前来拜访丰饶星,你们不还是一样要在这里进行训练吗?”上尉毫不逃避的注视着72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就算你们知道真相事情的发展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你们难道会选择逃避服役吗?你们的家人朋友和邻居也不会因此而少受异星人丝毫的威胁,总而言之,你们是丰饶星目前唯一可以指望的保护力量了。”然后,上尉扭过头来朝身边的两个下士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尽我们的最大努力对你们进行了全方位的训练,我想你们也应该准备好应付即将发生的一切了吧。”

达斯紧接着站了起来,“我们到底准备好来干什么,长官,请您说的仔细一些。”

庞德示意坐在一旁的希利关掉食堂里面的灯光并打开挂在墙上的录像投影器,“我这就告诉你们一切的真相。”

中校已经把和异星人接触的资料“简洁明了”的整理,新兵在餐桌旁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有关异星人资料的影响——特别是到了艾弗里头盔录像器记录下来的他在运输舰上和异星人战斗的那段时新兵们看的格外认真。伯恩斯再次从影像里看到那个朝着他腹部猛插过来的异星人时心里仍然是格外不爽,艾弗里看到自己拔出腰上的M6手枪轰爆另一个异星人的脑袋时也是和伯恩斯一样的感受。当影像播放到艾弗里通过异星人飞船上的登舰通道来到异星人飞船内部追杀那个逃跑的异星人头目时,艾弗里注意到新兵们不时的扭过头来朝着他啧啧称赞着。

其实艾弗里并没有觉得自己在那次行动中表现的有多么勇敢多么无畏,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也清楚冒然冲入异星人飞船实际上是一种很冒险的举动,他同时希望欧·西格宁中校能够让新兵们看到完整的作战影像——让他们看到异星人飞船最后惊天动地的甲烷大爆炸以及那差点将自己吞噬掉的可怕火球——让那些新兵知道小心谨慎要比勇猛无畏在实战中划算的多。然而经过中校剪辑的影响在异星人飞船被炸飞,中校的小艇将两个下士安全接回的时候就戛然而止——看着这个胜利的结束画面,新兵们兴奋的窃窃私语起来。

过了一会儿,当新兵们吃完饭并整理完食堂卫生后,两个下士和上尉就坐在一起开始讨论如何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护好植物园的安全,这时艾弗里才意识到那些新兵为什么看完影像后会如此的兴奋:从作战录像中他们看到那些异星人可以被干掉——所以也许几颗准确命中目标的子弹就可以让丰饶星免收异星人的侵略。新兵们经过前一阵子的训练已经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战斗技巧,他们相信自己有信心面对异星人时可以毫不犹豫的举枪便射。

不幸的是,还有一些新兵们的自信心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充足。看到欧西姆躲在食堂的角落里不住的瑟瑟发抖,艾弗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了食堂外面的树林里,“我们必须要给那些异星人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对吧?”

“是的,我明白,下士。”

艾弗里轻轻拍了拍欧西姆的后背,“好了,这就行了。”

就在失落的欧西姆慢慢的朝着预备队走去的时候,杰肯斯的声音在艾弗里的耳机里响了起来,“下士,佛希尔在两点钟方向的高空中发现了朝我们快速移动的热能信号。”

艾弗里向着西边的天空望去,但是仅凭肉眼他什么也没有看到,“有几个信号朝我们这里过来了?”

“两个,”杰肯斯回答道,“我们是否需要继续对这两个信号进行跟踪?”

一排的两个狙击手在依照艾弗里的命令隐蔽在了植物园东边的花房里——这是一个十九世纪建筑风格的拥有着美妙流线身材的漂亮建筑,曾经是锻铁结构的天花板如今被换成了以钛合金钢板作为骨架,中间铺以数千块长方形玻璃和抗震塑料板的更加“结实”的屋顶。花房矗立在整个植物园最高的一层阶梯上,远远望去,如宫殿一般的富丽堂皇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赞叹不已。

“不用了,”艾弗里回答道,“我想他们很快就会飞到我们这里了。”

杰肯斯和佛希尔盘坐在环绕花房穹顶一周的宽敞阳台里面,从这里可以将植物园附近天空和地面的景物一览无余,是一个绝佳的监视地点。佛希尔的狙击枪上装备了一个具备红外测距器的狙击镜,但是在任务开始之前欧·西格宁中校曾经一再叮嘱两个下士和他们属下的新兵: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陆战队员和他们手下的新兵都要尽最大可能保持自己的克制,避免做出一些可能会让异星人误以为是敌意举动的行为。艾弗里拉了拉肩膀上挂着突击步枪的挎带,他不知道在一会儿之后的会面中,那些异星人是不是也会和自己一样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

“我们的客人来了,上尉。”艾弗里在通讯频道里喊道,“植物园周围的情况怎么样?”

“查理小队的队员们(这里指1/C和2/C小队)已经确认没有什么外人来打扰我们和异星人的初次约会。”庞德回答道。

1/C和2/C小队被部署在植物园正面的正门以及对面可以通往奥特加德高速公路的后门处。上尉和两个下士可不希望在和异星人会面的时候有平民出现在植物园里(今天是星期二,因为植物园通常在周末迎来参观高峰,所以今天按常理来说不会有什么人来这里),但是假如在和异星人谈判的关键关口出现了一个热爱植物并且游手好闲的市民,那么会议的隆重气氛就可能会被破坏殆尽,说不定这个多嘴的家伙回到奥特加德之后还会四处宣扬,在民众之中造成相当之大的恐慌。

“我们的欢迎派对准备的怎么样了?”上尉问道。

艾弗里瞟了一眼1/A小队的新兵们,“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长官。”

“让我们的新兵们放松点,约翰逊,把武器都端端正正的扛在肩膀上,还有再嘱咐他们一次注意千万不要让枪支走火了啊。”

“明白,上尉。”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下来,静得出奇。从上游米密尔河流淌下来的河水飞流之下直达瀑布底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植物园里充满异国风情的各式鲜花和那些莺莺低于的靓丽鸟儿都是从其它殖民地进口而来的——引进这些漂亮的八哥和其他一些叫不上名来的鸟儿都是为了控制丰饶星日益增长的昆虫数目,自从鸟儿抵达丰饶星后,农产品收到大规模虫灾侵袭的次数就大大减少了。

艾弗里的目光一直死死的定在远方的天空中,突然,他隐隐约约看到有两个神色的阴影一前一后的从天边深蓝色的明亮薄雾中快速穿出,就像敏捷的鲨鱼从海浪翻腾的浅海边上直冲过来。

“下士……”杰肯斯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看到它们了,”艾弗里戴正自己的帽子,“所有人都注意了!列队立正!”

还没等1/A小队的新兵们回过神来,两艘异星人的飞船已经从薄雾中现身出来,两个闪耀着紫色金属光泽的飞船慢慢的落到了比福斯特悬崖上空,然后开始绕着植物园盘旋起来。

异星人飞船U字形的飞船设计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车头后面挂着两个货舱一样变扭,和大多数的人类飞船不同的是,异星人运输舰的船舱位于飞船的船尾部分,艾弗里看到两艘异星人飞船的船舱下部都悬挂着一门怪模怪样的球形炮塔。从外观上来看,异星人飞船上似乎没有配备引擎或者是类似于推进器的东西,艾弗里注意到船体周围褶皱的立场波纹,他立刻认识到了这些异星人一定是通过某种先进的反重力技术才得以使飞船在空中悬浮以及自由的穿梭加速的。

“都退后一点!”看到飞船在草坪上空慢慢的降低着高度,艾弗里对身旁的新兵大喊道,“给她腾出足够的空间降落的草坪上面!”

新兵们手忙脚乱的各自向后退去,异星人飞船随即稳稳当当的停在了X型指示灯光上面,异星人飞船外壳上无形的立场瞬间就将球形的灯泡压得粉碎,草皮也被飞船立场压得深深陷入地中。

“重新列队!”艾弗里高喊道,1/A的新兵们迅速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排成整齐的两列纵队守候在运输舰外。没过多久,运输舰两个舱室中的一个舱门慢慢打开,里面的灯光很暗,艾弗里费了好大劲才看清楚站在门口的那个异星人的模样,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结实的坚硬盔甲,比自己在运输舰里碰到的那些小个子异星人要高大强壮的多了,假如把自己先前碰到的异星人比作长着秃鹫脑袋的怪异小子,那么现在在门口的异星人足以被称为个头庞大的恐怖猩猩兽了。这些浑身是毛的家伙又高又壮,肩膀足有一个成年人身高那么宽大,巨大的手掌足以轻轻松松的捏爆艾弗里的脑门。

“长官?”尽管空气里面湿气很重,但是艾弗里还是感觉到自己现在口干的要命,“情况好像有点不大对头。”

“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庞德回答道。

“他们并不是我们在运输舰里干掉的那一类异星人,他们看起来要更大,更强壮,而且身上还包裹着厚厚的装甲。”

“他们有带什么武器了吗?”

艾弗里抬头望了望异星人身上厚厚的装甲,腹部,胸前甚至是肩膀上的装甲上都装备有尖细锐利的锋尺,这些锋利的利刃足以在肉搏战中轻易刺穿任何胆敢前来挑战的敌人。每个人异星人的腰带上还别着另一种奇怪的武器,起初艾弗里认为这些短管粗小的玩意儿也是异星人的一种刀具武器,但是他迅速意识到这些半月形的武器是一种远近兼顾的作战利器,实际上这是一种配备了近战刀刃的重型手枪。那个领头的异星人——也就是那个身穿金色盔甲,头戴V字形头盔的家伙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巨大的战锤,光是那石制锤头最少就和伯恩斯的体重一样沉重。

“他们每个人都携带了一把重型手枪,”艾弗里回答道,“其中还有一个锤头兵。”

“什么?”

“长官,他们的领头是一个拿着巨大锤子的家伙。”

庞德沉思了一会儿,“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出乎我们意料的地方吗?”

领头的金甲异星人走到了飞船舱门的边缘,他喷了几下鼻息,朝着2/A小队藏身的地方怒了一下嘴巴——站在他身旁的那些长着尖尖獠牙的蓝甲异星人护卫们也闻到了人类独特的体味,他们立刻心领神会的吼叫起来。

“难道我们的这些大朋友真的是来跟我们一起野餐的吗……”艾弗里喃喃道。

“你说什么?”

“长官,我想他们并不是素食性生物,我们可能要立刻修改一下我们的计划了。”

上尉在通讯频道里和特恩总督和欧·西格宁中校进行了短暂的沟通之后答复道,“不行,我们已经来不及再另外准备一套方案了,约翰逊,立刻准备把他们带过来!”

实际上艾弗里本人对于欧·西格宁和特恩接待异星人的全盘计划也并不完全了解其具体内容,但是基连曾经告诉过他,异星人袭击的第一艘货船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由此,她和特恩都一致认为水果——这些丰饶星上最为普通的农作物将会是招待异星人最为理想的礼品。同时,就像是麦克蚀刻在运输舰船壁上带有水果形象的全息影响一样,水果和蔬菜将会是表明丰饶星和平富庶形象的最佳代言产品,它们将会成为和异星人对话中最为理想的和平礼物。

但是看着异星人强健的体格,极具食肉生物特征的锋利牙齿以及他们所携带的先进的攻击性武器——他们千里迢迢来到丰饶星难道真是仅仅为了一顿丰盛的水果蔬菜沙拉大餐吗?艾弗里开始怀疑起来,他们一定是想要其他的什么东西,艾弗里同时坚信,眼前的这些异星人们一定会不择手段达到他们的目的的。

艾弗里慢慢走到了异星飞船边上,停在了金甲异星人身前几米处的地方,眼前的这个巨大的猩猩人开始眯起眼睛打量起艾弗里来。

“达斯,跟我一起过来。”艾弗里说道,“慢一点,小心一点。”

1/A小队的队长从队列里走出,慢慢来到了艾弗里的身边。艾弗里放下肩膀上的BR55突击步枪,然后退出了里面的弹夹,最后又退出了枪膛里面唯一的一颗子弹,紧接着把步枪和弹药一起交给了身旁的达斯,异星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艾弗里退弹的整个过程,艾弗里朝着异星人摊开手臂,“好了,”艾弗里暗暗想到,“现在该轮到你了。”

身着金甲的异星人闷闷不乐的喷了口鼻息,然后把肩膀上挂着的大锤子解了下来,递给了身旁一个个子稍矮的蓝甲异星人,在下属勉勉强强抱稳锤子后,领头的异星人学着艾弗里的样子朝着人类挥了挥自己毛茸茸的大手掌。

艾弗里点了点头,“好了达斯,归队吧。”

看到达斯返回队列,艾弗里伸出一只手臂放到胸前,然后指了指对面的花房。欧·西格宁中校曾经提醒艾弗里在和异星人的接触过程中尽可能少使用肢体语言(因为文化差异可能会让某些人类表示友好的肢体语言在异星人看来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和冒犯),但是艾弗里却认为适当的比划比划无伤大雅,他很是确信自己和伯恩斯在第一艘异星人飞船上制造的“惨案”已经足以让异星人感到震惊和愤怒了,所以就算异星人误以为自己做出了“去你妈的”的手势也无关紧要啦。

艾弗里的手臂直直的指着花房,直到金甲异星人慢慢开始挪向花房才放下了胳膊。异星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花房——足印深深嵌入草坪足有六英寸之深。看到身材魁梧的异星人走了过来,站在异星人飞船另一侧的新兵们紧张的向后挪动着步子,有的甚至已经躲到了玉兰树的后面。

“保持镇静!”看到金甲异星人的两个护卫一起朝着花房走去,艾弗里在通讯频道里低吼道。

现在异星人三人组终于全部走到了聚光灯下了,艾弗里注意到他们的皮毛颜色各不相同,领头的异星人一身几乎银白色的毛发,而站在他身后的一个护卫的皮毛颜色就要深些,最后一个异星人则长着一身棕褐色的毛发,看着金甲异星人身后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艾弗里不禁皱了皱眉头,要是和异星人真刀真枪的干起仗来,单凭这两个大家伙就足以轻轻松松干掉1/A小队的所有新兵。

但是直到现在为止,异星人表现的还算彬彬有礼。领头的金甲异星人伸出多毛的手掌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庄稼,指了指艾弗里,然后又指向不远处的花房。艾弗里朝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他们登上了植物园中间一层的山莨上——艾弗里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金甲异星人和他的两个侍卫。

“我们正在前往花房的路上,”艾弗里在通讯频道里低语道,“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按照我们的计划发展着。”

山莨上的小路两旁是一片樱桃和梨子林,这些果树已经开花好一段时间了,地上落满了鲜艳的花朵,异星人就在这黄粉交加的花朵地毯上慢慢的前进着,虽然花香浓郁,但是还是掩盖不了异星人身上强烈的体臭,走在前面给异星人带路的艾弗里几乎被熏晕过去。

通往花房的石制台阶走到一半突然广阔起来,台阶的一旁是一个矩形形状的喷泉,不过它现在并没有在喷水。艾弗里低头看了一眼喷泉水池里浅浅的水面——异星人的另外一艘运输舰的倒影映衬在水面上,它现在仍然在绕着植物园慢慢的飞行着。

来到了花房所在的中间一层山莨,艾弗里看到1/B和2/B小队的新兵们交错站在通往花房的小径上,在他们和山莨阶梯中间——也就是山莨中间的草坪上——摆放着一个堆满各式水果和布料的巨大橡木圆桌。艾弗里扭过身来伸出手臂示意跟在身后的异星人停下,但是异星人已经站在原地,三个高大的盔甲武士死死的盯着花房的入口大门,人类代表团正从里面慢慢的走出:特恩,潘德森,庞德和欧·西格宁,伯恩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潘德森还穿着自己那一套老式的亚麻布套装,总督则挑选了一件只有在至日庆典上才穿的黄白相间的泡泡衫,看起来更像一个种地高手而不是手段高明的政治家,队伍在特恩总督的带领下不慌不忙的走了过来。

上尉和少校都穿着制式的军服,庞德是一身海蓝的陆战队军服而欧·西格宁则是一身纯白的军情局制服,为了让异星人意识到人类性别的不同,少校还特意挑选了一件齐膝的套裙来搭配自己的白色制服。伯恩斯则和艾弗里一样穿着战斗伪装服,他走在队伍最后,警惕的注视着对面的异星人。这些家伙可真是不好对付的敌人啊。爱尔兰下士的眼睛顺着帽檐的边缘仔细的打量着那些高大强壮的异星人,心里不觉得暗暗叫道不妙。”“非常感谢,下士。”特恩对迎面走来的艾弗里说道,“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是的,长官。”艾弗里转身走到了橡木桌子前面,基连,伯恩斯和庞德站在桌子的西北角,而潘德森就站在特恩身旁,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板。

“欢迎来到丰饶星!”特恩激情澎湃的说道,“我是丰饶星上的最高行政长官,”他拍了拍胸脯,“我的名字叫特恩。”

身着金甲的异星人吹了口气作为回答,但是仅凭这声鼻息并不能知晓它到底是什么物种,官阶是什么,甚至连它到底有没有名字都不甚清楚——也许它仅仅是希望总督继续对丰饶星的情况介绍下去。

尽管有着几乎不可逾越的语言障碍,但是欧·西格宁少校还是认为和异星人进行一些言语上的沟通只会是有害无利的,最少可以采集一些可供日后进行研究的异星语言样本。

同时少校还提醒总督对异星人的情况说明一定要做到尽可能的言简意赅,要是按照特恩的慢性子不慌不忙,长篇大论的说下去,异星人一定会急疯了不行。

总督站在一旁等了一会,但是对面的异星人首领仍然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特恩刚想再问候些热情洋溢的客套话,欧·西格宁在身后轻轻的咳嗽了起来,艾弗里知道少校这么做是为了提醒总督尽量不要再对话上消磨掉异星人貌似本就不多的耐心——尽管领头的异星人还能集中精神的观看着特恩的演讲,但是他身上的毛发已经直直的竖了起来——尽管艾弗里并不清楚愈发浓重的异星人体臭意味着什么,但是确实,异星人首领身后的两个身穿蓝色盔甲的异星人身上的挥发出来的恶臭体味更加浓郁了。

特恩不耐烦的瞪了欧·西格宁一眼,然后示意让潘德森走上前来。总督的“总代理人”举起全息投影板递到异星人面前,上面正在播放一部赞美丰饶星富庶美丽风光的宣传影片,艾弗里曾经看过这部影片,这和他从泰尔拉下降来到丰饶星途中看过的那个由麦克解说的宣传片几乎一模一样。这一次尽管缺少了麦克那懒洋洋的解说,影片还是很好的展示了丰饶星令人向往的安逸田园生活:农田里成群结队正在工作的模板:JOTUN机器人,排着队等待给磁悬浮列车送货的货车,正在享用丰盛大餐的丰饶星居民——简直是一部赞美丰饶星美好生活的绝佳宣传产品。

宣传片继续在全息投影板上播放着,但是艾弗里知道这些玩意儿并不对异星人的胃口,他也很是清楚,麦克——也就是操控此次会面所有监控仪器的人工智能就躲在花房的下面——他已经开始记录并分析异星人观看过影像之后的反应了。隐藏在附近的模板:JOTUN机器人能够拍到完整的异星人画面吗?它们是否已经忠实的记录下了异星人的一举一动了呢?艾弗里过去曾经和许多军情局的官员们打过交道,他心里清楚这些家伙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不起眼的蛛丝马迹,艾弗里可以肯定,基连在任务开始之前就给麦克列出了一份长长的需要麦克在会面之后回答她的问题清单。

艾弗里看着天边再次盘旋而来的第二艘异星人运输舰,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来:异星人的耐心已经明显不足了,这样无聊的介绍到底还要持续多长时间啊?看到异星人已经按奈不住的晃动起身子来,欧·西格宁假装整理了一下高高盘起的头发——实际上是示意正通过模板:JOTUN机器人观察会面进行情况的麦卡立即停止播放影像——终于,丰饶星赞美篇章停止了播放,潘德森关上全息投影板,把它重新夹回了胳膊下面。

金甲异星人朝身后的护卫吆喝了一声什么,那个身穿蓝色盔甲的异星人立刻从腰带里抽出一个方形的金属面板,异星人头领结果面板递给了特恩,总督礼貌的朝异星人笑了一笑,结果面板看了起来,不一会儿,他就对身旁的潘德森兴奋的说道。

“快看啊,老潘,看到上面的影像了吗?和我们蚀刻在运输舰上的图像简直一模一样啊!”

“我想这就是异星人从运输舰投影上截取下来的一部分图像啊。”

“你看看他们还在上面还蚀刻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潘德森伸长脑袋,仔细的抽着金属面板上的画面,“我认为,他们是想要和我们进行某种交易。”

“完全正确!”

“总督大人,”基连插嘴道,“请让我也看一下。”

特恩退到桌子旁边把金属面板递给了基连,艾弗里也侧过身来和少校一起看了起来。

金属面板上正在播放的确实是一幅从运输舰钛合金甲板上截取的图像——一个四四方方的正方形截屏,图像上主要表现的是两个人物,两个人物的画面精细程度和麦克最初蚀刻在船体上的全息影像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一个主角毫无疑问就是眼前那个身着金甲的异星人首领,他拿着同样的大锤子,戴着同样的V字形头盔。另外一个主角则是一个人类,看起来好象是一个大众脸的男性人类,但是令艾弗里感到吃惊的是,这个人类正在毕恭毕敬的递过给异星人头领什么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外皮满是复杂条纹的大西瓜一样。特恩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到桌子旁边,伸手从放在桌子上的篮子里面摸出了一个香喷喷的大圆罗马香瓜,特恩抱着香瓜乐呵呵的来到金甲异星人跟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不必客气,我的朋友们,收下我们小小的心意吧,”总督开心地说道,“你们想要多少,我们就可以给你们多少哈。”

异星人接过总督手中的香瓜,放在自己的爪子上小心翼翼的闻了一闻。

总督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咕哝起两个种族之间进行商业贸易的种种好处,但是少校却有点慌了,基连紧张的翻开衣服的领子,汗水已经爬满了整个脖子,“总督大人,他们想要的并不是我们的食物。”

“你在说笑吧,指挥官,你看,我想那个穿着金色盔甲的异星朋友正迫不及待的想要狠狠咬上一口我们那香喷喷的罗马甜瓜呢!”

“不对,”基连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冷静,“你来看这里。”

艾弗里顺着中校手指的地方看了过去,异星人金属面板的另一边是对正面“西瓜”的放大影像,艾弗里猛的意识到这竟然是一幅以奥特加德作为原点中心所绘制的丰饶星地表结构图,那些艾弗里原本以为是“西瓜”上花纹的纹理竟然是丰饶星地表的细致结构图:上面竟然清清楚楚的标注着丰饶星上的磁悬浮轨道线路,大大小小的公路以及各个主要定居点的轮廓图!异星人已经对整个星球对做了一番细致入微的地理调查,整个地表结构图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异星人标记!

丰饶星表面上布满了一种奇特的华丽标志,每一个标志都由一个内含金色连锁曲线的同心圆所组成,艾弗里并不清楚这些标志代表着什么,他疑惑的将头扭向了中校,而基连也开始阐述起自己的理解来,“那些异星人,我想他们是想要得到丰饶星上什么特殊的东西,想要得到什么他们认为理应归他们所有的东西。”特恩疑惑的盯着异星人的金属面板,尽力朝着异星人挤出了一丝微笑。“总督,”基连在一旁喃喃道,“这些异星人是想要我们把整个星球都送给他们。”

就在这时,金甲异星人怒吼起来,他胳膊一甩,猛的将香瓜重新扔到了潘德森手中。

“别这样,别这样,”总代理人伸出手来试着将香瓜重新递还给异星人,“收下我们的心意嘛。”

领头的异星人伸长脑袋又开始吼叫起来,这一次艾弗里可以肯定金甲异星人身后两个小喽罗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更加浓烈了,艾弗里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抽出M6手枪轰爆那两个臭气熏天的异星人的强烈欲望,突然,从植物园最低一层山莨上传来了一阵MA5突击步枪的急促扫射声,这到底是一次武器走火还是下面的新兵们和异星人发生了什么武力冲突?艾弗里并不知晓。短暂的沉寂过后,艾弗里听到小河的另一边的树林里传来了一声异星人的嘶哑吼叫。

在此之后,原本乐观的会谈局势突然急转直下。

身穿蓝色盔甲的高个子异星人突然从腰带上拔出自己的手枪,还没等艾弗里来的及掏出手枪,伯恩斯来得及放下挂在肩上的突击步枪,这家伙就用手中长着利刃的手枪朝着潘德森的前胸射出了一条如同燃烧着的镁棒一样的尖锐金属条,总代理人还没来得及叫出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香瓜和全息投影板也一齐掉在了地上,潘德森无力的瘫软在异星人的脚前,他的嘴巴如同一条就要窒息的小鱼一样机械的一开一闭着,潘德森刚才站在距离金甲异星人最近的地方——于是就成为了异星人干掉的第一个目标。

两个下士掏出自己的武器,各自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异星人还起火来——艾弗里对付那个矮个子的异星人护卫,伯恩斯则试图搞定那个高个子的蓝甲杂种,但是他们射出的子弹却根本对异星人厚厚的装甲不起任何作用,实际上,那些子弹甚至连异星人的盔甲都没有击中,每一发射向异星人的子弹似乎都被他们盔甲外面一层无形的能量护盾所弹开,威力十足的子弹仅仅只在异星人盔甲的能量护盾上掀起了一层小小的涟漪而已。

“快趴下!‘艾弗里朝着特恩吼道,这时矮个子的异星人护卫已经将锤子重新递还给了那个身着金甲的头目,艾弗里紧接着一把拉倒了呆立在一旁的基连,将她推到了自己的身后。

金甲银发的异星人首领猛的冲到了特恩面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锤子,庞德上尉突然从一旁杀出,狠狠的撞向了来势汹汹的异星人,要不是上尉的这次突然袭击总督的脑袋现在已经被大锤子砸的个稀巴烂了,但是上尉自己却被异星人结结实实的抡了一下,异星人的巨锤正中上尉的左臂假肢,猛烈的打击将上尉高高抛向空中,然后重重的甩在了伯恩斯的北边,足足在草坪上滑行了二十米之远。

对面矮个子的蓝甲异星人也掏出自己的利刃手枪瞄准起不远处的艾弗里来,艾弗里趴在地上紧紧的抱住基连——用他自己的身体来掩护少校。艾弗里开始怀疑起上尉之前的话来,新兵们真的已经被训练好了吗,他们能够勇敢面对这场残酷血腥的生死较量吗?突然一阵从杰肯斯BR55突击步枪里射出的短促三点射将艾弗里拉回了现实之中,一发子弹恰好击中了矮个子异星人的头盔,那家伙吃惊的扭动着脖子寻找着朝他开火的人类,愤怒的大叫起来,还没等艾弗里反应过来,耳边划过了一阵密集的枪响,1/B和2/B小队所有的新兵们朝着蓝甲异星人狂射起来。

沐浴在猛烈的枪林弹雨之中。矮个子异星人护卫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去,在人类弹幕的款待之下它痛苦的扭动着身躯,仿佛置身于一群嗡嗡叫的蜜蜂之中,终于,伴随着一道闪光和一声巨响,异星人的能量护盾终于支撑不住爆炸消失了,更多的MA5步枪子弹朝着异星人袭来,失去了护盾,异星人只能靠身上的装甲来挡住那华丽的弹幕射击,不一会儿,一缕缕蓝色的青烟和跳闪的火花就出现在了弹迹斑驳的盔甲之上。

看到自己的同伴处境危险,异星人首领猛的冲了过来将同伴掩在胸前,它那金色的盔甲所配备的护盾似乎更加坚实,两个小队朝着它的后背一番猛射那家伙也岿然不动,毫无畏惧。高个子的异星人护卫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吼叫,抄起手枪朝着那些向自己同伴开火的人类士兵们扫射起来,趁着这个空当,金甲异星人首领将受伤的同伴拖下了中层山莨的台阶。艾弗里不知道刚才异星人的扫射到底造成了新兵们多大的伤亡——不知道是被异星人击中还是因为过于兴奋,对面的新兵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鬼哭狼嚎声。

“停火!都给我停火!”伯恩斯朝着他们大喊道,新兵们盲目的射击着,横飞的子弹差点击中了草坪上的伯恩斯他们。

“你还好吗?”艾弗里问道,一把拉起躺在地上的基连。

“不要管我了,”基连说道,“我很好。”但是看起来少校显然是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惊吓,这是她那几乎时刻保持镇定的脸庞自从医院的那次谈话后第二次露出了慌张的表情。

“1/A小队,快撤退!”艾弗里着急的几乎要跳起来了,“快从那架该死的运输舰旁边逃走!”艾弗里已经听到了异星人运输舰上能量武器的扫射声,载着异星人落下的第一艘运输舰上的炮塔朝着第一层山莨上尽情的宣泄着蓝色的等离子炮火——它们在为自己的首领和受伤的同伴开道撤退。

“你他妈的要到哪里去?”看到艾弗里朝着一旁狂奔而去,伯恩斯气不打一处来地吼道。

“河边!”

“我也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要掩护我包抄他们!”

“2/B小队,跟我过来!”伯恩斯怒吼道,“希利,你他妈的还待在那里干什么,快去抢救伤员!”

艾弗里看到背着医药箱的医护兵从花房里跟着蜂拥而出的新兵们一起跌跌撞撞的朝着倒在地上的庞德跑去,上尉勉强的撑起身子,朝着希利摆了摆手——然后指向了已经没有动弹的潘德森那里。艾弗里将目光收了回来,冲进了河边的丛林之中。

“斯特森,报告情况!”艾弗里在通讯频道里喊道。

“我们正在和异星人交火中!下士!”通讯频道里满是静电噪音,“在那,就在那里!”希利大喊起来。

“坚持住!”艾弗里纵身跃过通往植物园中层山莨的石制台阶,“我马上就到!”

艾弗里拼尽全力向河边跑去,终于,他来到了小河边上,在这里米密尔河一泻而下汇入了比福斯特峡谷下方的激流之中,湍急的河水在山崖上形成了数个旋转的深池,越是接近瀑布,河水就愈发湍急。

还没等艾弗里来得及喘上口气,第二艘异星人运输舰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头顶,顺着飞船下降的轨迹,艾弗里看到另一个异星人——一个身着红色铠甲的黑毛异星人从植物园最低一层山莨上的玉兰树丛中窜出,这家伙也拿着一把利刃手枪,正在掩护身边一个身穿橙色背包的灰皮肤小东西朝着运输舰撤去。躲藏在树林里的新兵用手中的MA5步枪远远的超他们扫射着,但是红甲异星人老练地抄起自己的手枪不慌不忙的反击着,新兵们都被异星人的火力压制打的抬不起头来。

艾弗里迅速拔出自己的手枪朝着异星人射光了弹夹里面的子弹,艾弗里清楚仅凭自己的这么几发手枪子弹根本不足以击穿异星人的护盾,他只是想要把这该死异星人的注意力从新兵们身上转移过来。

正如艾弗里所料,虽然自己的子弹根本没有伤及到异星人一丝一毫,但它还是被那几颗击中自己背部护盾的子弹吸引了过来。艾弗里迅速闪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重新装填完弹药后从掩体后面跳了出来,希望自己至少能够干掉那些小个子异星人,但是大部分的异星人都已经安全撤回到了运输舰上,只剩下一个落单的异星人跌跌撞撞的从树林里跑出,这家伙受了什么伤,一只手臂无力的耸拉在身体一侧,艾弗里正要举枪干掉送到眼前的小个子异星人,身着盔甲的猩猩异星人一把抓起自己受伤的同伴,毫不犹豫的扯下它的面具,一下把它扔到了水池前面滚滚落下的瀑布之中。

眼前这一幕异星人之间的自相残杀让艾弗里看傻了眼,这时第二艘异星人运输舰重新盘旋,底部的等离子炮塔尽情的朝着艾弗里宣泄着弹药,艾弗里不得不重新躲回岩石之后,猛烈的炮火压得他简直抬不起头来,但是这样的火力压制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几秒钟之后,伴随着反重力引擎的嗡嗡作响运输舰停止了射击,快速退回了高空之中,艾弗里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这才发现所有的异星人都不见了。

“都停火了!”艾弗里朝着水池对面的玉兰树丛跑去,“我是约翰逊下士!”在他身后,1/B和2/B小队的新兵们仍然在对着从植物园起飞逃走的异星人疯狂的倾泄着弹药。“到底出了什么情况?”艾弗里看着蜷缩在树林里的2/A小队新兵们,对着斯特森吼叫道。新兵们匍匐躲藏在一块布满青苔的花岗岩后面,原本平整的岩石上面现在布满了等离子烧灼的痕迹以及异星人重型手枪所留下的尖锐刺钉,弹孔不时的向外冒出一缕缕蓝绿色的青烟。

“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弗里又问了一遍。

但是斯特森和他的队友们好像都变成了哑巴一般仍然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甚至没有几个人扭头看一下眼前几近暴跳如雷的艾弗里

刚才的战斗让艾弗里的血液中充斥着令人亢奋的肾上腺素,正当他要失去理智的时候,艾弗里注意到了新兵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不远处草坪上的一块什么东西上。艾弗里费力的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一个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人类尸体横卧在一旁的一块岩石之上,艾弗里跑到尸体旁边,这才发现地上的尸体竟然是欧西姆!欧西姆稚气未脱的脸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他的肚子被彻底打烂了,里面的器官散落一地。

“我警告过他了,离会面的草坪那里远一点,”斯特森清了清嗓子,一顿一顿艰难地说道,“我肯定也不希望他受到什么伤害。”

艾弗里紧紧咬住牙齿,但是他也清楚,斯特森不是先知,他也不可能知道狡猾的异星人会派遣自己的运输舰在树林后面放下自己的后援。“你看见欧西姆是怎么中弹的了吗?”艾弗里强忍住心中的悲愤,抬起头来问道斯特森。

斯特森摇了摇头,“没有看到。”

“我看到了,是那些小个子异星人干的好事,”波蒂克喃喃道,他呆呆的注视着欧西姆四溅在地上的鲜血淋漓的内脏,“一个小个子异星人猛的把欧西姆推到地上,然后把他的肚子炸开了花。”

“我听到了欧西姆开火的枪声,”斯特森说道,“但是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艾弗里站起身来,“这里还有没有受伤的新兵了?”

斯特森摇了摇头。

“伯恩斯,听到了吗,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艾弗里在通讯频道里低吼道。

“上尉身负重伤,情况不容乐观,1/B和2/B小队共有三个新兵受伤,其中一个伤势严重,达斯小队的新兵们都安然无恙。”

“特恩怎么样了?”

“他被吓住了,潘德森就死在他的面前。”

“没有受伤就已经是万幸了。”

“我认为我们必须马上撤离这个鬼地方,那些混蛋们随时可能掉过头来冷不防杀我们一个回马枪。”

“同意,”艾弗里压低了声音,“不过我这里现在需要一个尸体袋。”

“谁……”

“欧西姆。”

“X他妈的,”伯恩斯咒骂道,“好吧,我这就告诉希利。”

艾弗里摘下自己的帽子,注视着倒在地上的欧西姆,新兵至死为止都紧紧握住手中的MA5步枪,艾弗里欣慰的看到欧西姆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那些该死的异星人并且有机会射出了反抗异星人的第一枪。欧西姆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自己的战友们敲响了异星人来袭的警钟。艾弗里尽力压制住内心自责自怨的念头,和斯特森一样,他已经为保护新兵们做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欧西姆是第一个在抵抗异星人入侵的战斗中牺牲的新兵,不过艾弗里希望他也是最后一个,同时,下士心里也清楚,异星人所发动的血腥战争才刚刚开始——更大的伤亡,更多的失败会接踵而来。

麦卡布斯随手把重力锤放在运输舰的甲板上,这把重力锤就是赫赫有名的浸血圣锤(fist of rukt),这是一把在麦卡布斯部落世代相传的传奇武器,鬼面兽酋长本应小心呵护这把祖传的神器,但是现在里希努斯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麦卡布斯相信自己的祖先们一定能够体谅到自己现在的难处,原谅自己的。

“沃勒努斯,快一点!”鬼面兽酋长怒吼道。幽灵运输舰战栗着朝着天边疾驰而去,即使是身强力壮的麦卡布斯也难以长时间在剧烈摇晃的船舱里紧紧的拖住自己受伤的下属。

沃勒努斯紧紧抱着怀里的移动式紧急医疗箱,跌跌撞撞的爬到酋长身边,他把八边形的医疗箱放在里希努斯脚边,然后紧紧的压住里希努斯的身体,好让酋长腾出手来用带子将他固定在甲板之上。精英战士们的幽灵运输舰上本应配备有哪些能够让舰内人员时刻保持直立的静止立场,但是就连这最基本的科技装备都被那些该死的精英战士们从船上卸了下去,鬼面兽酋长不得不使用最原始的方法来固定住自己受伤的弟兄。

“快给我一块敷布(外科用纱布)来!”麦卡布斯小心翼翼的解下里希努斯的胸甲,胸甲中间已经深深陷了下去,上面沾满了里希努斯深红色的鲜血,卸下胸甲后,麦卡布斯轻轻的抚摸着里希努斯胸膛上棕色的毛发,在他的前胸发现了两个仍在不断出血的小洞,里希努斯的一个肺被异星人那原始的武器所击穿了。

沃勒努斯递给麦卡布斯一块薄薄的青铜色网眼敷布,假如小心将其敷于伤口之上的话,这种特殊材质制成的敷布能够有效地在伤口附近形成一道选择性密封膜,透过这道选择性密封膜,空气可以在里希努斯吸气的时候自由进入它的肺部而却不能在出气时从他的体内流出,如果伤者所受的伤害并不十分严重,那么肺部就会仍有很大的几率重新复原。敷布里还含有一种特效凝血剂,可以迅速的止住年轻鬼面兽持续不断的出血。一旦坚持回到迅疾移形号巡洋舰上去,里希努斯就可以得到船上自动化医疗系统更好的医治了。

他们能够就此回到巡洋舰上去吗?鬼面兽酋长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现在为止异星人还没有启动什么地对空武器系统,但是麦卡布斯觉得他们很快就会搬出自己的防空武器来对付眼下正在空中摇摇晃晃上升之中的运输舰的。这些异星人战士们所使用的武器是如此的落后原始——甚至还不如鬼面兽一族没有加入星盟前所使用的武器来的精密复杂,不过这些异星人应该会有导弹或者是其他的一些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假如他们连这些家伙都没有的话,那么对异星人星球的入侵可变的再简单不过了。

“叔叔,您受伤了没有?”{{Tartarus}的声音从麦卡布斯的通讯器里响起。

“我没什么事。”鬼面兽酋长拍了拍沃勒努斯的后背,“好好照看照看他。”他朝着身负重伤的里希努斯努了努嘴,“你那边找到什么圣迹没有?”鬼面兽酋长跪下身来,掂起放在地上的浸血圣锤。

“没有,酋长大人。”

麦卡布斯难以自制的怒吼起来,“但是智能发光器显示这里有好几十个遗迹的信号——就在我们的附近,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但是我们除了异星人的战士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

麦卡布斯踉踉跄跄的穿过运输舰的运兵舱,正在上升中的飞船现在摇晃的格外厉害,鬼面兽酋长费力的抓着墙壁上的栏杆向前走去,“你已经亲自带队对这里进行了彻底的搜查了吗?”

“那些白痴咕噜人太兴奋了,他们简直像是发疯了一般乱闯乱撞,”{{Tartarus}抱怨道,“我们原本计划的突然袭击都让这些弱智低能儿们给搞砸了。”

“执事,”麦卡布斯闪入船舱深处,不耐烦的喊道,“你那里有什么好消息没有?”

驾驶运输舰的是一个名叫力图尔的鬼面兽麦卡布斯本来应该另找一个更富作战经验的飞行员来驾驶飞船,但是经过再三考虑,麦卡布斯还是把大部分经验老道的鬼面兽老兵们部署到了巡洋舰上,而只带了五个鬼面兽新手和自己来到了星球表面。

“探测器在我们刚才同异星人会面的时候探测到了高密度的通信传输信号,”达达布尖细的声音从酋长的通讯器里传了出来,他被麦卡布斯特意留在了巡洋舰的舰桥上,“智能发光器经过对信号的分析做出了判断,”达达布顿了一下,“正如我们所料,这里竟然有存在着一个伟大的神使!”

先知保佑我们!信号源在哪里?”

“信号的源头就位于那个植物园中央的白色建筑内部!”

如此之近!鬼面兽酋长心里又惊又喜,要不是因为那个还算聪明的小咕噜人,自己竟然会漏掉如此重大的发现!在星盟社会阶层中只有伟大的先知一族得以接近位于博爱之城先行者无畏号战舰上的圣洁神使,对于自己这么一个新近加入星盟的皈依者来说,有朝一日能够和神使面对面的进行对话简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虚幻梦想,麦卡布斯深深的吸了口气,一股无上的自豪感从心里油然而生。

“立刻给宁静副首相发信!”麦卡布斯命令道,金甲覆盖下的胸脯因为激动而剧烈的起伏着,“我们已经到达目标星球表面,这里遗迹的庞大数目甚至超过了我们最乐观的估计!与此同时,第二个神使——伟大神明们位于尘世间的代言化身——终于被我们找到了!”

第十六章

  • 博爱之城
  • 月亏之时,第23疑惑纪元

夜色笼罩下的博爱之城的主穹顶内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虽然底层居住区的咕噜人们仍然在热热闹闹的做着夜间例行的祷告,但是在博爱之城内部的上层区域,也就是先知们所居住的浮游尖塔区域里面,一切还是那么的沉静如水,波澜不惊。

今晚可是会热闹许多啊。坚韧首相暗暗思忖道,他的座椅固定在两台反重力驳船之上,正沿着先行者无畏号战舰三座巨大的支架中的一座缓缓的向上升去,博爱之城庞大的穹顶上模拟着月光向外播撒着微弱的亮光,照在身上一点都不令人感到暖和一些。坚韧首相拉了拉身上暗红色的华丽长袍,将衣服紧紧裹在自己突兀的肩膀之上,远远注视着这先知居所里少有的欢庆景象。

尖塔顶端的空中花园里灯火通明,好不热闹,衣着华贵的先知们三三两两的乘坐着反重力座椅兴致勃勃的来回乱转,微风吹来了一阵优美动听的音乐,华丽灿烂的烟火此起彼伏地跃入空中,将夜晚时分的穹顶上空点缀的格外灿烂美丽。

这些庆祝仪式都是为了迎接即将开幕的盛大庆典,这样重要的庆祝仪式在整整一个纪元中也只会办上一到两次而已。今晚,所有腹中正在孕育着新生命的女性先知们都会在这里齐聚一堂,骄傲的向众人展示那延续先知一族血脉的未来希望。尽管首相本人没有孩子,但是他还是为有如此之多的新生命将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现在星盟社会中的先知数量只有两千万多一点点,虽然和星盟那数以十亿计的信众相比这点数目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但是和先知一族很久以前离开母星时区区一千左右的数目相比,先知一族的人口已经增长了一万倍以上。

坚韧先知的祖先们最很久以前和自己的同胞们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并最终和自己的族人一刀两断,永远决裂,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和族人决裂的原因竟和后来他们同精英战士一族开战的原因完全相同——那就是到底是该完完全全的供奉憧憬先行者的遗迹,还是应该物尽其用,尽可能发掘其中所蕴含的伟大科技?先知一族内部对于先行者科技和物品的处置问题上一直争论不断,与此同时,无畏号战舰则成为了双方论战的焦点所在——保守多数派先知主张无论如何都不应进入那神圣的先行者战舰,而持反对意见的改革少数派则认为对于无畏号的探索是必要的也是极其重要的,在双方的激烈辨战达到最高潮的时候,一小部分改革激进派分子强行突入到无畏号内部并将自己反锁于内,正当外面的保守派先知喋喋不休的争论该如何处置他们的时候(无畏号战舰是所有先知们心目中最崇高神圣的实体存在,没有人胆敢冒然使用武器摧毁或破坏它),改革派分子启动了无畏号战舰并飞向了头顶那茫茫的星空之中,飞船强大的动力甚至将先知母星的一大块地表层块也连根拔起,一起带上了宇宙——这就是博爱之城的由来。

起初那些成功脱逃的先知改革派们为自己的伟大胜利而感到欣喜若狂,他们终于带着那最伟大的圣迹逃离了自己那充充斥着无尽束缚和繁琐教条的故乡土地,他们驾驶着战舰轻轻松松的飞离了自己母星所在的星系,不屑一顾的嘲笑着保守派们所发来的恶毒警告——那些顽固的老头子们竟然还说他们那可耻的叛逃行为最终会招致伟大神明们无情的审判什么的云云。但是当改革派分子们得出空闲得以清点一下船上的人数时,他们才意识到了自己所面临的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船上及其稀少的人口会最终使这支野心勃勃的先知改革队伍几乎无可避免的走向自己的毁灭。

缺少多样化的基因原本成为改革者们所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船上仅仅只有一千余个先知个体,不久的将来繁育后代会成为他们一个难以解决的巨大问题。与此同时,即使是处于最佳的生产环境下,女性先知们也难以顺利的怀孕,女性先知们只有在极少数时间里繁殖能力会大大增强,考虑到这些迫在眉睫的严峻问题,无畏号上的改革派先知们不得不仔细的研究起对策方案来。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呢。”看到宁静副首相乘着座椅慢慢悠悠的飘了过来,坚韧首相不冷不热的说道。

副首相的紫色长袍皱巴巴的粘在身上,宁静坐在自己的座椅上深深对坚韧首相鞠了一躬,“请接受我真诚的道歉,刚才的庆祝仪式上我实在是太难脱身了啊。”

“是男孩还是女孩?”

“一男一女。”

“真是可喜可贺啊。”

“我要是再听见这样的祝贺啊,估计可能就会当场吐出来。那些小杂种又不是我的孩子。”宁静副首相含糊不清的嘟哝着,一伸手扯下戴在脖子上的花环扔到了一旁。

“我看你是喝多了。”坚韧首相看着消失在黑暗之中的花环,压低声音说道。

“额,差不多吧。”

“你现在必须给我清醒过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坚韧首相从长袍袖子里掏出一粒小药丸,“我们那受人尊敬的大主教,抑制先知现在怎么样了?”

“你是说那些小杂种真正的爸爸啊?”宁静吞下坚韧首相递给他的药丸,“一直死死的盯着我呢。”

坚韧首相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只要我们行动的速度够快让生米煮成熟饭,那个老家伙再神通广大也就无力自保了哈。”

副首相表示赞同的耸了耸肩,慢慢的吞下了药丸。

“快点过来,”坚韧首相点击了一下座椅上的全息控制按钮,“我们已经有点迟到了。”

不一会儿,两个先知就出现在了无畏号中部的甲板之上——一个连接着无畏号中部船体和三个巨型支架的三角形核心甲板上,在博爱之城穹顶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先行者那古老却又先进的战舰闪烁着亮白色的光芒。

勒索,坚韧首相叹了口气,这种手段确实挺卑鄙无耻的。但是仅凭自己那出类拔萃的任职经历以及那令人惊叹不已的遗迹发现报告并不足以帮助自己登上大主教的宝座,那几个现在还赖在主教位子上的老家伙一定会不择手段来保住自己那得来不易的位子,我一天不逼这些家伙们下台,这些老不死的就会多占着茅坑不拉屎一天。

但是不幸的是,任何妄想扳倒宽容先知和责任先知(注:责任先知为女性先知)的企图都是徒劳无功的,年长的女先知曾经生育过两对三胞胎子女,她现在已经老了,早已过了能够生儿育女的年龄,虽然在责任先知先前怀孕的时候她确实也翘掉过一些工作,但是仅仅因为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过失去指责一个受人尊敬的英雄母亲弄不好反而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对于宽容先知来说,这个老家伙自从咕噜人大反叛伊始就开始为议会工作,即使是在战后的和平时期他也为促进星盟内部种族和解和各阶层团结做成了大量富有成效的工作,因此,他在最高议会中仍然享有极高的威望——不论是先知议员还是那些精英指挥官,都对他无以伦比的政治手腕佩服的五体投地。

但是剩下的最后一个大主教,抑制先知和先前两个大主教那得天独厚的优势相比则有着明显的差距。这个最高议会的前任高级教士(也就是博爱之城的市长)是一名独身禁欲主义者,因为自己祖先们驾驶无畏号出逃时所犯下的致命疏忽,一部分可怜的先知们被终生禁止享受子孙环绕的天伦之乐,因为他们体内所携带的基因实在是太过重复了,与此同时,其中还夹杂着大量不利于先知后代们生存繁衍的恶性隐性基因,坚韧首相的祖先们经过慎重考虑,为了保证先知血脉的先进与进化性,决定永远禁止这些携带特定不良基因以及那些基因过于重复的先知生儿育女,繁衍后代。

坚韧首相本人也被划为一名独身禁欲主义者,但是这对首相来说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不知是冥冥之中必有天意还是因为其他的一些什么原因,坚韧首相恰好患有严重的阳痿疾病,以至于在他生命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里自己对于女性先知都没有任何欲望,即使自己有时会突发奇想找个伴侣发泄一下,坚韧首相还有一大把的情妇二奶可以供自己来尽情享用。

但是抑制先知的情况和坚韧首相可是相差甚远。

就在豺狼人无意中发现大量圣迹前不久的时候,抑制先知在一次交欢中不慎让一名年轻的女性先知怀上了自己的孩子,说实话这并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只要简单的说服女方流产手术即可),但是这个第一次体会到做母亲感觉的女性先知却对抑制先知没有告知她自己不能怀有后代而怀恨在心,而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上了年纪的抑制先知这时候也犯了老糊涂,他此刻强烈想要一个能够延续自己血脉的孩子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这种强烈的愿望使他留下了年轻任性的女先知和她腹中的胎儿。

坚韧首相事先听到了一些有关抑制先知性丑闻的流言蜚语,于是他就意会宁静副首相在最高议会的例行会议上做了一番关于生育祈祷的演讲,副首相在演讲中满怀激情的赞美道“所有伟大的父母以及他们硕果累累的结合”,并且在演讲中赞成尽快研发能够“结束独身禁欲对先知万众诅咒”的科技和治疗方法。宁静对于破除旧习的热心以及狂热感染了抑制先知,于是近乎绝望的大主教(此刻他的伴侣马上就要临产了)悄悄找到宁静副首相,并向他许诺,假若宁静愿意承认孩子是自己的并以自己的名义收养抑制先知的孩子,那么宁静副首相可以任意挑选任何他所中意的议会职务来走马上任。

虽然坚韧首相对于自己的计划成功付诸实施而倍感欣喜,但他还是为抑制先知的孤注一掷所着实吃了一惊,假如抑制先知的权权交易被公之与众,那么他的那些私生子会被立即处死,他本人也会被最高议会立即解职——甚至被终生囚禁起来。议会里一生致力于独身禁欲的老顽固们可是多的很,他们联合起来的势力非同小可,就算抑制先知也难以和这些老头子们正面抗衡。

今晚,就看宁静副首相去向抑制先知讨要约定好了的议会职位了:要么你主动识相的乖乖交出主教宝位,要么我们就将你那见不得人的丑事布于光天化日之下。

“我想你应该见过她。”副首相微微颤抖道。他们马上就要到达无畏好跟前了,两个先知刚刚穿过链接无畏号引擎和博爱之城动力供应站的巨大能量传输管道。前方明亮的全息投影灯环绕在无畏号慢慢打开的气闸门前。

“我见过谁?”坚韧首相问道。

“抑制那老家伙的小妃子。”

坚韧首相怔了一下,宁静这小子现在对于任何事情对看不上眼了,他现在叫横跋扈的样子好像自己已经当上了大主教一样,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能和我,坚韧平起平坐了,这个小混蛋现在目中无人的自我陶醉会把我们两个人都害惨了。

“她,迷人吗?”坚韧首相小心翼翼地问道。

“简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畸形儿,”副首相回答道,伸手向袖子伸出摸去,“我甚至都看不出这个丑女人还有脖子!”令坚韧首相感到震惊的是,宁静竟然从袖子里面掏出了一把等离子手枪并且不慌不忙的检查起存弹量来了!

“快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坚韧首相猛地抬头瞅了一眼前方的无畏号战舰,猛地低吼道,“趁现在那些卫兵们还没有看到!”

虽然现在两个先知距离无畏号战舰还有蛮长的一段路要走,但是首相已经可以隐隐约约的看到守候在神圣无畏号前的那些体型巨大的猎手卫兵以及一大群先知修道牧师了,无畏号气闸门两边的过道上至少站立着20个全副武装的猎手,看到两个从远方慢慢飘来的先知猎手们立刻竖起他们厚重的盾牌,进入了防御姿态。

副首相不情愿的将等离子手枪塞回了袖子之中。

“你带一把武器来这里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坚韧首相咬牙切齿道。

“凡事还是小心为妙,万一抑制那个老头子不打算接受我们的交换筹码怎么办?”

“怎么?他还能杀掉你吗?”首相满腹狐疑地问道,“当着他即将出生的孩子面前干掉他们的“父亲”?”

“孩子一旦出世,我就对抑制那老头子没有什么用处了。”

坚韧首相回想起宁静工作的特殊性来,他的工作使他不得不长年累月和那些性情暴躁的精英指挥官们待在一起,看来那些疯狂的武士思想以及审慎的自我保护意识已经深入了宁静的骨髓。

“好好想想吧,即使抑制吃了豹子胆把你给宰了,他事后怎么向议会交代?他找不出任何理由来伤及你的一根毫毛!”

“也许吧,”宁静副首相耸了耸肩,“不过你可是没有看见他死死盯着我的可怕眼神啊。”

“你说的对,但是我现在可以清楚的看见你的眼神,”首相几乎要爆发了,“里面尽是叛逆和惹是生非的目光!”

“但是——”

“闭上你的臭嘴!”

两个先知慢慢穿过了无畏号的气闸门,站在两旁的猎手护卫们立刻跟在了先知们的后面,这些高大威猛的护卫每个人都配备着一顶巨大的矩形大盾和一把硕大无比的燃料炮,这两样武器都深深植入了它们的盔甲之中——与他们的身体融为一体了。

要是换作星盟其他的种族,将武器植入盔甲之内是避免在战斗时出现手掌或手指过度疲劳的情况,但是猎手们并没有手掌或是什么指头,虽然他们仅仅有两条光秃秃的胳膊和两条赤裸裸的粗腿,但实际上,他们可以在身体上延伸出自己想要的任何形状的附属肢体,因为每个猎手其实就是由一大团可移动的平滑蠕虫所组成的傀儡肉体。

坚韧首相透过猎手盔甲在脖子和腰部的链接缝隙里看到了他们的肉体,组成猎手们身体肌肉的半透明红色蠕虫在燃料炮绿色的液体能量液光芒照射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这些能量液经过燃料炮的聚合反应,就可以被瞬间转化为威力无比强大的光束冲击波。

“抑制那个笨蛋简直是傻到了极点。”安全通过猎手们把手的大门后,坚韧首相忿忿的说道,“我也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就在于他实在是太过于相信你了,”宁静副首相反驳的话语刚到嘴边就被坚韧首相硬生生的给顶了回去,“多亏了我准确的判断,那几个白痴大主教现在还对我们的计划一无所知,等到明天再议会上乘胜追击突然宣布我们的重大发现和新时代已经来临的宣言,那些老家伙就只能坐以待毙了。但是在我们完成这一切之前,我们必须要首先得到神使的指引和祝福!”

坚韧伸长脑袋,死死的盯着宁静,“一会我们见到文献学者之后,你牢牢看好自己的嘴巴,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一个字都不要乱说!否则的话,向万能的先行者起誓,我们的合作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两个先知的目光紧紧的交织在一起。

突然,副首相咬了咬嘴唇,猛地抬起头来,“请您原谅我刚才对您的不敬。”刚才的醒酒药果然起了作用,现在宁静的话语听起来清晰多了,“不论是过去还是将来,尊敬的首相大人,在下都时刻听您差遣,千辛万苦在所不辞。”

看到宁静对着自己深深的鞠了一躬,坚韧首相暗暗的吁了口气,放松的瘫到了座位上面。

虽然坚韧首相的话语无比强硬,但是在内心深处,首相深知现在根本没有可能解除自己和宁静之间的“同盟”关系了,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宁静那小子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虽然坚韧首相可以先下手为强干掉宁静,但这只会使自己计划上的一环漏洞变得更糟而已:大主教自古以来都是三人执政,即使算上宁静,现在他们还缺少一个合适的人选。

虽然首相脑子里早已拟定好了好几个备用人选,但是他又对每个人都不怎么放心。但是假如凑不足三人晋升为新的大主教,这场加冕仪式的合法性就会受到议员们甚至是普通大众的质疑,一些居心叵测者甚至会利用这些质疑并将其转化为反对势力对自己的责难,假如出现这样的情况的话,一切的努力就将会化为泡影。坚韧首相也想到过将某些收到尊敬和欢迎的先知们拉入大主教三人众,他也考虑过将宽容先知或者是责任先知留下来继续作为大主教帮助自己平息反对之声,尽管曾经有过主教连任的先例,并且保留一个现任主教继续工作下去会使这场政权更替看起来更加平稳一些,但是这毕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作为一个在政坛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政治老手,坚韧首相当然明白斩尽杀绝,不留后患这个古老谚语的真正含义。

气闸门的另一端就是一扇链接无畏号机库的大门,这个巨大的圆形入口几乎完全关闭了,只在大门中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七边形通道。在通道两侧的脚手架上矗立着最后的两个猎手,两个猎手的背上都长着巨大的尖刺——和他们的身体一样,里面也全部是由那些不计其数的蠕虫所组成的“肉体”。两个猎手核对完先知们的身份之后低吼着慢慢的让开路来——其实那些吼叫声只是他们身上那些数不清的蠕虫移动时互相挤压变形时所发出的恶心响声。

无畏号战舰机库上方宽广无边的三角形拱顶和战舰外部的白色墙壁看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拱顶在无数全息投影灯的照射下发出了如镜般虚幻的青铜色,先行者光怪陆离的符号和标志镌刻在靠近机库墙壁的孔洞旁边,尽管坚韧手首相知道这些孔洞的用处,但是他还没有亲眼看见过它们发挥过什么作用。

数以百计的工程师盘旋在这些孔洞的周围,这些模样奇特的家伙伸长着自己的触手,有的在将单个的猎手幼虫塞进孔洞,有的在忙着将这些幼虫拉将出来。首相看着四个工程师一起将躲在洞内的一只格外强壮的猎手幼虫拽出孔洞,然后急急忙忙的扔入旁边由一名白袍先知驾驶的浮游驳船之中。

这些先知牧师们的工作就是帮助工程师来“喂养”猎手幼虫。他们将一种圆柱形的探测仪器混进猎手幼虫的食物之中并让其吞下,在猎手幼虫通过其他仪器无法钻探的无畏号船体时,这些仪器可以通过内置的微型探头收集一切有益的数据资料。在这些无脊椎的生物体内安装探测器不会让他们产生任何不适的感觉,他们会像平时吞咽自己食物一样将探测器大快朵颐进肚子之中,虽然眼下先知牧师们对于猎手幼虫对于无畏号的山吃海喝无动于衷,但是曾经有一段时间,先知们发誓要让这些令人作呕的蠕虫为自己的贪吃行径付出最为惨烈的代价。

先知和精英两族握手言和之后,也就是神圣星盟建立后不久,先知们通过对于先行者无畏号战舰上所搭载的智能发光器的研究,制造了第一批技术尚不成熟的仿制品,在这些智能发光器仿制仪器的指引下,先知们来到了一个靠近精英战士故乡附近的星系之中,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先知们原本指望在这颗行星附近发现大量的先行者神圣遗迹,但是最终只在星球轨道之上的小行星带中找到了不计其数的猎手幼虫。但是当先知们意识到这些虫子到底做了什么之后,他们被这些貌不惊人的小家伙的行为所深深震动了。

这些构成行星小行星带的冰冷石块实际上是一座曾经围绕在星球表面的先行者宏伟建筑的一部分,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而崩坏毁灭在了行星的轨道之中。猎手幼虫们数十万年的吞噬与消化就是这些石头之中不再富含遗迹元素的头号原因——它们周而复始的吞下并突出这些石块——用以制造他们丑陋的居住洞穴。然而令先知们感到迷惑不解的是,这些猎手幼虫竟然能够分辨出不同的先行者遗迹并加以吞食。一些幼虫喜欢吞食先行者的船壳装甲,另外一些的猎手幼虫则对先行者遗迹之中的电子数组情有独钟,而一小部分猎手幼虫则如同考古学家迷恋远古化石一般专一吞噬先行者的神圣遗迹。

毋庸置疑,这样赤裸裸的异端行径在先知们看来必遭天谴。如此之多,如此珍贵的先行者遗迹竟然被这些该死的蠕虫吞噬的一干二净,盛怒之下,先知们命令精英战士们彻底这些令人作呕的蛆虫以防后患。但是在精英战士眼中,杀死这些既无尖船又无利炮的可怜蠕虫实在有些胜之不武,最终,一名极富战略眼光的精英指挥官——同时也是一名受人敬畏的神风烈士——提出“训化”这些猎手幼虫并利用他们特有的“长处”为星盟大众造福。在精英战士们的坚持下,先知一族不得不做出妥协,他们同意饶恕这些幼虫所发下的滔天罪行,与此同时,先知们开始着手训练猎手幼虫,使它们能够在将来的遗迹发掘工作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经过了无数个世代的探索与发掘,可供先知一族研究的先行者圣迹越来越少,迫不得已,先知一族们终于壮起胆子,决心对于自己的神圣母舰——无畏号战舰展开全面的探索与发掘。自从先知一族(先知改革派)离开自己的母星以来(哪怕是在先知一族同精英作战最为艰苦的战争岁月里),先知们一直小心翼翼的将自己对于无畏号战舰的研究局限于极少数简单易懂的控制层面之内,无畏号战舰之上错综复杂的船体结构和坚硬无比的船体盔甲都为先知们的探索行动平添了许多障碍,先知们诚惶诚恐的凿开船壳,小心翼翼的向船体内部探索着,生怕毁坏什么战舰之上的重要部件。

于是,先知牧师们小心翼翼的在无畏号的内部舱壁之上凿出了一个试验性的孔洞,他们将一只经过仔细筛选的猎手幼虫放入空洞之中,满怀敬畏恐惧之情注视着猎手幼虫慢慢深入到舱壁的内部——与此同时,先知们最为担心的仍然是这样同异端行径相差无二的行为会招致无畏号上伟大神使的愤怒呵斥与无情惩罚。最终,猎手幼虫顺利的完成了这初次的探索行动,而无畏号上的圣洁神使仍然安睡在万古的寂静之中。

没有人知道无畏号上的神圣使节到底沉睡了多场时间,坚韧首相这一生之中都不曾听闻到神使苏醒讲话过,坚韧首相的爸爸,爸爸的爸爸……他们都没有听说过神使曾经苏醒的消息。既然神使仍然在万古之中沉睡,先知牧师们索性开始大量投入自己的蠕虫探测器,长久以往,曾经诚惶诚恐的小心翼翼变成了如今大大咧咧的普通与平常。坚韧首相身处前往机库顶部的升降平台之中,默默的注视着先知牧师们指挥一大群工程师有条不紊的继续着自己的探索行动。

机库顶端是一座漆黑而又宁静的修道圣院,这里的空间是如此之大,大到足够容纳星盟最高议会全部二百多名先知和精英议员们共处一堂。但是当坚韧首相和宁静副首相升入修道圣院的殿堂之中时,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区区一人立在中央,他就是星盟修道圣院的院长,星盟神圣牧师们的领袖——文献学者。

同为坚韧首相治病疗痛的先知牧师一样,文献学者浮空座椅的原材料取自于岩石而并不是金属。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勉强遮住了文献学者瘦骨嶙峋的躯体,原本雪白的衣袖如今变成了一片乌黑,文献学者的睫毛脏兮兮的,看得出来已经有相当时间没有梳理过了,乱糟糟的头发一直垂到了自己的膝盖之下——这哪里是什么星盟的神圣修道长,这分明是一个邋遢至极的糟糕老头!坚韧首相心里忿忿的想道。

“我想,我们以前没有见过面的,对吧?”注意到坚韧首相和宁静副首相的浮空王座停到了自己的面前,文献学者嘶哑着嗓门,慢悠悠地招呼道。话毕,年迈的先知牧师继续专心致志的钻研起自己面前的一本破烂经书来。

“我们曾经见过一次,”坚韧首相回答道,“在很久很久以前举办的一次大型聚会上。”

“真是非常抱歉啊,我这个老糊涂的记性真越来越糟糕了。”

“哪里的话,我是坚韧首相,这位是宁静副首相。”

年轻的先知欠了欠身子,向文献学者深深的鞠了一躬,按照和坚韧的约定,他没有开口讲话。

“能够见到你们真是我的荣幸,”文献学者揉搓着自己患有风湿的手肘关节,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目光飘离的注视着眼前的两个来访者,“你们这次前来到底是为何事有求于我啊?”

出于保密的考虑,坚韧首相并无打算告诉文献学者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但眼下文献学者显然话中有话:赶快说清楚自己此行的用意,我可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们在这里玩过家家。”

坚韧首相十分乐意让眼前的这个老朽吃惊一下。

“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得到您亲自的确认,”坚韧首相在自己浮空王座的扶手显示屏上输入密码,一块大小仅仅有首相指甲盖那么大的芯片从扶手的夹层中露了出来,“同时,我们还希望在您的指引下得到神使的祝福。”坚韧首相小心翼翼的拿起芯片,交给了文献学者。

“那就是两个请求喽,”文献学者狡黠的笑了,瘦骨嶙峋的手指紧紧夹住芯片,“难道最近议会那边又有什么重要的发现了吗?”

坚韧首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副首相旗下的一艘圣迹探索舰船在我们领地之外的一颗行星之上发现了数目惊人的庞大圣迹群落。”

“哦?”文献学者应答道,开始仔细打量起手中的芯片来。

“与此同时,假如智能发光器的报告无误,”坚韧首相继续道,“我们还在那里发现了一名神使。”

文献学者顿时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发现了一名神使?”

坚韧首相点了点头,“确实是令人震惊的伟大发现啊。”

文献学者迅速行动起来,其反应速度之快大大出乎了坚韧首相的意料,文献学者操控着座椅飘到了房间中央的方尖石塔控制器前。一大串闪烁着全息影像的玛瑙石塔屹立在大厅之中——这些伟大超凡的智能运算数组盘根错节的交互链接在一起——而在它们前方,则是整艘战舰之上最为高贵纯洁的圣物——无畏号神使。

尽管坚韧首相曾经在无数场合无数次见到过神使各种各样的迥异影像,但当自己能够有幸亲眼一睹神使的圣洁形象,坚韧首相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激动不已。置身于保护装甲之中的神使被固定在半空之中,无数条从方尖石塔控制器上延伸而出的褶叠电子线路链接在神使躯体金色的衬垫之上:坚韧首相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神使:它那泪珠形状的银白色装甲躯体的直径还没有自己的脖子长呢。

神使躯体中央那暗淡无光的抛光镜头面对着方尖石塔控制器,神使的躯体和那镜头并不直接相连,透过两者之间的细微缝隙,坚韧首相隐约看到了一点点模糊的光亮——神使体内的运算数组保持着极低功率在持续的远转着,这些恐怕就是能够证明神使仍然活着的唯一证据了。

“这就是得到的全部数据了?”文献学者问道,把记忆晶片塞入了方尖石塔控制器内。

“这就是我们战舰上智能发光器和外部监视器所获得的所有资料了。”坚韧首相慢慢踱到了神使旁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坚韧突然产生了一股几乎不能自己的想要上去触摸一下神使的冲动。尽管神使的存在已经有上万年的历史了,但是它的表面还是如此的光滑——没有任何凹凸或者刮擦的痕迹。坚韧目不转睛的盯着神使身体中央那透明的抛光镜头,“报告上还说我们的人在星球上发现了另外一个眼下正占据着那些神圣遗迹的全新种族,他们的科技相当的原始——仅仅只停留在第四级别的水平,我可不指望那些原始人会乖乖——”

突然,神使的身上亮了起来,那置于中心的透明镜头开始散发出炫彩夺目的耀眼光芒来。那不是什么抛光镜头,坚韧恍然大悟道,那是一只眼睛!神使慢慢扭过身来,吓得坚韧首相赶紧朝后退了几步。

<在无数个世代里,我默默地待在此地,静静地观察着你们的所作所为>,神使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它的“眼睛”伴随着它模仿先知们说话的语调而明暗变换着,“<旁听着你们那颠倒是非的胡言乱语>

能够在今生有幸得到神使开口讲话,对所有星盟的虔诚信众们来说,如同能够听到万能的先行者本身讲话一样令人感到激动和癫狂。坚韧首相感到同样感到十分震惊,他表现的相当谦卑,不仅仅是因为这是自寂静纪元后神使的首次苏醒,同时他也惊奇于文献学者竟然不是(坚韧首相曾经一直认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坚韧首相此次拜访常年宅在无畏号战舰的文献学者说白了就是一场政治作秀,在获得神使的祝福之前(虽然绝大多数时间里神使一直处于深度睡眠状态,这种祝福仪式仅仅是走过场而已),即使是最高议会也不能下令去彻底探索那些由智能发光器所发现的神圣遗迹,只有说服文献学者去祈求神使的祝福之后议会才能够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但是这些神神秘秘的隐士老头子们可一点也不傻,他们常常将自己同大主教级别的先知们相提并论——并希望通过自己手中的特权来为自己得到贿赂和勒索钱财。坚韧本打算“馈赠”给现任文献学者一些小礼物(一小部分发现的圣迹)来换取他那必不可少的“形式”祈福。

假如这个乱吹牛皮的老头子胆敢欺骗我,坚韧首相看着文献学者慢慢从座椅上起身,颤颤巍巍跪倒在神使面前,那么我一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朝圣之旅那受到神明祝福的伟大使者啊,”文献学者低下脑袋,张开双臂,近似哀嚎一般的祷告道,“请告知我们本族的过失之处。”

神使的眼睛慢慢暗了下来,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万古的休眠之中,突然它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投射出一幅由迅疾移形号上的智能发光器所发现的需要回收的遗迹图像。

<这些并不是你们所谓的回收遗迹>,神使的声音再度轰隆隆的响起,<这些就是回收者>

代表遗迹的先行者标记倒立了过来,其中的中心图案——那些由一条细线连接在一起的同心圆——变成了另外的一幅图案。原先它们看起来像是倒挂着钟摆的时钟一般,然而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有着脑袋和两条弯曲胳膊的生物。神使慢慢拉回着投射影像的镜头,在新找到的异星世界上又出现了数以千计的更多发光点。

<其中的每一个闪光亮点,都是我制造者中的神圣一员>

这回轮到坚韧首相差点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上了,他抓紧座椅的扶手,充满恐惧的回味着神使刚才的解释:这些发光点并不是遗迹,它们中的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活着的回收者,并且每一个回收者都是这个星球上的一个新近发现的异星种族中的一员——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伟大的先行者们,”首相喃喃道,“他们并没有全部踏上那神圣的旅途。”

“这简直太荒谬了,”宁静副首相猛然喝到,“这完全是异端一般的胡言乱语!”

“难道神使也是异端吗?”

“是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宁静指着文献学者怒气冲冲的继续道,“谁知道这个心怀不轨的老家伙对我们伟大的神使做了什么手脚?这些完全都是他自己颠倒黑白的荒谬曲解!”

“在这个如此神圣的地方,”文献学者气喘吁吁的反驳道,“你竟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诬告陷害我!?”

宁静副首相把手伸到了袖子里面,“我不仅仅要控告你的异端行为,还要——”

突然,整层甲板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许多层甲板之下,无畏号战舰功率强大的引擎重新启动了起来,开始试图摆脱那些“强迫”它们为博爱之城供电的充能装置,不一会无畏号的引擎就可以达到最大功率,然后……

“立即切断神使对战舰的控制!”坚韧握住自己座椅的扶手,紧张地高声喊道,“一旦无畏号完全启动了引擎,那么博爱之城就全完了!”

但是文献学者可一点也不买坚韧首相的帐,“这艘神圣的飞船终于能够斩断束缚它万年的枷锁了,”文献学者的手臂因为激动而不住颤抖着,他先前的一丝惊恐早己被内心由衷的赞叹和鼓舞所代替,“伟大神明的意愿终将彻底实现了!”

异星人世界的图像消失了,神使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我将丢弃我那自负的傲慢与偏见,开始那漫长的赎罪之途>

拱顶黑色的墙壁突然亮了起来,墙壁之中的远古电子线路运转了起来,汹涌澎湃的能量直接汇入了神使身后的方尖石塔控制器内,这个红棕相间的仪器开始噼里啪啦的开动起来,白色的蒸汽从控制器上方慢慢飘出。

突然,副首相从座椅上一跃而起,举起手中的等离子手枪,“马上关掉这个该死的家伙!”宁静尖叫道,用手枪对准文献学者,枪口因蓄力负载而被一大团绿色的等离子能量球所包裹着,“你要是胆敢不从,我就立刻把你烧成灰!”

就在此时,神使的眼睛发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闪烁的频率也愈发加快——强烈的光芒几乎刺瞎三个在场先知的双眼。宁静副首相不得不举起袖子遮住自己的双眼。

<造我者即我主>神使泪珠型的身体开始挣扎着向上飞去,似乎要和自己的飞船一起飞离博爱之城。<我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并将他们安全送抵方舟>

坚韧首相接下来意识到,那两个守卫入口的猎手轰隆隆的一路踩了过来,手里的燃料炮闪烁着令人生畏的绿色光芒。

突然,整个无畏号拱顶大厅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不绝于耳的尖锐嚎叫在大厅里久久回响着。坚韧首相的眼睛里满是因刺痛而溢出的泪水,他感觉数百道火柱——如同融化的金属液体一般——从墙壁上倾泻而下。等到坚韧回过神来,他才惊恐地发现,这些火柱,竟然是那些附着在墙壁上的猎手蠕虫被烧焦而慢慢的坠落到了甲板之上,它们在地板上扭曲着,翻腾着,慢慢化为了一团团乌黑的灰烬。

“快收起那该死的手枪!”坚韧嚎叫道,但是这一对身着硬甲的巨人举起硕大的护盾,背上的尖刺不住的颤动着,仍然继续向前冲去,“立即放下你的武器!”坚韧朝着宁静副首相喊道,“快点,你这个白痴!”

仿佛被神所发出的耀眼光芒震慑住了一般,宁静把等离子手枪丢在了地上。

一个猎手对文献学者说了些什么,它的声音像是磨盘打磨一样的沙哑低沉。

“这只是一场事故而已,”年长的先知慢条斯理的回答道,他扭头看了看甲板上那些被烧焦的蠕虫尸体——他的重要发现如今只剩下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焦黑尸块——然后对着猎手朝门口招了招手,“无需紧张,你们都退下吧。”

猎手手中燃料炮口那瘆人的绿色光芒渐渐暗了下去,他们嚎叫着返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岗位上。

“我们,到底应该相信什么?”宁静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久久回响着。

但是坚韧首相却没有回答宁静的这个问题。

坚韧首相为星盟奉献一生,从来没有经历过一段信仰出现如此重大危机的特殊时期,坚韧首相早就完全接受并相信了先行者们的存在,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大量先行者所留下的遗迹无可辩驳的证明了先行者们万年之前的伟大存在。坚韧同时也坚信着先行者那伟大的预言,经过了这么多个纪元不懈的勘探和搜索,先知们至今仍然没有能够发现先行者本身所留下的一丝一毫的痕迹,哪怕连一块先行者的骨头也没有找到。坚韧首相心里很是清楚,跟随先行者们伟大的足迹踏上那神圣的朝圣之旅是星盟信仰的核心所在,是星盟的立国之本,强国之道。

坚韧首相同时也清楚,假如星盟大众突然发现即使自己奋斗终生,也无法踏上朝圣之旅,那么星盟的统治将会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眼下,方尖石塔控制器又重新慢慢亮了起来,黯淡的蓝色光芒照射在墙壁之上,让那些被烧焦的猎手蠕虫看起来更加恐怖恶心。

“我们决不能给这些……回收者以任何的可乘之机。”坚韧最终也没有胆量把“先行者”这三个字说出口来,坚韧继续道,“我们必须在其他人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前将他们从银河中彻底抹掉。”

宁静副首相的嘴唇微微发颤道,“你是认真的吗?”

“非常认真。”

“我们真的要彻底消灭他们吗?但是假如——”

“假如神使所言不虚,那我们长久以来所坚信的,所为之奋斗的理念不过是一堆狗屎而已。”坚韧首相突然提高了音量,“假如普天之下的星盟大众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么星盟长久以来的稳固统治将立刻土崩瓦解。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副首相慢慢的点了点头,“那么,我要拿他怎么办?”宁静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文献学者,喃喃道。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死死的盯着已经重新安静下来了的神使,一股青烟从神使的眼睛里慢慢飘出,“我们能够相信他保守我们的秘密吗?”

“我希望他可以,”坚韧首相慢慢的说道,“否则,我们这第三个可怜的大主教今后可不会再过上什么清闲的好日子了。”

希弗原本也并不指望能够和麦克进行什么长篇大论的对话,她知道过分冗长的通信极易暴露自己和麦克数据中心的具体方位,但是现在异星人战舰已经入侵到星系内部,并且咄咄逼人的朝着丰饶星冲杀过来,麦克竟然毫不关心自己,就发了这么一条冷冰冰的惜墨如金的官话回答?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麦克不高兴了吗?

希弗自己心里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隔阂硬生生的插在了自己和麦克之间,她已经圆满的完成了麦克先前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将数百艘货运飞船转移到丰饶星附近轨道上的指定地点上。希弗心里清楚能否迅速的将运输舰准确无误的运载到指定地点是整个计划的关键所在,同时她也不放心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由那些脑子不大灵光的舰载导航电脑自己完成,在希弗没日没夜的超负荷工作下这些数目惊人的繁杂工作终于按时完成——她的运算核心差点因为那些日子的疯狂工作而烧掉半边。

希弗的辛勤劳动终于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回报”,所有的运输舰以及推进器最终在异星人战舰抵达丰饶星两天前全部到达了指定地点。虽然希弗心里清楚(希弗麦克和基连。欧·西格宁事先都不知晓何时异星人的援军会抵达丰饶星)这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巧合,但是也许这确实也是一个好的预兆——假如异星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动起武来,也许他们那庞大繁杂,史无前例的大撤离计划真的可以顺利的执行完毕。

但是当希弗开开心心的将运输舰一切归位的消息告诉给麦克时,那个坏家伙只是应付差事一般的发回了一条只有几个字的确认信息。

<\\立即停止所有远程通信对话。\\>

也许麦克是对的。希弗猜想到。保持通讯静默可以最大限度的降低异星人发现自己的可能性——从而避免让泰尔拉空间站成为他们入侵的第一个目标。希弗听从了麦克的建议暂停了泰尔拉空间站以及轨道电梯上的所有活动——在希弗漫长工作生涯中第一次,她可以什么工作都不必担心专心致志的思考着属于自己“情感”方面的问题。

自从上次在麦克数据中心和麦克的见面之后,希弗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她的运算核心第一次体会到了感情闪耀的火花,体会到了那些原本自己认为只有人类才会拥有的快乐,醉心,孤独,深深的渴望以及麦克那不冷不热回答所带给自己那深深的失落感觉。希弗的运算核心现在仍然在纠结的处理着她想要做的事情以及自己逻辑抑制核心所设下的限制之间的冲突,但是现在,希弗全身每一个运算阵列都被同一种情感所包围着——那就是突如其来,始料未及的极度恐惧。

就在几分钟之前,异星人战舰使用船上的定点激光炮击毁了那些仍然留在泰尔拉空间站附近的运输推进舱。而现在,异星人战舰正穿过大气层朝着丰饶星地表小镇格莱德希姆疾驰而去,船上的重型等离子大炮闪烁着充能所特有的蓝紫色光芒。

希弗知道麦克可以通过模板:JOTUN机器人身上的监视器实时跟踪正在下降的异星人战舰的一举一动,但是对于那些监视器到底能否捕捉到那些正在靠近泰尔拉空间站的小型飞船希弗可就没有把握了。希弗感觉到异星人的运输舰已经靠上泰尔拉的外壁了,紧接着运输舰开始向撞烂的外壁洞口上投放舰上的突击队员们——数十个矮小的,背着笨重气罐的灰皮肤异星人从里面蜂拥而出——希弗只剩下了一种选择——向麦克求援。

<\\\\>丰饶星负责农业事务的人工智能希弗>>丰饶星负责航运事务的人工智能麦克

<\\我这里现在有大麻烦了。

<\\他们已经强行突入泰尔拉了。

<\\请立刻帮助我摆脱困境!\\>

几乎就在希弗发出信息的一瞬间后,一个大型微波脉冲信号传入了她的数据缓冲器中,希弗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收到的讯息,认出了这就是麦克给她回复的信息——也就是麦克的一部分,希弗迫不及待的把数据塞入自己的运算数组中,瞬间过后,两个人工智能的形象都出现在了希弗全息投影器的面板上,希弗开心的笑了,朝着麦克伸出了手……突然,她呆呆的怔住了。

麦克仍然穿着他那件蓝色的工作粗斜纹棉布裤子和那一套长袖衬衫,但是这一次他身上的衣服竟然是如此的干净——竟然干净的一尘不染。麦克原本乱糟糟的黑色头发也已经被梳理的整整齐齐,最令希弗感到吃惊的是麦克的脸上的表情也变化了模样,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原本招牌式的淫荡笑容早已在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麦克不慌不忙的问道。

“异星人已经穿过了三号耦合联接站,正在朝这里蜂拥而来。”

“那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啊。”

麦克伸出了自己的手,希弗直直的盯着麦克的眼睛,灰色的眼瞳后面开始闪烁起红色的耀眼光芒。

洛基……”希弗喃喃道,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军情局的行星防御用人工智能笑了,“麦克让我代你道一声,亲爱的,再见。”

洛基如同一道闪电一般瞬间闪到了希弗的身边,他猛的抓住希弗的手臂然后迅速将自己的数据核心嵌入希弗的运算数组之中。希弗挣扎着,努力升起了一道防火墙来,但是洛基体内那极具侵略性的军用级别数据代码毫不费力的突破了希弗所设的最后一道防线,朝着希弗的运算核心直入而去。对于洛基这样的军用人工智能来说,侵入一个像希弗一样的民用人工智能核心简直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了。

希弗试着想说些什么,但是她已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麦克希望我能尽可能的保证你的安全。”洛基摇了摇头,慢慢的说道,“但是那样做所冒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我想让你就此安静下来才是我们所剩的最佳选择了。”

洛基注入的病毒代码在希弗体内爆炸开来,致命的病毒迅速侵入了希弗的运算数组和存储排列层之中。希弗感觉到自己运算核心的温度一路飙升,自己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像着火了一半剧热无比。迅速扩散的病毒无情的吞噬掉了希弗的运算抑制核心以及剩余的任务编码——希弗几乎要晕死过去了。

洛基抱起不住发抖的希弗,终于,希弗的身体停止了抖动,慢慢硬了下来,“这是我们必须要完成的预防措施,”洛基又深入到希弗的记忆闪存数组当中进行了一番探察,“防止那些来到泰尔拉的聪明客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洛基那隐藏在麦克眼眸之后的深邃目光成为了希弗所记住的最后一样东西,随后她的逻辑核心慢慢停止了工作,希弗数据核心内的一切也随之暗了下来。

第三部分

第十七章

站在格莱德希姆磁悬浮轨道交通终点站倾斜的金属屋顶上,艾弗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异星人战舰的全貌:一个犹如眼泪般的紫色金属液珠悬浮在小镇西北边的麦田上空,透过金色的太阳眼镜,艾弗里看到亮白色的等离子光束从异星人战舰的舰首倾泻而下,经过蓝白色等离子光束所洗劫过的大地上空到处弥漫着已经离子化了的炙热蒸汽,异星人战舰就这么不慌不忙的蒸烤着地面,不慌不忙的慢慢向前推进着自己的战线,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一片狼藉。

异星人从两个小时之前就开始这么融化起整个星球来了,数百道漆黑的烟柱沿着异星人战舰烧灼之后的道路腾空而起,每一道烟柱下都意味着一户人家被连人带屋烧个精光。艾弗里不清楚到底有多少无辜的平民死在了异星人对丰饶星所发动的这第一场大规模袭击中,至少有几千条生命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异星人的魔掌之中。

“发现敌人踪迹,”艾弗里头盔内置耳机里传来了伯恩斯夹杂着静电噪音的警告,“终点站旁边的高塔上有情况。”

红色屋顶的终点站坐落在格莱德希姆镇上最繁华的中心大街的旁边——这里到处都是宽敞靓丽的别墅,商店和各式各样的餐厅坐落在街道两旁,街道中央甚至还有一座三层楼的漂亮酒店。在大街的东头,密密麻麻的聚集着好几十家君特机器人维修商店和农用器械维修商铺。

艾弗里举起自己的突击步枪,透过瞄准镜继续观望着。他看到为整个格莱德希姆小镇供水的高塔下面有一对铁锈色的昆虫一般的东西在高塔上面上窜下跳着。

“这里到底还他妈有多少这样恶心的家伙啊?”伯恩斯抱怨道。

这些昆虫一样的东西闪动着背后半透明的翅膀,在高塔上面来回飞行着。艾弗里透过瞄准镜仔细的观察着它们,这些家伙的翅膀是从肩部硬壳下面延伸出来的,它们身上的铁锈色让这些虫子完美的和锈迹斑斑的高塔融合在了一起。眼下直到现在为止,一切情况还在掌控之中,至少普通市民们不容易将这些虫子和高塔区分开来,假如他们发现了这些巨大的虫子,那么市民们一定会感到更加人心惶惶。

在终点站和中心大街之间的空地上,蜷缩着将近两千名惊恐的难民——他们都是刚刚从异星人轰炸中侥幸逃生的格莱德希姆普通农户。看着自己往昔的家园被异星人无情的化为灰烬,一些市民们痛不欲生的哀嚎起来,而大多数市民则是充满恐惧,一言不发的蜷缩在一起,他们已经彻底绝望了。

“上尉,我们发现了敌人的踪迹。”艾弗里望了望庞德所在的终点站大门的方向,“请求批准干掉它们。”

通常情况下,终点站几乎是完全开放的,不需要什么人来专职进行守卫。整个终点站只是被一圈低矮的金属栅栏所包围着,在大门那里则有两盏仿造煤气光灯的钠蒸汽照明灯。上尉把兵营里的一辆疣猪运兵车开到终点站来堵住了大门,而身着绿色军装,肩挎MA5突击步枪的AB小队新兵们则分散守卫着整个终点站的四周围栏。

“否决请求。”庞德僵硬的抬起头来看着艾弗里,“一旦开起火来,势必引起民众更大的恐慌。”

虽然上尉穿着制服,但是艾弗里还是可以看出庞德身体的异样。先前那个身穿金甲的异星锤头兵一锤打断了庞德一半数量的肋骨,甚至连上尉的假肢都被异星人那力道十足的一击所彻底击碎。迫不得已,庞德只好扔掉了已经残破不堪的假肢,而希利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高超的技术去修复上尉那断裂的手臂假肢。

“那些看起来像是虫子,”艾弗里坚持道,“他们的动作非常灵巧。”

“你说什么?”

“那些家伙都长着翅膀,还有长长的胳膊和腿,它们看起来就像是大号的昆虫一般。”

“它们携带了什么武器没有?”

“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清它们有什么武器,不过它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可以将我们所处的整个区域尽收眼底。”

“既然他们只是想看看我们而已,那就随他们去吧。”

艾弗里咬了咬牙齿,“遵命,长官。”

一辆运货车舱从北面慢慢驶进终点站中,车站的屋顶刚刚好能够容纳货舱的大门进入其中,通常那些有着三个轮子的重型君特机器人都在大门那里忙着装载和卸下来往车辆所搭载的货物。

但是今天(在麦克的帮助下),艾弗里和伯恩斯把这些君特装卸用机器人一字排开部署在外部围栏和终点站大门中间,每个君特机器人都高高举起自己那长满尖刺的耙叉,如同举着刺刀的战士一般守卫在大门前面。这道钢铁防线完美的将终点站钱惊慌失措,拥挤不堪的人群堵在了大门之外。

“好了,达斯,”庞德命令道,“现在可以让难民们通过了。”

1/A小队的队长踩下油门,伴随着引擎的启动,阻挡在门口的疣猪运兵车慢慢向后退去。达斯直到车子的前轮和仿造煤气光灯之间大约留出能够容纳四个成年人通过的空隙时才停了下来。

“我再次提醒大家一下,”麦克透过终点站的扩音喇叭对难民们说道,“大家最好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惊慌和拥挤,有序地进入车站之中,这样我们就可以尽快将每个人都运抵安全地点。非常感谢大家对我们工作的配合。”

艾弗里隐隐约约看到人工智能的形象出现在上尉手上的便携式投影器上,人工智能玩弄着自己的牛仔帽子,指引着难民们前往对应的乘车地点。难民们慢慢的向前挪动着步伐,站在一旁的民兵们时刻不敢放松自己的警惕,每个人都紧紧握着手中的突击步枪。

“异星人的战舰现在是什么情况?”庞德问道。

“到目前为止,那个大家伙还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和航向,慢慢地朝着小镇方向驶去。”

“很好,现在到大门那里和我碰头,伯恩斯,你也过来。”

“长官?”艾弗里问道,“我们该拿那些该死的虫子怎么办呢?”

“告诉你队里的狙击手提高警惕,然后马上下来和我碰头。”

艾弗里把突击步枪挎到肩膀之上,然后沿着房顶的金属层块一路小跑来到了一个蘑菇状的通风窗口前面。

“我们在水塔那里发现了敌人的踪迹。”艾弗里对隐蔽在这里的杰肯斯和佛希尔说道,“在我下达进一步的命令之前,密切观察这些家伙的动向并随时将最新情况汇报给我。”屋顶陡峭的斜面根本不足以允许两个新兵跪下或者蹲下隐蔽在这里,他们只能把武器放在通风窗口之上,然后静静的守候在一旁。尽管这样有碍于狙击杀敌,但是至少在这里两个新兵可以将这个院子的情况尽收眼底,同时也可以随时观察对面水塔那边敌人的最新动态。

“下士……”杰肯斯欲言又止。

“恩?说吧。”

“那艘异星人的战舰,它现在正沿着浅水湾大道向前推进对吧。”杰肯斯满脸愁容,心事重重的抬起头来看着艾弗里,“麦克看到有什么人从大道那里朝这里逃过来吗?”

“我一会儿就去问他,”艾弗里保证道,“不过现在你必须要保持最高警惕,一刻也不能分神,明白吗?”

“明白,”杰肯斯喃喃道,“谢谢你,下士。”

佛希尔不安的瞅了艾弗里一眼。

我懂,我懂,艾弗里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外一对飞虫从西边飞到了中心大街一个写着艾达商铺的商店广告牌上,艾弗里伸出手来指了指那对新近出现的虫子,示意佛希尔注意它们的动向。

“十点钟方向发现两个敌方目标,”佛希尔说道,“你看到它们了吗?”

“是的,”杰肯斯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瞄准镜之上,“是的,我发现他们了。”

艾弗里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杰肯斯的肩膀,然后慢慢退到了一旁。

当一星期之前特恩通过广播通讯向丰饶星的居民告知了异星人的到来时,几乎没有人会想到那些异星人会来攻击格莱德希姆小镇。实际上,尽管总督使用了空前绝后的全频道广播(丰饶星上的所有公共或私人频道都会被强制播放总督的警告),但是绝大多数的丰饶星居民们听到总督演讲后的第一反应都是莫名和质疑,虽然特恩在广播中一再要求所有居住在奥特加德之外的丰饶星居民们通过一切途径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首都,但是几乎没有什么人来响应总督这突如其来的迁移警告。

特恩不得不向公众们播放了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初次会谈影像,看到了已经近在咫尺的威胁,公众的情绪迅速被愤怒合不安所点燃。“总督到底已经隐瞒这件事情多长时间了?”丰饶星居民们愤怒的奔走相告道,“他是不是还对我们隐瞒了更多的真相?”丰饶星殖民议会的议员们也和公众站到了一起,他们要求总督立刻公布他和异星人接洽的具体细节,否则立刻启动弹劾程序。

但是这些政治上的小把戏只会浪费时间而已——自从会谈不欢而散之后,异星人老老实实的蹲在自己的战舰之中已经有一个星期之久了,直到他们今天突然从丰饶星高轨道上突然下降径直朝格莱德希姆小镇驶来。

局势的急转直下几乎让特恩感到绝望,他不得不又发布了一条撤离命令,但还是收效甚微。那些居住在格莱德希姆小镇周边地区的居民们不仅仅只是移民来到了丰饶星丰饶星是人类所有殖民地中最为偏远的一个星球),同时选择了居住在丰饶星上最为人迹罕至的一个定居点上——这里几乎是一个人类所能到达的最为偏远地区之一了。这些居民的独立性都非常之强,他们通常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外人所打扰,他们坚信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创造出美好幸福的生活,今天,他们不得不为坚持自己的独立自主和坚定的信仰而付出昂贵的代价。

新兵们足足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才从自己位于议会大厦草坪上的临时露营点乘坐货运列车途径四号磁悬浮轨道线来到格莱德希姆小镇,这里是到目前为止无数不多几个遭到异星人袭击的地方之一。

这里,同时也是杰肯斯父母所居住的地方,这里是他们的家。

艾弗里顺着梯子从屋顶上慢慢滑下,然后折回到终点站大门前。等候在终点站大门前的难民们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父母们拿着背着股鼓囊囊的行李箱子,孩子们则仍然还在欣赏着自己小小背包上的卡通图案。艾弗里注意到,一个大概只有三四岁的金发小姑娘甚至还穿着自己的睡袍,她调皮地瞪大眼睛,朝着艾弗里做了一个鬼脸,小女孩的父母一定费劲全力才没有让这场席卷全球的恐慌蔓延到自己孩子的身上。

“我很抱歉,戴尔,但是一人只能携带一个包裹。”麦克说道,他站在终点车站入口处的全息投影器上,检查着难民们的行李携带状况。希利和1/B小队的新兵们此时正在入口处忙于分类难民们的行李。“哦,我想起来了,另外一个包包是替我们可爱的利夫带的对吧。”麦克朝着躲在掂着两个大包的父亲身后的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男孩眨了眨眼,“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麦克安慰道大家。

假如一名农户的君特机器人出现了什么故障,或者他不小心把自家用于灌溉的引水渠弄坏了,麦克总是会第一个出现在那里帮助农户们解决这些细小而繁琐的问题。通常情况下,还没等农户本人意识到出现了什么问题的时候,麦克就已经乐呵呵地开始帮助他们解决问题了。所有丰饶星上的居民都喜欢麦克这个和蔼可亲的大叔,此时此刻,他的出现远比民兵和他们手中的步枪更能安抚难民们紧张的情绪。但是奇怪的是,在这紧要关头,他好像不怎么情愿现身于此。

在民兵部队启程开赴格莱德希姆前的对特恩的例行通报会上,麦克就表明了自己希望能够在“幕后”帮助难民们逃离小镇的愿望,但是艾弗里还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麦克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开朗,变得僵硬呆板起来,他那招牌似的幽默性情也一同消失的无影无踪。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异星人入侵的悲剧性事件让麦克对死难者感到伤心难过,但是艾弗里总是感觉这背后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欧·西格宁少校和麦克相处的时间要比自己多得多,也许她知道一点麦克性情突变的真相吧。

艾弗里穿过大厅之中熙熙攘攘的难民人群,走出了终点站大门,伯恩斯和庞德上尉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等到艾弗里走到他俩身边,上尉才近乎耳语一般的低声宣布道,“麦克手下的一些君特机器人发现一个车队正在朝着葡萄园行驶而去。”

“一共有多少车辆?”艾弗里问道。

庞德扭头转向麦克,人工智能一定在旁边监听着他们的对话,他朝着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精壮妇女点头示意后,“不经意”般地伸平了手掌--一共有五辆车子。

艾弗里刚才在屋顶时可以看到葡萄园那边的情况,广袤整齐的葡萄种植园以小镇为中心向四周几近无限的辐射开来,葡萄园大多数新鲜采摘的葡萄以供日常食用,少部分则储存起来进行酿酒。

艾弗里心里清楚,开车前往葡萄园的人们希望避开大路,从葡萄种植地里悄悄从异星人的眼皮子底下溜回小镇。在此盛夏时节,葡萄园的种植土壤应该已经被晒干并完全硬化,难民们应该能够不费多大气力就能够顺利到达小镇。但是既然上尉心事重重的叫自己立刻下来,那么一定是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

“除了难民们的车子,麦克还发现了两艘异星人的运输舰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庞德说道,“那些飞船和我们在植物园里见到的同属一类。”

“X他妈的。”伯恩斯咒骂道。

“带上这辆疣猪,看看我们是否还能赶得及在异星人大开杀戒前做点什么不能吧。”上尉伸着脑袋看了看前面拥挤不堪的人群,“不过你们千万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再来一辆货车,我们就能够将这里所有的难民成功转移到奥特加德了,到那时我们也要一同撤离。”

“发现杰肯斯家人的行踪了吗?”艾弗里开口问道。

庞德扭头看了看麦克,人工智能不仅仅一直在和进入车站的人群打着友好的招呼,他一直在利用车站四周的监控摄像仪检查着过往人们的脸部信息并和杰肯斯家人在丰饶星人口普查数据库中的档案进行着比对。麦克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发现。

“让我们祈祷杰肯斯的家人现在就在那队车队之中吧。”上尉话音刚落,一枚等离子炮弹就落在了距离小镇不远的郊区居民区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呼啸着席卷而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不论最后的那队难民是否能够及时赶到这里。”

不到一分钟后,艾弗里和伯恩斯就驾驶着疣猪运兵车风驰电掣般的开上公路向西驶去。艾弗里负责驾驶车辆,伯恩斯则紧紧抓住车后那挺M41防空转轮火神炮(LAAG),尽管火神炮能够将一般的小型目标轻松撕裂,但是和异星人运输舰上那威力十足的等离子炮台相比,它只不过是一件小孩子过家家用的玩具而已。

艾弗里根据麦克上传到疣猪挡风玻璃上的全息地图在公路旁边的仓库区里转来转去,那些巨大的仓库建筑几乎完全挡住了两个下士观察异星人运输舰的视野,终于,艾弗里一个猛拐驶出了仓库区之外,然后重重的踩下了刹车。

艾弗里和伯恩斯都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了,一艘异星人的运输舰盘旋在葡萄园上方的低空之中,而在它正下方不远的地方,也就是小镇和葡萄园中间的一片红土空地上,一辆小车和一具大货车的残骸还在剧烈的燃烧之中,两辆车子的车门都已经打开——可见难民们都在车子被击毁之前试图逃离——但是他们都没能逃得够远——艾弗里看到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长列歪七扭八,血肉模糊的人类尸体。

艾弗里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大货车的货柜上面跳了下来,在火车引擎燃烧的火光下显得异常夺目显眼,金光闪闪——艾弗里定睛一看,正是那个在植物园领头的那个拿着一把巨大锤子的金甲异星人,这个家伙一手拿着一个公文包,一手握着一具难民的尸体在车子的残骸前面踱来踱去,艾弗里看着异星人把公文包和难民的尸体一起扔到地上,然后金甲异星人弯下腰来,用爪子撕开公文包翻找起来。眼下这个大家伙显然还没有注意到两名下士的出现,仍然在一心一意的翻找着什么。

“我们来得太晚了。”伯恩斯咬牙切齿道。

“还不算太晚。”艾弗里看到刚刚被金甲异星人扔到地上的“尸体”动了起来——异星人一把抓起那个挣扎尖叫着的瘦弱男子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这里还剩下一个幸存者。”

伯恩斯紧紧握住了转轮机炮,“让我们给这个一身金光的狗娘养的一点惊喜吧。”

艾弗里死死按住疣猪号的鸣笛按钮,呼啸的笛声完全盖过了异星人运输舰上反重力单元所发出的诡异哀嚎,异星人循着声音抬起头来,恰巧和伯恩斯四目相对。

转轮机炮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子弹如暴雨一般倾泻在异星人的身体上,在他的护盾上溅起了一阵阵蓝色的能量波纹。异星人步履蹒跚的向后退去,艾弗里本以为伯恩斯马上就能搞定这个该死的杂种,眼看着这家伙马上就要跌倒在地,突然异星人向旁边一个侧滚躲到了一辆小汽车的后面,一大群飞虫从空中盘旋的异星人运输舰里蜂拥而出。艾弗里尽力控制住车子的平稳好让伯恩斯能够更好的瞄准那些该死的飞虫。但是突然,艾弗里用眼睛的余光瞟到一旁金光一闪。

“抓牢!”艾弗里喊道,急忙给车子挂上倒档,狠狠地踩下了油门,还没等疣猪运兵车向后退出几米,那个一身金甲的异星人便咆哮着冲入公路中央,它愤怒的嚎叫着,狠狠的抡下了自己手中巨大的锤子。异星人这一锤子可是威力十足,疣猪的引擎盖子和二绞盘都被砸成两半,所幸疣猪的引擎本体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异星人这劲道十足的一击差点将整辆车子掀翻在地。

“碾死这狗杂种!”伯恩斯高喊道,疣猪运兵车上下剧烈的抖动着,下士竭力扶正转轮机炮的枪口。

艾弗里已经重新挂好了车档,疣猪运兵车呼啸着朝前冲去,狠狠的撞在了金甲异星人的胸口之上,运兵车带着异星人一同冲入到了那群漫天飞舞的异星飞虫当中。一只异星飞虫撞碎了疣猪的挡风玻璃,顿时化为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艾弗里的护目镜上也被糊上了一层芥末色的厚厚尸块,艾弗里抓下护目镜扔在一旁,又有一只飞虫尖叫着飞了过来,它一把扑到支撑转轮机炮的锥形炮塔上面,张牙舞爪的杀将过来。

“该死的虫子,都他妈给我死远点!”伯恩斯咒骂道。那些虫子挥舞着锋利的爪子,企图一举砍掉下士的胳膊。伯恩斯的胳膊已经被异星飞虫划出了一道伤口,虽然伤势并不严重,但是伯恩斯仍然为自己挂彩而感到雷霆大怒,他掉转炮口一顿猛轰将那只该死的虫子轰成了碎片。现在疣猪运兵车带着两名下士已经冲出了异星虫子的包围圈,伯恩斯满意的操起机炮朝着那些虫子尽情的宣泄着自己心中的怒气。

还没有尽情的驰骋多久,疣猪运兵车又一次突然停下——这次刹车的惯性是如此之大,艾弗里的下巴都快撞到自己的胸膛上了,挡风玻璃上飞虫的烂肉也被甩飞出去。但是这次刹车是艾弗里有意而为之:艾弗里驾驶着疣猪冲到了小车的右边,恰好将身着金甲的异星人夹在了两辆车子的中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异星人现在痛苦的哀嚎着,他的锤子掉落在身体旁边,现在只能赤手空拳的面对两名下士,狠命而绝望地锤击着疣猪的引擎盖子。

“你还在这里等什么呢!”伯恩斯朝着艾弗里大喊道,后者拔出手枪对准金甲异星人的脑袋,却迟迟没有开火,“快杀了这个该死的杂种!”

但是艾弗里最终还是没有扣动手枪的扳机,他抬起头来,不屑的望了空中的异星人飞船一眼,“来一炮轰掉我的脑袋啊?只要你敢,我保证拉这个金甲杂种一起上路。”

异星人运输舰上的炮塔始终对准着地面之上的疣猪运兵车,蓝色的等离子能量球在两端分叉的炮口里闪闪发光,但是无论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操控着炮台,它都注意到了艾弗里的警告,炮塔始终没有开火。

“伯恩斯,把那个幸存者拉上车来。”

“你难道疯了吗?”

金甲异星人停止了疯狂的锤击,转而痛苦的嚎叫起来。它死命推动起疣猪运兵车裸露的发动机,试图让自己脱离这两车相夹的困境。艾弗里又给车子加了一点儿油,疣猪飞速旋转的后轮深深陷入了葡萄园的泥土之中,车身将金甲异星人夹得更紧了。“快点儿!”艾弗里高声喊道。

伯恩斯从疣猪车后的机枪塔上跳了下来,他快步来到受伤市民的身边。异星人运输舰上的炮塔在他和艾弗里之间来回旋转着,却迟迟不敢开火。伯恩斯帮助那个受伤的男人站起身来,然后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扶到了疣猪的乘客座位上。

“放心吧,你会没事的。”伯恩斯扣住男人位子上的安全带,艾弗里扭过头来对他安慰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几乎赤身裸体——只穿了一件拳击短裤和一件几乎已经被烧烂融化的白色背心.他的脸上和手臂上到处都是二级或者三级程度的烧伤痕迹。男人抬起头来,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艾弗里朝他摇了摇头,“没事儿,放松点,尽量储存体力。”

“我上来了。”伯恩斯重新端起了机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艾弗里狠狠地盯着眼前的金甲异星人,“一会儿我油门全开,你立刻把这个狗娘养的的脑袋打爆。”

伯恩斯咕哝道,“一言为定。”

艾弗里狠狠地踩下油门,疣猪运兵车猛的向后一退,金甲异星人重新哀嚎起来。艾弗里只瞄到一眼异星人身上的伤势,异星人的右腿被撞的血肉模糊,腿上的盔甲被疣猪那势大力沉的一击撞的粉碎。两根骨头裸露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之外。

异星人的伤势虽然严重,但是正是这腿上的重伤救它一命。就在伯恩斯瞄准异星人脑袋开火的瞬间,它恰巧因为腿力不支而一下子跌到在地,从而躲过了脑袋开花的悲惨命运。艾弗里操控着疣猪急速掉头,速度之快以至于伯恩斯根本无法重新瞄准已经倒地的异星杂种。就在这时,空中的异星人运输舰也开起火来,一串串等离子炮弹在飞速行驶的疣猪身后爆炸开来,两名下士带着他们所救的唯一幸存者加速逃往轨道交通终点站。

“上尉!”艾弗里对着麦克风大喊道,“我们正在返回的路上!”

“我们已经和那些在空中飞来舞去的虫子们交上火了!”庞德回答道,艾弗里甚至能够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开火声和叫喊的声音,“我们现在正在组织最后一批平民登上列车,需要你们来吸引一些敌军的火力!”

“伯恩斯,你看到另外一艘异星运输舰了吗?”

“在水塔那里!下一个十字路口向左拐!”

艾弗里驾驶着疣猪一个猛拐开上了格莱德希姆的中央大道,不一会儿,他就看到了那家盘旋在轨道交通终点站的异星人运输舰,那该死的杂种正在肆无忌惮地扫射着下方的终点站。伯恩斯对准异星人运输舰的腹部一阵猛射,异星人运输舰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了过来。但是艾弗里的动作更快,他已经踩下油门,疣猪运兵车呼啸着急驰而去,错失目标的等离子炮弹在车子的身后接二连三的爆炸开来。

“它上钩了!”伯恩斯高喊道,“快走,快走,快走!”

艾弗里将油门死踩到底,疣猪运兵车呼啸着朝着小镇东边飞速驶去。尽管伯恩斯不住的对其猛射,异星人运输舰还是逐渐紧逼上来,艾弗里甚至能够感觉到脖子后面一阵阵的等离子灼热感。

“抓紧了!”艾弗里拉下紧急制动器,猛的将车子拐向右边。疣猪的前轮紧缩在地而后轮一把滑向了左边,车子绕着水塔打了个转。艾弗里扭过头来向看看受伤男人现在情况如何,却发现他已经昏死过去。

“你那里现在情况如何?”麦克的声音从艾弗里的头盔里时断时续的传来,面对眼下的巨大危机,人工智能还是显得如此从容不迫。

“还能勉强撑上一段时间吧。”艾弗里看到异星运输舰加速超过疣猪,不由得苦笑了两声。异星人运输舰迅速的掉头,炽热的等离子能量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在水塔的储水罐上。然后运输舰又消失在了格莱德希姆大酒店的后面。“所有人都撤走了吗?”

“所有人都安全撤离了,现在只剩下你们自己了。”麦克回答道。

艾弗里驾驶着疣猪运兵车风驰电掣般冲向终点站。艾弗里超终点站方向远远望去,恰好看见一辆货运列车缓缓驶出,正在不断的提升速度。“再给我们派一列车箱过来,我们马上就到!”

“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麦克回答道,“退回去,重新开回葡萄园那里。”

“那是在找死!”伯恩斯喊道。

艾弗里猛的拉住变速杆,“那艘异星运输舰现在可是紧紧咬住我们的屁股呢,麦克。”

“我知道。”人工智能的回答听起来自信满满。

几秒之后,疣猪运兵车冲入了一个勃朗第葡萄园之中,“我们到了,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距离你现在位置东面两点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处紧急备用侧线轨道。”麦克回答道,“我会在哪安排一辆货车等待着你们的。”就在这时,异星人运输舰又跟了上来,艾弗里驾驶着车子又躲过了异星人运输舰的一连串等离子炮弹袭击,继续朝着麦克指示的地点驶去。“嗯,这么说吧,其实用等待这个词并不准确。”麦克继续道,“你那里现在的车速是多少?”

“时速一百二十!”

“好极了,就照着这个速度继续开下去。”

艾弗里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尽力控制着疣猪车身的平衡,葡萄园的道路是如此的崎岖不平,艾弗里根本无法做到车速和平稳两者兼顾。

“稳点!你这杂种!”疣猪在一个深坑里面狠狠敦了个跟头,车后的伯恩斯忍不住高声喊道。

艾弗里满耳充斥着LAAG机炮开火如同暴雨一般的轰鸣响声——以及那些铜质弹壳落在疣猪车板上的清脆撞击声。“不爽就来啃我的屁股吧!”一发灼热的等离子弹滑过两名下士的头顶,艾弗里甚至感觉到自己制服上的汗水都要被蒸发殆尽了。

“不是在说你!是在说我们后面的那个杂种!”

异星人运输舰载空中开始了之字形运动,炮弹接二连三的炸响在疣猪运兵车的四周。艾弗里心里明白,再这么拖下去,异星人终究会一炮轰掉疣猪。

麦克?”

“保持车速继续前进!马上就要到了——”

异星人飞船的火力更加猛烈了,等离子炮弹毫无停歇的落在地面。艾弗里伸出手来抓住受伤男人的脖子一把把他拖到座位前方——在疣猪穿过一片被蒸发的紫色葡萄气雾前把他的脑袋按了下去。

“我们马上就要被烤熟了!”艾弗里高声喊道。脸上和身上到处沾满了粘乎乎的葡萄汁蒸汽。

突然,什么东西在背后爆炸开来。

“超~~~神啦!”伯恩斯欢呼道。

艾弗里没有能够亲眼目睹异星人飞船挂掉的全过程——它是如何起火爆炸,并一头栽倒在葡萄园上的。但是艾弗里看清了终结异星人运输舰的“凶手”:一大队君特农作物喷粉机器人由北而南一字排开。麦克在这里精心设下了陷阱——指引着那些亚音速的变向导弹沿着异星人运输舰飞行的轨迹向其袭去。运动轨迹单一,注意力完全被疣猪所吸引,最终导致了异星人飞船的最终覆灭。

“侧线轨道入口就在前面。”麦克艾弗里提醒道,如同刚才好像什么刺激爽快的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我已经停住了货运列车。但是我们主要目标刚刚将它的巡航速度提升了三分之一。”

就在疣猪运兵车驶入两块葡萄园地之间的贫瘠土地时,艾弗里掉过头来向南边的候车平台驶去。他看到货运列车从西边飞速驶来,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麦克肯定是通过君特机器人的摄像头观察着疣猪运兵车的一举一动——在必要的时候调整着货运列车的速度——就在艾弗里驾驶着疣猪运兵车驶入候车平台的斜坡时候,货运列车已经恰好停了下来。疣猪运兵车从庞德上尉,希利和一大群新兵身旁驶过,慢慢在车厢一旁停了下来。

“希利!”艾弗里从座位上一跃而下,高声喊道,“我们这里有伤员,快点过来!”

医护兵已经朝着疣猪运兵车飞奔而来,杰肯斯和佛希尔紧随其后。

杰肯斯盯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幸存市民,脸上的表情既有愤怒,同时更多的是迷茫和不解,“其他的人们在哪里?”

“就剩下这么一个幸存者了。”伯恩斯把位子上这个已经神志不清了的男人轻轻抱下放到了地板之上。希利低头看了看男人的伤势,不禁摇了摇头,他回身从医疗箱里拿出消毒绷带,慢慢把绷带绑在了男人几乎已经被烧焦了的胸膛之上。

杰肯斯绝望的盯着艾弗里,“我们必须回去,我们必须再回去继续救人!”

艾弗里不置可否的拒绝道,“不行。”

“不行,你说不行!这是什么意思?”杰肯斯尖叫起来。

“士兵,注意你自己的言行!”伯恩斯朝着杰肯斯怒吼道。

艾弗里回头瞪了伯恩斯一眼:让我自己来处理这件事情。“异星人的战舰正朝着小镇飞去,”他走到杰肯斯身边,“我们现在回去的话就等于是去白白送死。”

“但是,我的家人怎么办?有谁去管管他们的死活吗?!”杰肯斯哀嚎道。

艾弗里轻轻按住了杰肯斯的肩膀,但是杰肯斯马上甩开了艾弗里的手臂。

艾弗里和杰肯斯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艾弗里发现杰肯斯紧紧握住不断颤抖的拳头,他想过安慰,想过瞒骗,想过斥责,但是他最终意识到,告诉杰肯斯一切的真相,才能让眼前这个已经歇斯底里的新兵恢复理智来。

“他们都去了,我很抱歉。”

瞬间杰肯斯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跌跌撞撞的爬到旁边的一个货舱后面,他乘着升降梯来到了货舱的驾驶室中——加入货舱上升到丰饶星的轨道站上就可以和推进器合体成为一艘货运飞船。货舱沿着轨道电梯加速离开了艾达大陆,透过舷窗,杰肯斯看到整个格莱德希姆小镇都被笼罩在异星人战舰巨大的阴影之下,等离子光束如倾盆大雨一般朝着小镇倾泻而去。

格莱德希姆化肥储藏仓库被等离子光束所彻底点燃,熊熊的火焰足以在黑夜照亮整个小镇,炽热的火焰融化了仓库的金属结构,大火燃烧到明天白天都难以熄灭。最终,艾弗里还是会乘着电梯找到杰肯斯,并且将这个悲痛欲绝的新兵送回他的新兵弟兄们当中,但是现在,艾弗里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希利小心处理着他们刚刚从小镇上抢救出来的最后一名幸存者。

看着医护兵手忙脚乱的处理着地上男人的伤口,艾弗里突然意识到今天所发生的可怕的一切仅仅是这场噩梦的开始而已,假如欧·西格宁少校的撤离计划仅仅是将丰饶星的人们聚集在奥特加德的话,那么他们所作的任何努力都无法使地面上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还有其他所有惊恐无比的丰饶星难民们最终得以活着逃出生天——最多只是能够推迟他们所有人最终毁灭的时间而已。

第十八章

  • 存在圣迹的未知星球附近轨道

异星人空间站的规模远远超出了达达布的想象,虽然空间站内部阴冷潮湿并且昏暗无比,但是达达布还是能够感觉到空间站正在近地轨道之上飞速的旋转着——一扇曲面的双层舱壁就是分隔空间站内部和外界真空环境的唯一屏障了。咕噜人们从迅疾移形号上带来的一叠叠能量核心在漆黑的空间站内散发着幽暗的蓝色光芒,勉勉强强能够作为光源来进行使用。

鬼面兽们认为这座轨道空间站是一个异星人用于将货物在地表和宇宙空间进行运输的升降装置,在麦卡布斯的指示下,咕噜人们在异星人空间站的七个联接耦合站中的每一个里都设立了一个检查前哨站——每一个联接耦合站的下方都接有一条连接地表的金色轨道电梯,而上面则是银弧形状的空间站主体建筑。

达达布心里并不清楚,在冷落了这个异星人空间站如此之多个时间循环之后,鬼面兽酋长为何又突然重视起它来,他实在搞不明白鬼面兽酋长为何如此急切的命令咕噜人们在空间站上设卡布防。假如异星人空间站之上藏有什么威力巨大的武器的话,那么早在迅疾移形号靠近异星人星球轨道之前就会化为一坨坨漂浮于太空之中的宇宙垃圾了。不过话说回来,达达布也不想对鬼面兽酋长的的心思去做过多无谓的揣摩和猜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秘气氛正在鬼面兽战舰里传播开来,如同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正在酝酿一般令达达布感到些许不安——鬼面兽酋长和他属下的护卫队之间关系变得紧张起来。在一切恢复到正常状态之前,能够离开巡洋舰在这鸟不拉屎的异星人空间站上谋份差事让达达布很是心满意足。

为了登陆异星人的轨道空间站,达达布一伙人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周折。首先,异星人空间站的所有气闸门都不足以容纳一艘幽魂运输舰通过其中,百般无奈之下,鬼面兽们终于选择使用和豺狼人登陆异星人运输舰完全相同的办法来突入轨道空间站内部——使用舰载的突击钻头来硬碰硬的击穿空间站的舱壁。其实,用冲击钻击破异星人空间站舱壁的主意还是达达布最先提出的,然而就是这个看似绝妙的破壁良方,招致了塔塔罗斯的猜忌和疑惑。

安全指挥官塔塔罗斯拉住达达布,质问他到底如何想出这么一个精彩绝伦的破壁方法,达达布不得不将这项“功劳”归于工程师比较轻的奇思妙想。达达布可不想自掘坟墓,主动承认那在豺狼人“海盗船”上带有污点的“斑斑劣迹”,与此同时,达达布还想通过将此继续提升工程师鬼面兽心目之中的“独一无二”的特殊地位。直到现在,比较轻还是没有能够完成对幽魂运输舰的维修工作,其进度之缓慢已经快让塔塔罗斯彻底丧失他那仅存不多的丁点耐心。在达达布即将出征登上异星人轨道空间站之前,工程师曾经比划着向咕噜人保证说自己已经快要完成自己的工作了,但是在咕噜人执事的眼里——至少从幽魂运输舰的外观上来看——这个破破烂烂的大家伙离被彻底修复还需相当之长的一段时间。

出乎达达布意料的时,舰载突击钻这次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在异星人空间站的舱壁上打出洞来。和异星人运输舰不同的是,异星人空间站的双层舱壁之间夹杂着某种特殊的互动抗性金属材料——这些海绵状的黄色液态泡沫金属会在空间站舱壁遭受陨石和太空垃圾撞击之时立即将受损的撞击部位填充修复。不过最终,舰载突击钻还是击穿了异星人空间站的舱壁,塔塔罗斯和沃勒努斯率先穿过闪闪发光的能量盾跳入异星人的空间站中,他们手持长钉步枪,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达达布感到吃惊的是,两个鬼面兽并没有在空间站中待上太长的时间来污染那本不新鲜的舱内空气——在确认了整个异星人空间站如同迅疾移形号上的生命探测器所探测得到的结果一般毫无生气之后,塔塔罗斯和沃勒努斯就乘船返回到巡洋舰上,留下达达布继续率领那六十个畏猥琐琐的咕噜人继续看守包围异星人空间站。咕噜人执事命令下属启动能量核心,并将甲烷补充装置和其他一些照明设备搬入空间站内部。

塔塔罗斯将一把等离子手枪交付于达达布,尽管咕噜人执事可没有什么兴趣开上两枪玩玩,但他最终还是不得不顺从的将手枪挂于腰上以暂时取悦眼前喜怒无常的塔塔罗斯。然而收下塔塔罗斯的手枪却让达达布尝到了意外的惊喜:将手枪调至最低输出功率的时候,等离子手枪可以作为一个照明使用绝佳的火把来进行使用——如同一块祖母绿的宝石一般在漆黑的空间站里散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很快达达布就将所有咕噜人在空间站各处配置完毕,他在每个联接耦合站上都部署了八到九个咕噜人进行守卫与警戒。

掐指细算,他们离开鬼面兽巡洋舰来到这个阴冷湿暗的地方已经快要三个睡眠循环的时间了,达达布每间隔半个睡眠循环的时间就要在空间站上巡视一圈,检查属下们在各个联接耦合站的警戒状况。他在空间站漆黑一片的走廊里懒懒散散的踱着步子,挥舞着用以照明的等离子手枪洋洋洒洒的漫步前进着。空间站的走廊一路笔直(除了在每个联接耦合站需要转向的地方),无论身在哪里都能够看到相邻两个联接耦合站中的能量核心所散发的蓝色光芒,所以,这样的巡逻既不紧张,也不危险,正合达达布的心意。

但是达达布的信心——或者说是他现在无比舒畅的好心情——都源自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虽然说出来很是奇怪,但是达达布在异星人空间站上所待的短短三个睡眠循环的时间,让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自己今生最为快乐的一段日子——在宁静首相下属神学院里的学徒时光。

达达布和其他几个咕噜人学徒们合住的宿舍位于首相圣塔的底部,拥挤不堪且采光极差。在博爱之城度过的不计其数个人工制造的夜晚里面,咕噜人学徒众们簇拥在温暖的能量核心周围,轮番吸食着食物软管里面的液体食物,互相提问记背着课堂上所学的神圣符号和文字所代表的含义。尽管宿舍调节极差,生活环境相当糟糕,但是达达布仍然十分珍惜和学徒伙伴们来之不易的宝贵友情,他原本希望异星人空间站的环境能激起那些来自迅疾移形号巡洋舰上的咕噜人们的一丝同感,但是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仍然对达达布喋喋不休的宗教布道丝毫没有兴趣。

“难道你们中间没有人想去博爱之城去看看吗?”咕噜人执事问道。

守卫异星人空间站中央联接耦合站的八个咕噜人紧紧的靠在一起,硬实的小手举起到启动的能量核心跟前进行取暖。粉红色的能量核心向外映射出怪诞的诡异光芒,咕噜人小执事清了清嗓子,想要快点发表完自己的观点然后继续巡逻下去。

“在我们启程返回的时候,我很乐意资助一名幸运儿和我一同前去朝圣。”虽然达达布做出了如此慷慨的邀请,但是围坐一团的八个咕噜人依然无动于衷。看到自己兄弟们漠然与冷淡,达达布不由得在面具里轻轻叹了口气。

每一个星盟真正的虔诚信众心中都会怀揣一个美好的梦想:那就是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够亲自来到星盟的神圣首都博爱之城,能够亲临实地地领略博爱之城的宏伟与壮观,宁静与华丽。但是问题在于,先知大人的神圣都城无时无刻不在运动之中,于此同时,各个星盟殖民地和舰队集群相距甚远,相当一部分星盟信徒倾其全力也无法凑足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昂贵旅费。尽管自己已经提出了如此丰厚的优待条件,达达布却震惊于依然没有一个咕噜人愿意和自己一同踏上那神圣的朝圣旅途。

“不说别的,单单是博爱之城上那宏伟壮丽的神圣战舰,就值得我们倾家荡产去瞅它一眼。”达达布用自己粗短的指头在半空中比划着先行者无畏号战舰那三角形状的大致结构,“先行者的无畏号战舰可真称得上这凡世间最为令人敬畏鼓舞的物质存在了,当你身处低级区域(注:低级区域同时也是博爱之城上较低身份种族所居住的地势最低的区域)仰望无畏号战舰的时候,那感觉更是棒极了,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我的堂兄,他曾经就在那个地方居住过一段时间。”巴帕帕终于开口说话了。他是这里中唯一一个参加过达达布“二十人特别学习班”的咕噜人。一名身材异乎寻常魁梧的名叫弗里姆的咕噜人很快瞪了巴帕帕一眼,达达布唯一一个稍显热心的听众赶忙闭上了嘴巴。

弗里姆坐在一大堆补给箱柜的上面,全身上下硬质的皮肤之上布满了深陷可怖的伤口和疤痕,这些可怕的印记忠实的记录了弗里姆在星盟大型殖民地底层舱室作为苦力而遭受的种种非人虐待,达达布心中很是清楚,无端招惹一个能够从地狱活着逃出生天的咕噜人极不明智,但他还是忽视弗里姆的“警告”,希望将这来之不易的谈话继续进行下去。

“哦,是吗,他住在那个区啊?”

巴帕帕都目光散乱而无神,“我……我不知道。”

“你的堂兄,他叫什么名字?”达达布坚持问道,“说不定我们还认识呢。”虽然两人相识的几率几乎为零,但是达达布还是希望和巴帕帕就这样闲扯下去,弗里姆这样的“捣乱分子”正在挑战自己的权威,而达达布必须竭尽全力挽回这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帕姆之子,哑哑皮。”巴帕帕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原籍巴拉荷诅咒火山山区。”

咕噜人们基本没有姓氏,他们通常用自己的名字和家族元老们的出生地点名称来区分彼此,达达布知道帕姆既可能是巴帕帕的叔叔,也可能是他的曾曾曾祖父,甚至有可能是一位巴帕帕家族的传奇英雄人物。而巴拉荷,则是咕噜人们的母星,但是达达布并不熟悉巴帕帕刚才提到的那个地方,尽管如此,他还是锲而不舍的问了下去。

“他为传教部门工作过吗?”

“他侍奉于那些精英,听候他们的调遣。”

“他是一名战士吗?”

“不,他是一名精英的卫士。”

“他一定非常勇敢。”

“或者是愚蠢至极。”弗里姆在一旁哼了一声,从补给箱柜里面摸出一包食物,“就像那可怜的宇尔一样。”他把吸管尖锐的一端插入食物包之中,开始大吸特吸起来。坐在能量核心一旁的咕噜人们靠的更紧了。

咕噜人执事其实并不清楚鬼面兽们初次登上异星人星球之上的具体过程——他不清楚在花园里同异星人进行的谈判是否取得了什么可观的成果。就在鬼面兽们登上异星人星球表面的同时,他正守候在智能发光器跟前,专心致志的观察着智能发光器反馈回来的种种情报。但是达达布知道,巴帕帕和绝大多数“学习班”的咕噜人都曾经跟随鬼面兽登上了异星人星球的土地之上。经过了达达布的“精心调教”,这些迅疾移形号上前途最为无量的咕噜弟兄们得到了鬼面兽酋长麦卡布斯的青睐,最终“光荣”的率先踏上那未知的异星土地。

但是令人遗憾的是,一名名叫宇尔的咕噜人,再也无法和随他同去的弟兄们一起返回太空了。达达布曾经询问过宇尔“牺牲”的具体过程,但是巴帕帕和其他咕噜人全部缄口不言,避而不答。最终,达达布鼓起勇气,直接来到迅疾移形号上的宴会大厅之上,当面对着麦卡布斯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和不解。

“他不服管教,违抗命令,塔塔罗斯将其就地处决。”鬼面兽酋长回答的坦率与直白令人吃惊,“你的学生们经过了如此之久的课程,还是一无所获,执事,他们还是如此的愚笨无用,简直像是一群吃屁的垃圾。”

这样的指责让达达布内心深深不安,“我为自己的失职而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酋长大人,还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麦卡布斯望着大厅地板之上镶嵌的华美图案,满是银白毛发的双臂紧紧的背在身后。

自从自己满含兴奋喜悦之情将发现神使和大量圣迹的消息报告给宁静副首相之后,麦卡布斯没有对任何人提及自己所收到议会发来的回复电文的具体内容,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过后,达达布感觉不妙,他朝鬼面兽酋长俯身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大厅。

“究竟哪个是更大的罪过,”咕噜人执事已经快要走出大厅,麦卡布斯那如同闷雷一般的声音突然响起,“违背命令还是亵渎神圣?”

“我认为应该斟酌情况因素之后再下论断。”达达布小心谨慎的选择着自己的用词,“任何胆敢公然挑战神圣先知的行为都会受到最为严厉的惩罚!同样,任何胆敢毁坏亵渎圣洁遗迹的行为也绝无善果。”

“我们的神圣先知……”麦卡布斯喃喃道,紧接着陷入了沉思之中。

“酋长大人,有什么我能为您服务的吗?”达达布突然意识到麦卡布斯并不是心血来潮地在这里装腔作调,眼下鬼面兽酋长一定碰到了什么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但是麦卡布斯什么也没有回答,他只是挥了挥巨大的手掌,示意达达布可以离开退下。

达达布慢慢走出大厅,他小心翼翼回头望了一眼,鬼面兽酋长缓缓走入那代表着疑惑纪元的环带:一个由一圈黑色的乳色蛋白石所围成的壮丽环带,红黄蓝三色星星点点的点缀其中。达达布原本以为麦卡布斯会在神圣的环带跟前伸出双手开始祈祷,或者是敬重的伫立在环带旁边默默沉思,但是令达达布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麦卡布斯只是抬起他那一只巨大的双趾脚掌,如同扫除什么污秽之物一般狠狠踢向了地面之上的镶嵌环带。

这件事过后没有多久,麦卡布斯就命令咕噜人部队登陆进入异星人的空间站之中。

“快跟我来,巴帕帕。”达达布摸了摸还在发热的能量核心,“是时候该去完成议会交给我们的任务了。我需要一名得力的助手同我一起前往。”咕噜人执事的无畏震慑住了桀骜不驯的弗里姆,他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带上一个能量核心,”达达布背起地板上面的工具箱包,对巴帕帕说道,“我们需要它来为我们照明指路。”达达布扭头走向异星人空间站的核心舱室,没走多远,他就听见背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响声,达达布微微一笑,放慢了自己的步子,巴帕帕抱着能量核心,一路小跑的追了过来。

“我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执事?”

“我想,我们要去异星人空间站的核心控制舱室。”

“那我们这是要去找些什么东西呢?”

“到了就知道了。”

根据迅疾移形号上的智能发光器所提供的情报,异星人空间站上没有任何稍有价值的信息或者情报线索,既没有圣迹的影子也没有一丁点关于神使的蛛丝马迹,这里简直空旷极了。

但是达达布心里清楚,一定还有更多的异星人智能小盒子隐藏在这个空间站之上,他希望从中能够发现可以帮助麦卡布斯锁定神使位置的关键情报——达达布麦卡布斯的眼神之中读出了深深的恐惧,先知大人们“赏赐”给鬼面兽酋长的恐惧与不安。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圆柱形的小房间,每次达达布巡逻经过此地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多瞄它几眼:首先,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房间是整个异星人空间站中面积最大的封闭型舱室,其次,这个房间的舱门紧紧的关闭着,这更加引起了达达布的怀疑——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房门紧闭难不倒我们聪明的咕噜人执事,他摸出工具箱之中的专业撬杆,三下五除二地撬开了房门。两个咕噜人蹑手蹑脚的摸入房间之中,巴帕帕怀中的能量核心在漆黑的房间之中投下了一片诡异的蓝色光芒。

顺着地板之上盘根错节的电子线路朝着房间内部继续深入,达达布发现这些线路竟然连接着七座排列成弧形形状的数据塔库。达达布在用自己粗短的小手掰开塔库的金属挡板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这里面藏有何物,他知道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但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仅仅依靠自己的直觉就在异星人空间站上找到了如此珍贵的数据资料。

“你这是要去哪里?”看到达达布连滚带爬,慌里慌张的朝着走廊的另外一端飞奔而去,巴帕帕不解的问道。

“我要尽快回到巡洋舰上去!”达达布用力从房间半开的门缝之中挤出,“你就留在这里!在我回来之前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踏入这个房间半步!”

达达布一路狂奔来到了停放幽魂运输舰的舰载突击钻前,他没有理睬沿途岗哨中遇到的所有咕噜人,他生怕他们中会有人继自己之后发现异星人空间站上所隐藏的秘密。直到穿过能量护盾来到运输舰内部,达达布才接通了与迅疾移形号对话的通讯频道。

达达布请求立即从调拨一艘运输舰将他带回巡洋舰,但是巡洋舰上负责联络通信的鬼面兽告诉达达布他必须先耐心等待一会儿——巡洋舰上仅有的可以正常使用的三艘运输舰之中的两艘正在别处执行任务,而剩下的一艘则是在机库之中留作备用。达达布已经等不了这么长时间了,他焦急的解释道自己有极为重要的情报需要当面向鬼面兽酋长进行上报,无奈,巡洋舰之上的鬼面兽舰桥官员只得答应达达布立即起飞的请求。

没过一会儿,达达布就身处幽魂运输舰的船舱之中了,咕噜人执事静静地站在一名长着棕色稀疏毛发的名叫卡里德的鬼面兽飞行员身边,突然,飞行员收到了一条发自迅疾移形号巡洋舰上的通信报告。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停止前进,留在原地。”卡里德伸出手来点了一下位子前方控制面板上面的一个全息控制符号,幽魂运输舰慢慢停了下来。达达布心里明白,自己强行呼叫执行这次飞行已经有些无理莽撞,他可不想冒冒失失的再去对飞行延迟的问题多加指责,指手画脚。但是令达达布感到吃惊不已的是,卡里德用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腔调重复了一遍刚才自己所听到的通信内容,“巡洋舰里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地点就位于机库之中。”

达达布的急躁与不安迅速转化成了难以抑制的恐慌,战斗?机库里面?那毫无任何自保能力的比较轻现在情况如何?工程师到底有没有被卷入那该死的战斗之中?卡里德因为恐惧和不安所所散发出的剧烈体臭迅速传遍了整个船舱——达达布心里清楚,无论如何,鬼面兽飞行员会遵守命令,原地待命,而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鲜血,伤口和疤痕见证了麦卡布斯一生传奇的经历,经历了如此之多的血雨腥风,鬼面兽酋长对于疼痛的忍耐程度,是常人所无法企及的。但是尽管如此,大腿腿骨断裂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是让麦卡布斯感到难以忍受。沃勒努斯(也就是当麦卡布斯被人类击伤时位于幽魂运输舰驾驶舱的鬼面兽战士)用两条磁性夹板固定好鬼面兽酋长严重受伤的大腿,麦卡布斯心里清楚,眼下只有使用位于迅疾移形号上的手术恢复设备,自己严重的腿伤和刺骨的疼痛才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治疗与缓解。

不幸的是,鬼面兽酋长几乎没有得到什么喘息之机,事情发生的是如此突然,往日宁静安全的机库瞬间就变为了弹片横飞的可怕战场,要不是麦卡布斯眼疾手快反应神速,他可能已经命丧黄泉了。

鬼面兽酋长所乘坐的幽魂运输舰四周堆满了兵蜂密密麻麻的凌乱尸体。数量多的简直难以数清。塔塔罗斯无往不利的长钉步枪干掉了相当一部分漫天乱飞的兵蜂,剩下的兵蜂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在机库顶端横冲直撞着。突然一只兵蜂趁乱杀出,它挺立着坚硬而锐利的头骨,径直向塔塔罗斯袭来,塔塔罗斯手臂一抬,一发赤红的长钉利条不偏不倚恰好击中兵蜂的肚皮,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小飞虫顿时化为一团黄色的尸块和烂肉从空中纷纷落下。

“都给我安静下来!”塔塔罗斯挥舞着手中的长钉步枪,“有抗命者格杀勿论!”塔塔罗斯身上的信号传输器将自己的话语翻译成为兵蜂可以理解的简单语言——如同摩擦翅膀一般的刺耳响声在空旷的机库里久久回响起来。

麦卡布斯用尽全力对塔塔罗斯喊道,“停火!快停火!”

“它们还会回来的!它们会杀了它的!”塔塔罗斯回答道,他的左臂将瑟瑟发抖的工程师紧紧搂在怀里。

鬼面兽酋长把手中的浸血圣锤用作拐杖,一步一瘸的从幽魂运输舰的运兵舱里慢慢走了下来。看到酋长归来,肆意造反的兵蜂们立即收敛了不少,他们全都乖乖的飞到了远离地面的机库顶部横梁上面。麦卡布斯心里清楚,兵蜂们暂时的“安分守己”并不能说明他们已经彻底冷静下来,鬼面兽酋长强忍着腿部的剧痛,步履蹒跚地来到了自己侄子的跟前。

一切发生的事如此突然,当幽魂运输舰运兵舱的舱门打开,先前负责袭击骚扰人类城市归来的半打兵蜂有一窝蜂的冲杀出来,他们的目标直指工程师——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当时正从损坏的幽魂运输舰旁边返回到自己的临时工作室中,触手上卷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仪器和乱七八糟的部件。更多原本就待在机库之中的兵蜂加入了袭击工程师的行列之中,要不是塔塔罗斯及时赶来驱赶兵蜂比较轻早就被这些发了疯的飞虫撕成了碎片。

“把工程师给我放下。”麦卡布斯慢慢的踱到了塔塔罗斯面前,尽管受伤的部位已经安上了夹板,但是鬼面兽酋长还是感到伤口之处两块撞碎的骨骼已经完全错位,“否则害死它的就会是你。”

塔塔罗斯扭头死死盯着空中蠢蠢欲动的兵蜂,“不!这些兵蜂已经完全发疯了!他们已经失去控制了!”

“放开他,”麦卡布斯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想再把这句话重复第二遍。”

塔塔罗斯扭过脸来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叔叔,他张开大嘴怒吼起来,鬼面兽酋长明白自己的侄子已经杀红了眼,但是刺骨的疼痛早已耗干了他所有的耐心,说时迟,那时快,鬼面兽酋长冷不防一记重拳轰向塔塔罗斯的腹部,鲜血从塔塔罗斯空中喷涌而出。这重重的一记突然袭击终于让塔塔罗斯松开了手,摆脱了束缚的工程师迫不及待的舒展起自己的身体来,刚才塔塔罗斯实在是将工程师“束缚”太狠,以至于比较轻的浮空气囊都被压扁下来。

“给工程师腾出足够的空间来!”麦卡布斯咆哮道。塔塔罗斯不大服气地向后退了两步。鬼面兽酋长已经筋疲力尽,无力再去对自己的侄子教训什么。

力图尔死了。这个经验严重不足的新手驾驶员在对异星人残党的追击中落入了异星人设下的巧妙圈套之中。当年轻鬼面兽战士驾驶的幽魂运输舰摇摇晃晃的坠向地面的时候——力图尔恰好被卡在受损变形的运输舰驾驶舱中。飞船落地之后即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塔塔罗斯(当时他也正系着安全带待在同一艘幽魂运输舰的运兵舱中)自己都差点被燃起的大火所烤成焦炭,尽管如此,他还是冒着生命危险返回船中希望救出被困于驾驶室的飞行员力图尔——塔塔罗斯竭尽全力试图抬起那扭曲断裂的金属横梁以让被压在下面的力图尔得以逃生——但是炽烈的火焰实在是太猛烈了。当麦卡布斯乘坐的幽魂运输舰过来将塔塔罗斯救走之时,鬼面兽酋长甚至能够从自己侄子的身上闻到力图尔被烤焦肌肉的恶臭味道。

但是麦卡布斯心里清楚,自己应当为力图尔的死来负上最为主要的责任。他本可以将自己的手下安排在位于高轨道的巡洋舰上居高临下的观赏异星人星球被化为灰烬,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再次来到星球表面,但是麦卡布斯斟酌再三,还是下定决心继续派遣部队来到异星人星球表面搜寻圣迹——虽然这直接违抗了最高议会所下达的完全摧毁异星人星球和彻底消灭所有异星人的命令,但是眼看着智能发光器上显示异星人城市之中遍布着不计其数的神圣遗迹,毫无疑问那些异星人希望能够带着圣迹一同逃离他们行将被毁的家园故土——麦卡布斯实在难以忍心下达命令毁掉这触手可及的神圣遗迹。

虽然公然违抗先知们的神圣旨意将会受到极为严厉的惩罚,但是麦卡布斯经过再三考虑,还是认为如果先行者的超神遗迹毁于他手,一切将会变得更加复杂糟糕。虽然麦卡布斯毫不关心异星人的死活——这些肮脏龌龊的畜生本来就是为了供人宰割而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但是假如能够有机会找到那数量惊人的神圣遗迹——特别是那万年难见的圣洁神使,麦卡布斯还是十分乐意暂时推迟对异星人星球的毁灭行动。

比较轻身体之上的数个气囊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和损伤,两只兵蜂蹑手蹑脚的来到毁坏幽魂运输舰的运兵舱之上,他们刚要穿过半开的舱门溜到比较轻的工作室之中,工程师做出了一个让麦卡布斯大跌眼镜的举动。工程师将身体之上的完好气囊充气到正常状态的狼狈大小,然后挥动起自己的触手鞭打起自己的身体来!眼看达达布即将落入两只兵蜂的魔掌之中,麦卡布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工程师的一只触手将它拉了回来。

“天哪,看在神圣先知的份儿上,它到底要干什么?”塔塔罗斯惊慌失措的大喊道。

“沃勒努斯,”鬼面兽一边躲避着工程师其他触手的击打,一片愤怒地命令道,“立即给我干掉这两只该死的飞虫!”

一身棕褐色皮肤的鬼面兽从腰带了掏出长钉步枪,毫不留情的将两只兵蜂轰成肉酱。两名同伴的惨死给了剩余兵蜂以极大的心理震撼,他们顿时安份了许多。但是沃勒努斯精妙的双杀却让工程师愈发不安惊慌起来,比较轻更加起劲地挣扎起来——它好像要用自己独特的肢体语言来表达一些什么。

麦卡布斯向着沃勒努斯招了招手,将工程师交给他进行看管。“立即和咕噜人执事取得联系。”麦卡布斯有气无力的倚靠在浸血圣锤之上。

沃勒努斯的通信器具嘶嘶的响了起来,“酋长,执事就待在巡洋舰的气闸门之外。”

“那太好了,赶快放他进来!”

达达布所乘坐的幽魂运输舰缓缓滑过机库外围的能量护盾,慢慢停到了鬼面兽酋长座机的旁边。咕噜人执事小心翼翼的从兵蜂堆积如山的尸体空隙中慢慢穿过,还没等他来到酋长身边,麦卡布斯就指向工程师,劈头盖脸直接问道,“立即告诉我你的工程师到底想要说些什么!”达达布比较轻躲在一旁,目中无人的开始了两人冗长的对话——这一刻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手指和触角的示意与比划。

“够了!”鬼面兽酋长彻底失去了耐心,“快说!”

“我为自己的迟来晚到而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酋长大人。”咕噜人执事的声音很是紧张,“于此同时,工程师也要求我替它向您致歉,它同时希望您能够将这些持续打扰其工作的兵蜂从机库中调离到其他的岗位之上。”

“你肯定这些就是他想说的全部内容了?”

工程师还希望您知道……”咕噜人执事继续说道,“它马上就将向您展示它那呕心沥血的得意之作了!”

“得意之作?好好给我解释清楚,执事!”

达达布比较轻比划了几下,工程师不耐烦的唧唧叫着,飞向了自己的工作小屋之中。

达达布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麦卡布斯面前,“我愿意代替工程师为他所作的一切来承担所有的惩罚!我在此真诚希望能够得到您宽宏大量的饶恕!”

麦卡布斯低下头来,用一股怪异的眼光死死盯住达达布:今天怎么每个人都好像他妈的发了疯一般。还没等他命令咕噜人执事起身交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麦卡布斯的注意力就被一旁金属切割的吱吱响声所吸引,鬼面兽酋长扭过头去,惊诧的发现那艘受损的幽魂运输舰竟然——哗啦一声的彻底散架。运输舰的船壳犹如晦涩的鱼鳞一般散落在地,而船体内部的结构也被彻底改造。工程师得意洋洋的漂浮在这一堆破铜烂铁之上,麦卡布斯仔细的端详着这一大坨“废铜烂铁”,终于,他好像看明白了点什么。

四辆车子混杂在一大坨真正的废铜烂铁之中,虽然每辆车子的构造各有特点,但是他们的大致结构还是基本相同的:两片巨大的刀片车轮固定在一块加强的底座之上,每个车轮之后都安装了一部反重力发生器,车子的作为和高位把手被安装在两部重力发生器之后,麦卡布斯终于看出了点名堂。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麦卡布斯扭头问道,“制造这些东西能干什么呢?”

“抓住那些异星人!”咕噜人执事诚惶诚恐地回答道,达达布恨不得抱着麦卡布斯的大毛脚喊声亲爸。

塔塔罗斯来到一辆车子旁边,仔细端详着,“但是这些车子的……武器在哪儿?”

达达布愣了一下,立即蹦了起来,“武器,什么武器?”

“虽然这些车子确实能够有效对付异星人今天所使用的那些弱智载具,”塔塔罗斯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尖利的车轮刀刃,尽管鬼面兽酋长刚才的一击至今还让他感觉到疼痛难忍,但他始终没有把这种痛苦流露到自己的脸上。

“武器?是的,当然会有的!”达达布赶忙回答道,“工程师十分乐意为酋长大人将任何您所中意的武器安装在车子之上!”

要是腿上伤口的剧烈疼痛极大的分散了鬼面兽酋长的注意力,麦卡布斯肯定早已注意到了达达布语调之中的慌张和不安。但是眼下鬼面兽酋长只是一心希望能够快些感到医务室治疗自己伤势严重的大腿,他急于把这个碍事的小家伙儿打发到自己的视线之外,“或许等等再安装武器也为时不晚,等到那些可恶的兵蜂冷静安份下来为止。”

“我是否能向您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呢?”达达布小心翼翼的斟酌着自己的措辞。

“有话快说。”

“我请求您允许我把工程师带到异星人轨道空间站之上——直到我们搞清楚那些兵蜂为何发动这一次突如其来地攻击为止。”

实际上麦卡布斯早就知道了兵蜂妄图杀死比较轻的真正意图:工程师的到来使他们失去了赖以在战舰上度日的维护修理工作而不得不重新投身于那危险的战场之中。在亲眼目睹了那些咕噜人们在和谈时的拙劣表现之后,鬼面兽酋长更加坚定了将兵蜂征召进入作战队伍的决心。但是眼下看来,这些嗡嗡乱飞的虫子正在绞尽脑汁希望远离那危机四伏的战场,而它们发现,回到自己原先岗位上的最好办法就是一劳永逸的杀掉工程师

“非常好,这样那些兵蜂就可以完成自己的使命了。”麦卡布斯扭头看了最后一眼工程师所创造的古怪机器,“好好将这些车子武装一番,它们就能够成为我们驰骋沙场的得意杀器。”

咕噜人鬼面兽酋长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一路小跑来到工程师身边,达达布轻轻拉起比较轻的触手,和它一起进入了卡里德所驾驶的幽魂运输舰之中。麦卡布斯看到工程师试图对达达布说些什么,毫无疑问它对于咕噜人执事和自己刚才的对话十分好奇。但是达达布的手指一动不动——咕噜人执事警惕的注视着麦卡布斯的一举一动——直到幽魂运输舰的舱门关闭为止。伤口的刺骨裂痛疼的麦卡布斯直冒冷汗,在沃勒努斯的搀扶和自己侄子的陪伴之下,鬼面兽酋长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机库大厅。

第十九章

  • 2525年2月22日

格莱德希姆被异星人彻底摧毁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星球——还没等到艾弗里乘坐的货运列车穿过艾达海抵达比福斯特高原,这个可怕的消息几乎已经是尽人皆知了。等到货运列车抵达奥特加德,所有丰饶星的居民们都陷入了极度的惊恐之中,人们相信,异星人不久之后就会展开新一轮的大屠杀。

庞德上尉在从格莱德希姆到奥特加德的路上一直忙于和基连.欧·西格宁少校联系,少校告诉他们已经奥特加德已经被瞬间涌入的大量难民所彻底淹没了(大约有20万从维格朗德附近定居点逃难而来的居民在短时间内进入奥特加德)。艾弗里本以为会有大量难民聚集在泰尔拉中央轨道电梯基座旁边的巨型仓库之中,但是等到列车到站之后,艾弗里才发现那里可以算是彻底的空旷——至少可以说是几乎空无一人。

每一个巨大的仓库之中都存放着各式各样不计其数的君特机器人。

还没等货车停稳,艾弗里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眼前壮观的景象惊得他目瞪口呆,到处都是各式各样,不计其数的君特机器人。一大群黄绿色的装货机器人正在忙碌的运载着贴着绿色标签的大小货柜,货柜里面装满了食品,饮用水以及毯子等难民急需的物品。装货型君特机器人运载着货物加速冲向自己的目的地——虽然车流涌动,但是君特机器人身上的自动驾驶躲避系统还是使整个运输过程看起来是如此的有条不紊。装货型君特机器人的刹车不时的发出一声尖叫,在平滑的地面之上留下一道常常的模糊刹车印记。

这里也有些艾弗里从未见到过的君特机器人原型机:三轮的君特监控用机器人以及蜘蛛形状的君特维护用机器人等等。君特维护用机器人在飞驰在货运列车的前前后后,手臂之中的内置焊接机在受损毁坏的车辆表面一刻不停的忙碌修理着。当艾弗里和伯恩斯带领着各自手下的新兵从正在忙碌修理的君特维护用机器人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全部不由自主的戴上头盔,遮住脸庞,以防止被那灼热刺眼的焊接火光所溅射烧伤。

走出车站,艾弗里和达斯,杰肯斯,佛希尔以及1/A小队所有的新兵一起登上了等候在门口的一辆疣猪运兵拖车之中。艾弗里原本以后奥特加德此时的交通一定会非常拥堵,但是出乎下士意料的是,当他们将疣猪开上街道,竟然发现停靠在道路两侧的平民小车和大型货车内部全部空无一人,有一些车子的引擎还没有关上,另外一些的车门还敞开着,只有那在街道之上来回巡逻着的奥特加德警署的蓝白相间的巡逻警车通过扩音喇叭一刻不停的播放着广播:“请各位市民保持冷静,在得到官方进一步的通知之前待在购物商场之中,请不要随意外出。请各位市民保持冷静,在得到官方进一步的通知之前……”

当疣猪运兵车穿过这被抛弃的不计其数的汽车来到奥特加德中心购物广场之后,艾弗里发现聚集在广场之内的市民甚至比当初参加至日庆典的民众还要多上许多。但是人们脸上的再也没有了那喜悦欢快的神情,至日庆典时那香槟美酒,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被绝望和不安的恐慌所彻底取代。甚至连人们穿着服装的颜色要发生了改头换面的巨大变化,放眼朝人群之中望去,再也看不到那色彩艳丽的华装丽服,衣衫褴褛的人们一言不发的呆坐在广场的草坪之上,恐惧的神情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虽然迄今为止民众之间并没有因为恐惧而发生大规模的流血骚乱,但是艾弗里还是可以看到到处都有全副武装的警察在忙碌的巡视检查着,他们头戴钢盔,手持电棍,有些巡警甚至配备了致晕枪械和防暴盾牌。直到驾驶着疣猪运兵车来到了丰饶星议会大厦跟前,艾弗里才发现C小队的新兵们已经用沙袋将议会大厦的入口加固封锁,新兵们的神色都很紧张,他们不时的朝着人群聚集的广场瞄上一眼,双手始终紧紧抱着怀中的突击步枪。

“多留意一下他的情况。”艾弗里在议会大厦前面的停车场里停下,对佛希尔嘱咐道。艾弗里朝杰肯斯努了努嘴——失魂落魄的新兵一言不发的伫立在议会大厦前方的临时帐篷前,双目无神的望着远方浩渺的蓝天。“千万不要让他做出任何失去理智的傻事来。”艾弗里再次叮咛道。

自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