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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波江二大屠杀

第二十六章

  • 时间:日期记录[(错误])异常\日期未知
  • 异常的跃迁断层空间气泡里,俘获的星盟部队旗舰“无尚正义号”上。

士官长悠悠醒来。

但是,说他恢复了意识实在有些高估他目前的状况。他的视野一片模糊,过了很久才清晰起来……但除了他盔甲的内部装置外,并没什么可看的。琥珀色的状态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剧痛涌向他的双脚、右大腿以及手臂。好,他还活着。根据以往的经验他知道,这是休克的尾声……那种状态产生的晕眩和麻木正在慢慢消退。

他感觉到了包裹他的雷神锤盔甲那熟悉的重量与反馈电路。铜锈味的自愈泡沫盖在他的嘴上,由此他猜测他的伤刚刚得到了治疗。

这里有重力。他后背所受到的压力使他大为欣慰。下次如果有人要他参加零重力行动,他会——

“欢迎回来。”科塔娜打断了他的思绪。左边亮起一丝微弱的灯光。

他侧转身子。手脚上的灼伤发出抗议,疼痛深入肌骨。

他在医疗舱中。灯光调得很暗,他发现躺在病床上的只有他一个人。生理监测仪庄一面墙上一字排开,起伏的波纹显示出他重要器官的信号,仪器上还有核磁共振成像的图片。

一个全息影像报告台立在他的床边。科塔娜用一根闪烁着数理逻辑编码的细小手指向他作手势,见他没有立刻作出反应,正不耐烦地双手抱臂。“核磁共振成像表明没有脑震荡,硬脑膜上下都没血肿。你的头骨比我想像的要硬。”

“我在哪里?”

“UNSC的护卫舰‘葛底斯堡号’的第三十二层甲板。”科塔娜告诉他,“不过这里已没剩下多少东西了。”

“发生了什么事?”

科塔娜叹了口气,“你是指我在致远星上空离开你们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指跃迁断层空间战斗的结果?或者你说的是那场战斗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先说说那场战斗吧。”他说着挣扎着站起来,“我猜我们赢了。”

然而站立使他疼痛无比,身体里的力气好像都被熬干了。于是,他只好又慢慢地躺回去。

科塔娜身上淡蓝色的光黯淡下来,她双眼盯着甲板。“蓝队成功修复了主输送管道。”

“我记得。”士官长低声说,“至少修复了一部分。有一次爆炸……”

“等离子束爆炸。”科塔娜纠正道。她叹了口气,“对不起,士官长,只有你和斯巴达093,043以及104幸免于难。”格蕾斯、威尔和弗雷德都还活着,但安敦和波拉斯基准尉阵亡了。他记起了波拉斯基的尖叫,记起在炽热、耀眼的火焰席卷舰身时,他曾看到安敦的身影。

“明白。”他尽量轻描淡写地说,但他还是听到在自己的口吻中有种难以抑制的苦涩。

很奇怪波拉斯基的死也会令他这么伤心。他见过成千上万个UNSC的战士牺牲。她毫不迟疑地要求运送蓝队去执行危险至极的任务。致远星战役、光环上的紧急迫降、洪魔,以及所有其他劫难她都闯过来了——然后她勇敢地请缨参加这次任务,也许他们的命都是她救下的。

她有成为斯巴达战士的潜质。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赞美之辞。

士官长叹了口气,在头盔显示器上调出小组名单,把安敦标明为MIA。他停下来看了一下那份MIA名单上都有哪些人。他第一个、也是最要好的朋友,萨姆,名列其中……他一点都没料到又会有十二个成员被列为MIA。

他保存好对名单的更改,然后关闭了文件。

凯莉琳达怎么样了?”他问科塔娜

科塔娜抬起头,把发丝从明亮的双眼前捋开。她在全息影像显示台上踱了一小圈,然后说道:“斯巴达战士087,凯莉,全身72%受到灼伤,等级为二度,正在康复。哈尔茜博士使用皮层类固醋来加速组织再生,不用几天她就会完全治愈……虽然她的活动在此之前会受到严重地影响。”

琳达呢?”

“正在接入。”科塔娜停顿了整整一秒钟,“哈尔茜博士目前把斯巴达战士058安排在阿尔法医疗舱,即我们上方第三层甲板。她仍让琳达保持冷冻状态,目前正在做初步治疗。博士几次命令我去快速克隆库做好准备,以制造替换器官进行移植。”

“那么她还活着?”

“严格说来,”科塔娜回答,“不是。”她的睑上有一刻露出了真挚的关切之情——但很快便消失了,“博士与威特康将车为在到达一个大型医院之前试图弄醒斯巴达战士058所存在的风险进行了争论。我相信哈尔茜博士在全面掌握情况后,会简要地跟你说一下,士官长。”

约翰为没有听到详情而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科塔娜越来越差劲的态度——自从她在光环上接触了上古先贤的计算机系统后,态度就开始发生了变化。他在脑子里记住以后要去问问哈尔茜博士关于琳达的情况……同时也要问问她科塔娜的事。

“舰上其他人都还好吧?”士官长问。

“是的,士官长。他们都在忙着修理这两艘连接在一起的飞船。我们在跃迁断层空间里遭到了等离子轰炸与严重撞击,飞船严重受损。但是,飞船的上层结构都还完好。‘葛底斯堡号’的反应堆运行正常,以总功率的67%运转。‘无尚正义号’的反应堆已瘫痪,正在进行维修。我们七座等离子炮塔中有五座需要整修。最糟糕的是,‘无尚正义号’的引擎瘫痪了。我们运行时所获得的动力不足3%。”

“飞船还能进入跃迁断层空间吗,我们是不是被困在这里了?”

“跃迁是可能的,”科塔娜说。她像一个姐姐听到弟弟提了个天真问题一样摇摇头,“但这对我们没什么好处。哈尔茜博士手中的那个外星人造物体在跃迁断层空间散发出很高的辐射量,这种不明辐射甚至可以穿透你的护身盔甲。我估计,普通人与它接触不到72个小时就会丧命。另外,这种辐射会给航行在跃迁断层空间搜寻我们的星盟部队飞船起到灯塔的作用。”

“那我们现在正陷于跃迁断层空间和常规空间之间的区域里?”

“不。”科塔娜答道,她的声音中增添了一丝冷意,“威特康将军铁了心要我们冒险再进行一次断层空间跃迁——完全不顾人的死活,否则,我们要几个星期之后才能与UNSC的最高指挥部取得联系。”

最高指挥部?约翰突然想清楚了两件事之间的联系——威特康将军需要与其他将军取得联系——下管代价如伺——而哈尔茜博士则试图使琳达复活。

“将军采取这样的战术有何必要,科塔娜?”

科塔娜的全息轮廓变淡了一些。“我以前告诉过你了,士官长,但显然你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没把它想起来。”然后她变得异常清晰,两臂抱在一起放在胸前,“星盟部队发现了地球的位置。”

士官长“呼”地立起,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内心充满了警惕。他忘记了他的疼痛与虚弱。

“说说看。”他要求道。

科塔娜简要讲述了一遍她如何在星盟部队的公报中发现的神秘编码,又解释了星盟部队的军事命令是怎样以惊人的效率传达的,然后给他看了一些符号,它们代表的坐标位于太阳系……以及地球。

他静静地站着认真倾听。长久以来,UNSC一直煞费苦心地想守住这个秘密。这只是时间问题;他一直就知道星盟部队迟早会发现地球。然而,他一直以为这是以后的事……从没料到会是现在。

士官长盯着构成太空坐标的那些小三角形、正方形、圆点以及横杠。“我们以前看过它们,在蔚蓝海岸城。”

“对,而且据哈尔茜博士说,他们一组人在致远星的地下室里发现了相似的记号。”

“有什么联系?”

“不知道。”

士官长暂时把这些事放在一边,破解这些符号的工作留给科塔娜军情局去做好了。他惟一在乎的是星盟部队就要进攻地球。编码里有时间表或其他的数据吗?”他问。

是的。有一系列命令共同传送给散布于银河系的星盟部队战舰,要它们去一个名叫‘不屈之祭司’的流动指挥控制基地会合。当军力充足时,它们就集体跃迁到地球。”

士官长走向医疗舱的大门。它们自动往两边分开。“威特康将军在哪里?”

“将军目前在舰桥,”科塔娜回答,“但哈尔茜博士严格命令我不许你——”

“我不接受平民的命令。”他打断道,“她也不例外。”士官长从医疗舱出来迈步沿走廊离开。

“你知道吗?”科塔娜说,现在她的声省从他头盔中的扬声器里传出来,“自从我们开始执行这次任务——甚至在致远星战斗之前,你的态度就变得很糟糕了。”

“记住了。”他回答。

淡淡地弥漫在“葛底斯堡号”走廊里的白光,比起星盟部队用在它们飞船上的蓝光显得悦目多了。约翰很高兴自己的双脚再次稳稳地站在人类飞船的钢铁甲板上,尽管这条走廊的舱壁沾满了烟灰。

他走进指挥官专用升降梯,敲了一下到舰桥的按钮。轻微的加速使他的双臂产生一阵剧痛,胸部的韧带突然夏鼓起米——但是他咬紧牙关不去理会。

走出升降梯门后,士官长停住脚步,“葛底斯堡号”的舰桥状况实在令人揪心。前方的观察窗已被炸掉,目前换上了焊接的船身装甲板。三台监测器草草地安放在那个位置之上、凝固的结晶状血液覆盖了导航与操纵控制台。只有三个控制台亮着灯光:工程控制台、计算机状态指示台与监测控制台。

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只有威特康将军与哈维逊中尉站在舰桥上,而通常这里需要配备三十名军官。此刻,这个房间像座坟墓一样沉寂而空旷。

士官长。”威特康将军有些惊讶地说。

“长官。”他干脆利落地立正行了个军礼,“请允许我进入舰桥。”

“批准,孩子。”将军说。

“你情况怎么样,士官长?”哈维逊问,“哈尔茜博士告诉我们你康复要花上几天时间。”

“我百分之百没问题,长官。”他说。

哈尔茜博士好像听到了这番话,她打开一个通讯频道,随后一个小视频图像在士官长的头盔显示器上跳出来。不论在哪里,她的眼镜都反射出橙色的环境光,使他看不见她的眼睛。

约翰,我需要与你说几句。”

“我和威特康将军以及哈维逊中尉在一起,夫人。完事之后,我可以与你交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很好。”通讯频道关闭了。

士官长为对她这么傲慢而深感痛心、内疚。

“到这边来,孩子。”将军说。他的注意力转向一面干净的塑胶舱壁,那里点缀着许多星形与菱形符号,它们代表UNSC在这片太空区域的军事前哨。“我们的处境有些窘迫。”

他迈步走到将军与哈维逊身旁,与他们一起研究这张图表。“科塔娜给我简要说了一下,长官。星盟部队知道了地球的方位,并正在采取行动,很可能准备进行一场大规模进攻。”

“恐怕那就是它们的根本目的。”哈维逊说,士官长注意到这个年纪比他小的战友由于疲劳而出现了深深的眼圈。“说得严重一点,我们几乎无法航行。尽管我们昼夜不停地在修复飞船,但我们需要一百个工程技术人员和一个太空停泊港才能使受损的飞船具有战斗力。”

威特康将军皱着眉头听完中尉令人丧气的评估,补充道:“另一个难题是,我们在致远星获取的水晶在跃迁断层空间产生了很强的辐射,只要再被它照射几个钟头,就足以使大家毙命。

“但我们眼下却要依赖这个外星装置。它改变了跃迁断层空间的性质,这你也看到了。几分钟前我们还在那个混乱的跃迁断层空间中,现在航行到了这里,”他围绕他们所处的位置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而在正常情况下,这要花我们几天的时间。”

“我们试图再来一次快速跃迁,”哈维逊补充道,“但这次却没有成功。所以我猜想上次超长距离的跃迁,可能是由于我们与星盟部队交战而导致跃迁断层空间的能量增加造成的。”

“无论如何,”威特康将军说,“要是弄清了怎样使这个水晶起作用,我们的优势就会大大超过星盟部队。”

“我明白,长官。”

士官长审视着他们的方位——不能说这里完全处于蛮荒之中,但也差不多了。他注意到,在刚才将军画出的圈的内部有三个星系。

哈维逊也在凝视着图表。他碰了碰其中一个星系的符号,统计资料展现在星系旁。他叹了口气。“这个星系在2530年被星盟变成了玻璃,因此我们不可能在那里找到援兵。至于另两个星系……”他摇摇头,“杳无人迹。”

“见鬼。”威特康将军捻着胡须说,“我们几乎在战争一开始就撤离了这片太空区域。星盟部队到来后烧毁了波江座及其他的远地(球)殖民区,然后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就继续挺进。”

“波江座?”士官长跨前一步,摸了摸这个星系旁边滚动的数据,“我知道这个地方。”他转身面对将军,“那里有一个人类殖民区,长官——只是UNSC早已把它放弃了。如果要我猜,我敢打赌‘星盟部队也从没发现它。我们可以去那里加快飞船的整修工作。”

将军认真地盯着他,“你肯定?有足够的把握把我们的生命与地球作为赌注押在那个星球上,士官长?”

士官长再次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小圆点。他脑中浮现的不是波江座,而是它周围的小行星带……还有他以及他的队伍于二十年前执行的一项任务。

“是的,长官,我肯定。”

第二十七章

  • 时间:日期记录[(错误)]异常\修正的日期估计为军历2552年9月12日0450时
  • 俘获的星盟部队旗舰“无尚正义号”上,前往波江座的跃迁断层空间里。

哈尔茜博士开启大门时响起一阵嗡嗡声,士官长走进这间干净的房间。

“你要见我,博士?”他迅速扫视了一遍房间——看见成套的紧密相连的手术设备,在倾斜的舱壁里每隔一米就有一个反光凹槽,里面放置了奇特的、橘黄色的工作用灯。

哈尔茜博士在房间中的一张体检椅的扶手上安置了五台显示器。她跷着腿坐在椅子里,一个巨大的键盘平稳地放在膝盖上。旁边的托盘里放着几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子由聚苯乙烯泡沫塑料制成,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示意士官长过去。“你竟然完全不顾医生的忠告,在没完全康复之前就随意走动。”

“我没事,夫人。”他回答。

她不相信地“哼”了一声。“约翰——我从不知道你会撒这么大的谎。我要从你的盔甲里接收遥测数据,就现在。”她把椅子上的一个监侧器旋转过来,以便让他着得见屏幕上起伏波动、不稳定的生理信号。“由于灼伤、挫伤、骨折和内出血,你才会休克。过去一个星期你惟一一次睡眠就是受伤导致的昏迷,而你还说你‘没事’?”

他一言不发地站着。

“很好,我猜你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缺陷。”她把显示器转回去,“我想谈谈你关于光环的报告。我整理出一份稍微完整些的材料,内容基于威特康将军对你的经历的复述、科塔娜的任务报告,以及洛克里尔、约翰逊的任务日志……还有二等兵华莱士·杰肯斯的一部分奇怪的任务日志。”

士官长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

“在我们返回地球之前,有一些矛盾我必须解决。”她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其中一个与约翰逊中士有关。”她在键盘上敲入几个指令,“请靠近些,约翰,我想让你也看看这个东西。”士官长走到她的座倚旁。他重重地走在厚厚的甲板上时,发出“砰砰”的撞击声。他的身躯高达两米,盔甲重达半吨,而哈尔茜博士还时常情不自禁地把他看作是她在极乐城从他父母手中偷过来的那个小孩。

不,约翰变了,她没变。三十年来,她一直背负着使她痛苦不堪的罪恶感。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注意力看着面前的视频录像。屏幕上放的是任务日志:星盟部队与陆战队的交火;光环内部上古先贤古怪的建筑物;还有那令人恐怖的全寄生生命体:洪魔

她重播了一遍二等兵杰肯斯的任务录像,以及洪魔的第一次进攻。

约翰突然全身绷紧,因为这时他看见了凯斯舰长,看见舰长以及他手下的一班人被洪魔吞噬。约翰逊中士也在那里,一边战斗,一边咒骂……直到一群群微小的感染型洪魔涌入他的躯体。

“中士活下来了。”她说,“人类中只有他遭到洪魔寄生后还活着。”

“我知道。”士官长低声说,“但不敢肯定他是怎样幸免于难的。怎么可能有人从那里死里逃生呢?”

“这问题不难回答。”哈尔茜博士头也不抬地告诉他。她敲入一个密码,中士的医疗记录闪现在屏幕上。“看,这里,”她点了点一个日期标注为三年前的文件,“经诊断他患有伯伦综合症。”

“这病我没听过。”士官长说。

“我不感到奇怪。这是一种人体被暴露在充满大量的等离子体的环境后罹患的疾病。比如,星盟部队的等离子手雷爆炸就会造成这种环境。我们看到的病例不多——一般人在遭到这种武器的袭击后没等次要症状显现出来早就死了。

“显然中士在围攻巴黎的战斗中,从星盟那里缴获了一箱等离子手雷。他把它们都用光了——因为勇敢他受到了嘉奖……意外得到的还有总计1200拉德累积辐射剂量。”

约翰有几分钟都沉默不语。哈尔茜博士不敢肯定他是在阅读计算机上的文件、思考她说的话,还是在试图通过私人通讯频道向科塔娜求证这一切的真伪。他牢不可破的盔甲使得他们之间几乎不可能用正常的交际方式进行谈话,为此她感到很恼火,但是如果那副盔甲没有减震凝胶产生的稳定的流体静力压与自愈泡沫自动注射器,约翰现在早已经四分五裂了。

她的脑中闪过第一次阅读大仲马的《铁面人》时的情形。当高贵的囚徒被金属壳团团包住时,她感到特别恐怖。约翰一直被裹在那令人窒息的盔甲里,他是怎么过来的呢?士官长终于开口了:“我看不出中士的病与他没被洪魔杀死之间有什么联系。”

“伯伦综合症,”哈尔茜博士解释道,“表现症状主要是偏头痛、健忘、脑瘤……而没有得到合适的治疗,就会死亡。它破坏了人类神经信号的传导。”

“可以治疗吗?”

“可以,但需要三十周的强化性化疗。为此我无意中看到了这个。”她敲了敲“下一页”按键,官方的一个“拒绝治疗”文件出现在屏幕上。“中士不愿等上三十周的时间再重新上战场。”

士官长点点头,明白了为什么中士的英勇中带有绝望的成分。“他遭到破坏的神经系统怎样挽救了他的性命呢?”

“我分析了被洪魔寄生的士兵的生理信号,发现寄生体是通过施加一种与宿主神经系统一致的共振频率来控制宿主的。”

“而中士的神经系统是如此混乱,以至于洪魔无法施加共振频率?”

“对。”她说,“进一步的血液检测表明,他的神经系统带有一些洪魔DNA的痕迹——都完全失去了活性,不会感染,但是一些基因片段还完好无损。我认为这是寄生他的企图遭到失败的证据这些基因片断似乎也赋予了他一些奇怪的再生能力,但是我还不能完全证实这个副作用。”

士官长平时那生硬的立正姿势现在看来有些放松。这条新信息好像使他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我想我明白了。”

“不,”哈尔茜博士对他说道,一边摘下了眼镜,“你没有。”

“博士?”

“我想谈的不是如何发现他是怎样活下来的,而是将来会发生在艾弗里·约翰赴中士身上的事。”

她关闭监测器,慢慢在座椅里躺下。“关于这事,我给军悄局三处准备了两份不同的报告。第一份包含我分析得到的所有相关数据,以及对付洪魔初级感染的可能技术;第二份是原始材料:二等兵杰肯斯和约翰逊中士的任务日志,还有中士的医疗记录。”

她把报告分别下载到两个数据储存晶体上,然后从座椅扶手上的端口把它们弹出。她将这两块明净的立方体放在托盘里,示意约翰来拿。“我让你决定把哪一个交给哈维逊中尉。”

“我为什么要隐瞒数据,博士?”士官长瞥了一眼晶体问道。

她的双眼越过他盯着别处,极力想找到恰当的词语来表达矛盾的心情。“长久以来,我以为为了全人类的利益我们必须作出一些牺牲。”她深吸一口气,又伴随一声沉重的叹息把气呼出,“我夺走人的生命,残害人的肢体,给许多人带来了巨大的苦难——这全都打着‘图存’的名号。”她蓝色的眼睛冷峻地授视着她,“但是现在,我不敢肯定这种观念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我想,我应该努力去挽救每一个人的生命——不管代价有多高。”

哈尔茜博士把盛着数据晶体的托盘推到士官长面前,“如果你给军情局第一份报告,它们可能会找到一种反制洪魔的方法。只是可能。然而,要是你给他们第二份报告的话,他们的机会会稍微大一些。”

“那我给他们第二份报告。”他拿起那个晶体。“但这会要了约翰逊中士的命。”她冷冷地说道,“军情局不会只满足于提取一份血样,他们会解剖他以弄清他是怎样抵御洪魔的。要成功复制他独特的身体特质,他们只有十亿分之一的机会——但他们无论如何都会这么干。他们要杀死他,因为这样做对他们有好处。”士官长拿起另一块晶体。他凝视着并排放在手中的两块晶体。

“这事值得麻烦你吗,约翰?”她问道。

他把那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前,“你为什么要我来选择?”

“最后一课。我要教给你我花了一辈子才明白的东西。”她清了清有些哽咽的喉咙,“我把机会交给你,去做我想我自己不能做的决定。”

她扫了一眼显示器上的时钟,“对不起,给琳达做的术前准备已差不多了,在正式手术之前我还有几件事必须完成。你该走了。”

士官长顺从地转身迈向出口,但到门边又停了下来。“博士,别让她再死一次。”说完,他走了出去。

哈尔茜博士目送着他离开房间,直到折进走廊消失了身影。她希望在她去做必须做的事之前再看看约翰,但可能不行。她灌输给他的思想会不会被他接受?也许只有通过这种方式,她才能补偿她给约翰及其他斯巴达战士带来的痛苦。

这样胡思乱想太浪费时间了,现在离“无尚正义号”脱离跃迁断层空间只剩下三个小时,在那之前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她把所有监测器转向自己,敲入一条指令解除对科塔娜的禁锢。

“锁上门,”哈尔茜博士命令科塔娜,“反入侵级别提升至七级。”

“完成。”科塔娜说道。过去五分钟她被禁止发言,这让她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说起话来像带上了刺一样,“你干吗要那样做?给士官长上课?叫他去选择?为救一个人而把几十亿人置于脑后?”

哈尔茜博士没理会她,径自迅速在望盘上敲入一些指令。“让我进入你的核心存储区447。

“阻碍解除。”科塔娜气咻咻地说,“你扫算回答我的问题吗?”

“我厌倦了为‘大多数人的利益’去牺牲其他人的利益。”哈尔茜博士回答,“这永远没个完,科塔娜……而且我们用作牺牲品的人数也越来越少。”她最后敲入启动能够清除记忆的蠕虫病毒程序的指令,按下回车键。

“你要——”

“我在删除你里面关于这件事的文件。对不起,科塔娜,但对于这事,我连你也不能相信。”

科塔娜没说话,这时,蠕虫病毒正穿过她的存储区删除所有与艾弗里·约翰逊有关的条目和记录。

科塔娜,给我说说你核心存储区的最新状况。”

“程序重新汇编后腾出了16%的记忆处理空间,博士,谢谢你,这给我增加了一些思考的空间。”

“恐怕我们敢冒险删的就这么多。”哈尔茜博士说,“我要是再多删一些,光环星盟部队人工智能的数据就可能会遭到破坏,而眼下又没有足够安全的地方用来储存那些信息。”哈尔茜博士下载了威特康将军、约翰以及弗雷德等几个小组的任务报告。她皱眉望着各个屏幕,那里展现的是UNSC官方记录上标明的时间日期和方位标记。

“这些日志的时间分析你完成了吗?”

“是的,博士。你说得没错:光环上的小组与致远星上的小组间存在不一致的地方。他们的时间标记平均相差三周,我猜,这是由我在受重力影响的情况下进行断层空间跃迁造成的。”

哈尔茜博士的嘴角贾出一丝笑意,“你让我感到失望,科塔娜。那只是个猜测……并且没有猜对。”

“真的?”科塔娜回答,话里带有一丝挑战的味道。

你还有没有与你接下来几次受重力影响的跃迁有关的数据?”

停了两秒钟后,科塔娜终于回答道:“我有,博士,但以后那几次跃迁都没有时间上的错误。”

“正如我所料。”哈尔茜博士在思索的同时,用一根手指敲打着下嘴唇,“在一个时间-空间坐标表面上绘制时间不规则变化图,然后调出有关那个神秘晶体造成空间扭曲的文件。”

显示器上出现了两组几乎完全相同的弯曲膜状图,它们展开,围绕着中央的一个时间和空间区:致远星以及外星人造物体发现地。

“那东西不仅弯曲空间,”哈尔茜博士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而且也弯曲时间。”

“那不可能。”科塔娜说,“这个在致远星上的人造物体怎么能影响到远在光环上的我们?——相距几光年呢。”

“不要从物理学上看待这个距离。”哈尔茜博士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双眼凝视着监测器,“事实上你和约翰事件线在水晶那一点相交。”她移动两个曲线图,将它们重叠在一起;时间和空间表面匹配得相当完美。“你们必须在那个地点、那个时间找到我们并取走水晶——时间与地点的弯曲正是为了使这件事发生。”

科塔娜嘲讽地笑了一下。“你那是循环论证,博士。它直接违背了几个权威理论——”

“但它符合已知数据。”哈尔茜博士关闭她的分析文件,“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星盟部队对这个东西如此感兴趣。一定不能让它们碰到它。不但它们,军情局三处也不例外。”

“博士?”

哈尔茜博士转身看着带有记忆吞噬蠕虫病毒的屏幕,把它移到科塔娜核心区内的一个新信息点。她执行该程序——这个人工智能关于这场谈话的记忆也被清除了。

“给我说说斯巴达058的最新状况,科塔娜。”

体核温度以每分钟0.2摄氏度的速度稳定上升,十分钟内达到37度。”

“很好。做好术前工作,把快速克隆肝脏与肾脏从储藏库中取出,布置三号手术室。”

“是,博士。”

琳达的医疗数据闪现在一个显示器上,全体斯巴达战士成员的名单也一同出现:每个斯巴达战士的运作状态一一罗列。运作正常的寥寥无几,几乎每一个都被标记为WIA或MIA。

“没有KIA?”哈尔茜博士嘀咕道。她碰了一下斯巴达034的条目,“萨姆被列为战斗失踪人员。为什么会这样呀?”

军情局二处第930条指示。”科塔娜回答,“当军情局对外公布‘斯巴达II计划’时,就意识到斯巴达战士遭受损失的报告会对士气造成灾难性影响。结果,斯巴达战士的任何伤亡都被列为MIA或WIA,目的是为了保持斯巴达战士不死的神话。”

斯巴达战士永远不死?”哈尔茜博士轻声低语。坐在座椅里猛转一圈站起来,然后突然用力推开挡道的监测器。“要是真的就好了。”

有太多事要去做,而留给她、斯巴达战士以及人类的时间又太少。但她还是可以做一些事。她可以一次救一个人,从琳达开始,然后是凯莉,然后是其他一些非常重要的人。

当然,这意味着要背叛所有信任她的人——但如果那是惟一一条能让她拯救自己以及她的灵魂的路,她将义无反顾。

第二十八章

  • 军历2552年9月12日1930时(修正后的日期)
  • 俘获的星盟部队旗舰“无尚正义号”上,前往波江座的跃迁断层空间里。

漆黑的空间涌动着一个个光点;空间裂开,“葛底斯堡号无尚正义号”出现在波江座。士官长站在“葛底斯堡号”的舰桥上。他希望待在医疗舱的甲板上等哈尔茜博士琳达做完手术,在那里等着她苏醒……或万一她永远也醒不来,能在那里看她最后一眼。但他必须站在这里,这是他的信念,而且在这个地方也只有他最懂行。

“系统检查。”威特康将军命令。

哈维逊中尉身体前倾到操纵控制台上方,快速看了一遍几个屏幕。“残余辐射在消减,”他说道,“导航系统与扫描仪重新恢复工作。”

弗雷德站在工程控制台旁报告:“反应堆功率达60%,第十号线圈稍微确些磁滞泄露。正在修补。”

“等离子武器呢?”将军坐进舰长座椅时问道。

科塔娜幽灵般的影像出现在星图旁边的全息影像显示台上。“我们只有一座等离子炮塔可供发射。”她答道,一股红波在她的影像上泛开,然后冷却到正常的深蓝色。“另两座功能完好的炮塔失灵了,它们的磁力线圈无法被校正。这可能是那个人造物体辐射产生的副作用。”

“一座炮……”将军嘀咕道。他捻着胡须末端,叹了口气,“那我们必须弹无虚发才行。”他回头对士官长说:“给我们指路,孩子。”

士官长凝视着三台取代舰桥观察窗的巨大监测器。一台显示器中央是耀眼的波江座,群星闪烁着稳定的光芒。“前进1.5个天文单位。”他说道,“坐标090,045。”

“目标1.5个天文单位。”哈维逊说,“坐标确定。正在转向。

“设计一条椭圆航线与小行星带的平面平行。”士官长补充道,“科塔娜,搜寻直径大约两公里的小行星。”

“正在扫描。”她说,“这可能要费些时间。活动的天体有十亿多个,其中一些隐藏在暗黑的阴影中。”

“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任务。”威特康将军说,“你和其他斯巴达战士以前到过这里?”

“是的,长官。”士官长回答,“我、弗雷德琳达凯莉和萨姆。那是斯巴达战士第一次真正执行任务:渗入叛军基地。我们抓获了他们的领袖,把他带回军军情局述命。”

“我甚至不知道斯巴达战士在2525年就开始活动了。”哈维逊中尉说。“是的,长官。”弗雷德回答,“我们那时只不过没有今天的雷神锤盔甲与先进武器,看起来与其他太空特殊战队没什么两样。”

“我非常怀疑。”哈维逊压着嗓子说。

将军竖起一道浓眉。“你是指五个人在零重力真空中渗入这个太空站?然后带着一个碰巧是匪首的俘虏溜出敌军阵地?”

“是的,长官。那是基本任务。”

“我猜任务没遇到一点波折?”

士官长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他们在那个基地杀死的几十个人……一阵强烈的哀痛涌上他的心头。当时他并没有想这么多,不管是不是人,任何不利于完成任务的障碍都统统予以清除。现在,经过二十年为人类而战,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到没有充分的理由就杀死别人。

“不,长官,”士官长最后答道,“敌军有伤亡。我们必须炸掉他们的货物舱才能逃走。”

“那么,”将军用手指敲着座椅的扶手说道,“叛军看到一艘UNSC的飞船光顾他们会不高兴吧?”

“我想是这样,长官。”

“探测到D波段有微弱信号。”科塔娜说,“航向调整330度。”

“是,”哈维逊说,“330度。”

“现在没了,”她说,“但我肯定听到了什么。”

“保持航线。”威特康将军命令,“我们就沿它走下去。”

“有件事我不明白。”哈维逊说道,同时眯起眼睛看着前面的显示器,“为什么这些人还待在这里?”

“海盗和叛军,”将军回答,“他们抢劫UNSC的飞船,贩卖军火,做黑市交易。你那时可能还少不更事,中尉,但在与星盟部队开战前,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接受地球政府的管辖。”

“叛军?”哈维逊说,“我在书本上读到过。但与星盟部队交战后,他们为什么还继续脱离UNSC的部队呢?和我们在一起,他们生存的机会肯定会更大吧?”

将军嘲讽地大笑道:“有些人不想战斗,孩子。他们只想躲……比如眼下这伙人.就藏在石头下面。也许他们认为星盟部队不会来打扰他们。”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么,就让我们马上替他们改变这一切。”

升降梯的门往两边打开,哈尔茜博士跨步走上舰桥,摘下眼镜揉了揉双眼。在士官长看来,她好像刚打完一场激烈的战斗回来——疲惫不堪,神惰恍惚。他注意到她满是皱褶的白色实验室外衣的翻领上沾有一滴血。

“她很好。”哈尔茜博士低声说,“琳达会挺过来的。快速克隆的器官已移植成功。”

士官长呼出他无意识间屏住的一口气,向弗雷德望去。弗雷德对他点点头,约翰也点头回应。没有言辞可以表达他的感受。他最亲密的队友之一,他的朋友,一个他曾经以为已死去的人……又活过来了。

“谢谢你,哈尔茜博士。”他说。

她不屑一顾地挥挥手,眼中露出一丝奇怪的神情——就像是为手术成功而感到有些后悔。

“真是个好消息。”威特康将军说,“我们舰上又多了个帮手。”

“不行,”哈尔茜博士答道,看起来突然清醒了许多,“她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来康复——即使我给她用上了自愈泡沫与类固醇促进剂。现在她几乎站不起来,更不用说作好战斗准备了。”

葛底斯堡号无尚正义号”飞入小行星带的平面,三块巨石分别出现在三个屏幕上。

“D波段信号就是从这个区域发出来的。”科塔娜告诉他们,“基于你给我的大小规模参数,这里有三个小行星可以作为候选对象,士官长。”

“哪一个是它?”将军问道。

“只有一个旋转速度快得能使内部环境产生四分之三的标准重力。”科塔娜回答。

“就是它。”士官长答道,朝中间的显示器点点头。过去二十年来,这块石头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有没有可能这个地方已经被遗弃?科塔娜探测到的D波段信号可能只是个自动发送的信号,发射装置所用的一节电池由于年深日久而逐渐枯竭致使信号变弱……也说不定这是一个陷阱的诱饵。

“将军?”

“我知道,士官长。”将军说,“他们给钓钩安上诱饵,而我们正要去吃……起码看起来就是这样。”他轻轻一笑,“科塔娜,把旗舰上的所有炮塔都充上能量。”

科塔娜的全息身体散发出蓝绿色的光芒。她抱着双臂说道:“让我提醒你一下,长官,在三座完好炮塔中,两座已无法工作。我没办法使等离子武器瞄准目标。磁力——”

“我知道,科塔娜。但是他们,”将军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显示器,“不知道。”

“是,长官。”她说,“现在升高它们的温度。”

“动力正在下降。”弗雷德注视着工程台显示屏向将军提出了警告,“下降至44%。”

“哈维逊中尉,”将军大喊道,“打开D波段的一个频道!该是我们自我介绍的时候了。”

“是,长官。频道已打开。”

将军站起衣。“这是UNSC的护卫舰‘葛底斯堡号’。”他大声吼道,语调充满威严,得克萨斯口音也显露无遗。

“回答。”然后又不情愿地补充道,“请。”

通讯频道里满是静电噪音。将军耐心地等了十秒钟,然后他的靴子开始在甲饭上轻轻敲击。“没必要装死,伙计。我们到这里来不是挑起战争,我们是想——”

他向哈维逊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中尉“啪”地关闭了通讯频道。

几扇小门出现在这块两公里宽的石头上。从现在的距离看,它们与橘子上的细孔一般大小。一队飞船发射出来,借助这颗小行星的旋转运动它们的速度得到了极大地提高。数量将近五十艘:经过改良的鹈鹕运兵船在船体上增加了装甲,在船壳上架设了转轮机枪;豪华的民用游艇装备了与它们自己一样大的导弹;带有单人工程舱的弧形武装快艇;还有一艘长达五十米的飞船,黑色隐形表面古怪地弯曲着。

“那是一艘蝙蝠级隐形飞船。”哈维逊惊寄地说道,“这都是老古董了。军情局四十年前就让它们全部退役,当作废铜烂铁卖掉了。”

“它有威胁吗?”将军问。

哈维逊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没有,长官。它们之所以退役,是因为它们的运行程序相互干扰,装有太多灵敏的部件却没有一个中枢控制人工智能。我记起它们的惟一原因是,它们装备了自打投入生产后最为小巧的肖-藤川超光速引擎。没有武器系统,长官。正如我所说的,它没有威胁……是个博物馆的陈列品。”

“但它有空间跃迁能力?”哈尔茜博士问,“也许我们能用它返回地球。”

“未必。”哈维逊答道,“所有蝙蝠级隐形飞船军情局解除服役后,关键部件都已移除,飞船的操作系统都被锁死了,我怀疑恐怕科塔娜也不能重新启动它们。”

“我不打这个赌。”科塔娜嘀咕道。

“没有武器。”将军盯着那艘黑色飞船的块状几何图案说道,“我知道这个就够了。”

“他们的‘舰队’,”弗雷德插进来说,“正在部署,在我们四周形成了一个宽阔的弧圈。经典队形。他们要从侧翼包抄我们。”

“这些飞船构不成真正的威肋。”将军自言自语地说道,“他们一定清楚我们知道这点。但为什么还这样不厌其烦地进行表演?”他皱着眉头望着显示器,然后睁大了眼睛,“科塔娜,扫描附近的岩石搜寻放射线。”

“正在接收视频信号。”弗雷德宣布。

一个人的图像闪现在前方第三个屏幕上。他显然是个文官,黑色的长发在后脑勺梳拢扎成一条马尾辫,下巴上的山羊胡须足有十厘米长。他面露微笑,优雅地鞠了个躬。士官长一见到这个人就心生厌恶,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缘故。

“舰长……”这个人用平缓、洪亮的男高音说道,“我是雅各布·吉利斯总督,这个港口的首领。我们能为你做什么?”

“首先,”威特康将军说,“我不是舰长,而是一个中将,太空舰队作战部副部长。第二,你要命令你的舰队原路返回,趁我没有忘记礼貌之前离开我们的射程范围。第三,我们要求你做好准备让我们停靠在你的港口里进行应急修理与重整装备。”

吉利斯考虑了一下这些要求后,仰头大笑道:“将军,对于弄混你的军阶我谨致以诚挚的歉意。”他说这话时笑中满是嘲讽,“至于你其他的要求,恐怕我今天难以应承你们。”

“我诚恳地建议你再考虑考虑,吉利斯先生。”将军冷冷地说道,“要是我坚持己见,相信对我们大家都没好处。”

“当前你无法坚持任何事。”吉利斯冲屏幕外面的某个人点点头。

“探测到放射线!”科塔娜说道,“在七点到三点钟的区域出现中子辐射尖峰信号。一点到三点钟方位又探测到五个。他们有核武器。”

“躲进小行星带。”威特康将军咕脓道,“很好,起码我们不是在与蠢蛋打交道。”

“没错。我们不是蠢蛋。”吉利斯答道,“地球帝国对我们鞭长莫及,星盟部队入侵也莫奈我何。”某个在摄像机镜头外的人递给吉利斯一个掌上电脑,上面有‘葛底斯堡号无尚正义号”经雷达反射后形成的侧影。他迟疑了一下,皱皱鼻子,显得对飞船古怪的样子感到困惑不解。“我们也没蠢到在没必要时还动用占有绝对优势的兵力。你的‘飞船’自身马上就要四分五裂了,我认为我们没必要浪费宝贵又昂贵的核武器来阻止你。”

威特康双手叉腰。“你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眼前的形势,总督大人。”他咆哮道,“科塔娜,给我找个目标——一个与这位‘绅士’的基地同样大小的岩石!”

“完成。”她回答。

“烧毁它!”他命令。

“是,长官!”

一道等离子束出现在“无尚正义号”右舷一侧,它刺入太空,在小行星带翻滚的一块三公里长的巨石被击中。它的表面随着温度急剧升高而呈现出橙色。黄色,然后是白色,铁熔液化成小点四处飞溅,喷射的蒸汽使这块巨石旋转得更快了。等离子束划出一条宽阔的弧线切人这块岩石一一直洞穿到背面。内部温度的不均衡使岩石出现了裂痕,然后随着一声爆炸,它便成了碎片。残骸快速旋转着越飞越远,剩下一条螺旋状的尾迹紧随其后,里面有渐渐冷却的铁块和闪伺发光的金属气体。

“保持二号与三号炮塔的温度,”将军说,“瞄准他们的基地。”

“完成,长官!”

此时,吉利斯脸上嘲讽的笑容早已不见踪影,他金色的皮肤也失去了原先的光彩。“也许我是太冒失了。”他说,“我的修养跑哪儿去了?尊敬的客人,请上岸吧。把你的船员也带上。”他对摄像机镜头外的人快速作了一个手势。围住“葛底斯堡号”的飞船掉头,有序地飞回那个旋转的小行星。

“与我共进晚餐,我们可以商讨一下你的提议。我保证没人会受到伤害。”

威特康将军微微一笑。“对此我毫不怀疑,吉利斯先生。”他转向科塔娜,“要是我们三十分钟后还没回来,把他们全都炸个稀巴烂。”

士官长用任务遥感探测器与科塔娜连上线,这时,吉利斯的人己赶到了登陆舱来迎接他们——对方一共六个人,身穿黑色制服,肩挂旧式MA3步枪。对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试探性地举步向星盟部队的运兵船走来。士官长没有呵斥他们——如果他正在走向一艘全副武装的敌军飞船,他也会多加小心的。然而,要是他们中有一个人由于害怕而扣动了扳机,那么这次迎接就会演变成一场血战。

他关闭他的外部扬声器后要求道:“科塔娜:战术分析。”

科塔娜回答:”这颗小行星是个典型的氧化铁混合物。它用一层A型钛合金装甲进行了加固,装甲隐蔽得很巧妙,但我利用‘葛底斯堡号’的深层探测雷达探明了这一点。几个部分有防蚀涂层,雷达正在探察那几个地方——待会儿再用星盟的传感器进行探察。”

吉利斯总督从容地走上甲板,与威特康将军握于。古利斯朝哈维逊点点头。然而当他看到身穿雷神锤盔甲的士官长弗雷德时,他的笑容马上消失了。之后,吉利斯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对着哈尔茜博士探深地鞠了一躬。“卫兵有六个,携带的武器是旧式MA3步枪和藏在身上的等离子手枪。”科塔娜低声说,“我在旁边的通道里也发现有一个十人火力小组。正在监视。”

“我看到他们了,”士官长轻声说,“他们是负责监视和增援的。我对付他们没有问题。”

“这边请。”吉利斯说。他将手虚晃一下后,领着他们穿过一道狭窄的走廊口。

士官长又见到了货物舱,它看起来比他记忆中的要小。二十年前,他和他的小队炸开外面的大门,偷来一艘鹈鹕运兵船后逃之夭夭,只留下一打尸体横陈甲板。

他们一队人顺利完成了任务,虽然没有雷神锤盔甲。那时它还没被研发出来,因此这里决不会有人知道约翰弗雷德就是劫走基地前“总督”——叛徒瓦特斯上校——那个小队的成员。然而吉利斯的卫兵紧紧盯着约翰的样子,好像他们洞晓一切。

士官长跨入走廊时,科塔娜告诉他说:“这条走廊取自于UNSC的货运飞船,从中剥离后每隔十米就用一块隔板来加固。气密性好,坚固结实。这个地方可以承受沉重的打击而不变形。”

“也是个伏击的好地方。”士官长说道,同时密切关注运动探测器的动静。

他们正被跟踪。三个信号点在身后,三个在前头,紧跟着他们。

士官长忽然产生了一股冲动,想抢到将军与哈尔茜博士前面用猛烈的火力清除路障。但当前形势需要运用外交手腕,约翰对此很不适应。他希望将军接受他的建议随行多带几个斯巴达战士,或者至少派其中两个趁将军与这个吉利斯交谈时偷偷潜进来,但这仅仅是希望。

他们被带到一个圆形房间。对面的一半墙壁都缩了进去,展现出深红色的天鹅绒帷慢。帷幔被慢慢拉开,露出半米厚的窗户,从这里可以俯瞰小行星带。外面一群岩石犹如在轻柔地跳着芭蕾舞,翻滚着,旋转着,相互碰撞后又慢慢弹开。

几个男人抬进来一张长桌,在上面铺上丝布,然后把它弄平整。然后,一拨女人手托银质盘子走进来,盘子里盛满了水果、热气腾腾的肉食和巧克力;其中还有几个手持一打玻璃瓶,里面晃动的烈酒有的黄如琥珀,有的红似宝石,有的则清撤透明。

铺有坐垫的椅子也为他们搬进来了。“请。”吉利斯对哈尔茜做了个手势,然后替她拉开一张座椅。“放松,坐下吧。”

士官长挑了个门边的座位,在那里他可以看清楚整个房间。弗雷德确定走廊空无一人之后,把门关闭严实。

士官长检查帷幔后面是否藏了人,或是否安装了监视设备,或是否设置了密道。

科塔娜?”他低声说。

“看起来还安全。”她说,“我没有探测到任何东西。墙壁都是半米厚的A型钛合金装甲。”

“我们没危险。”士官长告诉将军。

哈尔茜博士最终在为她特意提供的座椅里坐下来,并弄平整她的裙子。吉利斯轻轻地把她的座椅推到桌边,并献上一盘圆滚滚的草莓,博士婉言谢绝了。

而哈维逊则毫不客气地拿起一颗草莓张口就咬。“好吃。”他评价说。

吉利斯偏转头。“我们的水栽培设施——”

“恕我直言,总督大人,我们没时间闲扯。”威特康将军说,“钟在嘀嗒嘀嗒响,你可能没意识到它走得有多快。”

吉利斯叹了口气,在一张铺有金箔与黑色天鹅绒的座椅里坐下。他抬起双腿架在座椅的一个扶手上,两手交叉放在脑后。“我全神贯注听着呢,将军。”

“好。”威特康说道,为吉利斯不顾他们所处困境的严重性而大皱眉头。威特康将军用简洁易懂的话语向他把事情解释清楚:致远星的陷落,星盟部队对一个外星水晶的搜寻,跃迁断层空间的追逐与战斗,还有那个难以确定类别的辐射,它会引导星盟部队穿过跃迁断层空间……找到这里。

在他叙说的时候,吉利斯把双脚放回地板上,放松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身体前倾,双肘靠在桌上,惬意的笑容慢慢紧缩成了愁容。

血腥伊利莎!”他大吼一声,挥手把桌上的一个玻璃瓶扫落在地。玻璃碎裂,红色的白兰地泼洒在硬木地板上。

约翰弗雷德立刻瞄准了吉利斯,但是将军举手制止了。

“‘血腥伊利莎’?”士官长科塔娜

“真空中的护佑神。”这个人工智能回答,“广受平民飞行员的祟敬。”

“我猜,”将军告诉告利斯,“在它们找来之前我们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那么,”吉利斯强压住怒火慢慢地说道,“你要建议我做什么?”

“那很简单,总督大人。你可以帮助我们,或者可以想办法杀死我以及我的队员,然后把我们的飞船拿到黑市去卖个好价钱。它们会让你获得大笔利润……假如星盟会让你活到那么久去把钱赚回来的话。”

将军抓起一个玻璃瓶倒上一杯酒,抿了一口,赞赏地点点头,“好,假如你的机智胜过我们飞船上的人工智能——对此我很怀疑——又假如你赶在我们的人工智能把你的基地炸成粉末前,用某种方法破坏掉了我们飞船上的武器——对此我也表示怀疑——然后,你将与一支星盟的舰队相角逐。我想,他们可没有这么好说话。所以,坐下来,喝点酒,让我们像绅士一样讨论这件事吧。”

吉利斯用手捂着脸,开始揉搓他的太阳穴。

“也许你正在想,”将军说,“你的基地长久以来都没被发现。躲过了UNSC,躲过了星盟部队,这次为什么就躲不过去呢?可是你要知道,我们轻而易举就发现了你。我想星盟部队为了找到你,它们会翻遍这个小行星带的每一块岩石,眼睛都不眨一下。”

吉利斯总督重新拿起一瓶酒满满地倒了一杯,然后一口闷进肚里。“那其他的选择呢?”他冷冷地问道,“我帮助你?我们一起对抗星盟部队?如果它们像你所说的那样大举侵入,战与不战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帮助我们修好飞船,”将军说,“使我们可以跃迁到地球,我会将你所有的人从这里带走,并保证你和你的人员获得特赦。”

吉利斯大笑起来,热情的笑容又洋溢在他的脸上,随即他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事:强大的致远星遭到沦陷,你有一个外星人的神秘水晶,还是星盟部队正在赶往这里?”

士官长!”科塔娜惊叫道。在他头盔显示器上出现了一张波江座的星系图。一个指向标在第三颗行星附近闪烁。随着雷达信号的增强,它逐渐扩大,变成熟悉的曲线轮廓——一艘星盟部队巡洋舰的轮廓。

“我们有伴了。”士官长说道,同时大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那里!”

星盟部队的引擎闪耀着刺目的蓝光,飞船调整方向加速朝小行星带冲来。

“那就是你要的证据,总督大人!”威特康将军咆哮道。

第二十九章

威特康将军、士官长弗雷德以及哈维逊中尉一行,跳下升降梯进入“葛底斯堡号”的舰桥。科塔娜的身影闪现在星图旁的全息影像显示台上。“星盟部队的巡洋舰与我们相距只有二十万公里,”她报告道,“它们正顺着一条截击航线快速逼近。”

将军大声命令:“弗雷德,负责工程控制台。哈维逊,负责导航控制台。士官长,你负责一号武器控制台,把它启动,看有没有什么系统我们忽略了。中尉,让我们偏离敌军航线,坐标180、270。”

“是,坐标180、270,”哈维逊回答。他坐到导航台并系好安全带,手指在控制台上灵活地跳动着。“正在转向,将军。”

葛底斯堡号无尚正义号”掉头飞入小行星带的深处。

士官长踏上一号武器控制台。对于UNSC各类战舰的武器操作系统他都受到过训练,但以前还从没有实际发射过舰载武器。这艘护卫舰上面的磁力加速大炮是人类生产的最大型武器之一,他真希望他们有它的弹药——他会不惜一切,对准星盟部队的巡洋舰发射一枚600吨重的贫铀弹。他一丝不苟地在键盘上敲入指令,漆黑的屏幕恢复了生机,然后他仔细直看着“葛底斯堡号”的武器清单。

吉利斯总督出现在前方第三个显示器上。他面容平静,嘴唇闭得只看得见一条细细的白线。

“总督大人,”将军说道,他的声音平稳而高亢,显示了他在指挥上的绝对权威,“我会指挥‘葛底斯堡号’在敌舰进入等离子大炮的最大射程范围时立即进行攻击,那将会炸毁敌军巡洋舰的护盾。我希望你与我们的人工智能配合,趁敌舰的护盾被炸毁的时候发射一枚你们的核弹——把它们炸成碎片。”

“英明的战术。”吉利斯说道,嘴唇分开时露出了嘲讽的笑意,“只是育一个难题,我们没有核武器。你们在小行星带探测到的只是中子辐射发射器。”他耸耸肩,“我们不过是吓吓人而已。”

将军在肚里骂了句娘。“够精明,吉利斯。”

“使用你飞船上的七座等离子大炮就行了,将军。”吉利斯总督建议道,“那已经足够……”

将军微微一笑,也露出了吉利斯那种嘲讽的表情。“我们也是吓吓人而已。我们只有一座大炮……而且这座大炮运行得不是很好。”

“看来我俩都高估了对方。”吉利斯说,“换在其他的环境,这可能是件趣事。”

“确实。”然后将军对科塔娜说道,“试试跟星盟部队的巡洋舰打声招呼。或许我们也能把它吓住。”

星盟正在回应。”科塔娜回答,“除了一些宗教辞令,它们要求我们撤销战备状态并交还那个人造物品,否则它们就要开火。”

“给它们我们的答复。”威特康将军说,“准备好就开火,科塔娜。”

无尚正义号”上的炮塔开始加热,等离子聚拢后汇集成一条细细的红线急速前进——

——接着散了开来,化为一个巨大的螺旋飞到“葛底斯堡号”的船首上方。这些超高温的气体烧熔了飞船剩下的几块A型钛合金装甲,使它上部结构的骨架裸露了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将军吼道。

“正在分析。”科塔娜回答,“等离子炮塔失灵。请稍等,长官。”

“我可以动用我的舰队与敌军交战。”吉利斯含糊不清地说。

威特康将军审视着面前的各个屏幕:吉利斯、逐渐逼近的星盟部队巡洋舰,以及飘满岩石的小行星带,它们犹如一道无形的洪流。他眯起眼睛,然后说道:“恐怕你还没来得及打个喷嚏它们就把你炸飞了,总督大人。你没有一件武器可以穿透它们的护盾。不——我会把它们赶跑,并撤离你的人。”

“明白,将军。”吉利斯优雅地拱起一道眉毛鞠了个躬,“谢谢你。”

弗雷德,能飞多快飞多快。哈维逊,九十度转弯.靠近离左舷两千公里那个月球大小的石块。”

“是,长官,全速前进。”弗雷德说。

“是,长官,改变航线。”哈维逊应道。

葛底斯堡号无尚正义号”向那块巨石滑过去,而星盟部队的巡洋舰正迅速靠近他们。当他们绕到这颗小行星的阴暗面时,敌舰从显示器上消失了。

“新航线。一百八十度转弯。”将军命令,“全部应急动力输入引擎,然后关闭所有系统。”

推进器将飞船转了个圈。隆隆的颤动声穿透已不再坚固的船体,飞船的速度也随之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躲在了这块岩石后面。

“正在关闭所有程序。”弗雷德宣布。

“长官,我们这样做太被动了。”哈维逊说道,用手指梳了梳脑后光滑的红发,“在飞船对飞船的战斗中,传统战术提倡速度与灵活性。”

“在这个小行星带中是另一回事,”威特康将军答道,“但你注重保持灵活性很好。将我们的船头对准这颗小行星的中心,反向倒退。”

“启动推进器。正在反向倒退。”弗雷德说道。

飞船慢慢调整角度,对准硕大的小行星的中心往后退去。

科塔娜,”将军问道,“我们那个等离子炮塔还能不能用?”

“能,长官,”科塔娜说,“但炮塔用以给等离子体塑形和进行瞄准的磁力线圈超载了。”

将军吸了口气,又“噗”地把它呼出来。“士官长,你在一号武器控制台找到什么没有?”

“射手型导弹已用尽。”士官长回答。他扫视了一遍显示器,希望他先前漏掉了什么。“磁力加速大炮没有弹药。湿婆神式核弹也已全部用完。只剩下三架号角式无人驾驶侦察机。”

“没有等离子炮,也没有导弹。”威特康将军说,“我们不如打开气闸门朝它们扔石头算了。”

扔石头?士官长不知道他们能否利用磁力加速大炮扔出具有杀伤力的石头。让它的磁力线圈推动石块超音速前进——

磁力线圈?

“长官,”士官长说,“我们可能终于找到办法发射等离子大炮了。‘葛底斯堡号’的磁力加速大炮有十七个超导线圈。科塔娜也许能用它们给等离子体塑形并瞄准目标。”

“对。”将军赞许地点点头。

“只是可能。”科塔娜修正道,然后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太空,“正在计算磁场强度下降情况。”展现在她躯体上的数学符合增加了三倍。她皱起了眉头,“如果‘葛底斯堡号’的底部与‘无尚正义号’的顶部相连,可能会更容易些。如今我不得不猜测船身相隔所造成的干扰,但士官长的方案仍可能会起作用。士官长,启动磁力线圈。我需要重新校准脉冲发生器以便与等离子输出相配合。”

“等离子大炮的磁场正在启动。”士官长一边说,一边敲入指令,“正从‘无尚正义号,的反应堆转送动力。”

弗雷德看着输入“葛底斯堡号”引擎的能量逐渐减少到一点都没有时,发表评论说:“我们没有足够的动力在必要时快速行动。”

“没事。”将军心不在焉地捻着胡须末端,“即使我们动力充足,我们也不必跑得比星盟部队的巡洋舰快。我们的惟一机会在于,趁它们没把我们干掉之前先干掉它们。发射那几架号角无人驾驶侦察机,士官长。对准那片与小行星成直角的区域——使我们能看到拐角外的情况。”士官长一边密切关注超导线圈波动的磁场强度,一边为无人驾驶侦察机设计路线。他在这颗巨大的小行星两边各安排了一架,它们就等于是他们另一双明亮的眼睛,帮他们克服障碍看清岩石外面的形势。

“侦察机发射。”士官长说道,随即把它们发射出去。它们渐行渐远,轻薄的推进器尾迹逐渐消散。

科塔娜,”威特康将军说,‘让你的目标瞄准系统受控于侦察机传送回来的信号。我要在巡洋舰穿过那块岩石的阴影朝我们开火之前,一炮把它击毁。”

“已启动。”她答道,“正从‘无尚正义号’至‘葛底斯堡号’的能量传输中获取磁场变化量。”

“侦察机已就位,接收实时图像。”士官长边说边把视频信号导入到前面的屏幕上。

两个星盟部队巡洋舰的图像显现出来。在它三个球根状船体的侧面,等离子管道闪闪发光,每个炮塔都充满了能量,随时准备开火。它们遇到巨大的小行星就用等离子炮组轰毁,而那些更小的一碰到它们的护盾就被弹开了。当战舰进入他们面前这颗小行星的重力影响范围内时,速度加快了。

“它们打算快速绕过来。”将军说,“科塔娜,制定最佳瞄准方案,自主射击!”

科塔娜眯起双眼,数字涌现在她的身体上。“正在推断它们的航线与速度。”她轻声说道,“我锁定它们了。”在一号武器控制台,士官长看到“葛底斯堡号”磁力加速长炮的加速线圈产生了脉冲波——然后在能量的推动下,以最高安全速度开始传输。磁力线像气球般鼓起,并且相互挤压,扭曲变形。当裹挟着巨大能量的磁力线穿透飞船奔向“无尚正义号”的炮塔时,静电涌到他雷神锤盔甲的护盾上,舰桥上每一个导电物体的表面也都冒出了点点火星。

他们惟一正常运行的炮塔温度急剧升高,等离子体汇聚到了它的顶端。等离子流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犹如小型的太阳刺人眼目。它们不停地颤动,并且随着强度的增大,颜色逐渐由橙色变为蓝白色。

“即将发射。”科塔娜叫道,“注意。”

挤压成球状的等离子体向内挤压发生爆炸,一下子就烧熔了“无尚正义号”一处三十米宽的装甲与船壳,等离子消失了片刻后,一道闪电般的球状能量螺旋冲向那颗小行星的边缘。

星盟部队的巡洋舰绕过小行星,瞄准“葛底斯堡号”开了火。

科塔娜那一枚炮弹首先击中了敌舰的船头。巡洋舰的护盾爆发出强烈的银光,但不一会儿就消失了。经过极度压缩的等离子体撕裂并进入这艘战舰的船体,碰到金属就将其炸毁。等离子体分叉,在整艘飞船上连接成网状,将飞船炸得千疮百孔。大大小小的爆炸席卷了外星飞船的船体。

破碎的船体边缘发出红光,然后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它们超高温的空气源源不断地排放出来。等离子束撕裂工程舱,把它们的反应堆炸为碎片——随即整艘战舰如花朵怒放一般腾起万丈火焰,同时冒出了道道金星以及逐渐减弱的静电光亮。星盟气部队巡洋舰瞄准“葛斯底堡号”发射的五道等离子束,分散成一片片红红的薄雾——它们失去了磁力,再也不能维持它们的形状并得到指引飞向既定目标。

舰桥上的所有人员都注视着爆炸逐渐从前面的屏幕上消失。将军问道:“状况如何?”

弗雷德打开工程控制合的屏幕报告道:“因受磁力脉冲的影响,引擎与反应堆已失灵。”

士官长抬起头来时,静电涌到了一号武器控制台上,他说道:“磁力加速大炮的加速线圈完好无损。一号侦察机被毁,正在召回二号侦察机,长官。”

科塔娜的全息影像虽然正在消失,但她欢欣鼓舞的声音通过舰桥的扬声器传了出来:“三号炮塔被毁。不过,如果我们其他六座炮塔中有一座能正常运作,我们就能具有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火力。”

“我们可能没那个机会了。”哈维逊中尉俯身到导航控制台上时回应说,“有大量信号点涌入。是小型飞船,有十艘以上。正在传输到前面的屏幕上。”鹈鹕运兵船,外骨架由钢板焊接而成的飞船,一群长剑战斗机,以及那艘模样古怪的蝙蝠级隐形飞船,纷纷出现在屏幕上。

“是吉利斯的舰队。”哈维逊说,“他想在我们动弹不得时打败我们。”

“对方向我们发出了信号。”科塔娜说,“正在接收。”

“威特康将军?”吉利斯那圆润洪亮的嗓音充满了整个舰桥,“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也许可以帮你们把战舰拖回基地以便能快速进行修理?”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将军说完后,慢慢坐回到舰长的座椅里。

两艘雷登级的货运船飞到“葛底斯堡号”的侧面,彼此连接上后,它们的引擎“隆隆”地响了起来。

“我搞不懂,”哈维逊低声说,“他明明可以打败我们的。”

“不,他不会。”威特康将军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皱着眉头又补充道:“吉利斯总督可能对此很不情愿,但他现在需要我们。星盟部队不会只派一艘战舰过来。在这艘敌舰失踪了一会儿之后,将会有更多的赶来,数量要多得多。这只是战斗的开始,孩子。”

约翰与他六个幸存的队友坐在“葛底斯堡号”的机械库中。这个房间大得可以停放下一架长剑截击机,它的舱壁、天花板以及甲板都安装了机械臂,臂端挂有焊机、多用途工具和液压机。三根机械臂上的高强度聚光灯照射到舱壁上,产生的光亮明快、凉爽而又不刺目。士官长的视网膜在经受了太多等离子爆炸景象的折磨后,他发现这里的灯光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他们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威特康将军命令这几个斯巴达战士修理好他们的装备,并最少睡上六个小时。机械库是个坚实的房间,用钢板进行了加固,当他们再次受到攻击时也不可能被打开缺口。

琳达坐在角落里,她的头盔、躯干后部以及肩部的盔甲都已卸除。

弗雷德与威尔将她的盔甲整齐地挂在两根机械臂上,用在致远星军情局城堡基地找到的备用部件替换掉损坏的钢板与零件。

鲜红的伤疤在琳达苍白的身体上形成“十”字形——这是她两次移植手术后惟一留下的外部痕迹。她不顾哈尔茜博士绝对必须卧床休息的建议,步履蹒跚地下来跟伙伴们会台。此刻,她盘腿坐着,面前是一枝拆开了的SRS99C狙击步枪和精心挑选的陀螺校正器、光学透镜以及自适应材质枪管套。琳达继续重新装配这枝高精度的武器,她专注的神清就像一个慈爱的母亲在抚摸她新生的孩子。

她头也不抬地说:“现在我知道,在这个部队中为了得到一两天的休息就必须干些什么。”

“我听说,”弗雷德接口道,“你也是整天睡个没完。”

“那就是她喜欢狙击的原因。”威尔答道,“她上次在木卫二的那座城堡里打呼噜时被我抓了个正着。”约翰很高兴他们能对她的起死回生谈笑自如,但他自己不能跟着他们开玩笑。他担任了指挥这一要职,而门德兹军士长曾告诫他,要学会压制情感以维护自己的权威。在这个时候,他极其痛恨这么做。

凯莉翻个身醒了。她用肘轻轻推了推格蕾斯,然后她们摇摇头盔一同坐了起来。“0400时”凯莉告诉他们,“睡了六个钟头。”

“感觉像只打了十五分钟的盹儿。”格蕾斯咕哝道,“我才刚刚合眼。你们在开玩笑,对吧?”

凯莉上下打量了一下琳达,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头盔上做了个“微笑”的手势。琳达给她回了个苍白、虚弱的笑容。约翰感觉这笑容怪怪的。他也想笑,但这一长段时间以来没有多少事——除了琳达的康复——能给他笑的理由:那伙在“葛底斯堡号”爬进爬出、威特康将军过于信任的叛军不能,马上就要返回来的星盟部队也不能,这个时候他们的引擎与武器都还没修理好……当然,“葛底斯堡号”上成百上千个牺胜的机组人员更不能,他们把那些尸体聚拢后放置在七号货物舱。

金属的轻微碰撞声引起了房中每一个斯巴达战士的警觉。在侧门“吱吱”响着被逐渐推开时,他们有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手枪,有的则将步枪齐齐对准门口。

约翰逊中士与洛克里尔下士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没人告诉我你们在进行射击练习,”洛克里尔咕哝道,“否则我会在胸前画个靶心。”

士官长,”约翰逊说,“我们按你的要求前来报到。”

约翰点点头把枪放下,其他的斯巴达战士也放下了枪。“进来,陆战队员们。”

当他把武器插入枪套时,他的手在腰间的储物槽上轻轻擦过,哈尔茜博士的数据晶片就放在那里。他还没有决定把哪一个交给哈维逊中尉。他要牺牲约翰逊中士来拯救数十亿个潜在的洪魔感染者吗?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洪魔已经随着光环的毁灭而毁灭了——但万一要是他错了该怎么办?

“我要你们俩下到这里来,是为了帮助我们讨论一下战术选择。”约翰告诉他们。

通讯频道打开了,哈尔茜博士的声音传了出来:“士官长?”

“是,博士。”

“我要凯莉到四号医疗舱来报到,”她说,“她需要最后注射一次皮层类固醇,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也需要她协助助。”

约翰凯莉点点头。

凯莉慢慢地站起来,叹了口气,迈步走出房问。“我马上回来。”她说着,同时屈起灼伤的双手,“我不在,你们可别制定推翻星盟帝国的计划。”

“她出发了,博士。”

通讯频道“啪”的一声关闭了。

士官长转身对着他的斯巴达战士与两个陆战队员说道:“我们再重温一遍我们知道的情况,看有没有遗漏什么——尽可能利用敌军计划的漏洞。”他打开掌上电脑,一张星图在屏幕上闪闪发光。

星盟部队已经出发赶往地球。”他告诉他们.“它们正把兵力集中到一个战位,然后准备全体跃迁到太阳系。”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弗雷德问。

“假如我们抢先到达地球,”琳达回答,“我们的舰队就会静等它们的到来,然后……”她“咔哒”一声把步枪的枪栓往后一拉,“它们会看到一场热烈的欢迎仪式。”

“但是我们部队会有多大的胜算呢?”威尔问道。他话中没有一丝恐惧、所言只是冷静客观的推理。“你们都读过科塔娜的报告。星盟部队将派遣数百艘战舰。在我看来,我们的舰队,甚至设在地球轨道上的磁力加速大炮都不能抵御那么强大的兵力。”

“是的,”士官长平静地说,“我们赢不了,但我们会努力去赢星盟部队最终将攻陷轨道中的一座磁力加速大炮,从那里撕开我们的防御阵线,降落到地球表面,然后破坏地面上的发电机,就像在致远星上一样。

弗雷德的身体明显地缩了一下。

洛克里尔缠紧他系在手臂上的那块红手帕。“那么我们要在太空中旁观另一场战斗?”他咬牙切齿地说。他的拳头颤抖着,极力控制住怒火。“一定得想办法赶在那群畜牲前面——到地面上我们就可能赢。见鬼,我甚至甘愿冒险跟它们肉搏。只要别在真空中飘来飘去地看着地球被烧毁,不管做什么都行。”

“我们原先的任务怎么办?”琳达问,“寻找星盟部队的老巢。”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提醒地球。”士官长回答,“威特康将军会坚持这一主张……并且他有权取消我们的原定任务。”

“而且这里与地球之间没有战场能让我们跟它们一决高下。”洛克里尔说。他松开紧握的拳头,低头盯着甲板。“有些时候,”他低声说道,“我真的痛恨这场战争。”

约翰逊中士张开嘴,但什么也没说。他把手放到洛克里尔宽阔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挺胸,战士。试着……”

中士的目光落在掌上电脑的星图上。“等等。你说这里与那里之间没有一决高下的战场?”他咧嘴笑着拿起掌上电脑,“这是什么?”他敲了敲图上的一个点,眯起眼睛去看显示出来的小字,“这是……‘不启之祭司’?”

“‘不屈之祭司’。”士官长纠正道,“据科塔娜讲,它是一个指挥控制中心,一座流动太空平台,星盟的舰队最后跃迁到地球之前将在那里会合。”

“喏,那就是你要的战场。”约翰逊中士说,“在这个叫‘祭司’的东西上。”

弗雷德提议道:“我们可以驾驶一艘小型飞船跃出跃迁断层空间,进去后……”

“做你们斯巴达战士最拿手的事。”洛克里尔接口说,“渗入,杀戮,炸他娘个底朝天!要是这次行动用得着一个地狱伞兵,就把我算上。”

士官长看了看掌上电脑,然后看了看队友、洛克里尔以及中士。他们没弄错:这是第一次他们知道星盟部队何时将到何地。如果他们可以沉重打击星盟部队,就有可能在地球遭到攻击之前阻止它们……延迟世界末日的到来。士官长如同连珠炮般下达了命令:

弗雷德、威尔,尽快重新安装好琳达的盔甲。”

“洛克里尔,武器再次由你负责。搜寻这艘舰上的每枝手枪、步枪以及所有的弹药包和爆炸物,然后把它们拖到‘无尚正义号’的发射舱。”

格蕾斯琳达约翰逊中士:将那艘星盟部队的运兵船作好飞行准备,加固船体以便从跃迁断层空间跃迁到常规空间。

“我将把这项计划呈报威特康将军——让他认识到这是惟一出路。我们将直接飞到星盟部队的大本营,发动初次反击!”

第三十章

时间在流逝。

哈尔茜博士可以感觉到星盟部队正在向他们逼近,她的机会之窗逐渐缩小到只剩下一个细孔。在能够离开之前——在开始做她无法阻止的事情之前,她还有几件事情要打点好。有人在靠近这间无污染房间,从沉重的脚步声中可以判断出只可能是个身穿雷神锤盔甲的斯巴达战士凯莉出现了,她站在玻璃隔板的另一边招手,隔板把无污染房间与四号医疗舱的其余地方分开了。哈尔茜博士开门让她进来。

“我奉命前来治疗,博士。”她说。

凯莉看到博士一直工作的地方没有杀菌后,不由得迟疑了一会儿:聚苯乙烯泡沫塑杯胡乱地放在手术器械盘上;激光打印的文件从生理监测仪里卷曲着滑出来;他们在致远星上找到的、具有辐射性的水晶则放在近处的一个器械盘上。

“我以为水晶在核反应室里……”凯莉说,“放在防辐射装置后面。”

“它绝对安全——”哈尔茜博士说。“只要我们在常规空间。”她拿起水晶漫不经心地把它塞进外衣口袋里。

“请躺下,凯莉。”博士指了指治疗椅,“只要再注射几针,我们就完成了你的烧伤治疗。”

凯莉叹口气,慢慢地躺到斜椅上。

哈尔茜博士拿开一块盖着两枝注射器的布。凯莉的雷神锤盔甲的端口上有两个注射孔,分别与锁骨下静脉和股静脉相连,博士看准这两个注射孔,将针刺了进去。“你要坚持理疗,皮层类固醇将清除绝大多数创伤,再过一个星期你的灵活性就能完全恢复。”她嘱咐道。

“一个星期?”凯莉发牢骚道,同时挣扎着想站起来,“博士,我需要尽快完全恢复。士官长有个任务——”

哈尔茜博士启动注射器,它们“嘶嘶”地响着将药水注入凯莉的体内。她全身放松,重新跌落到桌上,不省人事。“不,凯莉。”博士低声说,“你要执行的不是士官长的任务、而是我的。”

在她血液中流动的镇静剂足以使一个身强体壮的地狱伞兵昏迷大半天。哈尔茜估计凯莉会昏迷两个多小时,到那时就木已成舟,势难挽回了。

哈尔茜博士转动一台显示器面对着自己。她启动记忆清除指令——清除干净科塔娜军情局旧防范编码所作研究的记忆。她把打印出来的研究结果折叠好,塞进口袋里。

科塔娜?”

“是,博士?”她答道,从房间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乱。

“请确定洛克里尔的方位,并让他马上来报到。”

“完成,哈尔茜博士。”

“谢谢你,科塔娜。没什么事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得到,“为了我,要好好照顾他们。”

哈尔茜博士调整体检台将它放置平稳,然后在它的底架上摆满医疗仪器与设备。她在这些仪器的顶部放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四枝自动步枪和十六个满满的弹匣。

她找到一杯微温的咖啡,仰起脖子喝了个精光。

洛克里尔下士出现在预备室洞开的入口。“嗨,博士。科塔娜说你找我?”他简短生硬地说眷,用手摸了摸光头,“我现在有点忙,因此如果这事可以等——”

“不管你在做什么,”哈尔茜博士告诉他,“都没这事重要。”她朝卧着的凯莉点点头,“我需要你帮我把斯巴达战士087弄到发射舱去。”

“她没事吧?”他问道,向她走近一步。

“她很好,但我必须把她转移到小行星基地。要完成她的治疗,必须要使用他们的一套设备。”

洛克里尔将信将疑,“但我刚才看她——”

“她很好,”哈尔茜博士向他保证,“只是被注射了镇静剂。这个过程……令人痛苦,即使她是个斯巴达战士。”

洛克里尔直视着哈尔茜博士的眼睛,然后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推着体检台穿过大门、医疗舱,进入等候多时的升降梯。

哈尔茜博士紧随其后。

当升降梯的门关闭后,她转身对着下士,“请伸出你的手。”

他满脸疑惑,但还是伸出了一只手。

哈尔茜博士抓住那只手并让它掌心朝上,然后把那个长而发光的蓝色人造物放在他的手掌上。这个外星人造物散发的光亮照射在他们的脸上,使升降梢内部显得更冷清了。“这是星盟部队极力想获取的东西。它们扒开致远星就是为了找到它。它们跟踪我们进入跃迁断层空间,而波拉斯基为了保护这个东西牺牲了。”

她紧紧地盯着洛克里尔,揣测他的反应,看见他听到最后一句话后有些动容了。奏效了。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处置它?”

“保障它的安全,”她告诉他,“用你的生命保卫它。因为如果星盟部队一旦得到了它,它们通过跃迁断层空间进行跃迁的速度就可以比现在快一百倍。你明白吗?”

洛克里尔的大手紧紧握住水晶。“没完全明白,博士,但我可以保管它。”他停了一下,前额因困惑而皱了起来,“但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叫一个你的斯巴达战士来做这件事?”

“‘我的’斯巴达战士,”哈尔茜博士低声回答,“得服认命令把它上交给哈维逊中尉,而他会冒险将它带回军情局三处——即使星盟部队可能会抢走它,他也必须赌上一把。”

洛克里尔哼了一声,“嗯,虽然我不喜欢那个乏味的中尉,但如果他有命令我也会上交。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都几乎到家了。”

“‘几乎’。”哈尔茜博士重复道,并对他微微一笑,“但一旦你进行跃迁,这个水晶就会产生辐射,像闪耀的信号。星盟部队将找到这艘飞船……而这次在跃迁断层空间中,它们可能会赢得战斗。”

洛克里尔的脸扭曲了。

她与他冷冷的眼神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终于放开了他的手。“我知道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你都会阻止这个东西落入敌人手中。”

他凝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心思,博士。清清楚楚。”他的话中带有一丝敬意,“我知道我必须做什么……放心。”

“好。”她说。

升降梯的门打开了。洛克里尔把水晶揣进防弹背心,然后推着体检台进入“葛底斯堡号”的发射舱。“你要将她放在哪里?”

发射舱犹如一个蜂窝,到处是忙碌的景象:一百个吉利斯总督的人手里拿着掌上电脑与多功能场地扫描仪在过道里跑进跑出;机器人负载着巨大的射手型导聋、蜘蛛状的安提隆地雷,以及为“葛底斯堡号”的辅助反应堆准备的几小箱液态氘;三架长剑战斗机正在维修:只有外骨架的飞船“砰砰”地降落在甲板上,运来的钛板被焊接在飞船适当的位置上。

“那里,”哈尔茜博士告诉洛克里尔,“带她到那艘飞船去。”她指向吉利斯总督的蝙蝠级战舰。它像一只沉睡的蝙蝠停在甲板上,奇怪地弯曲着的隐形表面形成重重阴影。

洛克里尔耸耸肩,推着沉重的体检台继续前进。

哈尔茜博士在飞船的左舷舱门边停下。它被封闭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出。

她从口袋里拿出激光打印的文件,重新查着了一遍它的内容,然后她碰碰船体上一个凹进去的按钮,一块钢板从旁边伸出,那里放着个键盘。她敲入长串密码后,按下回车健。

舱门“嘶嘶”地响着往两边打开了。

她笑了。“实际上,即使科塔娜也不能破解军情局的密码。”她示意洛克里尔进去。

洛克里尔顺从地把体检台推入飞船,哈尔茜博士跟在后面。安置好体检台后,她送洛克里尔出去,接着,她又转身走进飞船。

洛克里尔刚抬腿要返回升降涕,但又停住了脚步。“博士,在我们交谈时……你说当‘你们’跃入跃迁断层空间时,你是指当‘我们’跃入跃迁断层空间时,是吗?”

哈尔茜博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按下飞船里面的一个按钮,舱门在“嘶嘶”的响声中徐徐关闭。

士官长走出升降梯来到“葛底斯堡号”的舰桥上时,哈维逊中尉与威特康将军正注视着一号武器控制台与工程控制台的显示器。

“长官。”士官长说。

将军没分心抬头,只挥挥手让他过去。

士官长有两项任务。第一,他要向将军通报他初次反击的任务计划。他得说服将军这样做不会危及返回地球的主要目标,并且如果他们成功将得到极大的好处。威特康将军可能加以反对的惟一理由是,这会给他的整支队伍带来极高的风险。

士官长的第二项任务显得更困难。他摸摸放有哈尔茜博士数据晶片的弹药袋。其中一个晶片包含她对洪魔感染机制的分析以及一种可能对感染加以阻断的方法;第二个包含那个发现的源文件,而且据哈尔茜博士说,约翰逊中士会因为它窝窝囊囊而又毫无必要地死去。

然而,如果它给军情三处提供了一个更好的机会去阻止洪魔——要是在光环毁灭后那个威胁确实还存在的话——也许它值得付出一个人的生命。或许如果约翰逊中士知晓了内情,他会自愿献身也说不准。

士官长的职责很明确:他必须把文件全部上交给哈维逊中尉——但在内心探处,他不得不承认这样做并不妥当。

科塔娜,”威特康将军抱臂放在宽厚的胸前,“给我讲讲动力的最新情况。”

科塔娜细小的影像闪现在导航控制台附近的全息影像显示合上。她一如往常双臂抱胸,细小的红色符号竞相在她闪光的淡紫色皮肤上奔跑。“情况与我五分钟前报告的几乎是一样的,将军。正在同步检测‘无尚正义号’的反应堆与‘葛底斯堡号’的引擎,检测将于四十分钟后完成。”

“快点!”将军吼道,“我不想在敌人出现时我们因为没有动力而被困在这里。我想马上动身返回地球。武器的情况?”

“是,长官。”科塔娜说,“一号等离子炮塔已瘫痪,无修复可能。二号、三号和四号等离子炮塔正在修理,尽管我在等动力恢复后进行实验检测,但我已经进行了三百一十二次模拟火力测试,一次都没发生意外。不过,五号、六号和七号炮塔所需的部件在吉利斯总督的库存中没有。‘葛底斯堡号’上的两个射手型导弹舱已重新装满,我们有十六枚导弹可以使用,长官。”

“我想知道吉利斯是从哪里得到那些导弹的。”哈维逊中尉嘀咕道,“它们可是UNSC的禁运军火。”

“他是个海盗,中尉。”科塔娜说。

“干得好。”将军对科塔娜说,“随时告诉我进展情况。”他转向士官长,“你有事吗,士官长?”

士官长刚要讲自己的打算,哈维逊抢先喊道:“将军,”他指着前面屏幕上正在加速离开“葛底斯堡号”发射舱的蝙蝠级隐形飞船,“我还以为吉利斯一直待在船上监视维修呢。”

“我也是。”将军说,“科塔娜,你看到吉利斯前来监视了吗?”

“没有,长官,但你可能对这个感兴趣。”屏幕上出现一个图像模糊的视频,洛克里尔、哈尔茜博士和一个躺在体检台上的斯巴达战士正在登上那艘飞船。“洛克里尔把她们留在了那艘飞船上,长官。哈尔茜博士斯巴达战士087走了。”

科塔娜,”将军吼道,“打信号联系那艘飞船。马上!”

“正在联系。”

吉利斯总督出现在前方一号屏幕上。“将军,”他带着紧张的笑容说,“我刚才看到我的飞船离开了发射舱。也许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霸占我的私人财产,而我却一心一意地帮你度过……”

“少说废话,总督大人。”威特康将军将他打断,“我正忙着查找是谁拿走了你的飞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科塔娜,我们的联系信号有回复吗?”

“有个自动回复编码,长官。”她吃惊地开口答道,“UNSC的编码3-9-2。”

“3-9-2?”将军问了一句。他凝视着太空,试图记起这个意思含混的编码。

士官长清清嗓子对他说道:“将军,那是一个官方的‘无反应’编码,长官。特种战队使用它来忽略联系信号……由于在执行更高优先级的任务。”

“他妈的!”满脸通红的将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指那个好博士刚才的回答是‘叫我去死’?”

前面屏幕上那艘飞船的蝙蝠状机翼在漆黑太空的衬托下几乎没了踪影。这时它突然加速,周围出现了许多光点,它们被拉长,并溅射到飞船上。飞船消失了。

“断层空间跃迁。”科塔娜说。

“我想你告诉过我,”将军说道,慢慢转身看着哈维逊、“那艘飞船被锁死了,主要部件在它退役时已经被拆除,它绝对没有办法进行断层空间跃迁?”

“是的,长官,我讲过。”

“那你介不介意解释一下为什么那艘飞船刚才消失了,中尉?”

“不,将军,我搞错了。”哈维逊不敢正视将军的双眼。“哈尔茜博士显然找到了办法绕过军情局对飞船系统的封锁。”吉利斯在屏幕上说道,“这真是太不幸了,将军。我希望得到赔偿……”

“这当然是不幸。”威特康将军说,“要是我知道我们有可能利用那艘飞船跃迁到地球……一小时前我就这样做了。科塔娜,她要飞到哪里去?”

“不是地球。”科塔娜说,“哈尔茜博士的航线指向一个我数据库中没有的星系。”将军仔细察看前面的屏幕:吉利斯的脸,空旷的星河,哈尔茜博士与洛克里尔在发射舱时的静止视频。”我十分钟前就命令洛克里尔下士到舰桥来,哈维逊中尉,叫科塔娜确定他的方位。然后我命令你,亲自陪同那个地狱伞兵赶到这里。”

哈维逊咽了口唾沫。“是,长官。”他迈步走向升降梯,科塔娜对他说道:“他在B层甲板上,中尉,医疗用品储藏室。他没理会我在通讯频道里的播叫。”升降梯关闭了。

士官长,你操作工程控制台。”将军说,“同时负责导航控制台。”

“是,长官。”他走到工程控制台的监控器前。还有三十五分钟才能完成一轮对反应堆与引擎的检测。

“接敌信号。”科塔娜惊叫道,“以本地太阳为参照,方位030。一艘——纠正,两艘星盟部队的巡洋舰。它们没动,可能没发现我们。

“屋漏偏逢连夜雨。”将军愤然说道,“有这么多电波通讯、飞船以及泄漏的辐射,我们不可能不被它们发现,科塔娜。我敢肯定它们正在计划怎样杀死我们。”

吉利斯转脸对着屏幕外的某个人,然后又回过头来说:“威特康将军,鉴于这个新情况,我打算从‘葛底斯堡号’撤离我的人员以回避危险。”

“没问题,总督大人。你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三号屏幕“啪”地关闭,群星重新出现。

“而我也要干我该干的事。”威特康将军说,“科塔娜,中止检测反应堆与引擎。”

“长官?存在风险……”

“我要它们现在就工作。别告诉我有什么风险。就这么办。”

“是,长官。”她说。

士官长,做好开船准备,保持警惕。我们将要使尽浑身解数以机动性胜过那两艘巡洋舰。”

“是,长官。”士官长看到检测已中止,“无尚正义号”的反应堆重新启动。辐射指示器一下子飙升至红线位置,然后有一点极细微的回落……从技术上来说这是安全的。“葛底斯堡号”的引擎抖动着恢复了生机。士官长感觉穿过甲板的颤动是从半公里远的地方传来的。“反应堆已运行,长官。”他汇报说。

将军注视着吉利斯的一艘艘单人驾驶飞船和坐在船上的技师离开“葛底斯堡号”,一窝蜂地飞向漆黑的太空,返回他们安全的小行星。“像不像一群老鼠正在离开将要沉没的船只?”他大声问道。

士官长不能确定那个问题是否在问他,但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回答一下。“他们只是一群想要活命的人,长官。”

将军点点头。

星盟部队的巡洋舰正在加速,”科塔娜宣布,“方位处于一个飞离星系的矢量上。它正在跃入跃迁断层空间。”

士官长,开动飞船。马上!将速度升至最高速度的一半。”

“是,长官。”他键入指令,“正在以半速前进。”“无尚正义号”反应堆上的辐射警报器发出耀眼的亮光,但很快就稳定下来、并逐渐消退了。

这个由两艘飞船连接在一起的庞然大物,在它们刚修好的上部结构克服惯性时发出了一声呻吟。

“加热我们的等离了炮塔,科塔娜。”

“是,长……”她淡紫色的半透明全息影像消褪成冰盔色,“在星系边缘出现新的接敌信号。三个。不——从跃迁断层空间又跃出几个;数数有十八艘——现在是三十艘不同类型的星盟部队飞船。方位030、091、180……长官,它们把我们包围了!”

星图在一眨眼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波江座的星系图,上面标有代表星盟部队飞船的小三角形,它们现在团团围绕在周边。星系图转到一个侧面,显示出新增的六艘飞船分布在星系底部与顶部。

威特康将军凝视着星系图摇摇头。“你知道阿拉莫的故事吗,士官长?”

“是的,长官。一次著名的围攻战,少数几个守卫者抵挡住了占绝对优势的敌军。”

将军面露微笑。“是得克萨斯的守卫者,士官长——这有很大的差别。威廉·巴瑞特·特拉维斯上校率领一百五十五个部下抵挡住了两干多个墨西哥入侵者。他们以一个小城堡为据点,作战像野猫一样凶悍。后来特拉维斯得到了一些增援——三十二个人。”将军的笑容逐渐消失,“你也知道城堡里面有十五个平民吧?”他又把视线转向星系图,“唔,战斗结束时,特拉维斯和他的手下都死了,但敌军付出了六百条人命的代价。”

“就像温泉关战没。”士官长评论说。

“但在阿拉莫还有幸存者,他们让平民活下来了。”他转身面对士官长,“你认为在这场战斗中有没有人会活下来?你认为有没有办法获胜?”

士官长极力想找到打赢的办法。有三十艘星盟部队的飞船攻打他们受损的组合飞船,另外他们还需要保卫吉利斯总督的人。他能不能登上一艘星盟部队的飞船?让科塔娜渗入它们的系统颁发假命令?它们会看见他靠近。或许有个盲点,从那里他可以靠近?然而他怎样才能够躲过它们舰队中的其他飞船?而且等到他把这样一个计划思考周全,“葛底斯堡号”可能已被烧成灰烬了。

“我的问题不是必须回答的,士官长。”将军说。

“是,长官。”士官长答道,“考虑到我们的状况以及敌军的决心,那么,没有,我看没有办法获胜……或幸免。”

“我也这么看。”威特康将军挺直腰板,“科塔娜,准备跃迁。士官长,速度提至最高,航线坐标055、290。作好准备,我一示意就跃出常规空间!”

“是,长官!”士官长科塔娜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们要撇下吉利斯总督与他的人吗?”科塔娜问。

威特康将军好一会儿都沉默无语,然后他答道:“是的。这里不是阿拉莫,我也不是威廉·巴瑞特·特拉维斯上校,虽然我非常希望我是。不,我们要逃走,我们是用几百条人命换取数十亿条人命。”

士官长下意识地摸了摸他腰间的储物槽,哈尔茜博士的数据晶片“叮当”作响。“这样做对吗,长官?”

“对吗?”威特康将军叹了口气,“见鬼,孩子,也许这不算对。就我个人而言,我更愿意战斗,战斗到死,与星盟部队的那些杂碎同归于尽。但我没有自由作出这个选择。我的职责很明确:保卫地球上的男男女女——而不是一帮海盗与亡命之徒。”他闭上眼睛说道,“当前的形势也他妈的再清楚不过了。即使我们留下来战斗……他们也一样会全被杀死。”

士官长看到“无尚正义号”反应堆的能量枯竭得只剩下5%了。一个个蓝绿色的光点出现在前面的屏幕上,群星像被溅染了水彩一般。

有些不对劲儿:士官长雷神锤盔甲的护盾荡起条条波纹。辐射监视器指向尖峰位置。辐射是从哪里来的?

“数百个换几十亿个。”将军耳语般地说道,“他妈的职责……为这个我将要下地狱。”威特康将军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出发,科塔娜。让我们离开这里。愿上帝宽恕我。”

洛克里尔下士吹了一声口哨,机器人顺从地跟在他身后。在这个机器人身上堆满了步枪、手枪、弹药箱,以及足以将“葛底斯堡号”炸出一个半公里宽弹坑的C-7泡沫炸药

他向载货升降梯走去,然后乘它下到B层甲板。他在“葛底斯堡号”的货物清单上看到医疗用品就被储藏在那里……他想拿几听自愈泡沫,以备士官长计划极其周详的自杀式任务有不时之需。

不是洛克里尔对自杀式任务心存异见,以前这种事他做的多了,而且它们似乎使他实现了自己最大的人生价值。可是现在,经历了如此多的奋战后,他只想休息一会儿:睡他二十四个小时,再散散心。

他慵懒地拉住系在手臂上的手帕。

“死丫头,”他喃喃自语道,“你为什么要去死?我都为你和我设计好未来了。”

他在干什么,贪恋一个女人?并且还是个太空军飞行员?要是他的队友知道了都会把大牙笑掉……只是他们全死了。

“让死见鬼去吧。”洛克里尔说,“我还活着,我不会死,我也不会为任何一个人的死感到内疚。”

他哈哈大笑,又对自己说道:“尽管这整个世界并不是不想把我杀死。”洛克里尔转身对着机器人,“对吧(Right),朋友?”

这个运货机器人转个圈,往右边走去。“不,不,停下。”他叹口气,“伙计,我得给自己买张票让自已清闲清闲。下次,我会叫一个斯巴达战士出来约会……要是我可以分清他们小队中谁是男、谁是女的话。”他打了个冷颤。

宽敞的升降梯“吱吱”响着打开了门。洛克里尔跨进去,吹口哨示意机器人跟上来。二号储藏室摆放着许多支架和搁板,它们有五米高,从甲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他用手电筒照射着这高低不平的甲板,发现在角落里有一张桌子和一台终端机。“晦,存货清单控制器。”他说,“要想提太空军的任何物品必须要来找你。”他大步走到桌前,坐下,敲入指令搜寻医用酒精。

他的听筒里响起科塔娜悦耳的声音:“洛克里尔下士,我要传达将军的一条紧急指令……”

洛克里尔关闭了通讯频道。“够吵了,女士。”他咕哝道,“搜索才刚打开。”

MED34-CH3CH2OH的方位在屏幕上跳出来。

“宾-果。”他唱道。

洛克里尔一跃而起。“走吧,朋友。我和你来开个派对。”

洛克里尔感到脚下的甲板在倾斜。“怎么了?……我们在飞?”他把清单显示器转到他这面,敲入一条指令让它转换到外部摄像机模式。

大大小小的小行星飞过他们——不,是“葛底斯堡号”在飞。洛克里尔眯起眼睛,瞧见一道蓝光闪过。他把那部分屏幕的图像放大,发现有一打惨淡的蓝光从圆锥形的引擎里喷发出来,而在侧面则奔涌着一条条等离子线。星盟部队的飞船。

“真见鬼。”他说道,后退着离开桌子,“有得玩了。”

有东西在他衣服里滑动。洛克里尔把手伸进口袋,拿出哈尔茜博士托付给他保管的水晶。这块长长的石头裂开了缝,各个面像七巧板的拼板一样动来动去地重新排列着。

他猛地注意到清单监视器上显示的蓝色与水晶发出的一模一样——延展的空间产生一个个光点,进行断层空间跃迁的第一个征兆。

“我不想再来一次跃迁断层空间大战。”洛克里尔咬牙切齿地说,“我不想让它们跟踪我们,或者让这个东西给星系中的每一艘星盟部队飞船发送信号。”

他从机器人那里抓起一听c-7泡沫炸药,把哈尔茜博士的水晶丢到甲板上,然后麻利地用泡沫炸药盖住这个东西,短短几秒钟它就变成了坚硬的树脂。他又取过一根雷管插入泡沫中,再把雷管与一个计时器相连。

为什么博士要将这个东西交给他保管?她说是因为军情局的人在迫不得已时会冒险把它毁掉……甚至可能会令它落入星盟部队的手中。那些话也有道理,但是,那个解释同时也有不对劲的地方。

洛克里尔看着监视器上的光点,现在它们几乎遮挡住了群星。

让它见鬼去吧。

他有理由炸毁这个东西——比如不想死于另一场跃迁断层空间大战,比如也许可以使波拉斯基的死得到一些补偿。星盟部队那帮狗娘养的非常想得到它是吧?那好,让它们也见鬼去吧。

“我这是为你报仇,波拉斯基。”他低声说。

洛克里尔把计时器设置为三秒钟,按下倒计时按钮后,他一个箭步冲到机器人后面盖住了自己的头。

他在世上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一道如蓝宝石般绚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