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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营救

第十六章

  • 军历2552年9月23日0455时
  • 跃迁断层空间,方位未知,俘获的星盟部队旗舰上。

约翰抹掉凝结在冷冻舱上半部分的积霜,透过塑钢外壳看见一个身穿绿色盔甲的人体躺在里面。

斯巴达058。琳达

就在致远星陷落前,她在袭击伽玛太空站的时候受到了致命伤。士官长把她那严重灼伤、了无生气的躯体拖回“秋风之墩号”,医另人员在跃迁前一刻使她进入了深度低温冷冻状态。

秋风之墩号”在光环坠毁前,凯斯肯定已经丢弃了这些活动冷冻舱——这是标准的操作程序。

他们冷冻她的时候并没有卸掉盔甲。考虑到她的受伤程度,这么做最好……但是他宁愿付出任何代价见没有穿盔甲的她最后一面。

琳达斯巴达战士中是独一无二的,她有血红的头发、深绿的眼睛,但使她与众不同的不是她的外貌。她是队伍中最棒的狙击手兼侦察员,其他人射不中的目标她能一枪中的。其他斯巴达战士都喜欢结队行动,而琳达却偏爱独来独往。她经常藏在离队友稍微远些的地方,等待时机射出关键的一枪,从而扭转战斗的形势。

虽然UNSC一直都训练狙击手成双作战,一个射手配一个观测手,但琳达是个例外——她多次证明只有在单独行动时她的效率才最高。要是斯巴达战士中有一个人能被称为“孤狼”的话,那这个人非琳达莫属。她在许多方面都比其他斯巴达战士更胜一筹。

如今看到她这个样子……

约翰擦去她头盔上部凝结的冷霜。她既没死过去,也没活过来,而是介于两者之间。

这种不确定性比在伽玛太空站看到她被击穿与灼伤的躯体更令约翰谁过,他感觉就像前胸被撕开了一个很大的伤口一样。

琳达预后良好。另外两个冷冻舱中的人则没有这种幸运。某种能量释放破坏了冷动装置,他们在里面被冻死了。

鹈鹕运兵船的船身传来轻微的撞击声,随后约翰逊中士爬了进来“士官长,”他说,“你拿到气体清洁器了吗?遥控通讯器呢?波拉斯基说她准备暂停调试那艘星盟部队的运兵船。我们必须上去工作了。”

士官长站起来朝船尾的舱门点点头,他从那儿拆下了鹈鹕运兵船的空气洗涤器和圈讯器。

中士提起设备,然后与士官长一起爬出鹈鹕运兵船士官长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着冷冻舱。

“你在担心她吧?”约翰逊说,“见鬼,我以前伤得还要重,况且她的的骨头比我硬三倍。她会挺过来的。”

士官长一言不发地封闭舱门。这种对快要死的伤员所做的空洞安慰他以前已经听过上百次了。为什么战士在自己面对死亡时连眼都不会眨一下,但在面对战友的死亡时他们却转过脸对自己撒谎?

他们默默地穿过机库。这里的残骸与尸体都已被清除,波拉斯基准尉过去六个小时一直在此处利用没有受损的星盟部队运兵船练习飞行。她驾驶着这种古怪的“U”型飞船,先是绕着它的中心轴作旋转动作,接着向左舷倾斜,升高,然后飘然而下,准备着陆。约翰逊眯起乌黑的眼睛看着她的表演,赞许地点点头。“她说她也已经找到武器的控制装置了,不过在这里当然没办法测试。”

“明白。”士官长答道,“其他事情办得怎么样?”

“我把从这里到舰桥以及到引擎室的门都焊死了。”中士告诉他,“要是科塔娜不断接收到的瞬时传感信号真是敌军的话,它们就得突破这些障碍才能接近我们。”

“洛克里尔在抓紧时间睡觉,他困极了,”中士耸耸肩,“但他没事,地狱伞兵都是铁打的。哈维逊中尉睡了一会儿就起来了,他与科塔娜谈了很长时间,现在开始查阅一些星盟部队的数据库。与我们过去的遭遇比起来,大家看起来都还不错。”

“明白。”士官长说,“科塔娜,飞船状况如何?”

“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致远星。”她说道。

士官长核对了一下他的任务钟。“你说过总飞行时间是十三个钟头。据我计算,我们大约只走了两个钟头。”

“我基于星盟部队跃迁断层空间推进器的具体特性测定是十三个钟头,但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科塔娜?”

“对不起。在跃迁断层空间速度发生了奇怪的时间膨胀效应

从这个方面来说,速度、加速度,甚至时间在跃迁断层空间里都变得毫无意义。我想我告诉过你这些。”她答道,越说火气越大。

士官长看看中士,中士摇摇头,耸了一下肩。

科塔娜听起来心烦意乱——也不单是“健忘”这么简单。这不是个好兆头。他们要靠她驾驶飞船,要是她开始崩溃,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士官长打开个通讯频道。“小组注意,计划改变。预计在十九分钟后到达致远星,我以后再作解释——拿起你们的装备尽快赶到舰桥会合。”

停顿一下后,哈维逊中尉回答:“明白,士官长。洛克里尔与我已经上来了。”

星盟部队运兵船的舱门打开,波拉斯基轻轻跳了出来。三个人迈着矫健的步伐向舰桥走去。

士官长打开与科塔娜的私人通讯频道,“我还需要知道些什么?”

通讯频道整整十秒钟没有回音。“我已经弄清星盟部队的磁性等离子成形系统。”她答道,“我们到达致远星时就会具有一定的进攻能力——要是有必要的话。”

“飞船其余部分的功能还正常吗?”

“对。”她回答,“对不起,士官长……这些计算比较……难缠。”

通讯颇道里没有了声音。

科塔娜的行为使士官长深为忧虑,但也只好说服自已相信她。否则他还有什么选择呢?他、中士和波拉斯基在舰桥外面停下脚步,厚重的防爆门被关闭了。

“中尉?”他说道,“我们到了门外。”

大门缓缓打开,只见洛克里尔与中蔚站在对面,手端突击步枪瞄准走廊。当他俩看清他们是自己人时,紧张的姿势才放松下来。

哈维逊中尉将步枪挂到肩上,说:“这么热情地欢迎你们真是抱歉。科塔娜不断接收到来自于飞船各个角落的瞬时信号。我们迟早要去收拾它们——最好赶在它们收抬我们之前。”

“同意。”士官长说。

波拉斯基走到中尉面前,向他敬礼后报告了她为弄清星盟部队运兵船的控制装置所作的努力。

洛克里尔慢慢走到士官长约翰逊中士近旁。“你认为怎么样,中士?”他低声说道,偷愉瞄了一眼波拉斯基,“我是说,她怎么样?当然,陆战队与太空舰队之间有一道坎,但我能跨过去。你认为我与她之间有可能吧?我是说——”

“可能性就如同你跳进太空自己走完剩下这段到致远星的路一样大,”中士嗤之以鼻地说,“而且还是只穿内衣走。”

“如果给我一个降落舱,我会这么做的,中士。”洛克里尔棕褐色的脸上泛起一丝笑容,随后他转身对着士官长说:“当然,我知道,要是我没靠近目标,他就不会吃这么大的醋了。无风不起浪,对不?”

士官长盯着洛克里尔慢慢摇了摇头。洛克里尔的笑容逐渐消退,但没有完全消失。

“你们两个家伙只是嫉妒罢了。”他咕哝道,用手指摸摸下颌上的一道伤疤。“就是这样,我早就知道了。”

洛克里尔现在的兴致很高。尽管这个地狱伞兵生性粗鲁,士官长还是比较欣赏他在战斗中的表现。他不会惊慌失措,技术过硬,运气也不错,能逃过光环这一劫——士官长知道如果要回致远星去的话,他们正需要这种技术和运气。

“正在离开跃迁断层空间。”科塔娜宣布,“三秒……两秒……一秒。”

依照士官长的任务钟,从科塔娜告诉他预计到达时间是十九分钟到现在只过了八分钟。关于时间膨胀效应,还有什么她没意识到的吗?

舰桥的灯光黯淡下来,舱壁上一排显示器变得漆黑。接看,闪烁的星星一个个出现,在三点钟方向波江座ε星天苑四星球燃烧着黄色的火焰。

“我们现在距星系中央七十万公里。”科塔娜对他们说,“我打算跃入的地方恰到好处,既能让我们看清发生的状况,也可以使我们在遇到麻烦时有时间再冲能,重新进入跃迁断层空间。现在正接收信号,星盟部队的信号,数量很多,正在破泽……稍等。”

哈维逊在一个屏幕上敲了一下,把图像放大。

“天啊!”他低声惊呼。

一个星球出现在屏幕上,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那个世界从两极一直烧到赤道,地面火焰腾腾,大气层中还有一股黑色的飓风在肆虐。

士官长感觉飞船好像猛然减慢了速度。他不禁握紧了双拳。

他把自己的大部分队员都派到了那里——原先还以为那里的任务“更容易”。他使他的斯巴达战士步入死地,他肯定他们早已不在世上了。

他们是战死的呢,还是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被轨道中的星盟部队飞船烧死的?

“我们没来错地方吧?”洛克里尔喃喃自语道,“那是致运星?”他摘下帽子,用手揉搓着,耳语般地说道,“可怜的家伙。”

另外的显示器上星盟部队的战舰正在绕着星球飞行,还有几十艘小型飞船,以及一个大型设施,看起来像是中央停泊港。

“这是什么?”士官长走近几步问道。他敲了敲中央那个显示器,把它的分辨率提高,将中纬度附近一部分地面的图像放大。

图像逐渐变得清晰,显示出一块块的绿色、棕色与白色——不同于狂暴的黑色与激愤的橙色,它们正在星球其余部分肆虐。

“看来好像它们漏掉了一个地方。”中士说道。

星盟部队使一个星球变成玻璃时从不会‘漏掉’任何东西。”士官长答道,“我们见过它们这么做已有上千次,没有一次意外。”他转向哈维逊中尉,“我们应该再靠近些以看清楚这是什么,长官。”

士官长,”哈维逊柔声说道,举起双手,“我理解你想确切地知道你的斯巴达战士同伴都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是……”他指了指星球,然后皱起眉头仔细察看致远星未受损的部分。“确实,”他低声说,“我们真的该靠近去看看……假如侥幸能成功的话。”

中尉把放大部分拉回来,使显示器重新聚焦到大气层上层。上百艘星盟部队的飞船跃人眼帘。“有几艘更小的飞船在那个地点上空盘旋。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他低声道,“如果星盟部队对这个区域这么感兴趣,那么我们也该这样才是——只要我们够隐蔽。科塔娜,让我们靠近些。”

“是,中尉。”科塔娜回答。这艘星盟部队的旗舰平稳地加速进人星系。

“它们在跟我们打招呼。”科塔娜说,“正在生成适当的答复。”

约翰数了数显示器上的飞船,有几百艘——大多与星盟部队的运兵船一样大小,但巡洋舰至少有两艘,还有两艘巨型航空母舰,每艘都运载了三个中队的撤拉弗战斗机。它们的火力摧毁这艘俘获的旗舰绰绰有余。

许多小型飞船把残骸从战场运送到致远星上空的一个地方——UNSC与星盟部队飞船的废品丢弃站。

“你们看这个。”士官长指着那堆漂浮的残骸说道。

中尉凝神地看着那里。“它们很可能打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正在大扫除呢。”

“我们进去了。”科塔娜宣布,“那支舰队很奇怪为什么一艘星盟部队的旗舰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没有怀疑我们的身份。破译工作有些难缠,但从它们答复时附加的一长串敬语来看,它们明显以为有个高官在指挥这艘飞船。在它们提到的其他事情当中,它们把某个人称作‘明亮钥匙的守护者’。”

“这名字真他妈的蠢。”约翰逊中士嘀咕道。

“你能说出它们在下面那个地方干什么吗?科塔娜。”中尉问。

“还不行。”她回答,“它们的语言不能照字面翻译,每个词都含有多重意思。有个东西它们认为是神圣的——它们说的话中涉及到的宗教典故比它们的例行公报多十倍。等等……正在接收一个新信号,比其他信号弱,不在星盟部队的频率上。是在UNSC的E波段。”

哈维逊中尉舔舔嘴唇。“播放。”他说。

扬声器里传来“嘟嘟”的信号声,一共六个音,停顿两秒后重新响起。

士官长当即全身僵硬。

“就是它。”科塔娜说,“翻来覆去就那六个音。它来源于这里。”一个小小的导航三角形出现在星球表面未受损地区的边缘。

“它不是摩尔斯电码。”波拉斯基说道,“我从没听过这种电码。也许它是个测试信号?也许它来自某个自动化装置,比如空中交通转发继电器?”

“它不是自动的。”士官长说,“大家作好战斗准备,我们要到下面那个地方去。他们还活着。”

他哼起了一个低得只有他与科塔娜才能听到的曲调:“大伙解除警报。”


第十七章

二十九年前。

约翰匍匐前进,爬到山丘边缘探头窥视。一个绿树成阴、青葱繁茂的峡谷展现在他下面。远处,波光粼粼的大角河蜿蜒流入森林。上空一群鸟在翱翔,下面一片静谧。他慢慢退回到一个漆黑的树洞旁,然后爬了进去。

弗雷德琳达在这个被挖空的雪松阁洞中席地而坐。为了不被士兵的热感应探测仪发现,他们交谈的声音特别轻微。

“现在没有情况。”约翰低声说。不一会儿,萨姆、凯丽和菲杰德幽灵般地从他们附近的隐蔽点冒出来,他们爬出树洞,仔细观察有无敌军巡逻。

远远看去他们像是在进行实战演习的士兵,个个高大、健壮、敏捷,年纪在十七八到二十出头的样子。走近看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每个斯巴达战士都只有十二岁。

“检查武器。”约翰弗雷德琳达说道,“这次我们不容许有一点闪失,尤其是你们的步枪。”

琳达弗雷德把他们的SRS99C-S2型狙击步枪拆开仔细察看——这两把枪是他们从两天前被派来搜寻他们的T连两个射手那里缴获的。如果T连的士兵没能抓住他们打个半死——那T连就丢脸丢大了。

约翰也在检查他的手枪。这枝武器是军士长门德兹分发的。它利用压缩空气发射纳克飞镖,有效射程二十米,能够放倒一头犀牛。

但是靠二十米的射程来完成这次任务很困难,因此,菲杰德对狙击步枪的11.4毫米口径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进行改造,除去致命的穿甲弹头,代之以纳克飞镖。

琳达对改造后的武器进行火力试验后,向约翰保证:一百米内能精确击中目标。飞镖能射进人体,但不会杀死任何人——除非击中的是太阳穴或眼睛。“好了,”约翰说、“这虽然是一次军事演练,但也是门德兹军士长第七次让我们与T连过招。”

“他们都输得不耐烦了。”弗霍德撇嘴笑着说。“那不是好事。”琳达对他说道,拂开散落在脸上的一缕红发,“他们不打算公平竞赛。你也听到了我们俘虏的狙击兵都交待了些什么,他说这次他们上尉要他们无论如何都必须赢——即使让我们几个血溅当场也在所不惜。”

约翰点点头,“因此我们也要对他们施以颜色,竭尽所能争取胜利。”他抓起一根树枝,在盖满落叶的泥土上画出一个正方形。“红队由我指挥:包括我、萨姆、凯丽和菲杰德;琳达,你带领蓝队。”

“那不是‘蓝队’。”弗雷德抱怨道,露出一张苦瓜脸,“就只有我嘛。怎么单单留下我充当狙击手?”他握紧了双手,约翰能感受到他迫切想近距离作战但又不能如愿的痛苦。

“因为你是我们第二棒的狙击,仅次于琳达。”约翰告诉他,“又是最棒的观测手。我们的计划能否成功就取决于狙击队,不要推三阻四。”

“是,长官。”弗霍德咕哝道,他又点点头低声说,“最棒的观测手?酷。”

我们再讨论一下。”约翰在正方形中心划了一条线,“红队渗入基地,在05:00引爆眩晕手雷——引出T连更多的士兵,并分散其余士兵的注意力。”约翰抬头看着琳达。“一定要除掉他们保护军旗的那几个家伙。”

“没问题。”琳达答道,用她深绿色的眼睛注视着约翰的眼睛。

他不知道在她透过狙击镜瞄准目标时她的眼睛也是这个样子。她好像从不会眨眼,玩瞪眼游戏总是她赢。

“我们得到军旗后,”他继续说,“红队会撤出那里。留心优先打击目标,给我们做好掩护。我们在着陆区会合,希望在那之前没人发现我们。”

弗雷德点点头。琳达举起她的新步枪,它太大了,枪托放在肩胛上后,琳达几乎无法通过狙击镜瞄准目标。“我们不是吃素的。”

约翰闭上眼,在脑中又把计划的各个细节过了一遍。好——一切就绪。他们的胜算很大。他知道他们会赢。“在着陆区我没发出警报解除信号,就躲着别出来。”他提醒他们,“我们可能会被抓住……他们会使尽办法让我们招供。”他们都点点头,想起了T连是怎样对待詹姆斯的。T连的解释是他们护送他从他们监牢的一个牢房转到另一个牢房时,他“从一级楼梯上摔了下来”。詹姆斯没有屈服……至少在精神上。但约翰宁愿他屈服,詹姆斯整整花了一个星期才恢复元气。

不——约翰打消了那个想法。他很高兴詹姻斯并没有屈服。换了约翰自己,他也会咬牙挺住的。

约翰用口哨吹起一支德雅教给他们的单节奏六音符小调——他们解除警报的信号。他站起来,把飞镖手枪插进枪套,又检查了一下腰带上的三枚眩晕手雷。“着陆区见。”

他伸出一个拳头,琳达弗雷德同他击拳告别。琳达把小手放到他的手臂上。“小心。”她低声说。

约翰点点头,“我一直都很小心。”

他爬到外面,萨姆、菲杰德和凯丽正在等他。他们的脸上溅有污泥,外套沾着一些草屑。

“有问题吗?”他问他们。

他们摇摇头。

“好,检查你们的镜子。”

他们取出昨晚从T连厕所里获取的镜片。他们都在镜子的边缘贴上胶布,这样拿进拿出更方便;同时在镜子背面也粘上了胶布以减少碎裂的机会。整个行动都系于一个易碎的镜片上,这使约翰特别忐忑不安。

“从现在开始只打手势。约翰对他们说,“出发,红队。”

他们摸爬滚打穿过森林来到一条碎石路上。他们从附近的山丘上推下两块巨大的岩石,把路挡住,然后蹲在灌木丛中等候。

一辆后勤供应卡车亮着前灯一路隆隆驶过来,然后“吱”地尖叫一声停下。两个士兵下车扫视着这片区域。

“你认为是不是伏击?”其中一个嘀咕道,加劲握紧步枪。

“军情三处那些小怪物弄的?老天,我不知道。”司机说,“这次演练的规则被搞得-团糟。”他拿起一件凯夫拉纤维披风罩住头部。“要是这样的话,我可不想在屁股上挨个飞镖。掩护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那个人下来绕着卡车走了一圈。“看样子没事。”他低声说,“赶快。”

司机跳下驾驶室,走到岩石旁把它们从道路上推开。

约翰跑出灌木丛爬到卡车底下,抓住底盘,把自己拉起来紧紧贴在上面,近得以至于他都闻到了新轮胎的橡胶味。凯丽与萨姆紧随其后,菲杰德最后赶到。

他们都没被发现。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那两个人重新上车,沿着这条路继续前行。

沙砾弹起来打在约翰的脸颊上把皮肤划破了,鲜血从耳朵流到了脖子里,但他不敢松手去揩拭。他们经过一公里的沙石击打后,卡车在T连的基地慢慢停了下来。门卫跟司机有说有笑地交谈了一会儿,然后绕车走了一圈,打开了卡车的后门。

约翰蠕动一下,准备好了镜片。他轻轻摇摇手,示意其他人也照做。约翰斜持镜片对准卡车的底盘。他的手有些抖,但他靠意志终于使它稳定下来。他必须做到。

门卫拿着一根末端带有小镜子的长竿靠近卡车。他把长竿伸到车底,沿着边缘进行扫查。

约翰用他的镜子对准竿上的镜子,当门卫从他旁边经过时他跟着移动镜子,使得门卫看到的只是底盘的映像——距离约翰左边一米。

他们昨天训练了一整晚。必须做到尽善尽美。

门卫接着移到了萨姆的方位、然后是菲杰德,最后到了凯丽所处的车角。

凯丽的镜子突然滑落,她急忙伸手去抓——就在它落地前一把将它抓住了。约翰紧张得气都透不过来。门卫检查她那部分时,凯丽的镜子反射面没放对位置。

“进去吧。”门卫在旁边拍了拍车身说道,“没事。”

“狗怎样了?”司机问。

“还不见好。”门卫咕哝道,“不知道它们昨晚都吃了什么,到现在还口吐白沫。”

“见鬼。”司机说道,然后发动引擎驶进T连的大本营。

昨晚弗雷德给警卫犬吃了一种调成糊状的食物,成分是几只他们捕捉的松鼠、一些没成熟的浆果,还有他们急救箱里的抗菌药膏——这个大杂烩保证让T连的狗第二天都有气无力。卡车停放在一个仓库里。两个人进来,卸载完后面的货物,随后离开,并顺手锁上了库门。

约翰与其他队友这才慢慢从车底爬出来了。大家都没说话,如果有一个字被对方偷听到整个行动都要泡汤。他们静静地揉着发疼的肌肉,约翰给自己的耳朵绑上纱布止血。

约翰指了指萨姆,又指指车篷,萨姆点点头,着手工作;然后约翰指了指菲杰德,又朝侧门指指,菲杰德走到门边,开始撬锁。

约翰与凯丽负责巡视仓库,寻找摄像机、狗、守卫等等他们必须清除的东西。都没有。

萨姆带着四个水壶回来了,按照计划,他应该已经在里面装满了卡车上电池中的酸性液体。侧门“咔哒”响了一下,菲杰德对着他们竖起拇指。他们聚集到门边。菲杰德慢慢推开门,先从门缝往外窥视,然后又打开一些,瞥了瞥左右两边。

他点点头,率先走出去,远远避开头顶的灯光,沿着仓库的阴影行进。

约翰与其他队员跟在后面,在阴影最暗处停下。约翰举起五根手指,萨姻把装着酸性液体的水壶交给了他。约翰指指手表,又摇了摇五根手指。

他们点点头。

然后约翰指指凯丽,再用两根手指指了指营地周边,接着像闸刀般切在另一只手上。凯丽点点头,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萨姆弗雷德也动身离开,向他们先前已经侦察好的营房进发。每座营房下面都有一个可供爬行的空隙。约翰飞奔到最远的营房,闪入营房下的空隙中。他停顿一会儿,听听有没有吵闹声、脚步声、警报声——一切依然平静。他们没被发现……但留给他们完成任务的时间只有五分钟。

约翰从口袋里拿出三块口香塘,丢进嘴里嚼起来。他爬到营房的中央,小心地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块抹布.把酸性液体倒在上面,然后用它轻轻擦着木质地板的底部。他极其谨慎,不让抹布被酸液浸透或把酸液弄到自己身上。当抹布碰到胶合板的时候,木板开始冒烟燃烧起来。

他把一块一平方米的地板都浸透酸性液体后看了看手表,只用了30秒,现在是04:55。时间刚刚够。他将三颗眩晕手雷的定时引爆时间设置为五分钟后,然后用嚼过的口香糖把眩晕手雷固定在被酸腐蚀的那部分地板边。

正常情况下,眩晕手雷不能穿透一厘米厚的胶合板,然而一旦酸液侵蚀了疏松的纤维,三颗眩晕手雷把那一个平方的地板炸成千百万块碎片绰绰有余——让它们径直射进T连的就寝处。不会致命……但保证会让这里乱成一锅粥。

约翰爬出去,潜回仓库,与红队其余队员会合。约翰看看表:04:58。

他指指凯丽,又指指自己,然后在仓库的角落里做了个蜷曲的动作。他指指萨姆与菲杰德,示意他们到对面的角落去,二人立即走到对面去了。

约翰与凯丽蹲伏在地,静等行动的那一刻。他们可以一览无遗地看到军营中央、运动区、操练场,还有位于正中心的旗杆。

一个下士与两个卫兵准时出来了。他们展月绿条旗,下士把旗的一角固定在一根挂在旗杆上的系索上。

约翰瞥了一眼远处的森林。T连军营护网外围的树木都被砍光了。他知道森林距这里超过了一百米——将近两百米。这么远的射程无法保证琳达弗雷德命中任何目标。

他抽出飞镖手枪,打开保险。

05:00,眩晕手雷爆炸,营房下面冲起炫目的光芒。木板的碎裂声,T连男男女女的惊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正在固定旗帜的下士急忙松手回身张望。周边护栏上的探照灯齐刷刷地亮起来,照向里面的营房。

一片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旗杆附近的卫兵之一丢下步枪,紧紧抓住自己的脖子……最后脸朝下栽倒在沙砾上。

他的伙伴见势不妙,吓得跪了下去。

约翰一边开火,一边脚下生风地冲到营地中央。他第一枪射偏了,跪着的护卫猛地转过身面对着他。菲杰德与萨姆随即射中了他的背部。

约翰瞄准下士——他正手忙脚乱地想把枪从枪套里拿出来。约翰射出两枚纳克飞镖,正中他的胸膛。他应声倒地。

又有两个卫兵绕过仓库的角落,大喊大叫着举枪瞄准约翰

他站在开阔处,相距又这么远,飞镖手抢无法击倒那些卫兵。

一个卫兵开了火。子弹擦过旗杆,离约翰的头部不到五厘米。

这个卫兵突然全身僵硬,丢掉步枪狂乱地抓着他的后脑勺……一枝飞镖射进了他的头骨。他尖声惨叫,倒在地上乱滚。

另一个卫兵抽搐了一下,刚从大腿上拔出一枝飞镖,又一枝飞镖击中他的胸部,他随即直挺挺地躺倒在地。

约翰做了个手势,对琳达弗雷德表示感谢。然后,他解下绑在系索上的军旗,塞进自己的衬衣里。

他示意红队前进,凯丽把他们带到护网边。

凯丽靠近铁丝护网时,并没有减缓她疾速奔跑的步伐。她缩身冲向金属网。就在她刚要碰到护网时,约翰注意到了酸性液体在上面腐蚀后形成的轮廓。

护网被撞开一个参差不齐的缺口,凯丽滚到外面,起身撒腿就跑。约翰挥手示意大家钻过去。他最后出来时,往身后飞快地瞥了一眼。

军营一片混乱。探照灯四处搜寻目标,营房里尖叫连连。一辆坦克隆隆开动,“嘎吱嘎吱”地驶入基地中央。

约翰他们一路狂奔。机关枪断断续续的射击声从身后陆续传来——这时,他们刚好跑进森林的安全地带。

约翰气喘吁吁地低声笑道:“大家干得好。我想那些家伙这次用的是真枪实弹。”

凯丽举起一颗7.62毫米口径子弹的弹壳。“对,”她说,“一点没错。”

“前进。”约翰说,“我们别待在这里。他们现在已经恼羞成怒了。”红队悄无声息地穿行于森林中。他们一路专挑树阴走,当看到在头顶搜寻他们的鹈鹕运兵船时,就躲到原木下面去。

05:45,他们到达指定为撤退着陆区的空地。按照计划,他们在07:00与门德兹军士长会合。当然,军士长几乎没让他们这么轻易脱身过——因此约翰安排蓝队也来这个地方……只是他们要保持隐蔽。琳达弗雷德会驻留在树梢某个地方掩护红队,直到他们确定没有危险。红队蹲坐在灌木丛中静静等待。他们还不安全,约翰知道。T连可能正在搜寻他们,这段时间红队可能会沉不住气……他们急于炫耀自己如何成功完成了任务,或迫切地想看看缴获的军旗。值得表扬的是,红队就这样待着,既没动,也没说活。而蓝队则踪影全无。

06:10,空中传来鹈鹕运兵船引擎发出的轰鸣声,它逐渐降落到那片空地上。后舱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菲杰德蠢蠢欲动,但约翰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来得太早。”他低声说,“士官长哪一次不是准点到的?”

菲杰德、凯丽和萨姆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我去。”约翰说,“你们支援蓝队。”

他们对他竖起拇指。萨姆拍拍他的背,低声说:“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们伤你一根寒毛。”

“我知道。”约翰低声回答。他从衬衣里取出军旗交给萨姆。“谢谢。”约翰爬出他们的阵地,当离队伍三十米远时,他站起身向鹈鹕运兵船走去——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个陷阱。

他走过一半草地后停下,在那里等着。

一个人出现在鹈鹕运兵船的出口斜道上,招手叫他过去:“过来,孩子。快点!”

“不行,长官!”约翰响亮地回答。

这个人转身对里面的人咕哝道:“糟糕。”他叹口气,“好吧,我们就来硬的。”四个人从鹈鹕运兵船后部跳出来,迅速排成一个半圆形向约翰逼近,他们的突击步枪直直地对准他。

约翰举起双手。

“他投降了。”一个士兵以狐疑的口吻说道,“我们还要不要开枪?”另一个问。

“不要。”领头的咬牙切齿地说,“先讨债。”他跨上前对着约翰的腹部就是一拳。

约翰痛得弓起了身子。

这个人把约翰拉起来,又重重地打了一拳。“我们必须找到该死的军旗,否则上校就会让我们的屁股开花。它在哪里,小家伙?”他使劲摇着约翰,“其他的混蛋都滚到哪里去了?”

约翰哈哈大笑。“什么事那么有趣?”他咆哮道。

“你们这帮傻瓜被包围了。”

一群飞镖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从鹈鹕运兵船下来的那些人抽搐起来,有一个开了一枪,但子弹偏离目标,射高了。他们全身麻痹,翻倒在地。约翰蹲下去从打他德那个人身上取出手枪,然后匍匐爬向鹈鹕运兵船。他爬到打开的舱门边上,朝里面扫视了一遍。没人。

他手脚并用地进入驾驶舱,打开鹈鹕运兵船的雷达。他发现在一百二十度航向、十四公里远的地方有个信号点,正平行飞向他们所处的方位。约翰跳下鹈鹕运兵船,跑出草地。

红、蓝两队依然躲着……他们会永远这样躲下去,直到他发出警报解除的信号。

约翰不管怎样都不会泄露他们警报解除的信号——即使是严刑拷打,或门德兹军士长动用最严厉的高压手段都不能撬开他的嘴。他宁愿死也不会背叛自己的队友。

约翰用口哨吹响一支节奏单一的六音符小调,并叫道:“大伙解除警报。”

红队首先出现,他们冲出草地。路上凯丽停下来,在一个家伙的头部踢上一脚,并把他的枪拿走了。

琳达弗雷德从一根树枝上跳下来,也跑过草地。

“大伙解除警报。”琳达重复说道,咧嘴开心地笑了,“大家可以出来了。我们都自由了。”

第十八章

  • 时间:日期记录异常\估计为军历2552年9月23日0510时
  • 波江座ε星系,俘获的星盟部队旗舰上。

科塔娜并没有太注意士官长与其他人之间的争论。争论毫无意义。她百分之百地相信约翰会说服他们一同前往,或者——如果失败的话——他会说服中尉让他单独去地面调查那个信号……在她看来,那个信号非常容易被复制,而且又没有加密,任谁都明白这-点,真不知道士官长凭什么就认定是他的斯巴达战士小组发送的。

她没有参加这场节奏缓慢而没有效率的谈话,而是对星盟部队在ε星系的行动模式进行了分析,从而发现了三件重要的事情。

第一,星盟战舰以极其规则的椭圆形轨道绕致远星飞行。总共有十三艘重型巡洋舰与三艘航空母舰在离致远星地面三百公里的上空行动。在这个巡逻航线之外,还有两艘轻型巡洋舰盘旋于米纳致特山上方——但现在它们被困在重力升降梯的底部,不会对她的飞船构成直接的威胁。

第二,它们的巡逻航线中有一个盲点,可以利用它作为绝佳的会合处,等士官长及其他人完成地面任务后从这里把他们解救出来。她给他们设计好进去与出来的航线,然后开始计算在如此靠近致远星的地方进行断层空间跃迁所需的精确数据。

第三,也是科塔娜感到最有趣的一点,有二百一十七艘小型星盟部队飞船在把残骸集中运送到一个太空区域,它位于致远星北极上方一个高空静止轨道。在那个区域飘浮着毁于致远星之战的飞船躯壳,既有星盟部队的,也有UNSC的。UNSC一些最精良的飞船赫然在目:“巴士拉号”,“汉尼拔号”,以及舰队的骄傲——超级航空母舰“特拉法加号”。在那些飞船中没有人类的信号发出来,科塔娜也感觉不到任何活跃的电磁场。

她看到小型星盟飞船把那些了无生气的船身切割开,驮上一块块A型钛合金装甲后就飞走了。它们像一队蚂蚁一样奔波于低纬度上方的一个区域,也是位于米纳致特山上空,星盟部队在那里用这种金属建造了一个平台。金属平台现在已是个边长一公里的正方形。很明显,星盟部队对致远星不单单是摧毁了事。

科塔娜,”士官长说,“我们的会合处在——”

“已算出最佳坐标。”她答道,随即把星盟部队的盲点投射在舰桥的显示器上。“敌军的巡逻舰队漏掉了这块九千立方公里的区域。进一步的最佳方案表明,在0715时所有飞船离这个点最远。我建议我们在那个时间到那里会台。科塔娜看到他们为她的即时分析而讶异不已的神情不由感到一阵得意。她喜欢向船员炫耀她的聪明才智。

“很好。”中尉答道,一边还在显示器上检查她的计算结果。

“至信号源的最佳路线己设计好,上传在星盟部队运输飞船的电脑里。”她告诉他们。然后,她打开一个私人通讯频道接着对士官长说:“祝你好运,士官长。多加小心。”

“我一直都很小心。”他答道。

科塔娜没费心去回应他的无稽之谈。士官长好运连连,多少回都绝处逢生,她已没兴趣去计算他有多大的生还机会。

士官长一行人离开舰桥。科塔娜用传感器扫描了一遍整艘飞船,以确定通往发射舱的道路没有危险。船上还有残敌。她不能确定它们在哪里,但断断续续接收到一些信号点,通风口的面板被打开后又关上,还有几个工程师不见了踪影。

她追踪着他们驾驶星盟部队的运兵船飞离发射舱,进入致远星上层大气层,然后直奔致远星地面而去,波拉斯基是个优秀的飞行员……但她只是一个“人”,喜欢不合逻辑地蛮干,感情一冲动就完全丧失理智。科塔娜希望自己也到下面去——既出于保护他们那帮人的责任,也因为有许多问题她想找到答案。星盟部队为什么对米纳致特山这么感兴趣?军情局的基地里还剩下些什么?科塔娜收回自己的思绪。这里要忙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几个任务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一直开着跃迁断层发生器,以防在匆忙之中需要跃出这个星系。她还不停地优化等离子发别装置的磁场所需的参数,为万一要开战做准备。她从星系中每艘星盟部队飞船同时传送的一百二十二个公报中辨别出它们俘获的飞船叫什么名字——“无尚正义号”。她在充斥于公报中的星盟宗教典故间建立起联系,继续建立一个语言翻译子程序。她把其余的处理能力分散到追踪周围上百万个飘浮物上,寻找救生舱、冷冻舱,以及可能藏有人类幸存者的任何东西。他们那艘星盟部队的运兵船飞离了探测范围,消失在地面曾是高地森林的某个地方——那里现在变成了另一番天地。

科塔娜开始绘制一幅地面的高分辨率地图——对士官长前往的神秘信号发源地和米纳致特山,她绘制得尤其精细。

她经过快速计算,估计完成这些任务要比平常花上更长的时间,因此不得不从她超负荷的记忆芯片里释放出一些空间。科塔娜开始再次压缩她从光环中获取的数据,她一时想把全部数据转储到星盟部队的系统里,但她很快就否认了这种做法。她必须保护好这些数据,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科塔娜明显感到自已的头脑变迟钝了。她同时进行的工作太多,这样很危险,没有足够的反应速度,万一……

“异端!”

这个星盟部队的词语在她的通讯线路里炸雷般响起,她一下子被震呆了,程序运行停顿了三个运算周期——这段时间正好使她失去对飞船间通讯软件组的控制。

星盟部队的人工智能趁机给最近的巡洋舰发送出一个窄波束通讯脉冲。

相对于一个星盟部队的公报而言,这条信息非常简短:内容是报告旗舰被“不干净的异端分子玷污”,呼吁星系里的每一艘飞船“联合起宋清除污秽”。经过压缩与毫无意义的加密后通过载波一同传送出去的,还有科塔娜对跃迁断层空间的数学运算记录,有了这个运算就可以使她跃迁到离气体巨星——临界星极近的距离。

科塔娜掐断频道——但太迟了。信号已经传送出去,她无法把脉冲从太空中收回来。她堵死所有的通迅记忆通路。“叫你插翅难逃!”她咬牙切齿地叫道。

“异端-异端-异端-异端-异端-异端-异端-异端-异端-异端-异端-异端-异端-异端-异端-异端-”

“够了。”她说,“你必须明白,”她逐渐缩减记忆通路,把星盟部队的人工智能一个编码层一个编码层地肢解开来,“现在这个系统属于我了。”

虽然一个正常运转的星盟部队人工智能对军情局三处可谓弥足珍贵,但星盟部队的这个人工智能过于危险,她不能允许它继续存在。

“想干什么随你便-便-便便。”它尖叫道,“我终于要去去赐予我的天堂最后-最后最后的圆满圆满圆——处于非复制状态。”

这番古怪的言辞激起了科塔娜的好奇心,但她必须把它搁在一边——永远。她拆散这个人工智能,清除里面的程序,但在毁坏的同时记录下星盟部队的编码结构。这和解剖相类似,她做得快、准、狠——直到她看见这个人工智能的核心编码。她停了下来。

她差点认出这个编码,编码模式极其眼熟,但没时间思考原因了。她对它作好记录后就清除干净。星盟部队的这个人工智能已彻底完蛋,它的一部分程序进行了安全处理,分开储存以备将来研究。当然,假如科塔娜有将来的话。

她注意到星盟部队十三艘战舰正气势汹汹地向她所处的方位进逼。她的通讯频遭里充满了要把她以及俘获的旗舰烧成灰烬的语气狂傲的威胁。

那都是些没用的数据,她把它们统统滤除。

星盟战舰上的武器温度逐渐开高,变成了暗红色。

科塔娜保持着冷静。经过深入研究星盟部队的等离子武器系统,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它们在发射之前会发光。蓄积的等离子一直都是热的,随时准备开火,但星盟部队采用一种低效率的方法使等离子体形成等离子束,朝一个固定的方向发射出去。它们挑选出带原电子,设计好适于打击目标的轨道,把这些等离子分流进一个磁泡,然后磁饱被发射出去,随后的磁脉冲将引导等离子束冲向目标。

星盟这么一个先进的种族,它们的武器却依赖于如此拙劣的计算,只一味依靠蛮力,以至于效率极其低下,造成严重的浪费。

她启动为控制等离子体而设计的新系统。它先用电磁脉冲排列无序的带电原子,在一微秒之内使它们顺着一定的轨迹汇入一个细如激光的光柱。

当然、这还完全是个理论构想。

作为试验,她发射了舰首三座等离子大炮——三条红线劈开漆黑的太空截击星盟部队三艘领头的巡洋舰。它们的护盾爆发出橙色光芒,不停地闪烁,然后逐渐消失了。科塔娜的等离子束切入平滑的外星船体,船身金属被烧熔,三根光柱干净利落地穿过飞船。

科塔娜像用解剖刀一样上下移动光柱,把巡洋舰切成两截。

“行了。”她说。但是,前三座炮塔的等离子储量已经耗尽,要等几分钟之后才能再次使用。

要是这艘旗舰上拥有更优良的电磁系统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设计出效率更高的导引运算法则。唉,星盟部队对麦克斯韦方程组的掌握远远比不上人类,这真是个讽刺。

科塔娜现在意识到她很幸运,赶在星盟部队的人工智能泄露这个新式等离子导引系统前切断了它与外界的通讯。假如星盟舰队的每艘飞船都重新装备改良后的武器,其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同时,她也意识到,留在这里硬拼不是最明智的做法。她考虑过同星盟部队剩下的兵力一较高低;依靠经过改良的武器系统,她也有可能会赢。但方一失败,让星盟部队获得她改进的技术去提高它们的作战能力,那就得不偿失了。这个险不值得去冒。

科塔娜发射“无尚正义号”后部的等离子大炮,激光状的能量束闪烁着穿过太空,一个中队的撒拉弗战斗机刚从距离最近的航空母舰上起飞就被打得七零八落。航空母舰发射舱内部的爆炸此起彼伏,腾起一道道蘑菇状的火焰。

她没有停下来观看绚烂的烟花。

科塔娜对准致远星中央以最快速度俯冲下去,星球表面越来越近。她不知道士官长现在处于何方,是不是安全。

“我根本不该提醒你多加小心,”她耳语般地说道,“你不懂怎么去小心。我该祝愿你大获全胜,这才是你擅长的,约翰,愿你赢得胜利。”

她启动跃迁断层发生器;空间扭曲,裂开,随后旗舰融进光芒的包围之中。

第十九章

  • 时间:估计为军历2552年9月23日0530时
  • 波江座ε星系,俘获的星盟部队运兵船上,前往致远星地面的途中。

士官长站在星盟部队运兵船的甲板上。他之所以站着,是因为抗震椅是给精英战士豺狼量身定做的,没有一种形状适合人类的脊柱。没关系——他更喜欢站着。

他们穿过致远星的上层大气层,像一只后面拖着一千公里长丝线的蜘蛛从天而降。飞行在轨道里的其他一百多艘飞船与他们近在咫尺——有撒拉弗战斗机,还有其他的运兵船,而清扫船则伸出触须状的爪钩打捞着空中飘浮的金属碎片。占据天空主导位置的是两艘三百米长的巡洋舰。

巡洋舰加速驶向他们。

士官长走到驾驶舱,波拉斯基和哈维逊正坐在座椅上,这是他们从鹈鹕运兵船上拆下后焊接到这里的。

“它们在给我们发送应答信号。”波拉斯基低声说。

“这好办,准尉,”哈维逊中尉也低声说,“用科塔娜给我们制订的回复程序就行了。”

“是,中尉。”波拉斯基答道,然后全神贯注地看着左边显示器上展现的星盟文字。“现在发送。”她轻轻敲在一个全息图标上。

约翰逊中士与洛克里尔下士站在士官长身后两米远的地方,两个人都显得紧张不安。约翰逊嚼着他的烟屁股,眉头紧皱,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星盟部队战舰。洛克里尔下意识地伸屈扣扳机的手指,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科搭娜都安排好了,”约翰逊中尉低声说,“别担心。”

“我快要急死了。”洛克里尔咕哝道,“长官,我宁愿待在一个火烧火燎的单兵着陆器里,即使失去控制也比这里强。我们现在成了待宰的鸭子。”

“闭嘴。”哈维逊中尉不满地对洛克里尔低声说,“让女士安心操作。”

波拉斯基一会儿看看通讯屏幕,一会儿看看显示器,那两艘巡洋舰变得越来越大,塞满了她前面的全息空间。她的双手悬在操纵杆上方,没去碰它,但已是跃跃欲试。

三艘撒拉弗战斗机加速离开它们的轨道,飞行到他们附件。

“那是来攻击我们的吗?”哈维逊中尉问。

我认为不是,”波拉斯基说,“但很难预料那些东西会干什么。”

洛克里尔深吸一口气,士官长注意到他没有呼气。约翰用手按在他肩上把他拉到一旁。“放松,陆战队员。”他低声说,”这是命令。”

格克里尔呼出一口气,举手摸了摸他的光头。“对……对,士官长。”这个陆战队员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迫使自已平静下来。

控制面板上闪过一道红光。“碰撞警告。”波拉斯基淡淡地说道,所有训练有素的太空军飞行员在直面迫在眉睫的死亡时头脑都异常冷静。她伸手去握操纵杆。

“保持航线。”中尉命令。

“是,长官。”她答道,松开控制器,“战斗机距离我们一百米远,还在逼近。”

“保持航线。”哈维逊中尉重复道,“它们只是要近距离查看一下。”他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没什么好看的。根本没什么可看的。”

撒拉弗战斗机在距离他们只有十米远的时候,分别翻滚到运兵船两侧,引擎的外壳闪烁着刺目的蓝光。它们翻滚着飞到运输船头顶……然后重新飞回去跟那两艘巡洋舰会合。

那两艘大型飞船直接从他们头顶经过,遮蔽了射进来的阳光。在黑暗中,驾驶舱的光线自动进行调节,显示器面板上顿时充满了星盟部队偏爱的紫蓝色光芒。士官长意识到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也许他与洛克里尔之间相似的地方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他更仔细地审视着这个地狱伞兵:一副狂野、绝望的眼神,左臂三角肌上文有烈火腾腾的彗星图案,在士官长看来他们两人简直格格不入。这个人没被星盟部队与光环上的洪魔消灭,要安然无恙地从敌人手中逃脱必须具备足够的运气与智慧。他确实控制不住情绪……但如果同样给他进行身体机能强化和一套雷神锤盔甲,他和这个地狱伞兵之间还会有什么区别?经验?训练?纪律?运气?

约翰一直感到自己与UNSC其他的男男女女不同,只有跟斯巴达战士伺伴待在一起时他才感到轻松。但是,难道他们不都是为了同一个事业在战斗、牺牲吗?

两艘巡洋舰飞过去了,ε星系的阳光一下子灌满整个驾驶舱。

波拉斯基长舒一口气,身体颓然前倾。她揩掉眉毛上的汗珠。

洛克里尔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拿出一条干净平整的红手帕,递给波拉斯基。

她盯着手帕看了有一秒钟,接着又看看下士,然后才接在手里。“多谢,洛克里尔。”她把它折成一个头巾的式样,拂开落在脸上的金发,绕着前额系好。

“不客气,女士,”洛克里尔回答,“随时听候吩咐。”

“锁定信号源,”哈维逊中尉说,“坐标230、110。”

“是,坐标230, 110。”波拉斯基说道。她手握操纵杆轻轻向前推移,转动。

运兵船逐渐倾斜,平缓地往下俯冲。这时,致远星地面从显示器上消失,运兵船飞入了笼罩星球的浓重烟云中。

耳边好像听到“嘟”的一声,显示器的过滤装置随即启动了。不一会儿,辨析出的图像出现在显示器屏幕上——曾是成千上万公顷的森林与土地现在成了一片火海,烧焦的黑炭随处可见。约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极力不再把它看作是致远星——它只是又一个被星盟部队摧毁的世界。

“那个峡谷。”哈维逊中尉指着一条裂缝说道,那里的地面被侵蚀后留下了一道蜿蜒曲折的伤疤。“扫描仪正在接收地面信息。我们靠近去看看。”

“明白。”波拉斯基翻转飞船,背面朝上飞入峡谷。当她重新调正飞行姿势时,两边雕有纹饰的石壁只与他们相距三十米。

中尉伸手取过他们从鹈鹕运兵船上拆下的背负式通讯设备。他对频率进行微调,搜索他们专程前来找寻的独特信号:一条六音符的信息响起,停顿两秒后,又重新响起。

“打开E波段频道,中尉,”士官长说,“我要回送一条信息。”

“频道已打开,士官长。说吧。”

士官长链接好自己的通讯频道,并对频道加密,使只有那些发送信号的人才能听到他的话。“大伙解除警报。”他对着麦克风说,“大家可以出来了。我们都自由了。”

从背负式通讯设备的扬声器里传出的嘟嘟声突然消失。

“信号消失。”哈维逊中尉猛地转头盯着士官长,“我不知道你刚才对他们说的是什么,但不管怎样,他们听到了你的话。”

“好。”士官长回答,“我们降落在某个安全的地方,他们会找到我们的。”

“头顶有敌军的威胁。”波拉斯基说道。她注意到靠右舷那一侧有块突出的悬崖在地面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于是驾驶飞船飞向那个也方。“我们在那里降落。”

“打开舱门。”士官长对波拉斯基说,“我一个人出去,确定一下那里有没有危险。”

“一个人?”哈维逊中尉问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你肯定这么做明智吗,士官长?”

“是的,长官。这是我的想法。如果那是一个陷阱,我想该由我去把它摆平。你们留在这里支援我。”

哈维逊边思索,边用他修长的手指敲着下巴,“很好,士官长。”

士官长朝洛克里尔点点头,迈步走下舷梯。士官长要他们留在运兵船上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如果这是个圈套,而他们都被捉住,那他就会没时间去营救他们,同时保全自己;第二,如果星盟部队理伏在这里,那么哈维逊与其他人就必须离开,把科塔娜带回地球。他能争取时间让他们活着逃离这里。走到舷梯底部,士官长停住脚步,因为他的运动探测器发现了一个信号。那里——前方三十米,就在一块巨石后面:敌友识别系统显示,这个信号点既不属于星盟部队,也不属于UNSC。

士官长抽出手枪,俯下身体,匍匐前进。

一个私人通讯频道“啪”地打开:“士官长,别紧张。是我。”

另一个斯巴达战士从岩石背后走了出来。他的盔甲——虽然损坏情况没有约翰的那么严重——到处都有磨损与灼烧的痕迹,左肩胖都凹陷下去了。士官长大感欣慰。他的队友,他的家人,并没有全部牺牲。从他的腔调与左右扫视的轻微动作中士官长认出了这个斯巴达战士——斯巴达044,安东,他是队里最优秀的侦察员之一。两个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安东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在头盔面罩嘴巴处的位置快速作了一个简短的手势。这是他们表达笑的方式——用它最能把每个斯巴达战士内心强烈的感情表达出来。

约翰做了个同样的手势。

“见到你也很高兴。”约翰说,“还剩下多少人?”

“三个,士官长,我们小组还有一个外人。抱歉把敌友识别系统头闭了,但我们正试图迷惑这个区域的星盟部队。”他朝左右看了看,“我认为在野外给你作全面的汇报不安全。”他示意走到悬崖的阴影处去。

约翰亮起他的确认灯。两个斯巴达战士小心翼翼地走出峡谷的中央地带,同时密切关注头顶上峡谷边缘的动静。

士官长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安东。比如,为什么他这个小队会与红队分开?红队在哪里?为什么星盟部队没有把致远星的每一寸土地都烧成玻璃?

“你还好巴,士官长?”哈维逊中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是的,长官。我与一个斯巴达战士取得了联系。请稍等。”

安东在一个黑漆漆的洞窟入口处停住脚步。即使开启了图像增强装置,也很难看清里面的景象;站在悬崖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条隧道的模糊轮廓。刚进到里面,见到的是被漆得乌黑的“工”字钢梁,更深处是两米宽的巨石,两侧都架着一挺转轮机枪。每挺机枪旁各站着一个斯巴达战士——约翰认出他们是格蕾丝-039和李-008。

他们一看到约翰,就对他做了个表示微笑的手势,约翰回以同样的手势。

格蕾丝跟着士官长和安东进人洞窟。李留在原地担当守卫。

士官长不停地眨眼以适应洞窟内部刺目的白炽灯光。墙壁上有深深的构槽,好像它们是用机械挖成的。洞窟中央的折叠式牌桌前站着另一个人,他身穿太空军制服。

士官长挺直身体敬礼道:“将军!”

丹佛斯·威特康中将,尽管他育一个西欧人的名字与德克萨斯人懒洋洋的说话方式,但他自称祖先是俄罗斯哥萨克人。他有大熊般的体格;剃了一个平头,头发修理碍非常齐整;一双乌黑的眼睛,让人以为是用煤炭做成的;一部花白胡子从他的上唇垂下去,一直悬挂到他的下巴边。

士官长。”将军回了个礼,“稍息,孩子。见到你真他妈的太好了!”他大步走到士官长面前跟他握手——几乎没有人会用这种危险的方式跟斯巴达战士打招呼——肉掌伸进冰冷坚硬的臂套中,一不小心骨头就可能被捏得粉碎。“欢迎来到独立营地。住所不是四星级的……但我们把它叫做家。”

 “谢谢你,长官。”

约翰以前从没有与这个将军共过事,但他在新康斯坦丁堡战役与围攻泰坦卫星期间所立下的赫赫战功却是众所周知。每个斯巴达战士都研究过威特康的作战记录。

约翰打开通讯频道对哈维逊中尉说:“过来吧,长官。警报解除。”

“收到。”哈维逊说,“已上路。”

“真高兴见到你,士官长。”威特康将军说,“我的问题你不要误会,你在这里究竟要干什么呢?凯斯不是命令你深入星盟部队的控制区域去执行任务吗?”

“是的,长官。这……说来话长。”

将军捻捻胡须末端,瞥了一眼手表,然后笑着说:“我们还有时间,孩子。讲来听听。”

约翰在一块岩石上坐下,向将军叙述了离开致远星后发生的事情:在伽玛太空站找回导航数据库,搭乘“秋风之墩号”痛苦地逃亡,发现光环及其古怪的守护者——343罪恶火花。他犹豫了一下,又描述了他与洪魔的遭遇以及随后光环的毁灭,最后讲到了他俘获星盟部队旗舰的情形。叙述期间,哈维逊中尉以及其他来自运兵船的人员都到了这里,他们静静地听士官长把经历讲完。

将军一言不发地听着,在约翰结束讲述后,他打了一个悠长而低沉的唿哨,坐在那里思索约翰讲述的一切。

“这个故事太离奇了,要不是出自你的口中,我会叫讲故事的这个人去做精神检查。”他站起来踱着步子,接着紧皱眉头停下来,“你讲的我完全相信……但还是有什么事不太对劲——”他思考的时候脸上堆满了皱纹,“虽然我不能把它确切地指出来。”

“长官,”哈维逊中尉柔声说道,“请原谅我问个问题,你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

将军笑了:“嗯,这也说来话长,中尉。我给你长话短说吧他双手抱胸斜靠在洞壁上。

星盟部队那些畜牲一进入ε星系我就知道,致远星相成为历史。星盟部队做事从不半途而废。星球上的每个人都忙着撤退——这么做无可厚非——但我必须留下来。”将军的脸上闪现出好几种表清:关切、兴奋……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他想起了过去发生的事情,至今依然历历在目。

“我们正在研制一种新型炸弹,名叫‘新星’。它是集束式核武器,每颗核弹头都带有一个氚化锂外壳。嗯,从理论上来讲,这个东西爆炸时,不仅会像一般核武器那样产生强大的冲击波,也会将含氚外壳压迫至一个巨大的高温高压中心。”他一只手握成拳头砸在另一只手掌上以示强调,“这样一来,爆炸威力将增大一百倍。”笑容展现在他脸上,“星球杀手。我们计划在太空作战时用它们摧毁战场。”

笑容逐渐消褪的他,摸了摸胡子。“唉,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根本来不及转移地面上的那些‘新星’。因此我决定,改变它们的攻击目标。”

哈维逊中尉满脸困惑。他不敢插嘴,但将军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于是说道:“想想看,孩子,那些军火四周布满该死的星盟部队会怎样。”

哈维逊摇摇头,“对不起,长官,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情报官员,哈?”威特康的鼻子“哼”了一声,转身看着士官长,“你会怎么办?”

“打开它们的保险,长官,”士官长答道,“启动装有故障自动保险的引爆装置,开始倒计时,时间可以设置为两个星期。”

将军点点头,“我只设置了十天。没必要给它们那么多时间去修补。”

他一只手重重地按在哈维逊中尉的肩上,使得哈维逊禁不住退缩了一下。“这个计别有两种可能的结局,中尉。或者是星盟部队把‘新星’搬回它们的星球进行研究——这种可能性是我最希望发生的,因为一颗那样的炸弹会把它们的老家炸为两半;或者炸弹就留在这里——它们会把在致远星上的星盟部队杀个精光。”

“我现白了,长官。”哈维逊中尉低声答道,然后看了看他的手表,“这是多少天以前的事?”

“剩下的时间还有不少,”将军告诉他,“大约二十个小时吧。”

哈到逊中尉倒抽一口冷气。

“然而,实施这个计划时遇到了一个阻碍。”将军从哈维逊的肩上抽回他的手,双眼盯着洞窟的泥土地面,“我有一支陆战队——C连——他们在执行任务时被消灭了,我们没能到达那些‘新星’的储藏处”他叹了一口气,“都是勇敢的孩子。这么出色的战士,真他妈可惜。就在那时,我与红队通过加密的通讯频道取得了联系。我‘说服’他们借给我几个斯巴达战士。我们来到‘新星’储藏处,打开它们的保险,然后我们转移到这里,采用打了就跑的战术跟敌军周旋——只是让大家都不闲着,你知道,否则会很无聊。”

“红队其他人呢,长官?”士官长问。

威特康摇摇头,“我们最后一次跟他们通话是之前他们说要撤退的时候”他走到桌旁,展开一幅旧的纸质地形图,指着米纳致特山说道:“这里。军情局城堡基地所在地。”他停顿了一下,“但星盟部队正在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挖掘那座山。我想让自己相信他们还在那里……但我们算了一下,星盟部队在那里至少有十二支队伍。它们有空中支援,有低轨道巡逻,地面还有装甲部队。这个地方壁垒森严,还会有人幸存下来吗?”

士官长仔细察看地图上的地形,然后胸有成竹地对将军说:他们在地下,就在城堡基地里。我们在那里进行过大量训练。星盟部队的搜寻队未必能检查完所有的隧道。”

“那么你认为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是的,长官,不止是一线生机,我保证他们在那里。那也是我要去的地方。”

将军的指尖放在米纳致特山的位置,敲了两下,思索着,然后猛地抬起头,“你们是驾驶一艘星盟的飞船进入这个峡谷的,对吧?一艘运兵船?”

“是的,长官。”约翰没告诉他这件事。尽管将军着起来像个大老粗,但在军事上却是个行家里手。

“那我们去我他们,孩子。”

“长官!”哈维逊中尉说,“请恕我直言,长官,我们的第一要务应该是回到地球。我们收集的有关光环的情报,我们俘获的敌军旗舰上的技术……单是科塔娜关于跃迁断层空间的计算方法,就可以使战争形势变得对我们大大地有利。”

“这我都知道。”将军语气强硬地答道,“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中尉。但是——”他用肉乎乎的食指又敲了敲地图,“我不会把任何一个男人或女人撇在这个星球上让星盟部队去摧残取乐。没门儿。为拯救斯巴达战士更是在所不惜。我们现在就去。”

第二十章

  • 时间:日期记录异常\估计为军历2552年9月23日0610时
  • 波江座ε星系,俘获的星盟部队旗舰上,前往致远星地面的途中。

波拉斯基让运兵船以最高速度——几乎接近一马赫行驶。飞船呈弧线上升,加入了一长串星盟部队飞船中——运兵船、无人驾驶清扫船以及撤拉弗战斗机——它们正从一条更高的轨道飞往地面。这队外星飞船航向直指米纳致特山。

星盟部队的公报展现在驾驶员座椅旁的一个屏幕上后,就静止不动了。

“从星盟船队传送来的信息……我猜它们对我们的离队颇为不悦。”波拉斯基镇定地嘀咕道,双眼盯着星盟部队的文字。

“它们不会开火。”将军说道,紧紧抓住波拉斯基的椅背,“我们没事。尽管往前飞,准尉。”他回头望着士官长,“叫他们做好准备,孩子。”

士官长点点头,走到船尾其余的队友前。他的三个斯巴达战士和哈维逊中尉、洛克里尔、约翰逊中士正站在一列放在甲板上的武器前面。安东简要报告了一下武器清单:“几枝霰弹枪,一枝核子枪,几枝多联装火箭发射器,几枝等离子与高爆手枪,还有各种类型的手雷——想要什么尽管拿。”

士官长为他的MA5B突击步枪拿了五个弹匣,另外还拿了三枚破片杀伤手雷和一枝近身作战的霰弹枪。没什么可奇怪的——他想轻装上阵,以便照顾队中其余的战友。

洛克里尔举起核子枪,由于太用力嘴里甚至发出了哼哼声。这枝武器的外壳发出古怪的绿光。

“一定要带上手枪,”士官长告诉洛克里尔,“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空间不大的地下场所。”

“明白。”洛克里尔说。

“我们快到了。”将军喊道。

士官长走到驾驶舱察看。运兵船与清主船鱼贯飞向一堆从山上切割下来的卡车大小的石块。一个直径十公里的螺旋形大洞的洞口出现在曾经高耸入云、宏伟庄严而又牢不可破的米纳致特山顶,昔日的绿树和冰川皆已不见。

现在它只是个露天矿井,一个钻孔机在它的中心死命地往下钻。钻机上方盘旋着一艘星盟的巡洋舰,一架重力升降梯闪烁着紫色的光芒刺入洞口。

“那就是我们的着陆区。”威特康通知大家,“波拉斯基,我希望你驾驶飞船直接飞下去——稍微减小引擎马力,让重力光束帮助我们,它会把我们一路送到底部的任何地方。”

“恕我直言,长官,”波拉斯基说,“我不敢肯定洞口是否容得下我们。”

将军眯眼细瞧洞口。“容得下。”他说,“我对你绝对有信心,准尉,马上行动。如果上面的星盟部队注意到我们,要下去就不好办了。”

“是,长官!”她的双眼紧盯着洞口,“没问题,长官。”

士官长惊讶于将军竟然这么无所畏惧。他相信这个人的判断力;将军因为在战役中经常使用不合传统的战略战术而屡遭责难,但胜利一次又一次证明了他深刻的洞察力。然而,士官长也注意到指挥官的级别越高,下达的命令就越有可能需要克服难以克服的困难。

“小心了!”士官长对队伍喊道。

波拉斯基小心翼翼地驾驶运兵船飞过去,垂直撞进闪烁不定的暗紫色重力光束中。他们一进入这片区域,飞船就猛地一跳,然后速度加快,左摇右晃地驶入钻穿坚硬的岩石形成的孔洞。

上面黯淡斑驳的阳光被阻隔,运兵船变得昏暗起来,只看得见升降梯内部散发出的淡淡的蓝光。“我们在这里连掉头的空间都没有。”波拉斯基低语道。哈维逊中尉爬上前来,“威特康将军,长官,我明白我们能进去——假如这个洞通到某个地方的话——但您的计划还有一部分没说清楚。我们出去时怎么办,长官?”

将军冰冷的目光盯着哈维逊。“我都计划好了。你只管开火,到时听我的命令,不要胡思乱想。明不明白?”

哈维逊紧咬牙关,显得极其不满。“是,长官。”

波拉斯基专注地盯着呼啸而过的隧道壁。“短程传感器探测到一个信号点。”她说,“看来快到洞底了。照目前的速度预计到达时间为六十秒后。”

将军斜身靠近士官长,低声道:“我们到下面后会受到猛烈的攻击,你必须加倍还击;然后你掩护安东,看他能不能确定你的斯巴达战士在哪里。我猜他们已经到地面上去了。”

还没等士官长回答,将军已走到船尾拿起一枝突击步枪和两枝高爆手枪,把等离子手雷与破片杀伤手雷别在腰带上。

“三十秒。”波拉斯基喊道。她熄灭引擎,运兵船只依靠惯性在重力光束里滑行。“下面有东西。”她说,“是不是阳光?”

远输船出现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房间里——直径三公里,呈圆形,周围从上到下有十多条走廊。头顶一个全息太阳与十多个卫星在圆形的天花板上旋转。除了星盟部队钻出来的孔洞外,全息投影可谓尽善尽美。

将军乌黑的双眼凝神扫视这所巨大的房间,他瞧见一支星盟的部队聚集在靠近房间一侧的地板上。“那里。”他用手指着说道,“我估计大约有一百个敌兵:几个精英战士豺狼,大部分是咕噜人、看样子它们正在清理一个洞穴入口,还没准备好结伴行动。好。

“波拉斯基,把我们降落在离它们半公里处,然后你重新飞到上面。希望你尽快回到洞里去,塞住它。我不想任由我们的后门洞开。”

“是,长官。”波拉斯基回答。

威特康将军又对李说道:“你当我们的后卫,孩子。待在这里保护飞船与波拉斯基。对不起。”

“是,长官!”李回答。士官长注意到他的话语中含有一丝苦涩,他无疑认为自己分到的是一项有力使不出的任务。

他们的运兵船逐渐下降至距离蓝色的地板一米处,两侧的舱门打开了。士官长首先跃出,紧跟着是安东、哈维逊中尉与洛克里尔。从另一侧舱门跳下的是将军、约翰逊中士和格蕾丝。

运兵船立刻往上飞进天花板里的洞中,确保不被地面的流弹击中。

“大家行动!”将军吼道。他指着格蕾丝与洛克里尔,“你们俩,使用长射程武器开火。其他人冲过去把它们灭掉。”

将军计划得很周详,他没冒险让运兵船——他们惟一的逃生工具——停在离敌军太近的地方。他们的出现会让星盟部队措手不及,它们绝对预料不到在它们的军事腹地竟会受到袭击。但这种优势能持续多长时间呢?还有多久巡洋舰就会把他们的运兵船炸为齑粉?他们最危险的敌人不是星盟部队,而是时间。

格蕾丝停住脚步,呈四十五度角抬起核子枪,发起第一轮攻击。这枝外星武器“嘶嘶”响着吐出一团耀眼的能量。能量团划出一道弧线飞跃半公里的距离,击中目标后,绿色的闪光轰然爆发。咕噜人豺狼随即飞到了半空。

洛克里尔发射了两枚火箭,然后把用完的火箭筒丢在地上。这两枚火箭击中一群精英战士,它们在一秒钟之前还在指挥清理洞穴。两声爆炸过后,房间那一端腾起团团的灰尘、火焰和浓烟遮蔽了视线。士官长示意小组散开缓步前进。

前面尘土飞扬,隐约可见的咕噜人与豺狠人发出阵阵惊叫,它们慌乱地朝天开枪,朝自己人开枪,朝一切移动的物体开枪。

“继续前进。”士官长命令,“趁它们还不知道遭到了什么袭击,赶快过去。”

安东停住脚步,跪在深入地板的一对足迹旁。“凯丽来过这里。”他在通讯频道报告说。

士官长打开红队的通讯频道,“凯丽?弗雷德?约书亚?斯巴达战士们,确认收到信号。”

回答他的只有静电噪音。

士官长现在距离晕头转向的星盟部队施工队一百米远。一道射偏的等离子能量束从那片烟雾弥漫、碎石遍地的区域疾飞而出,落在离士官长几米远的地方爆炸了。士官长端起自动步枪对准那里疯狂射击,希望把敌人压制得没有还手的机会。

格蕾丝停下来,冉次扣动核子枪的扳机。第二次爆发出来的射线能量闪耀着炫目的光芒从头顶飞过,击中远处的墙壁后轰然爆炸。

在强烈的光亮中,士官长看到十二个豺狼已做好防备,它们沿墙排开,能量护盾相互重叠组成一个密集的方阵。在它们后面,五个精英战士扣动了等离子步枪的板机。

“卧倒。”他大喊一声,俯冲到一侧。

格蕾丝倒在地上立即滚开。等离子能量束“咝咝”地响着飞过他们的头顶,一道能量束击打在离士官长极近的地方,使他的护盾能量消耗殆尽。他周围的几块蓝色瓷砖变成了黑色玻璃状的弹坑。

“手雷——投向那些护盾,斯巴达战士!”威特康将军怒吼道。士官长与安东打开等离子手雷的保险,卧在地上奋力把它们投了出去。手雷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掉进那堆精英战士与豺娘人的方阵中——落在它们的护盾后面。只见两道蓝色的光芒闪起,敌军的队形被炸开。豺狼四散奔逃。

格蕾丝端起核子枪射过去,击中了那个残破的方阵队形,把它们炸得四分五裂。她丢下武器。“拉德计量器显示已达到最大值”她叫道,“这东西热得不能再用了。”

“退后!”士官长命令道,“那东西有故障自动保险!”

格蕾丝跃身退后,刚好躲过一劫。落地的核子枪先是“噼噼啪啪”地冒出点点火星,然后炸裂开来,其威力相当于一个破片杀伤手雷。变黑、扭曲的地板碎片雨点般地落在他们身上。

洛克里尔跳起来,朝那群从挖掘地点逃走的咕噜人猛烈射击。它们没有携带武器,洛克里尔毫不留情地把它们放倒在地。

两个遭到沉重打击的精英战士从一堆碎石处挣扎着站起来,它们的胸部被炸得血肉模糊。它们转身望着火力的来源——三个斯巴达战士赫然出现在几块大石头后面,手中的突击步枪还冒着缕缕青烟。约翰马上认出,他们三个是凯丽、弗雷德和威尔。

他跑过去跟他们会合。

弗雷德放下武器。“安东……格蕾丝……约翰?”他不相信地说道。

士官长打开一个通讯频道对他的斯巴达战士说道:“是我。但愿有时间把一切解释给你们听。我——以后再说,我们先离开这鬼地方。”凯丽迅速伸出手,用她的两根手指擦过约翰的面罩。

他想同样做个微笑的手势,但这时威特康将军全速跑到这帮斯巴达战士旁边猛然刹住了脚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哈维逊、洛克里尔和约翰逊约翰逊不住地回头扫视空空如也的大房间。

“就你们这些人吗?”威特康将军问。

“不,长官,”弗雷德回答,“还有一个。”他转身把手伸进坍塌了一部分的隧道里,“夫人?出来吧,没危险了。”

那一刻,士官长忘记了他还在敌营的中心地带,忘记了战争,忘记了致远星已经陷落,忘记了过去几天来他所遭受的一切。他从来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

哈尔茜博士从下陷的隧道里走出来。她抬起纤纤细手掸掉裙子与外衣下摆上的灰尘。

“威特康将军,”她说,“又见到你真是高兴。谢谢前来搭救。你不知道你来得有多及时。”她转向士官长,“也许为这次英勇的行动我应该感谢的是你,约翰?”士官长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他也为她如此随便地称呼自己的名字而感到生气……但他可以原谅她。她总是直呼他的名字——从不用他的军衔或编号。

他注意到她手中紧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它有一千多个面,像蓝宝石与水面上的阳光一样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你想谢谁就谢谁,凯瑟琳。”威特康说,“你要是高兴,就给我们开个派明——一旦我们离开这里。”他打开通讯频道,“波拉斯基,下来——”

约翰逊中士把手放到将军的臂上,朝对面的墙壁点点头。

“怎么回事,中士?”将军的声音在喉咙里硬住了。

士官长的运动探测器在他的头盔显示器上闪烁,但看不到一个实在的信号点……在这个直径三千米的洞窟里,他没看到任何东西。探测器探测到穿隐身服的精英战士了吗?不,要是那样,空中的灰尘肯定早就将它的行迹败露了。“没人活动。”将军低声道。

约翰看见了它们。他把它们全看在了眼里。

他之前没发现它们,是因为他以为那是空中波动的烟雾和灰尘,也许是距离所形成的幻境。他没料想到这么多的星盟竟可能如此安静。十二级走廊环绕着这所巨大的房间,每一级都站着星盟部队的士兵。聚集在阳台上的有正在“砰砰”打开能量护盾的咕噜人豺狼,有咆哮的精英战士,还有几对猎手,它们手中的核子炮绿光闪闪。成千上万枝等离子武器充能的“呜呜”声像蝗虫一样遍布空中。

没人移动,没人呼吸,除了洛克里尔,他长呼一口气,发出最痛彻肺腑的咒骂。

约翰想数清它们的数目。一定有几千个——每一级。但可能还更多。它们甚至用不着瞄准,只管扫射,就能用针弹与沸腾的能量填满这片空间。

他们已来不及钻进背后的隧道——走到半路就会化成蒸汽。一对猎手怒吼起来,它们举起核子炮稳稳地瞄准约翰与他的队伍,然后扣动扳机。顷刻之间,这群外星士兵万枪齐发。

第二十一章

  • 时间;日期记录错误\\估计为军历2552年9月23日0640时
  • 波江座ε星系边缘,俘获的星盟部队旗舰“无尚正义号”上。

无尚正义号”出现在一片欧几里德与爱因斯坦都没算出的区域中,人类错误地把它称为“跃迁断层空间”。它的大小不断变换,根本没有“空间”“断层”可言。飞船被一大堆冰晶所包围,已有上千年历史的冰晶,在融化后复又冻结成精致的网状几何图案。“无尚正义号”的航行灯散射在这些晶粒上,形成一团微光闪烁、轮廓分明的光环,这使科塔娜想起了哈尔茜博士放在桌上的“雪球”:三厘米高的马塔角峰,上面还有一个正在攀登的微型瑞士登山者——它们被强烈的微型暴风雪刮得不停旋动。

她周围冻结的奥尔特星云要比哈茜尔博士的“雪球”大得多,但它依然非常迷人,好像是深不可测的跃迁断层空间为欢迎她的到来而布置的景致。

科塔娜逃离了ε星系,但并没有走多远——只是短距离跃迁到与致远星士官长相距几十亿公里的星系边缘。

星盟部队找到她的机会很小——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可能,即使它们有巡逻飞船。因为奥尔特云的体积非常之大,即使花一百年也无法搜遍每个角落;而且她差不多关闭了飞船上的每一个系统,热核发电机除外——当然她自己的动力系统也除外。

飞船穿行于冰冷的黑暗之中。

然而,为了给跃迁断层发生器充电,重新生成等离子——在与星盟部队的巡洋舰短暂交战后,等离子能量消耗很大,她又打开了反应堆。

如果她在一艘更大的战舰上,孤注一掷的战术可能会非常有用——把所有的等离子能量都发射出去,然后不顾重力就近进入跃迁断层空间——但由于她一艘飞船要对付敌军十二艘飞船,她的有效作战时间可能只有几微秒。

现在,星盟部队已经知道“无尚正义号”不是它们阵营中的一员。她希望士官长能逃脱它们的魔爪——找到他的斯巴达战士,设法赶到约定的坐标所在地跟她会合——大家都平安无事,躲过敌军地面部队与战舰的狂轰滥炸。

她停下来调整她的情感子程序——不能总是沉溺于深深的叹息之中。在等候的这段时间,她必须集中精力思考一些有用的东西。

但问题是,过去五天来她一直都在竭尽全力思考。现在她转动的大脑中,大部分区域都被从光环吸收来的数据占用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些数据转储到“无尚正义号”的舰载存储器中。既然另一个人工智能被消灭了,现庄应该没什么危险。然而有一组技术数据已经泄露给了敌军……那可能会对人类为战争所作的努力产生极为严重的后果。要是光环的数据落入星盟部队手中——战争就没什么打头了。

她决定凑合着使用她自己可利用的记忆处理带宽。

科塔娜仔细倾听,并通过“无尚正义号”的被动传感器查看波江座ε星系中心的情况。一些微弱的星盟部队公报低声传进她的耳朵里——这是八小时前发出的,因为信号从致远星传到这里就要花这么长的时间。

有趣。现在星系内部谈论的焦点无疑是入侵者。然而,八小时前情形还没有发生变化——不管是怎样的情形。

她一边窃听数据流,一边破泽,试图把所有内容都弄懂。

它们狂热而又混乱的宗教言辞中,意思稍显连贯的有:寻找神之碎片;存在于这一完美时刻的众神之碎片大放光彩,眨眼间消失但永远不灭;收集巨人留下的星星。

字面翻译不成问题.令她感到迷惑的是词语后面的意思。没有相关的文化知识可供参考,这些全是胡言乱语。不过,星盟肯定明白其中的含义。也许她可以利用那个被她制服的星盟部队人工智能的部分功能来帮助理解。它对她说过话,由此看来它熟悉部分人类语言。她或许可以对它的翻译软件进行逆向编译。

科塔娜把这个人工智能的编码隔离出来,开始运行检索与解压缩的程序。这要花上一段时间。她早先压缩了这个编码,但运行解压缩程序又要大量占用她有限的处理能力。

在等待的空隙,她检查了一遍星盟部队的反应堆。它们使用一个箍缩磁场给氚等离子体加热,其方法原始得令人惊异。然而由于缺少更好的硬件,她也没办法去提高它们的效率。

动力。她如果要掉头返回星系跟士官长会合,就需要更多的动力。星盟部队不会干坐一旁,等他们接上头后,好心好意地道一声“再见”,任由他们开溜。

可想而知,出路只有一条:她必须战斗,把它们全部消灭。

她可以保存飞船的动力,等离子武器就按星盟自己设计好的那样发射,然而,那样做难以扭转必败的结局。十二艘飞船对付一艘——如此不平衡的作战形势,恐怕连凯斯舰长也难有胜算。她仔细考虑该怎样解决这个难题,派生出一个多任务处理程序以列举她所有的资源,然后把它们放入一个创造性-可能性矩阵进行过滤,期望找到一个富有启发性的匹配。

外星人工智能的程序解压缩完毕。这些编码在她看来就像是一个地质层的巨大横截面,有几十个编码层她根本不认识。然而翻译运算法则处于这个结构的顶层,犹如镶有金边的石英矿脉璀璨夺目。她连入软件,它有无数个回路与终端编码行——这些东西已遭到损坏。

然而那里还有一些细长的晶体翻译向量,靠她自己是绝对设计不出来的。她把它们复制下来放进她的动态词典中。

远处传来的星盟部队信息涌进她的大脑,现在意思稍微显得有些连贯了:渗入内部圣殿层,出现了异端;清理行动正在进行,有必胜的把握;上古先贤的圣洁将烧死异端,圣光不容玷污。

她注意到这些信息隐隐含有某种急迫之意,看来星盟部队那著名的自信从容并非完全没有虚假的成分。

既然这些信息提到了异端入浸,而且这些信息又是在“无尚正义号”进入ε星系前几个小时发出的,那么士官长的结论就是对的:致远星上还有人类幸存者,很可能是斯巴达战士

而他的正确分析则基于那个六音符信号,这使科塔娜很恼火。更令她生气的是,她竟然没有得出同样的结论。她意识到她的运算空间被大量占用,已接近危险的边缘。她的一个警报程序被触发。从舰桥通往核反应室这条路上的一扇检修门——她特别吩咐约翰逊中士不要把它焊死——刚刚被打开。

“猎物进圈套了。”她低声说。

科塔娜用飞船的内部传感器对那片区域进行扫描。什么也没有……除非那实际上是一队身穿隐身服的精英战士——也许是星盟部队在欢迎公报上提到的“明亮钥匙的守护者。”

她锁死四扇应急舱门——检修门每边各有两扇。“看你能逃到哪里去。”她说。

科塔娜排出这个密封区域的空气。

她希望它们死前没有破坏通风系统——以便让剩下的其他敌人重蹈覆辙,窒息而亡。

她的传感器探测到在她密封锁死的舱门内侧有等离子手雷爆炸的声音。爆炸破坏了舱门电路,致使门锁失灵。她注意到那几扇门正被慢慢推开……但缝隙不够大,况且前面还有第二层密封门。

推门的动作停止了。

“搞定。”她低声道。

她要保持那片区域的密封状态,直到约翰逊中士查证敌人确实已窒息。她也不会放松自已的警惕性,在船上肯定还有其他外星破坏分子。要是她发现了它们,就会同样干净利落地把它们收拾掉。

这个小间题解决了,科塔娜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星盟部队人工智能的编码上。这个外星软件有一小部分与她相似。在计算机科学领域,好像不可能发生这样一种平行演进的现象。看起来这几乎就是她自己的编码……只是它被多次复制,每次都由于复制程序存在缺陷而产生了一些小错误。

可不可能星盟部队俘获过一个人类制造的人工智能,再把它的复制品广泛应用于它们的飞船上?要是这样——复制编码这么多次有什么必要呢?而且为什么还产生这么多错误?

然而,这些问题无从查考。像她这样聪明的人工智能的运行寿命大约是七年,之后会因为存储器中的内容相互联系得过于紧密,发展成致命的无限循环,最终导致全面崩溃。实际上,到那时候人工智能会因变得过于聪明而遭受功能急剧下降之苦。他们是确确实实把自己“想”死了。

因此,如果星盟部队在使用人类创造的人工智能,那所有的复制品也将于七年之内死亡——没有理由去重新复制那些复制品。这样做不会延长他们的寿命,因为所有的存储器中的关联内容也必须被一同复制。

科塔娜暂停思考她的寿命由于吸收与分析光环上的数据而减损了多少年。她在先驱型计算机系统里把自己的智能发挥到了极致,肯定已大大超过她的设计局限。这样做有没有损失掉她的半条“命”,甚至更多?她先搁置这个想法留待以后思考。要是她找不到办法接士官长返回地球,她的运行寿命甚至会更短。

然而有一件事她感到奇怪:她在这个外星人工智能复制路径的起点上执行一个跟踪程序,找到了它的复制程序。这组复制编码极尽错综复杂之能事,实际上,它占据了这个人工智能存储器空间的三分之二强;大片的神秘函数一直深入到它的核心部分;它的分支四处延伸进入系统,像一个肿瘤的癌细胞扩散到了人工智能的全身。

她一个也理解不了。但是,要使用这组编码并无必要先去理解它。

值得冒险使用它吗?也许。如果能减轻风险,她会把自己的一部分复制到“无尚正义号”的一个独立的系统上。这样的话,要是有什么不对,她就能删除这个子系统,而不会影响到自身。

这么做潜在的好处非常大。她也许可以完全恢复自己的运行能力——即使带有光环的数据。

科塔娜检验了两三次她要重写的系统:星盟部队管理下层甲板的生命维持软件。既然下层甲板现在已被清空,并无生命,那生命维持系统也就毫无实际意义了。她小心翼翼地切断了那个子系统与飞船其余系统的联系。

她也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想法。这个复制的软件可能要对星盟部队人工智能的“思想”混乱负责。然而,她的“思想”正在被挤压,差不多什么也不会剩下,所以风险也许不是太大。

于是,科塔娜启动了星盟部队的文件复制软件。它开始移动,起伏有致地向她靠近。她马上中断编译组件与外部的所有联系。

神秘函数触及她的编码,把它们包裹起来,冲溃了她设置的屏障。

这都是顷刻之间发生的事,但她没去阻止这个程序。太有趣了,她不想去阻止。

她恍惚感觉她大脑的某个部分迷迷糊糊地开始复制,一条一条地聚集到“无尚正义号”的新位置上。这感觉有些古怪。古怪的不是她可以同时在不止一个地方思考不止一件事情——她已经习惯了多重处理。这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古怪——就好像她瞥见了某个东西,奇妙而深邃。

复制结束。复制的编码再次失去了活性,安全地与被星盟部队人工智能目录储存在一起。

科塔娜运行她的整个系统;其他的东西什么都没被改变。

她检查了一遍新复制的系统。它完好无损,除了软件自身的一些小错误——她马上给予修正——看来功能也还健全。

她启动新系统,使它隶属于她的原系统,两个系统并行运转着——一个利用军情局的《英语-星盟语词典》,另一个利用外星人工智能的《星盟语-英语词典》。

如果这个外星复制软件可以复制她的翻译程序,它能复制更多她的东西吗?

不,她打消那种想法。再复制更多她的内容风险性太大,存在太多的未知数。而且,这毕竟是敌人的编码。在这个复杂的运算法则中,可能埋设着许多陷阱等着猎物上钩。

另外,复制自己无助于阻止她的智力退化。那些相互联系的错误早已存在……并会一直存在下去,而每次复制还会产生一些新的错误。

她记起星盟部队人工智能稀奇古怪而又断断续续的话语模式,纳闷儿它到底被复制了多少次。

随着星盟部队的信息变得越来越清楚,她收拢自已的思绪。她好像突然拥有了一对新的耳朵去听它们:撤退正在进行;在六百米的深处新发现一个次层;巡逻未能发现异端,返回基地;发现小型人造物品;兴奋!

而且她先前分析星盟部队的公报——即载波上的第二个信号时遗漏了一个东西:它们使用的符号与她寻找光环时所使用的一模一样——这些符号是士官长在蔚蓝海岸城的外星人造物品上发现的。

她以前从没有见过这些朴素的点、条、正方形和三角形,因为星盟部队通常使用这些简洁的符号来装饰它们那极其华美的文字。

科塔娜借助新的子系统与新的翻译词典能够——正如哈尔茜博士所说的那样——“听懂废话”。

接下来的公报都是些命令。它们是新进入ε星系的飞船发出的,依次被那些正在飞出星系的飞船接收与确认。

它们使用的是一个自动邮件系统,可以把信息从星盟帝国的中心带到银河系的外部区域。星盟部队不是太狂妄,就是太无知,竟然不给这些命令设置适当的密码。

然而,科塔娜意识到UNSC没有发现——到刚才为止——星盟的通讯系统竟是如此简单……那么谁又更无知呢?星盟部队在下达命令部署几百艘飞船:航空母舰、驱逐舰、护卫舰——一大群舰队。它们将在指定的地点碰头,联合起来,补给燃料,然后调整方向准备下一次的断层空间跃迁。

科塔娜知道如何把这些简单的符号转换成星球坐标。

那里——跃迁到长蛇座λ星系以给它们的反应堆采集氚气;还有那里——再跃迁到霍金星系跟三打航空母舰会合,转运撒拉弗战斗机;还有那里……科塔娜中止她所有的程序,一门心思检验她的翻译程序,反复检验了一百遍。没错。

跃迁的最终坐标位于太阳系——星盟部队即将开战的地方。

星盟部队正朝地球大举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