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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沉默的绘图师

第五章

  • 战斗部署时间:+128时15分25秒(麦凯中尉的任务钟)
  • 秋风之墩号”周围的平原上。

黎明之前雨就停了——不是慢慢地停下来,而是戛然而止,仿佛有人一把拧上了水龙头。云开雾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下来,黑夜让位于光明。

仿佛是为了展示奇珍异宝,金色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拂过平原,缓缓照亮了“秋风之墩号”。巡洋舰就像一柄被遗弃的权杖,船首伸出一堵峭壁,高高悬在空中。

它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星盟派遣了两架女妖战斗机在它坠落的区域来回巡航;六个咕噜人组成的小队也被立刻派来在坠毁的巡洋舰周围巡逻。不过,从敌军士兵履行使命时的懈怠态度看,麦凯猜测它们还没有意识到在数小时的瓢拨夜雨中,威胁已经悄悄降临了。

回到地球,早在肖恩-藤川超光速加速器被发明,并随之引发外星系殖民大潮之前,人类士兵就经常实施拂晓突袭。因为拂晓时分能见度更好,敌人的哨兵也往往疲倦困乏。作为应对策略,许多作战经验丰富的部队都有清晨“战斗戒备”的惯例,所有士兵进入防御工事,以防敌人选择在清晨进行偷袭。

麦凯想知道:星盟有没有类似的惯例?或者它们还会打会儿磕睡,放心地以为漫漫长夜终于结束,警惕也随着第一缕阳光的出现而烟消云散?她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和连队其他六十二名地狱伞兵一样,麦凯也隐蔽在星盟大致呈“U”形的频繁巡逻区域外围。此刻,离完全天亮只剩几分钟,这个时机不早不晚,正是发动进攻的最佳选择。

麦凯朝周围着了最后一眼。她除了胳膊酸痛、膀胱告急,其他一切正常。她打开无线电通讯,向其他两个待命的排长下达命令。“红一呼叫蓝一和绿一……向目标进发。完毕。”

回应来得太过急促,以至于麦凯都没听清楚两个排长回复了些什么。突袭成功的关键,在于必须快速、坚决地压制女妖战斗机和幽灵气垫橇,这样地狱伞兵们才能穿越一大片开阔地,不受实际损伤地抵达“秋风之墩号”。为了保证这一点,每架女妖战斗机都被不少于三个火力强劲的M19火箭筒瞄准;而六辆幽灵气垫橇,每个目标也分别指派了三名陆战队员“专职照顾”。

四发直扑星盟战斗机的火箭弹有两发错失了目标,但两架女妖都被剩余的火箭弹命中,并立刻爆炸。残破的机体在星盟阵地上空四散飞落。

船身两侧的幽灵气垫橇手正疑惑地呆望着天空,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两打以上的突击队员已经开始朝它们开火射击。

战斗开始后没过几秒,四辆轻型战斗气垫橇就被摧毁了。驾驶第五辆的精英战士身负致命重伤,气垫橇连续旋转了几个大圈,就一头撞上巡洋舰的船壳,痛苦不堪的精英战士得到了最后的解脱。驾驶第六辆,也就是最后一辆幽灵气垫橇的精英战士惊慌失措,想逃离这场毁灭性的打击,结果在悬崖边缘颠覆,车毁人亡。

可惜一路上星盟的鬼哭狼嚎麦凯根本听不见,因为她周围有好几枝S2狙击枪发出有节奏的“砰砰砰”的射击声。她打开指挥员通讯频道,命令两个排长发起冲锋。

突袭部队飞奔着穿越开阔地,冲向位于船尾末端的气闸门。

驻守在巡洋舰内部的星盟部队闻风而动,急忙冲了出来,正瞧见它们的机械化部队已化作一片冒烟的废渣;人类的步兵正精神抖擞地向它们冲来——尽管略显单薄。

大多数星盟呆呆地站在原地,干等谁来发号施令告诉它们如何行动。狙击手们可没有干等,一发发14.5毫米口径的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将它们一一射倒。这招威力巨大。麦凯看见精英战士、豺浪人和咕噜人纷纷扔掉武器,倒毙在地——连番的齐射敲响了它们的丧钟。

然后,异星人开始撤退到相对安全的战舰内部,麦凯立即追击,她知道在战舰另一端的蓝一和绿一也会采取类似行动。她号召狙击手们前进:“换上你们的突击步枪!最后到达气闸门的家伙就乖乖留在那里负责防卫!”

地狱伞兵们都明白船上有许多好东西可以搜集,他们都有些迫不及待。到头来只能守着气闸门,不能尽兴搜刮“秋风之墩号”的船舱——这种惩罚足以让每个陆战队员拼尽全力飞奔起来。

赛跑的真正目的是让连队的最后一批队员能尽快通过这片可能成为星盟屠场的区域。麦凯以为她成功了,正想着能平安无事地休息片刻.突然一个黑影掠过她头顶,有人大叫起来:“敌人!敌人出现了!”

指挥官回头一看,瞥见了一架星盟登陆飞船。模样丑陋的飞船从东面袭来,看来是准备投放更多敌军。船上的等离子大炮开火扫射,打得泥渣飞溅,地面上一排黑洞一直延伸到坠毁巡洋舰的边缘。

一个狙击手被拦腰击中,上下半身分了家。他肺里还有足够的空气尖叫了一声,残缺不全的躯干最后落到了他自己的内脏上。

麦凯急停下脚步,喊道:“狙击手!转身,开火!”她希望这简洁明了、掷地有声的命令足以表达她想说的意思。

每一架星盟的登陆飞船都有侧门。在运送之时,它们的部队就躲藏在门后狭小的空间中;到达着陆地点上空后再打开门跳下。经验丰富的星盟飞行员会谨慎地调整飞船的着陆姿势,从正面飞向敌人,这样在放下部队的时候,船上的等离子炮还能自卫——但眼前这个星盟飞行员显然缺乏经验。它犯了个低级错误,因为它把飞船的右舷暴露在人类面前,舱门洞开。

超过一半的地狱伞兵狙击手重新拿出他们的S2狙击枪,把枪托顶在肩膀上,对准了洞开的舱门。星盟部队还没来得及跳到地上就遭到了狙击手的围攻。有一发子弹碰巧命中了一颗等离子手雷,立刻引发了爆炸。飞船猛地向左琴协,以期能保持平衡,却又向前翻滚着一头栽到了地上。猛烈的冲击力在高原上掀出两圈泥浪,飞船继续向前冲去,撞上一块巨石,在爆炸中化作了一团火焰。

飞船再次爆炸,“U”形船身分崩离析。冲击波的声浪振动着“秋风之墩号”的船壳,隆隆声传向周围地面。

陆战队员们没有马上离去、以防飞船中还有异星人爬出,跌跌撞撞地逃跑,但没有一个异星人侥幸生还。

麦凯听到身后的巡洋舰里传来自动武器发出的“砰、砰、砰”三声闷响。她知道任务才完成了一半,立刻招呼六名陆战队员:“还傻站着等什么呢?我们走吧!”

地狱伞兵面面相觑,大笑起来,跟着麦凯冲向巡洋舰。中尉或许看来像个狂躁的疯婆娘,但她了解自己的手下,知道这样对他们比什么都好。

大地经过一夜雨水的洗礼变得潮湿泥泞,当阳光照射到孤岭顶部的时候,浓重的雾霭便渐渐蒸腾起来,仿佛百鬼群魔起死回生,脱离了囚禁。

凯斯被牢狱之灾折磨得精疲力竭,又经历了一场“真理与和谐号”上惊心动魄的大逃亡,所以他一碰到地狱伞兵们给他备好的床铺就倒在上面,踏踏实实地睡了三个小时。

这时,一场噩梦,以及仍然调成船上时间的内置任务钟惊醒了他。他干脆爬起来,出门散步。

从堡垒放眼望去,整个景色可谓一片壮阔。一马平川的原野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一层象牙般洁白的云朵在丘陵之上时卷时舒。这片风光是如此绮丽壮美,如此原始质朴,他实在难以相信光环居然是种武器。

他听到一阵渐近的脚步声,转身看到席尔瓦正步上通往瞭望平台的楼梯。“早上好,长官。”陆战队指挥官说,“我听说您起了床,正在散步。不介意我加人吧?”

“当然不。”凯斯回答,一边指着齐腰高的矮墙一角,“正好聊聊。我自导自游地参观了起降平台、暗影炮塔,还有尚未完工的修理厂。干得好,少校。应该对你和你手下的地狱伞兵们表示祝贺。因为你,我们才有了落脚之处,可以重整旗鼓,谋划长来。”

星盟给我们帮了不少忙,”席尔瓦谦虚地说,“不过我也同意,长官,我的人的确干得很棒。说起来,我想应该向您报告:我们俩说话的时候,麦凯中尉和两个排的地狱伞兵正在通向‘秋风之墩号’的道路上作战。如果他们能顺利夺回我们急需的物资,那阿尔法基地还能撑上一段时日。”

“如果星盟在他们回来之前偷袭怎么办?”

“那我们就彻底遭殃了。我们现在什么都缺,弹药、食物、燃料,还有鹈鹕运兵船。”

凯斯点点头。‘好吧,但愿麦凯能尽快凯旋。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考虑。”

席尔瓦预感到凯斯要发号施令了。他发现自己很快、几乎是立即就产生了抵触情绪——即便明知发号施令是凯斯的义务。席尔瓦肚子里本来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但现在凯斯自由了,作为太空舰队的指挥官,他可以独揽大权。席尔瓦这个陆战队指挥员只有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心里暗暗希望他的上级至少能出几个正确的点子。

“是的,长官。怎么说?”

于是凯斯侃侃而谈,席尔瓦洗耳恭听。舰长把他在囚禁期间获得的情报总结了一番。“整件事的本质是:星盟高度发达的科技,绝大部分——如果不是全部——继承自一个被称为‘先行者’的种族。这个古老的民族在许多行星上都留下了遗迹,而且很可能就是它们建造了光环

“从长远来看,星盟只是改造,而不是创新,这说不定会成为它们的致命伤。不过眼下,在我们利用其弱点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到生还的途径。如果光环是种武器,如果它真有星盟信奉的摧毁整个人类的能力,那我们必须找到反制的手段——甚至可能转而用它来对付星盟

“所以,我下令科塔娜士官长去找异星人提到的所谓‘控制室’,尽力找到阻止星盟阴谋的方法。”

席尔瓦把前臂撑在堡垒边缘的矮墙上,眺望着平原。如果他能找对方向,而且视力够好,就应该能看到那片伤痕累累的土地,看到幽灵气垫撬的攻击,看到地狱伞兵们的坚守,看到他的部下被烧焦的尸体。

“我明白您的意思,长官。允许我开诚布公地说几句吗?”

凯斯看了席尔瓦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当然。你是这里的第二把手,显然你对地面作战自有一套,远远比我来得老道。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建议,或者顾虑,但说无妨。”

席尔瓦恭敬地点点头。“谢谢您,长官。我的疑问和士官长有关。和每个人一样,我绝对尊敬士官长过去的战绩。但是,他真的是您计划的理想人选吗?冉想想,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类能胜任此类行动吗?

“我知道士官长的身体做过生物强化手术,”席尔瓦继续道,“还有他那身盔甲所给予的优势。但清您看看周围,这个基地,这些防御工事,都是普通人类的成果。

“斯巴达计划已经失败,舰长——士官长是最后一个幸存者已经说明了这点。所以,我们不如把您的任务交到真正货真价实的陆战队员手里,让他们报仇雪恨。

“感谢你能听完我这番话。”

凯斯在军中服役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深知席尔瓦野心勃勃,不光是他个人,整个地狱伞兵部队都是这种想法。他也了解席尔瓦勇猛善战,这番话是出于好意;但这次,席尔瓦肯定错了。但怎么说服他才好呢?凯斯需要席尔瓦的鼎力配合,不然准都难逃死劫。

凯斯揣摩着席尔瓦的话,然后点点头。“你的话不无道理。你和你‘货真价实’的陆战队员们在这座山头所做的一切,也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然而,我不太同意你对士官长和斯巴达计划所下的结论。首先,士官长如此强大的关健,并不在于他是什么,而在于他是谁——认识到这点很重要。他的战绩并不是科技的功劳——并非由于他们对他做了什么,而且无论他们对他做了什么,他都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事实是,无论政府对他做了什么或没做什么,士官长都会成长为一个出色的战士。难道我赞成把小孩子从他们的家庭里劫持吗?赞成把他们在军中养大?赞成对他们做强化改造?不,我不赞成——我是说在和平时期。”

他叹了口气,双臂环抱在胸前。“少校,我最早的任务之一,就是护送斯巴达计划的主持者,去挑选第二代斯巴达候选人。在那时,我还并不完全清楚我的使命——如果早知道,我很可能就不会接受任命了。

“现在不是和平时期。我们在谈论的是人类彻底灭绝的真实威胁,少校。在远地(球)殖民区我们死了多少人?星盟在耶利哥七号星又屠杀了多少?如果他们找到地球又有多少人要化为乌有?”

这些反问让席尔瓦应接不暇,他连忙摇摇头。“我不知道,长官,但让我来说说我知道的。大概二十五年以前,我还是个少尉的时候,发明士官长的那群家伙异想天开,认为给他们的新宠物喂点真肉会很刺激。他们设计了一个场景,让我的四个陆战队员对抗您的朋友,抵挡他的攻击,并努力给他点儿颜色看。”

“好,猜猜结果如何?斯巴达计划运行得完美无缺。计划把我的人卷了进去。那个该死的怪胎不但把他们打倒,而且他还把两个人弄死了——在他妈的战舰的健身房里被活活打死。我不知道您会怎么评价,长官,反正我把这叫做谋杀。他内疚吗?他妈的根本没有。这个发条玩具得到了一番称赞,然后就拿着澡票洗淋浴去了。一天的屠宰工作就这么干完了。”

凯斯满脸阴郁。“不管有多少理由值得这么做,对你的弟兄所遭受的不幸,我都深感遗憾,少校;但另一个事实是:或许这不太好——好吧,或许这他妈的完全不对——如果我能拥有一百万个士官长,我会把他们全部收入麾下。具体到眼前这个任务,是的,我相信有可能你的人能完成任务。如果我们只有这么些人手,那么我一定毫不犹豫派你的人去。但士官长有这么多显著的优势,还有科塔娜;而且派他去执行这个任务,更能把你的地狱伞兵们空出来,去干别的。天知道还有多少事情等着去办。我意已决。”

席尔瓦僵硬地点点头。“长官,是,长官。我的人会竭尽全力支持士官长科塔娜。”

“是的,”凯斯说道,目光凝视着渐渐弯曲上翘的环形世界,“我肯定他们会的。”

通常情况下漆黑一片的房间,如今在人造光下亮堂堂的。祖卡’扎玛米正在研究“真理与和谐号”上的仪表,记录人类的人工智能潜入星盟作战通讯网络的惯用手法,并分析这些电子入侵的性质,看它们到底对什么最感兴趣。

然后,基于这些分析,他建立起一个人类下一步行动计划的模型。当然参数已经设定——他这次行动不是针对所有的人类,而只针对他真正感兴趣的一个人。看来这个个体也属于某个特别的、和“精英战士”一样优秀的人类团体。很显然,人类已经获悉了情报,并将派这个个体采取进一步行动。

此刻,在直接通向安全控制中心的房间里,扎玛米设置了一个陷阱。他十分肯定,这个穿着盔甲的人类会乖乖地跑来,一旦进人陷阱,它的末日就到了。一想到这里,扎玛米不禁备受鼓舞一边工作,一边低声唱起战斗颂歌来。

一团闪光,接着“轰”的一声巨响,破片杀伤手雷炸开了花。豺浪人尖叫着,一个陆战队员用突击步枪补了几枪,喊道:“你要是还想吃,记得告诉我!”

“干得漂亮!”麦凯呼应道,“这是最后一个敌人。关上舱门,锁紧,留一个火力小组守在这儿,确保它们不会再攻进来。让星盟到上层甲板去玩。我们只要守住下面就行了。”

经过数小时的激战,麦凯和她手下的陆战队员终于把残余的敌军统统赶出了“秋风之墩号”的核心区域。星盟在战舰的其他区域并不会威胁到任务的执行。

地狱伞兵们封锁了最后的甲板间通道,已无安全隐患;而且他们终于达成了梦寐以求的目标: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进人巡洋舰上的主弹药库、货物储藏室和发射舱。

实际上,就在二排将最后一波敌人赶出低层甲板的同时,一排在欧乐思少尉的率领下,正展开另一项重要任务:搭乘拖车赶往位于“秋风之墩号”船腹储藏疣猪运兵车的舱室,将运兵车装满食品、弹药,以及一长串麦凯开给她的其他补给物资。等到每辆“疣猪-拖车”组合体都准备就绪,陆战队员们就开着它们驶下临时搭建的斜坡,下到沙砾地面上。

出来后不久,临时防御体系就建立了起来:众多疣猪运兵车上的M41轻型防空火炮合在一起,将有力地对抗星盟可能发动的登陆飞船、女妖战斗机或幽灵气垫橇的攻击。这样的防线不可能永远支撑下去,但能完成一项最重要的任务:赢得时间。

早已加人物资纵队的还有四辆火力强大的家伙:M808B天蝎主战坦克,简称MBT。从疣猪运兵车内的显示屏上可以看到,它们轰隆隆地驶下舷梯甲板,蛮力十足的履带后面喷溅出鸡尾巴形状的泥浆,呼啸着各就各位。

MBT的装甲由陶瓷-钛复合材料制成,对手持式武器可以提供超一流的防护。不过,异星人努力靠近以后,坦克还是容易遭受攻击。所以,在天蝎坦克的前后履带上各有四个盖板,每个盖板都可供一个陆战队员搭乘,用以近距离防御。

现在,麦凯该撤离坠毁的巡洋舰监督最后的装载工作了。她命令利斯特留下,负责防范异星人的任务。

离开巡洋舰的时候,麦凯正看见两艘塞得满满的鹈鹕运兵船朝孤岭的方向飞去,每艘飞船舱腹下都挂着一辆疣猪运兵车。在她面前.二十六辆“疣猪-拖车”组合体在硬砂地面上一字排开,随时准备开火;同时,还有更多车辆正从巡洋舰里开出来。

他们惟一的问题就是人手。一场硬仗下来,只剩下五十二名有生力量,这意味着步兵连必须一面要照顾三十四辆运兵车,一面还要作战——两者兼顾,压力巨大。麦凯和她的部下在回程中,不得不一人分饰两角:既是司机又是炮手。

欧乐思正在操纵从巡洋舰上卸下来的装卸机,这时她远远地看见麦凯从“秋风之墩号”的船身中冒了出来。她不顾车轮溅起的泥浆飞滚,活蹦乱跳地穿过一片开阔地,奔向双手叉腰的麦凯。她一脸都是泥点,穿着的盔甲也被等离子射线烧得黑糊糊的一片。

“你这一身红泥巴可真漂亮。”麦凯说。

欧乐思灿烂地一笑。“谢谢,头儿。你看到鹈鹕运兵船了没有?”

“我看得清清楚楚。它们好像有些超重了。”

是啊,飞行员抱怨载重过量,不过我用两块糖果贿赂了他们,一下就搞定了。他们大概四十五分钟以后回来。与此同时,我们得‘哼哧哼哧’地把燃料罐搬到运兵船的货物舱里去,装满船上的燃料,再把盖子封好。然后,为了保证我们不虚此行,我们会在每架运兵船下再挂一门50毫米口径的MLA机关炮,带上这些一起走。”

麦凯的两根眉毛都扬了起来。“机关炮?你们从哪里搞到的?”

“是‘秋风之墩号’舰载武器的一部分。”欧乐思得意洋洋地回答,“我想从孤岭的山顶平地炮轰愉袭的星盟登陆飞船一定很好玩。”

麦凯愣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这是个好消息。”。”

“说说有什么坏消息?”她又问。

“许多装备在坠毁中报废了。没有发现鹈鹕运兵船能用的导弹或火箭弹;而且运兵船上机关炮使用的70毫米口径炮弹也快用完了。看来我们不能指望有什么空中支援了,只能把运兵船当公共汽车坐坐了。”

“该死。”她眉头一皱。没有强大的空中火力支援,阿尔法基地的防御就要艰难许多。

“真该死。”欧乐思附合道,“哦,对了,我还命令飞行员返程回来的时候多带十五个人。书记员、医务兵,还有任何只要能开车或者能操作疣猪运兵车上的M41火炮的人。如此一来,我就能把更多的疣猪运兵车编进纵队,而且每辆坦克上都至少能留两个人。”

麦凯挑起一根眉毛。“你‘命令’他们带更多人来?”

“好吧,我只是稍微让他们相信是你要他们来的。”

麦凯摇着头。“小姑娘胆子太大了。”

“是,长官。”欧乐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回答道,“永远忠诚。”

鹈鹕运兵船滑翔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掠过一道渐渐平息的海浪,沿着与沙滩平行的方向飞行。“克敌铁锤”看见前方有一座建筑物,更远处还有一座伸向海面的山崖。UNSC的登陆飞船不期而至,吓得一整支星盟部队在那儿乱作一团。“克敌铁锤”努力克制着自己扣下扳机,让运兵船上70毫米口径机关炮一吐为快的冲动。她应该把仅有的弹药留到最后关头,但她还是没能忍住——一道道沙柱接二连三地喷射起来,精英战士一步步被逼退到海滩边。最后,她心满意足地看到异星人被自己的血雾吞噬——不过要想再这样爽一回,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她打开主通讯频道。“着陆区域很热闹,重复,非常热闹。”“克敌铁锤”强调说,“还有五分钟着陆。”

士官长就在舱门旁站着,等待“克敌铁锤”的信号:“着陆!进攻,陆战队员们!”

他第一时间跳下舷梯,双脚深深地扎在松软的沙地里。

他站定后,迅速扫视了一周,开始向异星人等待的地点进发。最后一个陆战队员刚一落地,鹈鹕运兵船就再次升空——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等离子炮火从斜坡顶端倾泻下来。陆战队员们逆势而上,突击沙地斜坡。他们谨慎地交叉射击,互相掩护,以防在同一时间一起重新填弹,暴露火力盲点。士官长一马当先,也加人到火力网中。他一口气将一个精英战士打翻在地。星盟部队曾一度占据绝对的数量优势,人类突击部队着实浪费了一段时间才剿灭它们。整个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

行动要快。士官长扫视着陆区域的同时,回顾了一番任务目标:找到并夺取一座星盟把守的设施,某个“绘图室”——早已被敌人所占据。

星盟把这个地点命名为“沉默的绘图师”——根据推测,这可能就是光环控制室的精确位置。凯斯曾一再强调此次任务的紧迫性。“一旦星盟学会如何将光环变为武器,人类便在劫准逃。”

或许,在科塔娜的帮助下,他们还有很大胜算,能找到环形世界控制系统到底在哪里。他们的任务就是清剿躲藏在那儿的敌人。

士官长听到通讯频道里一阵静电噪音,接着传来“克敌铁锤”兴奋的声音。她的鹈鹕运兵船又返回了着陆区域。"E419到达。有人预定疣猪运兵车了呜?”

一个陆战队员问道:“我不知道你还会来个回马枪,克敌铁锤。”

女飞行员咯咯地笑起来。“你知道我们的口号:‘快递到家’。”

士官长看着运兵船在海滩上放下一辆疣猪运兵车,有两个陆战队员跳上去后,他自己爬上了驾驶座。后座操控机关枪的士兵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就开路吧,士官长。”

士官长猛踩油门,沙子从运兵车的轮胎下喷射而出。疣猪运兵车一路沿着海滩边缘前进,留下一条长长的平行线。

几分钟后,他们就绕过了那座伸向海面的山崖,来到其后的开阔地带。周围三三两两长着几棵树木.还有风化的巨石,一条条绿色的灌木丛掩映其间。“开火!”机关枪手叫道,扣下扳机。士官长看到星盟部队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正好成了三管机枪绝佳的射击目标。很快,咕噜人的尸体就堆了起来;豺狼人也被撕成了碎片。

士官长驾着疣猪运兵车冲上山坡,左右回旋,避免撞上障碍物,小心地控制着运兵车。没过多久,他们就接近了坡顶,发现前方有一座大型建筑物。斜坡呈曲线下降,在一个地方突然断裂,留出了一个平坦的空间,一艘星盟登陆飞船正停靠在那儿。

看来这艘飞船刚刚完成装载,“U”形的侧门轰然关闭,起飞冲向大海,很快就不见了。飞船引擎发出的隆隆噪音掩盖了疣猪运兵车的声响,也转移了敌军防御者的视线。

机枪手对着飞船瞄准了一番,不过他明白最好还是不要开火,以免打草惊蛇。前面的区域,星星点点地布满了星盟部队。“我看到的你们难道没有看到?”一个陆战队员问道,“我们怎么才能绕过去?”

士官长熄灭运兵车的引擎.示意陆战队员们原地待命,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一根倒地的圆木后隐蔽起来,掏出手枪,瞄准,开火射击。四个咕噜人和一个精英战士顷刻间就在密集的子弹中丧命了。

残余的敌军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反应:它们迅速跑进掩体;一连串等离子束打在圆木上,庇护士官长的树干燃烧了起来。

士官长确信敌人的数量已经被削减到可以控制的地步,便悄悄摸回疣猪装甲车,跳进驾驶座。陆战队员们正等他下达下一步行动计划。“准备好你们的武器,”他建议道,一边点燃引擎,强劲有力的引擎又恢复了虎虎生气,“我们必须清除障碍。”

“明白。”严阵以待的机枪手回答道,“看来杀戮派对的时间又到了。”

星盟部队尖叫着四散逃窜的情况判断,显然人类的行动完全出乎它们的意料之外。原来它们估计人类会一如既往地从正面突击,但它们错了。

士官长把运兵车开到山崖前端,发现有一条通道一直延伸到悬崖的后面,就径直开了进去。车身紧贴通道,显得有些挤。疣猪运兵车两个大前轮碾压过两具咕噜人的尸体时颠簸了一下。好在最终他们成功了。两名陆战队员痛击了星盟部队,士官长也干掉了一个敌人。

眼看建筑物外围的敌兵已经扫清,士官长停下运兵车,只身一人闯人了建筑物内部;陆战队员留在原地为他提供火力掩护。他走下一连串的坡道,经过一条条昏暗的通道,来到下面的一个大厅,里面全是异星人。士官长掏出一颗手雷庄里一扔,自己往后一闪,子弹往斜坡下一扫。手雷“轰”的一声炸开,敌人的尸块被高高抛飞到空中,然后又砸落到地面。科塔娜说:“别让它们锁门!”

太晚了。通道的门无声无息地瞬间关上了。

士官长干掉剩下的零星敌人,上前确认门真被锁死了,便抽身返回地面。人工智能接通了盔甲内的通讯频道:“科塔娜呼叫凯斯……”

“请讲,科塔娜。你找到光环的控制中心了吗?”

“没有,舰长。星盟打乱了我们的步骤。除非解除建筑物的安全系统,不然我们无法继续任务。”

“明白,”凯斯回答道,“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打通进入建筑物的道路,找到光环的控制中心。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士官长回到疣猪运兵车,驾车向着陆区域开去,半途上听见舰长断开了通话。“各位好运。凯斯通话完毕。”

如果前门上锁——那就走后门。士官长一边想着一边穿越着陆区,把运兵车开回到最与的投放地点。驾驶座旁的陆战队员和守在海滩上的弟兄互相打着招呼。

他们刚绕过一堵悬崖,科塔娜就发话了:“看右边。有一条通向岛屿腹地的小径。”

人工智能话音未落,机枪手就插话遭:“两点钟方向有敌人!”枪声随之响起。

士官长驾着疣猪战车冲上一个陡坡,让M41 LAAG机关枪集中火力歼灭敌人主力。疣猪运兵车车头调转到一侧,使机关枪手得以自由地朝下面的谷底开火。“告诉我,科塔娜。”士官长跳到地面上说,“你怎么每次都只告诉我应该乘反重力升降梯,应该沿着通道走,应该在森林里潜行,却从来不提其中可能隐藏着敌人?”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画蛇添足。”人工智能轻描淡写地回答,“比如说,既然你的探测器已经告诉我们至少有五个星盟士兵躲在前面的山谷里,那么从逻辑上讲,它们之后就肯定还有更多的敌人。这样解释你是不是好受一点儿?”

“没有。”士官长承认道。随即,他又检查了一遍武器,确保弹药充足。

他冲入谷地,躲在一大块裸露在地表的岩石后面。等离子束从他头边的岩石擦过,他也立即点射了一枪还击。咕噜人尖叫着躲进掩体,它的两个同伴冒出来冲向士官长咕噜人后面还跟着一个深蓝色盔甲的精英战士

士官长深吸一口气。是该行动了。他想。他飞身冲出掩护,枪声立即响彻整个狭长的山谷。

遭遇战仅持续了数分钟。能量盾的危险警报又频闪起来,他站在山谷顶端等能量盾重新充满,手枪继续扫射着整个区域。他注意到一座圆形的建筑物占据了整片山谷低地的中心。

得益于盔甲内功率强大的能源支持、他的能量盾重新充满了。突然,两个猎手跳出掩护,笨手笨脚地向他开火。

第一枪打中了他的前胸,冲击力让他连连后退。第二枪被一根粗树干挡住了。一道鲜血从左眼的眼角流了出来。他摇摇头摆脱模糊的视野,滚到左边。第三枪在他刚刚站立的地面上打起一片泥渣。

士官长投出一枚破片杀伤手雷,数到三,脚下一个箭步向右横跨,手里的枪不停地射击。

时机恰到好处。手雷爆炸,强光和烟雾暂时迷惑了异星人。他的子弹纷纷从它们厚实的盔甲上弹飞。两个猎手一齐转身面向他,它们的武器闪出一团绿光,准备再次攻击。

又一颗手雷在猎手面前炸响,减缓了它们的前进步伐。它们隔着烟雾一阵乱射,武器爆炸的轰鸣震撼着整个低谷。

猎手向前冲刺,求胜心切;士官长大步后退,引诱它们接近——等它们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士官长的突击步枪怒吼着,近距离射出的子弹钻进了猎手盔甲的缝隙。它们嚎叫着倒地毙命。

士官长顺着地形前进,斜坡渐渐向西下降。对付了两个哨兵后,一条通向大型建筑物的道路终于显现出来。他看到阴影中有一道黑黢黢的门,便走了进去。黑暗迎面扑来。

经过生物化学手术强化的双眼很快适应了黑暗,他继续向建筑物深处前行,只是偶尔停下来给突击步枪装满弹药。

就在士官长脚下一层,祖卡’扎玛米听到了动静。大量的无线电通讯证实:有人在靠近。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不速之客正是他全力要除掉的那个人类。人类武器一阵“啪嗒啪嗒”的响声,通讯随之戛然而止。穿着盔甲的人类已经来了。

它会钻进圈套吗?扎玛米已经故意在作战通讯网络中精心布下了到达地图室的蛛丝马迹。如果它用船上下载的人工智能入侵网络系统,那么这些信息就会把这个可怕的战士引入陷阱。

是的,扎玛米暗喜,他高度灵敏的耳朵已经听到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隐隐地还有一声新弹匣换上时发出的脆响,甚至还有盔甲互相摩擦的微弱响动。很快要就上钩了。

扎玛米左右看了一下,确定猎手都已经各就各位,自己也撤退到了隐蔽的藏身之处。其他异星人则躲在货箱里,包括哑哑皮和一支咕噜人小队。

士官长走近通道尽头,看到一个异星人的货箱不偏不倚地摆在灯光昏暗的房间中央,立刻明白一定有什么该死的玩意儿潜伏在里面。某种直觉——或者仅仅是运气——让他心跳略为加快。他背靠墙面,缓步侧行。总之有什么不对劲。

光线透过一面装饰华丽的窗户照射进来,士官长借此看到在他左边有个凹室。他悄悄朝那儿摸过去,突然感到一阵凉意从腹部袭来,他听见有动静,赶紧追过去。

猎手冲出阴影,企图用护盾猛击士官长,然后再用尖利的背刺刺死他。士官长立即还击,一连串7.62毫米口径的子弹击中了猎手的前胸盔甲,遏制了它冲刺的速度。

哑哑皮和一队咕噜人掩护,扎玛米趁乱从相对安全的货箱中出来了。它其实深感恐慌,为了掩饰内心,它举起了武器。可是猎手恰好挡在它的射击线上。

突然——好像觉得这场遭遇战还不够混乱——第二个猎手又冲了上来,和扎玛米撞了个满怀。扎玛米被撞得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满地转圈。

站在地板中央的哑哑皮正准备下令撤退,他的手下,一个名叫灵戈灵的咕噜人却开枪射击起来。

真是愚蠢至极,连明确的目标都没有还开枪乱射。咕噜人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总是会铤而走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枪再说。灵戈灵开了枪,等离子束笔直地射了出去……击中了第二个猎手的背脊。猎手向前一栽,和前面的同伴跌撞在了一起。

“白痴。”哑哑皮咕哝道。

士官长看见对手向前倒下,立刻射击它的背部,然后收起突击步枪,向后一让。而第二个猎手因为什么意外已经跌倒毙命了。真是省心省力,士官长继续搜索其他的敌人。

毫无疑问,灵戈灵被自己的致命失误吓呆了,对即将到来的恶果惊慌失措。他还在慢慢地往后退,一个身材壮硕、身披盔甲的人类已经举起武器向他射击。哑哑皮感到灵戈灵的血喷溅在自己的脸上,吓得脚下拌蒜,仰面朝天倒了下去。他双手拼命扒地,往阴影里躲。突然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战斗盔甲,把他拽进还开着的货箱,让他老实待着。“别出声!”扎玛米告诫他,“这场战斗结束了。我们必须活着,以求东山再起。”

这话非常中听,或许是他听到的一百句胡言乱语里最明智的的一句。人类经过打开着的货箱的时候,哑哑皮屏住了呼吸。他短暂考虑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调回到一般的前线部队。要是能回到无关紧要的部队,那绝对比眼前这玩命的任务要安全多了。

士官长神经紧绷,巡视着房间,激动地期待着又一轮进攻。但房间里死一般地寂静,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干得漂亮,士官长。”科塔娜说,“到货箱前面去。安全中心就在前面。”

士官长听从科塔娜的指示,穿过一个大厅,走进一间房间。一小团灿烂的光芒悬浮在房间正中央。“操作全息面板,关闭安全系统。”科塔娜建议道。士官长急切地要完成任务,以免再生出什么枝节,很快照办了。他再次按下发光控制台上一个似曾相识的按钮。

科塔娜通过盔甲上的传感器检查结果。“好样的!”她欢呼道,“通往主要通道的门应该已经打开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沉默的绘图师’,然后顺藤摸瓜,找到控制室。”

“好的,”士官长回答,“接下来,在可能被敌人把持、没有空中支援和后备力量的未知地域,我要避免你被俘获。”

“有什么具体措施吗?”她向道。

“是的。一旦我们到了那儿,我会把遇上的每个星盟战士一个不留地消灭掉。”

第六章

三条平行的纵队司真是难以驾驭,麦凯被弄得心烦意乱。大约三十辆疣猪装甲运兵车和四辆天蝎坦克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掀起一团尘雾,从两公里开外就能望见。毫无疑问,机械设备产生的热量在太空中的探测器上一目了然。女妖侦察机很可能在他们出发后几分钟就已经跟踪上了。而车队的目的地只可能是一个:孤岭上的阿尔法基地

星盟不但组织起了反应部队,而且规模庞大——这多少也在意料之中。在蒙受了好几天的耻辱之后,现在正是展开报复行动的绝佳良机:为了被人类夺取的孤岭,为了被人类奇袭的“真理与和谐号”,为了被人类攻掠过的十余个其他阵地。

麦凯早料到逃不过一场恶仗,干是,她把车队暂时分为三个排来管理。第一排由欧乐思少尉率领的疣猪运兵车组成。她已下令,不要理睬地面目标,集中力量防御来自空中的突袭机队。

利斯特中士负责天蝎主战坦克组成的第二排。由于坦克有易受地面步兵袭击的弱点,所以处于阵形的中间位置。

麦凯亲自带第三排——地面防御部队——确保幽灵气垫橇和敌军步兵无法接近其他两排。这个排兵力的三分之一,共计五辆疣猪运兵车,负责断后,并作为快速反应部队见机行动。

通过令每个排各司其职的战术部署,麦凯希望能提升全连的总体战斗能力,保证火力优势,尽可能减少友军火力造成无谓的人员伤亡——她预想,这在近战时会非常危险。

陆战队员们朝东面的阿尔法基地一路行进,他们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就横亘在平坦地势的边缘——丘陵绵延起伏,形成迷宫一般的峡谷、盆地和沟壑。人类要是误入其中,那车队就不得不拆散,一辆一辆地前进。这么一来,护卫部队就极易受到空中和地面的袭击。不过也有另一条路线:一条大约半公里宽的大路。三条长龙可以一齐通过,而不破坏阵形。

但这又出现了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大路两边各耸立着一座高大的丘陵,为星盟提供了绝佳的夹击平台。

好像嫌情况还不够糟似的,第三座丘陵又出现在远处。人类想穿越大路到达远方的平原地带,就必须穿过这第二道大门。真是令人生畏的前景——连队不得不向两边的山头来回射击,麦凯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情绪。她并不迷信,但一首古老的圣诗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她脑海中徘徊:“我虽然行过死阴的幽谷……”

顶住,她想。她命令护卫部队各就各位,填充好弹药,准备战斗。圣诗不会帮他们赢得接下来这场恶战的胜利,但子弹可以。

精英战士阿杜’莫图米正用一个单筒望远镜,从星盟部队设定的“二号山头”上向下观察人类部队的动向。除了五辆疣猪运兵车,其他运兵车后面都连接着不堪重负的拖车,使它们的速度受到极大牵制。除此之外,还有四辆笨重的人类坦克也拖了整个车队的后腿。

它们的指捏官没有冒险穿越丘陵间的小道,而选择走大路。这也算明智,不过人类要为这个选择付出代价。

莫图米放下单简望远镜,转过身打量起“阴魂”自行迫击炮。虽然他个人并不欣赏这种发射缓慢、呆头呆脑的自行迫击炮,但也不得不承认,对眼下的任务来说,这种设计再合适不过了。如果再配合一号山头上型号相同的另一辆自行迫击炮,手边的这个怪物会很快消灭即将来临的人类部队。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相应的威胁就来自于人类阵形中央的装甲坦克。人类的这些庞然大物看上去也很强悍,不过从来没有在实战中见过。在情报档案中有关的精确数据也微乎其微。莫图米不能确定会看到怎样的结果。

“看看,”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元老议会给我派来个间谍。告诉我,小间谍,你到这儿来监视谁:是人类,还是我?”

莫图米转身,看到战地司令诺加’普图米正向他走来。就他高大的身材来说,脚步倒是悄无声息。虽然普图米以勇猛和战场上的领导力著称,但他的粗暴无礼、难以相处和狂妄自大也是出了名的。指挥官不无严厉的问话,其实猜中了一大半。不过,莫图米被派来,监视的对象既包括敌人,也包括战地司令本人。

莫图米没有计较战地司令粗暴的口吻,只是碰了碰上下颚。“总得有人来清点人类的尸体,然后写成报告,庆贺您最新的一场胜利,作为您下次晋升的铺垫呀!”

如果有什么正中普图米的心理防线,那无疑就是他的自负了。莫图米发誓,他亲眼看见司令本已相当结实魁梧的胸膛,受了马屁的刺激后,又微微地鼓胀起来。

如果你遣词造句就如同指挥军队,那你率领的部队可真是晓勇善战。“那么,小间谋,女妖战斗机都在待命了?”

“整装待发。”

“很好。”普图米答道。这个金色盔甲的精英战士举起自己的单筒望远镜,看着正在逼近的人类部队。“下令进攻。’

“遵命,阁下。”

普图米点点头。

麦凯听见女妖战斗机飞来的声音,对作战的渴望驱散了心中不断蔓延的恐惧。先是低沉的嗡嗡声,很快变为一阵轰鸣逼来,最后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哀鸣。麦凯打开了通讯频道。

“这里是红一:我们遭遇敌机。一排正面迎击。其他人原地待命。大伙儿听好了,这只是热身,所以速战速决。一路上敌人还多着呢。通话完毕。”

五个战机编队,每对有十架女妖战机。第一队贴着大路,飞得很低,以至于山头上的莫图米看见第一波战机就在他下面。阳光照射在女妖战斗机光滑的金属两翼上,闪闪发光。

他恨不得也跳进自己的战机中加人它们,感受低空飞行的爽快和发射等离子炮火的刺激。可惜这样的乐趣对间谍来说只是奢望,为了完成重要的使命,他不得不袖手旁观。

第一波星盟飞行员都争先恐后地渴望第一个干掉人类,更不想给后面的编队留下什么活口。所以当人类一进人射程,他们就开火了。

一排的陆战队员们看见战斗机远远地出现在地平线上,看到一团团致命的能量光点在前方道路上闪现,知道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止一波进攻。不过,至少敌人的进攻目前还没有开始。根据欧乐思少尉的命令,地狱伞兵们将他们的M41 LAAG机关枪对准了大路的西面,一齐开火。女妖战斗机没有停下来。但等它们打算转向时,却早已落人了“绞肉机”里。

莫图米立刻意识到了症结所在。普图米下令后面的几波战斗机停下来,让第一队单独进攻。

命令下得太迟了。第一队十架女妖战斗机中,已经有八架被撕成了千万片碎块,冒着烟,雪片般纷纷坠地。

剩余的两架战斗机穿过炮火纷飞的火力网,其中一架战机射出一道超热的等离子束,击中了一辆疣猪运兵车,机枪手当即毙命,武器也变成了一堆废渣。但这辆运兵车还是在向前开——这意味着拖车上的装备物资都还很安全。

幸存的女妖战斗机飞过枪林弹雨,一个转弯,加人到第二波战机编队中。

星盟的第二波战斗机编队从东面袭来,分散开,各自为战。战地司令普图米对着无线电咆哮,一号和二号山头的自行迫击炮开始联合射击。亮蓝色的火球,拖着能量四逸的尾巴,高高射入空中,悬停了片刻,然后开始坠落。

等离子迫击炮弹飞落的时候从容不迫,简直像闲庭信步。它们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震撼着地面。虽然两发都没有命中任何目标,但也没有太大关系,因为这只是试发,是用来测距的。

麦凯听见一个陆战队员在指挥频道里嚷道:“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又听见利斯特把他给臭骂了一顿。

她也忍不住问着自己同样的问题。实际上,虽然她知道这种武器的存在,但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阴魂”自行迫击炮,所以她不能肯定现在面对的是否就是它。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这种未知的武器看来极其致命,如果近距离命中,必会在大路上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她打开了通讯频道。

“红一呼叫绿一:那些‘能量炸弹’来自丘陵的山顶。让我们给这群畜生剃个头。完毕。”

“这里是绿一,”利斯特应答道,“明白,完毕。”

利斯特切换到自己的排内频道时,响起一阵静电噪音。麦凯从指挥频道里把利斯特说的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绿一呼叫F1、F2:用炮猛轰左边的山头。完毕。”

“绿一呼叫F3、F4:右边的山头也一样。完毕。”

女妖战斗机盘旋着,调转方向,将炮火倾泻到倒霉的人类头上。一个飞行员用核子炮猛射,直接命中目标。一辆满载着宝贵弹药的拖车爆炸了,和拖行的庞猪运兵车来了个火热的拥抱。星盟部队在山顶目睹了这一切,不禁一阵狂喜,不仅如此,更有种复仇的快感。

莫图米来这里是记录战况的,不是来联欢,不过他还是着了魔似的看着两辆人类坦克转向他的左面,准备射击一号山头;另两辆则转向相反的方向,看来似乎直接对准了他自己。

莫图米正想着要不要寻找掩护,但他还没来得及挪动他的双脚,一阵105毫米口径的大炮的隆隆咆哮就撕裂了空气,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一声巨响,炮弹在五十个长度单位之外炸开了花。浸染着血污的泥土飞溅起来,尸块、武器和设备的碎片漫天飞扬。耳朵快被震聋的莫图米这才恢复镇定,连忙寻找掩护。

战地司令普图米哈哈大笑,把莫图米藏身的几块岩石指给他的手下看。此时,第二轮炮轰又在山顶下方炸开了,引起了小小的山崩。“这,”普图米兴高采烈地说,“才是真正的战斗。给我盯紧那个间谍。”

损失了一辆疣猪运兵车、一辆满载弹药的拖车和三个陆战队员,麦凯不禁怀疑起自已部署的人力分配来。她正想下令让排里的机枪手自由射击女妖战斗机,这时她的司机突然叫道:“哦啃,快看那儿!”

她顺着手指望去:一连串等离子束在疣猪运兵车的一侧聚集成一条密集的长线,一下子烧焦了运兵车的装甲涂装,激起点点泥柱。一群幽灵气垫橇已经飞到了大路上。

“红一呼叫全体R小队……跟我来!”麦凯冲着麦克风大喊,拍了拍驾驶员的胳膊,“和他们汇合,默菲——我们去清理一下沟谷。”

麦凯话音未落,陆战队员就猛踩油门,机枪手高声欢呼起来,运兵车向前一个冲跃。

其他五辆车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也迅速跟了上来;与此同时,一号山头上的“阴魂”自行迫击炮将第三和第四发等离子迫击炮弹高高射人空中。

麦凯抬头一看,一团火球正慢慢地爬升到离地最高点。她知道接下来免不了一场时间争夺战。等离子炸弹会恰好降临在快速反应部队头上呢,还是身手敏捷的疣猪运兵车从它眼皮底下溜走,让等离子弹在地面上徒劳无功地爆炸?

机枪手也看到了同样的威胁,立刻大喊:“冲!冲!冲!”驾驶员猛地转向,避习一块巨石,用尽吃奶的力气死踩油门。他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感到一片热乎乎、湿谁谁的液体浸染了他的座位。

能量炸弹加速坠落。第一辆运兵车从它正下方一闪而过,第二、第三辆也紧跟其后躲开了。

麦凯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儿了。她回头一看,等离子弹落地了,“轰隆”一声,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

接着,仿佛轮子被施了什么魔法似的,RS运兵车纵身跃出烟尘,落地的时候轮子撞到弹坑边缘,但很快就开了出来。

没时间庆祝了;第一辆幽灵气垫橇已经进人射程,领头的那辆已经开火。麦凯举起突击步枪,瞄准最近的那个模糊的目标,扣下了扳机。

利斯特中士面临着严峻的形势。尽管头上有伺机俯冲的女妖战斗机,前方有幽灵气垫橇,但他的职责是对付敌人的等离子迫击炮。不过,随着前方群山渐渐映入眼帘,二排的天蝎坦克也已接近射击仰角的极限——它们的主炮再也不能举高,射击原来设定的目标。在他们的坦克丧失攻击力之前,只剩下一次齐射的机会。

“大伙儿振作起来。”利斯特在排内频道里说道,“上一组发射,左边的至少低了十五米,右边的又射得太高。调整准星,给我把山顶炸平,立即执行。我们没时间瞎折腾了。”

每辆坦克的坦克手都开始调整准星,开始发射炮弹,祈求能命中目标。他们都知道,面对星盟还是要轻松一些——要是炮弹偏离了目标.那利斯特的狂怒才叫够受。

战地司令普图米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号山头的“阴魂”自行迫击炮被击毁,一群豺狼人也随之陪葬。损失一辆自行迫击炮固然遗憾;但有整整两打幽灵气垫橇在下面的大路上打转,他不得不投鼠忌器,不然就会牺牲自己的部队。但普图米终于决定玉石俱焚。他下达了命令,看到最后一发火球升入空中,而地面上的人类也进人了沟谷。

绰号“小蛇”的一等兵琼斯的状况很精糕,他心里一直明白这一点——自从他乘坐的疣猪运兵车遭到袭击,整辆车猛转一百八十度之后。他原本正站在LAAG机枪后射击,子弹从驾驶员头顶飞过时,他蓦地被甩到了空中。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头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身体刚落地不动的时候,发现自己几乎不能呼吸,整个人只能瘫软在地上。他凝视着湛蓝的天空,终于挣扎着开始喘气了。

这片蓝天真漂亮,简直美极了——突然,一架女妖战斗机呼啸而过,撕破了这幅美妙的画卷;一辆疣猪运兵车也咆哮着从他左边经过。

琼斯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对着他“咝咝”作响的麦克风呼喊,但发现自己什么都没了。不止是麦克风,他的整个头盔都没了,一定是在坠落的时候松脱了。没有头盔,意味着没有麦克风、没有无线电、没育获救的可能。

琼斯咒骂着,奔回撞毁的疣猪运兵车,谢天谢地它还没有着火。车停靠在一边,s2狙击枪还在他离开时的老位置——枪托朝下插在驾驶座后面。

后挡泥板上尽是考莱中士的碎尸,她半张脸都被碾碎了,惨不忍睹。琼斯把视线移开。装着额外弹药的帆布包、急救包,以及一些他从“秋风之墩号”上抢救下来的物资,都还原封不动地保存在机枪的底座。

琼斯抓起背包,挂到后背上,取下狙击枪。他检查了一下,枪依然可以开火,然后他松开了保险,向最近的一座山头跑去。或许他能找到一个山洞,等到战斗结束后冉走回该死的阿尔法基地。他的靴下扬起一阵尘土,周围到处潜伏着死亡的威胁。

欧乐思少尉估计,一排把敌军战斗机的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二——她已经有了消灭剩下的三分之一的计划。麦凯一定不会认可——但长官大人又能拿她怎么样呢?送她去光环?少尉狡黯地一笑,下达了必要的命令,跳到了光环的她面上。

幸存的十三辆疣猪运兵车上共有四个人志愿加人敢死队,她把他们召集起来,一起奔向一处看来很合适的岩石群。五个陆战队员的背上都背着M19 SSM火箭筒,还有突击步枪,弹药包里也尽可能地塞满了备用的火箭弹。他们穿过硬沙地,快步冲进周围有巨石提供保护的安全地带。

等到每个人都准备好了,欧乐思拔掉一批信号棒的引信,陆续把它们扔出岩石圈,看着橘红色的烟雾升腾到空中。

很快,女妖战斗机的飞行员就注意到了这团烟雾,仿佛秃鹰扑食鲜肉一般,迅速被吸引了过来。

陆战队员们迟迟没有开火,一直等到不少于十三架星盟战斗机在他们头顶盘旋,五个人才一齐射出五枚火箭弹。第二波紧接着第一波——又来了第三波。空中传来间隔均匀的爆炸声,好像打鼓一般。有十架女妖战斗机被直接击落;还有一些连吃数发火箭弹,也都被炸成了碎片。

两架逃过火箭弹袭击的战斗机,瞬间便仓惶地逃走了。最后一架摇摇晃晃地躲过一发近失弹,引擎冒出滚滚浓烟,眼看就快坠毁了。欧乐思以为它一定在那里完蛋了,然后她和敢死队员们就可以轻松地走出岩石群步行回家。

但美梦落空了。和大多数星盟战士不同,被损毁的这个女妖战斗机飞行员一定有着强烈地超度肉身的欲望,因为它重新转向敌人,不可思议地驾驶着战斗机向岩石群中央俯冲。欧乐思努力开火射击,但没有击中——她还没来得及咒骂,受到致命损伤的女妖战斗机就一头扎入了岩石群,一团熊熊的烈火立即吞没了埋伏的敢死队。

一等兵琼斯一路冲到山脚下,居然没有遭到灭顶之灾,当然,这全凭侥幸。接下来攀爬过松动的岩石则是一种本能。占领制高点的欲望对任何士兵而言都是自然而然的,特别是对于一个狙击手而言。琼斯接受的训练就是成为一个狙击手——在他忙于运输装备、操作LAAG机枪,或是听中士的唠叨以前。

实际上,琼斯准备开展攻势,把枪口对准星盟——这是一个重大决定。或许不是他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但他相信这次无比正确,可以让后顾之忧见鬼去。

琼斯才爬到半山腰,但已经足以眺望到对面的山顶了,一个个微小的身影清晰可辨。他理想的目标,不是到处跑来跑去的咕噜人,也不是在山峰边缘站成一排的豺狼人,而是身穿闪闪盔甲的精英战士们。陆战队员调大了瞄准镜的放大倍率,敌人就像跳到眼前一般,枪管也微微移动了一下。他该取谁的小命呢?左边穿着蓝色盔甲的那个?还是右边,穿着金光闪闪的盔甲的小畜生?在这一特定时刻、特定地点,一等兵琼斯就是掌管生杀予夺大权的上帝。

他打开狙击枪的保险,把手指轻轻放到扳机上。

莫图米从掩护中现身,站到战地司令普图米的身边。人类护卫队已经扫清了大路,正在转向下一个山口。在他身边正是第三座山头——山顶同样也架设了一辆“阴魂”自行迫击炮。

自行迫击炮开火了。一瞬间,莫图米寄希望于这辆仅存的自行迫击炮能完成前两辆未竟的任务:剿灭人类护卫队。

但人类依然在射程之外,而且人类知道“阴魂”自行迫击炮根本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于是利用时机把自己的坦克连成了一排。

这么做就是为了一次齐射。四发炮弹全部命中目标,星盟的自行迫击炮被摧毁,道路就扫清了。

普图米放下单筒望远镜。依旧面无表情。“那么,间谍,你的报告会怎么写?”

莫图米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身边的精英战士。“我很遗憾,阁下,但事实非常清楚,我的报告将如实地反映这些事实。如果您把兵力部署调整一番,比如放到下面的平原去,胜利说不定就已经是我们的了。”

“真是妙极了,”战地司令用一种温和的口吻回答,“马后炮总是那么高明。”

莫图米正想回答,解释一番先见之明的价值,突然,他的头爆了。

一等兵琼斯重新稳住准心,准备开第二枪。第一枪真是妙极了。14.5毫米口径子弹飞得不偏不倚,正中“蓝精灵”的脖子底部,它的头颅应声落地。头盔也被打飞了,血液和脑浆混合着喷发而出。

普图米一声狂吼,向后一退——这才躲过了第二发子弹。

他气急败坏地回到掩体,把位置信息传送给女妖战斗机指挥官,然后对着通讯装置咆哮道:”狙击手!宰了它!”

普图米自信狙击手很快就会得到妥善处置,于是站起来打量地上莫图米的无头尸。他不禁露出了尖牙。“看起来,我要亲自来写这份报告了。”

琼斯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为金色的精英战士逃过了他的第二枪深感愤怒。下次,他对自己发誓。你是我的,下次,小鬼。女妖战斗机在头顶云集,搜索着他的方位。琼斯躲回岩石间一条深深的裂缝中。幸亏有“秋风之墩号”上搜刮来的口粮,他有二十根蛋白质营养棒可以维持生计。

安全系统解除了,士官长一路退出异星人建筑物,朝地面走去。该去寻找“沉默的绘图师”,完成这一阶段的任务了。

“呼救!呼救!B22遭遇敌人火力攻击!重复,我们遭到火力攻击,正在下坠。”登陆飞船的飞行员急迫的嗓音听来又嘶哑又刺耳——感觉他快不行了。

“明白,”科塔娜回答,“我们正在赶来。”

然后,科塔娜士官长的耳边说:“我可不喜欢那种声音——我不能肯定他们是不是能撑得住。”

士官长表示同意,他急切地要回到地面,却不知不觉地犯下了致命错误。他曾经检查过一个房间——那儿与看起来是环形世界安全中心的房间相连——就以为那个房间现在仍然没有危险。

幸运的是,一个装备了一套隐身服的星盟精英战士,在开火之前,傻呵呵地吼了一嗓子表示它的到来。等离子束击中了士官长的前胸,造成他一阵不辨方向的晕眩,试着要找到攻击从何而来。他的运动探测器侦测到了运动轨迹,他尽力瞄准目标,连续稳定地射出一串子弹,异星人终于痛得发出了惨叫。

星盟战士倒下后,士官长沿着通向地面的斜坡猛冲,一边手里还在填弹。太快回到曾经检查过的房间真是太蠢了——他决心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而且科塔娜正在通过他的传感器感觉外部世界,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更显得很尴尬。不知怎的,出于他暂时说不清的理由,他想赢得人工智能的认可。很傻吗?也许是的,如果他认为科塔娜不过是一堆异样的计算机程序,但她绝不仅仅如此——至少在士官长心目中不是。

他不禁对自己自相矛盾的想法笑起来。在许多方面,人类一人工智能界面意味着科塔娜已经真实地存在于士官长的头脑中,通过他的湿件提供运算动力和存储空间。

士官长一路跑上通道,穿过一个大厅,终于看见了明媚的阳光。他站在一个平台上,跳到下面的斜坡。科塔娜提醒他别忘了留心代号B22的登陆飞船。

星盟部队在下方的海滩巡逻——既有豺狼人,也有咕噜人士官长掏出手枪,打开两倍放大的瞄准镜,决定从右向左依次清除。他射中了第一个豺狼人,射死了下一个,又干掉了对面岩石台地上乱作一团的两个咕噜人

他向斜坡下方继续挺进,看到B22的残骸,半截已经埋在了岩石台地中。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机队成员和乘客全部在冲撞中身亡。可能有某些生还者,但也一定已经被敌人处死了。

后一种可能尤其让他恼火。他转向右边,看到一个幸存的豺狼人正在移动,立刻将它放倒。他换上MA5B突击步枪,一路从青草遍地的斜坡来到下面的沙地,很快,就步行到仍冒着烟的尸体和四散的尸块边。尸体上的等离子灼伤证实了士官长的猜测。

虽然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任务,但士官长知道他必须尽可能收集弹药和其他一切装备,利用眼前的条件早作储备。

“别忘了捡一具火箭筒,”科塔娜插话道,“一旦回到控制室,谁也不知道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

士官长接受了人工智能的建议,还决定以车代步。登陆飞船腹部吊着的一辆疣猪运兵车在坠毁的最后时刻松脱了,摔到地面上,整个翻了过来。他走近运兵车,紧紧抓住运兵车车头,猛地一拉。疣猪运兵车晃动着发出金属摩擦声,朝士官长的方向倒了过来。他向后退了几步,等车顺势弹了两下,才跳到方向盘后。他很快检查了一遍,确信运兵车依然可以工作,便出发了。

他将疣猪运兵车猛地一刹,调转车头,然后开回任务着陆区——陆战队员们奉命守卫的滩头阵地。

士官长离开的时候,地狱伞兵们击退了两拨袭击,依然镇守着他们奉命夺取的阵地,充满斗志。

“欢迎回家。”一个下士说,一边站到了运兵车上的机枪后面,“缺了你,真是越来越无聊啦。”她满脸微笑;脖子周围有一圈刺青,文着“往这儿砍”的字样;身材矮小而结实。

士官长看到匆匆挖出的武器坑和散兵坑,堆积如山的星盟尸体,以及被等离子束烧焦的沙地。“是的,我注意到了。”

一个满脸雀斑的一等兵跳上运兵车的乘客席,手里拿着一枝缴获的等离子步枪。士官长转向他来时的方向,一路沿着海岸飙车而去。运兵车的左边水花飞溅,士官长多么希望自己能脱掉头盔,尽情享受扑面而来的清新气息啊。

一公里开外的某处,一个名叫伊吉多·诺萨·赫卢的猎手正焦躁不安地在一块沽满了星盟血迹的起降平台上来回踱步。据一个名叫祖卡’扎玛米的精英战士说,有个人类单枪匹马就千掉了他的两个猎手兄弟,而且正准备进攻由他新近看守的阵地。这正是猎手战士梦寐以求的。他和他的同胞兄弟奥嘎达·诺萨·法苏,正可以共享消灭这个异星人的荣耀。

很快,赫卢隐隐听见运兵车引擎的轰鸣,看见车就在突出的山崖附近。他和他的同胞兄弟都做好了准备。看到另一个猎手点头示意,赫卢直接冲到建筑物门外的一个位置。这样一来,如果运兵车只是个幌子,只是耍花招引诱两个卫士弃守大门,以便让人类愉偷溜进门去的话,那么这个诡计就可能不会奏效了。

法苏总是喜欢先发制人。他右臂上装备着核子炮,看起来像个跃跃欲试的艺术家。他一路瞄准运兵车,等着运兵车开进射程以内,以确保有足够的把握击中目标。终于,他射了一炮。

士官长看见一团黄绿色的火球徐徐映人眼帘,决定立刻调转车头,让疣猪运兵车尽量远离射程,也给下士创造开火的机会。但已经太迟了。士官长刚开始扭转方向盘,能量束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打中了疣猪运兵车的车身,整辆车被掀了个底朝天。

车上三个人也被抛了出去。士官长奋力站起来,朝上坡望去,只见一个猎手从上方的建筑物中顺坡而下。怪物粗大的膝盖减缓了冲击力,正稳步逼近。 下士和满脸雀斑的小兵此刻都已重新站稳。但显然下士从没有亲眼见过猎手,更别说当面对峙的实战经验了。她大叫道:“来啊,霍斯基!让我们干掉这杂种!”

士官长喝道:“不要!快撤!”一边抽身去取火箭筒。其实当他吼出命令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根本来不及了。如果换作另一个士官长或许还能及时闪避到一边;但地狱伞兵则注定难逃死劫。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陆战队员和异星怪物之间的距离已拉近得无法脱身。下士扔出一颗破片杀伤手雷,眼看手雷在不断逼近的怪物面前爆炸,她却目瞪口呆地发现异星人还在前进。猎手身子向右一突,穿过飞扬的弹片,发出某种充满杀意的嚎叫,巨人般的肩膀向下一沉。

大兵霍斯基被泰山压顶般的盾牌砸中时,还在开火射击。他被砸得筋骨尽断,身上留有的装备散落一地。不过,大兵还残留着意识——仰面朝天的他还能看见猎手高高抬起的靴子,接着一脚踏向自己的脸庞。

与此同时,士官长在肩上架起火箭筒,正准备开火,却发现下士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冲到他的射击线上,挡住了炮弹的飞行路线。士官长一边大声喝斥她趴下,一边往侧面挪动,寻找没有障碍物的射击线——不过法苏已经把陆战队员的胸膛打穿,留下了一个餐盘大小的血洞。

士官长按下开火按钮,火箭弹“嗖”的一声直扑猎手。不想这个异星的庞然大物一弓身,侧跨一步,居然以惊人的敏捷与火箭弹擦肩而过。猎手身后传来一声爆炸,战场上仅剩的两人都沐浴在纷飞的弹片之中。

猎手冲刺了。

士官长连连后退,明白如果失手就没有时间再填弹了,下一发火箭弹必须一击致命。海浪扑打着他的膝盖,他已经退到了海水里。他用脚踩着细软的沙子,尽力保持站立,却发现异星人的面目占据了整个视野。目标太近了吗?没时间再调整了。他扣下扳机,第二发火箭弹化作一腔浓烟怒火喷射而出。

猎手正全速冲刺,根本来不及躲闪。怪物妄图改变姿势,躲过火箭弹,但厚重的双脚已深深地陷进软沙中——难逃死劫。102毫米口径的火箭弹在猎手胸甲的正中炸开了花,身躯被彻底撕裂,贯穿背脊。怪物迎面扑向侮水,激起巨大的浪花。亮橙色的鲜血从猎手倒下的地方蔓延开来。

士官长花了些时间重新为火箭筒填弹,接着吃力地走上沙滩。远处的另一个猎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死有余辜,他心想。你只失去了一个兄弟。我失去了两个同伴。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悲痛,两名陆战队员阵亡了。他本该提防远程攻击的,本该交待陆战队员有出现猎手的可能,本该更快地反应过来。这一切都说明,陆战队员们的死全都是他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科塔娜轻声说,“现在要当心——还有另一个猎手在岩石台地上呢。”

科塔娜的三言两语仿佛迎面泼了他一盆冷水。“作战时要集中精力。”——他的教官,门德兹军士长曾经说过,永远要保持头脑冷静,这很重要。

士官长慢慢地一路走向坡顶,以机械般的精准屠杀着星盟战士。一小撮咕噜人何足挂齿。真正的挑战正在前方等待。

赫卢听见枪响,知道它在侧翼,立刻动身迎接。狂怒、悲愤和自哀自怜在他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由自主地举起核子炮一射再射,似乎要以弹雨压垮这个人类。

士官长充分利用了现成的掩护,左臂紧贴着悬崖峭壁,步步为营,一路前进。猎手看到它,正要开火,但核子炮已经没有时间再次充能了。人类趁势尽情地开火。赫卢感到一阵释然。

他就要和自己的同胞兄弟团圆了。

火箭弹比士官长的预期略微高了一些,却还是击落了赫卢的脑袋。橙色的血浆笔直地喷涌而出,滴溅到猎手周围的异星金属地板上,也泼洒在倒下的尸体上。

士官长停下脚步,换上突击步枪,期待着自己能有一种满足感。但什么也没有。陆战队员依然死去了,永远地死去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这一事实。他还幸存着,这公平吗?不,不公平他所能做的,只有完成烈士们期待他做的一切。向前挺进,找到前往光环控制室的地图,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有意义。

这么想着,士官长再次踏进了建筑物。他一路穿过上次来访时留下敌人血污的大厅,走下斜面通道,来到下一层,穿过他付出高昂代价才开启的大门。

士官长深入到建筑物的内部。从外表看,这座建筑物不过才数层高,但这只是一种假象。建筑物的内部结构在地下深深地绵延。

他经过一条弯曲的通道。空气凝固了一般,还有些混浊。他穿过的第一间巨大厅堂里,粗重的柱子林立,感觉像是一座地下墓穴。

他在暗影重重的厅室中穿行,通过螺旋形的通道,又走过满眼形形色色陌生符号的图表室。墙面和地板用同一种金属制成,闪闪发亮,布满浮雕。这些他在环形世界的其他地方也见识过。他开启头灯,注意到金属上新的图案,像是大理石里的纹路——仿佛这种材质是某种金属和岩石的混合体。

坟墓一般的死寂被几个咕噜人和豺浪人的尖叫声打被了。有敌人,而且为数不少。他必须对付成打的咕噜人、豺狼人和精英战士。“看来它们早就知道我们要来,”科塔娜观察道,“我想一定有人在跟踪我们的进程,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别开玩笑。”士官长冷淡地回答道,一边从一具被他射杀的咕噜人尸体上跨过,“我希望在弹药耗尽之前能抵达‘沉默的绘图师’。”

“我们快到了。”人工智能向他保证,“但你要小心。这也意味着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星盟。”

士官长心中默默牢记科塔娜的忠告。他真希望能找到其他绕过大队星盟的路径,但别无他途。他进入一间大厅堂,看到两个猎手正奉命在远端巡逻。他换下步枪,准备好火箭筒。毫无疑问,这才是用来对付猎手的武器——如果他不想任何一只怪兽逼近的话。要是等猎手靠近了再袭击,近距离爆炸的火箭弹会要了他自己的命。

长有背刺的异星人发现了入侵者,咆哮着冲了过来。猎手跑动时,火箭弹也掠过厅堂,击中了它的右肩,把它轰到了地狱里。

第二个猎手狂吼着发射核子炮。士官长低声骂了一句,一道能量束击中了他。盔甲发出报警声,头盔显示屏右上角的提示信息也变成了红色。

士官长转身,希望能看见第二个猎手的身影。但壮硕的异星人躲到了一堵墙的后面。

无法开火的他连连后退。猎手喘着粗气冲上来,致命的尖利背刺扫过他已被削弱的能量护盾。

士官长痛得鸣咽了一声,耸立的尖刺末端刺中了他肩关节部位的盔甲。他感到一阵撕裂的剧痛,肩膀的肌肉在手术刀般锋利的尖刺下皮开肉绽。

他猛地转身,尖刺才拔了出来。

士官长心中涌起一股挫败感。他换上突击步枪,撤退到通道里,更为灵活地在异星人身后迁回。接着,他瞥见猎手的一块没有保护的肌肉,正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他一个猛冲闪到猎手背后。这时突然冒出几个豺狼人,它们的等离子手枪射出一股能量束朝他袭来。他一个转身,刚好躲过。

士官长接连不断地用力投出三颗手雷。有一颗直接命中目标,墙上顿时溅满了猎手的尸块,这场疯狂的遭遇战终于结束了。

科塔娜也感到松了口气。她刚才同样命悬一线,眼睁睁地看着士官长为他们两个而战。她的人类宿主总算力挽狂澜,又熬过一关——虽然死亡曾那么迫近,几乎近在咫尺。尽管士官长曾出现过短暂休克的状况,但这时他背靠着角落,生命信号迅速恢复,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人工智能面临两难境地,犹除不决。一方面,他们必须向前挺进,完成任务;另一方面,如果她把士官长逼得太紧,就可能让彼此都陷人危险之中——这两方面实在难以平衡取舍。科塔娜对这个人类的深情厚谊,再加上自己求生的欲望,使预想中果断理性的决定迟迟无法做出。

接着,科塔娜正要开口说什么,随便什么,即便是错话;此时,士官长已经恢复了过来,他突然采取了主动。“好吧,”他说——也分不清是对自己还是对科塔娜在说,“现在该继续完成任务了。”

士官长谨慎行动,以免误入敌人埋伏。他离开大厅,找到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他背靠着一个角落,觉得很满意——这片区域相当安全,雷神锤盔甲的肩部暂时不会遭遇袭击。

伤口一片血肉模糊,血流不止。士官长可以忽略痛楚,但流血的损失代价高昂,会葬送整个任务。他确定运动探测器工作正常后,收起了武器。

他从装备里找出急救包。他以前受过伤,曾经及时给受伤的同伴和自己进行过救治。他很快清理干净伤口,往上面喷洒了一些微微刺痛的自愈泡沫,然后裹上绷带。

几分钟后,他装备停当,精神焕发.继续上路。

“克敌铁锤呼叫地面分队:有两艘星盟登陆飞船正疾速向你们逼近!”

士官长站在一个深渊的边缘,监听着友军的无线电联络。光环的制造者们留下了发光的面板,来照亮这片复杂的地下世界。远远望去,士官长几乎看不贝这些光芒。他的面前,是张开大口、深不可测的无底深渊。

他听出了接下来的声音是沃勒中士的,他负责指挥着陆区域的地狱伞兵。“好吧,兄弟们,”沃勒懒洋洋地说,“我们有伴儿了一看见敌人就进攻。”

“从建筑物内部抵御它们会更为有利,”科塔娜插话道,“你们能进来吗?”

“不行!”沃勒答道,“它们接近的速度太快。我们会竭尽全力牵制它们。”

“给它们点颜色看看,陆战队员们。”人工智能坚毅地说道,断开了对外通讯连接,“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不然等敌人的援军一到,我们都会有大麻烦的。”

“明白。”士官长一边回答,一边已经加速向通道下冲刺,穿过两扇大门,来到更为阴森的深处。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半透明的地面,穿过一座人行桥,顺手干掉了两个咕噜人。接着进人另一条通道,来到下一层,掏出手雷扔向正在附近区域巡逻的一小撮敌人。他看见前方似乎有个出口,立刻奔了过去。平台下方一个精英战士狂怒地咆哮着向他开火,几个咕噜人也叽里呱啦地尖叫着。

士官长用一颗手雷“慰劳”它们,接着冲下去察看它们到底在守口什么。他看到入口,一眼就认出这是地图室,便走了进去。半路突然杀出另一个精英战士。他举起突击步枪连连扫射,彻底打掉了异星人的全身能量盾,再用枪托猛击一下,精英战士应声倒地。

“就在那儿!””科塔娜说,“那块全息面板应该能激活地图。”

“怎么激活,你有主意吗?”

“没——有——”她故意拖长音调回答,“反正你有根金手指嘛。”

士官长两步走到面板前,把手伸向显示屏。他似乎凭着本能就知道如何激活面板——仿佛与生俱来,就像他“要么战斗,要么撤走”的条件反射一样。

他驱散这些胡思乱想,专注于完成任务。他用隔着盔甲的手触碰到面板,一幅半透明、微微发亮的线框地图在他面前浮现出来。“正在分析,”人工智能说,“光荤的控制中心在……”她在士官长头盔显示屏的地图上标出了一块高亮区域,“那儿。非常有趣。看来似乎是某种圣地。”

她打开通讯频道。“科塔娜呼叫凯斯舰长。”

一片寂静,半晌才传来“克敌铁锤”的声音。“舰长掉线了科塔娜。他的飞船可能离得太远,或者设备出故障了。”

“不停地试,”人工智能回答道,“一旦重新建立联系就立刻通知我。告诉他士官长和我已经确定了拉制中心的位置。”

[[雅各布·凯斯]]舰长的耳根不得清净,艾弗里·约翰逊上士在内部通讯频道上播放殖民地流行音乐,杂乱的节奏响个不停。飞行员将飞船降落到一片沼泽。“周围一切正常——我要着陆了。”

鹈鹕运兵船的喷气推进器把水面搅得一片浑浊。舷梯放下,货箱都笼罩在一片浓密、潮湿的雾气中。空气中到处都是植物腐烂后的恶臭,其中夹杂着沼泽散发的异味,还有光环本身具有的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总之令人作呕。有人说了句:“臭死了。”但这抱怨立刻被约翰逊上士的喊声“冲!冲!冲!”盖过。陆战队员们听令后,立即跳进没及小腿的水中。

污水溅到了他们的大腿上,有人骂道:“该死!”约翰逊说:“忍着点,小子。”凯斯也步下舷梯。卸下全部人员负荷后,登陆飞船的喷气推进器再次发动,脱离了黏稠水汽的包围,徐徐升空。

凯斯用手大略一指。“我们要找的建筑物应该就在那儿。”

约翰逊凯斯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点点头。“好了,你们这群懒鬼,舰长的话都听见了吧。彼森提,带头。”

二等兵华莱士·A·杰肯斯负责殿后,差不多和带头的一样惨,不过还行。乌黑的沼泽水盖过了他的战靴,袜子全部湿透了,一双脚都泡在污水中。谢天谢地——水不算太凉。和其他队员一样,他只知道此次任务名义上是定位并搜寻星盟藏匿武器弹药的仓库。虽然麦凯中尉令人振奋地成功奇袭了“秋风之墩号”,阿尔法基地也因此得以稳固,但他们的任务依然十分重要。

这任务也很臭——尤其是你不得不艰难地蹚过这片黑暗阴森、迷雾重重的沼泽的时候。

前方隐约出现了什么。彼森提希望那就是舰长让他们把可怜的屁股泡在沼泽里所要找的东西。他把抱怨吞进肚子里。“我看见一座建筑,上士。”

约翰逊向前走了几步,听见流水飞溅的声音。“站住,杰肯斯。门多萨,上来!在这儿等舰长和他的小队。然后再滚进去。”

杰肯斯看见凯斯从雾气中现身。“长官!”

约翰逊看见凯斯,点点头,说:“好了,我们行动!”

凯斯跟着陆战队员跑进去。整个情形和他预想的相差甚远。和星盟一山有机会就把人类赶尽杀绝不同,陆战队一直收留战俘。其中有一个名叫夸勒米的精英战士比较合作。在长达数小时的审问中,它发誓自己曾是某支星盟部队的一员,负责运送一批武器到这座戒备森严的建筑。

但这里没有丝毫星盟安全部队的迹象,也没有夸勒米声称的运送来的武器——它很可能是在撒流。凯斯酝酿了一些话题,等一回到阿尔法基地就和这个异星人好好聊聊。眼下,凯斯计划继续推进,深人这座建筑,看看能找到什么。罗维克下士带领的第二小队,负责留守他们的撤退路线。其他队员则继续向前压上。

十分钟过去了。一个陆战队员突然说:“哇!快看那儿。肠子都扯出来了。”

约翰逊低头察看死去的精英战士。周围也到处都是其他星盟的尸体。异星人的血污溅满了墙面和地板。凯斯从后面走上来“情况怎么样,上士?”

“看起未是支星盟巡逻队,”约翰逊回答,“属于‘恶棍别动队’——穿的是黑色盔甲。全部当场立毙。”

凯断观察了一番尸体,抬头看到彼森提。“长得还挺帅。是你朋友?”

彼森提摇摇头。“不是,我们刚见面。”

又过了五分钟,他们到了一扇金属大门前。门紧锁着,没工夫到处瞎转寻找开门的密码板了。“好吧,”凯斯一边说,一边检查这堵大门,“我们自己来把它打开。”

“我来试试,长官。”技术专家卡帕斯答道,“不过看来星盟在门上花了不少心思。门锁得很死。”

“好好干,小子。”

“是,长官。”

卡帕斯把电子入浸装置从背包里取出,将黑匣子贴到门上,键入一连串指令。周围一片寂静无声,只有黑匣子发出轻微的哗哗声,正入侵门内的电子系统,每秒中运算千万种数字组合。

陆战队员们神经紧张地走来走去,就是无法放松片刻。豆大的汗水从卡帕斯的前额一颗颗淌下。

他们又在原地守了约一分钟,直到卡帕斯满意地点点头,大门洞开。陆战队员们鱼贯而人。卡帕斯举起一只手。“上士!你听!”

所有的陆战队员都听到了。那是一种微弱的、像水一样透明、滑溜的声音。一下子从各个方向传来。

杰肯斯感到一阵毛骨惊然,门多萨第一个把大伙的感觉说出来:“我有一种不样的预感……”

“你们总是有不祥的预感。”上士打断他,正要臭骂门多萨一顿,突然队内通讯频道传来一个信息。听起来第二小队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但罗维克下士的声音断断续续,很难断定。

实际上,这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尖叫。

凯斯回应道:“下士?你能否重复一遍?完毕。”

杳无音讯。

约翰逊转向门多萨。“你快滚回第二小队所在的位置,看看他们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但上士——”

“我没空和你废话,小兵!我给你下过命令了。”

“那是什么?”杰肯斯紧张地问道,两眼看到一个个阴影闪过。

“那东西从哪儿来,门多萨?”约翰逊上士问道,暂时忘记了第二小队。

“那儿!”门多萨喊起来,指向一组阴影。陆战队员们听到金属互相撞击的沉闷响声。

二等兵瑞雷痛得大叫一声,有个东西落到了他背上,尖针一般的器官戳穿了他的皮肤,对准刺入了他的脊髓。他掏出自己的武器,疯狂地来回晃动,想要抓住骑在他背上的生物。

“别动!别动!”卡帕斯嚷道,紧紧抓住其中一只球形生物,拼命想把它拉下朋友的身体。

艾弗里·约翰逊成年后的大半辈子都是在军中度过的,身经百战的他登陆过的异星世界比这间大厅里的任何人都多。一路上,他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但没有一样比得上眼前这些生物:它们掠过金属地板,寄生到他手下的士兵身上。

他看见一打白色的球体,每个直径大约半米左右,都长有不停挥舞的触须。它们掠过地面,形成松散的队形,接着向他这边拥来。它们舞动触须,每次能跳跃数米远。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不断开火射击。“让它们尝尝子弹的滋味!”

凯斯举着手枪,朝一只生物开火。它像气球一样地爆裂后,释放出了令人惊异的威力。小爆炸引得另外三只也炸成了羽毛般的碎片,但又有更多的同类拥上来。

凯斯意识到二等兵卡帕斯是对的。星盟入死锁大门肯定有道理,现在应验了。但可能,仅仅是可能,他们还能撤退,并重新把这些生物关起来。“上士,我们被包围了。”

约翰逊的注意力在别处。“真他妈的见鬼,杰肯斯,开火射击!”

杰肯斯极度恐惧,面孔扭曲。他紧紧抓住突击步枪,手指关节都发白了。这些小东西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样。“真是太多了!”

上士狂吼着作为回应。仿佛是哪里的防洪水闸大开,又一拨肮脏的、豆荚似的生物从黑暗中滚滚拥出、试图淹没人类。陆战队员们朝四面八方开火。大多数人都应接不暇,两个、三个,甚至四个异星生物爬上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拽倒。

杰肯斯开始后退,恐俱已将他吞没。

凯斯举起双手,本来是想保护自已的脸,结果意外地够到了一只怪物。他用力一挤,生物便爆裂了。这些小畜生非常地脆弱——但要命的是它们实在太多了。又一个攻击者爬上他的肩膀。舰长不由地尖叫起来,尖利的触须刺穿他的制服,深入皮肤,在他的皮下蜿蜒扭动,直捣脊髓。一阵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直到寄生体在他血液中注入了某种化学成分,他才恢复了意识。

他试图大声呼喊求救,但根本不能出声。他心跳加速,手脚逐渐麻木。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凯斯逐渐对身体其他部分也失去了知觉。某种邪物已经人侵,疯狂地压制着他的思想,占据了大部分的大脑皮层,污染着他的大脑。他逐渐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产生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肮脏欲念。

这种欲念比食欲、性欲,或权力欲更为贪婪。这种欲念是一种虚无,是一个无尽的旋涡,要耗尽他生命中的每一次激情、每一份心力、每一个微小的片段。

他挣扎着想尖叫,却无济于事。

凯斯舰长与异星生物搏斗的这一幕把二等兵杰肯斯吓得目瞪口呆。直到舰长不再挣扎,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转身就跑。突然,他感到一只小畜生蹿到了他的背上。那东西已将触须插入他的体内,他在一瞬间感到钻心的疼痛,接着又平息了。

他的眼前一片昏暗,随后又恢复了清晰。他莫名地感到时间过了很久,但又说不出到底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奇异的临界状态。

阴差阳错,仿佛上帝在玩弄手中的骸子,侵入他体内的异形思想由于漫长的休眠而被抑制了。等到它足够活跃,想要接管并实施控制、制造一具行尸走肉的战士时,它发现自己缺乏力量和意志,不能完全支配宿主的思想。

杰肯斯对它无能为力,只能听任入侵的智慧生物肆意而为。它控制了他的肌肉组织,像小孩子对待新玩具那样,抽动着他的四肢,让他绕着圈冲刺,眼着着他的战友们一个个都丧失了自主意识,神志被完全摧毁。他尖叫起来,最后一丝气息从肺里喷出,却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第七章

  • 第七循环,49时间单位(星盟战斗历)
  • “真理与和谐号”巡洋舰上,光环表面上空。

祖卡’扎玛米从舰上的主要反重力升降梯进入“真理与和谐号”,又乘坐第二部升降梯上升到指挥区,通过烦人的例行安检,于预定的时间内出现在议会大厅里。一切似乎都习以为常,直到他进了房间才发现,只有一盏灯亮着,聚焦在他即将站上去的位置。周围也没有索哈,洛拉米,没有先知,没有精英战士,没有他认识的任何人的迹象。

或许议会被推迟了,议程安排上出了什么纰漏,要么就是官僚主义作风作祟。但即便如此,他为什么会被允许进来?那些手下肯定知道议会是不是在开会。

扎玛米正要转身离去,第二盏聚光灯亮起,洛拉米的头出现了。他的头没有像往常那样连接到他的身体,而是被摆在一个鲜血淋漓的底座上,两眼黯淡尤光地看着前方。

一个先知的形象出现了,仿佛飘浮在半空中。他指了指那颗头颅说:“可悲呀,不是吗?但戒律必须得到维护。”

先知做了一个在扎玛米看来深奥无比的手势。“光环是古老的,极其古老,正如蕴藏其中的秘密一样。这是先行者所赐的祝福,等待我们去发现,他们知道我们会善用它。

“但凡事皆有风险,此地也潜伏着威胁,洛拉米承诺要坚守的事物,却没能守住。

“现在,他的失败酿成了苦果,人类正在四处乱撞。大门已被开启,力量已被释放,现在我们必须重拳出击,以便重新掌控局面。你可明白?”

扎玛米不明白,一点儿也不明白,但他可不准备坦白这一点。他撒谎说:“是的,阁下。”

“很好,”先知说道,“这就是我们见你的缘由。你最近所有诱捕这个人类的努力均告失败,而且这个劫掠成性的人类已经关闭了光环部分的安全系统,找到了通往‘沉默的绘图师,的道路。不用说,它还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

“所以,”先知侃侃而谈地继续道,“我让你到这儿来,为的是要你引以为戒,好好看看失败的代价,然后斟酌一下你是否能承担这个代价。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扎玛米咽了一下喉咙,点点头。“是的,阁下,我能。”

“很好,”先知平静地说道,“听到这话我很满意。既然你失败过,而且决心再也不重蹈覆辙,那么告诉我你计划如何行事。如果我喜欢这个答案,如果你能让我相信它能奏效,那么你就能活着离开这个房间。”

幸运的是,扎玛米不但有个计划,而且还是个激动人心的计划,他也有能耐让先知相信它能奏效。

过了一会儿,扎玛米从大厅里出来,重新回到哑哑皮身边,两人一起离开了战舰。但他念念不忘的不是光明的前途,而是洛拉米黯淡的眼神。

士官长一进门就停下来,确认他后面没有尾巴,又检查了一遍武器,弹药充足。他很想知道自已到底在他妈的什么地方。先前根据科塔娜的指示,“克敌铁锤”驾驶她的鹈鹕运兵船穿过某个巨大的维护管道——这些毛细血管状的管道在环形世界的表面之下纵横交错——最终降落在某个多孔的起降平台上。士官长从那儿出发,一路穿过迷宫般的通道和房间,许多地方都有重兵把守。

在穿越了又一条长长的通道后,他很好奇前面的门后藏匿着什么。

结果出乎意料。门一开,吹进一股寒风和一阵雪花。看来他是踏上了一座步行桥的甲板。一堵金属矮墙挡住了部分视线,但士官长还是能看见起悬吊作用的牵引光束,以及对面灰色的山崖峭壁。

“这里的天气情况似乎是天然的,并非人工制造。”科塔娜观察了一阵后深思熟虑地说,“我怀疑环形世界的环境控制系统是否出了故障——也有可能是设计者故意让这里的建筑物处于险恶的气候中。”

“或许这种天气对它们来说还算不上险恶。”他说。

士官长不确定这算不算是一个天大的变故,至少对他而言不是。他微微地把头探出门去,察看有什么潜伏的危险。

结果发现有一个暗影炮塔,正由一个咕噜人操控着。他又快速向右边膘了一眼,发现那里还有另一个炮塔,不过无人操控。

他正要动身行动,左边突然出现了一艘鹈鹕运兵船,咆哮着飞过桥面,向下面的山谷驶去。耳畔传来一阵静电噪音,接着是一个严肃的男声。

“这里是火力小组Z,请求所有UNSC部队的成员立即支援。有人收到吗?完毕。”

人工智能识别出呼叫信号属于一支在阿尔法基地之外执行任务的战斗小队,立刻回答道:“科塔娜呼叫火力小组Z。收到你的呼叫。保持万位。我们这就赶来。”

“收到,”男声回答,“请尽快。”

意外真是层出不穷,士官长心想。他跨出通道大门,一枪打爆了咕噜人的头,迅速取代了咕噜人的位置,操作起炮塔来。他听见突袭引起的骚乱声,知道自己仅有几秒钟时间调转炮口。

他将武器旋转到位,看到准星泛出红光,便开火射击。能量束不但让咕噜人和豺狼人瞬间蒸发,也把桥面打出了一个大坑。剩下的敌军一下全部不敢出来了。

他的视野中已经没有敌人目标,接下来就花了些时间察着桥面。看来建这座桥是用来步行,而非供车辆行驶的。桥分两层,被先前他就看到的牵引光束悬吊着。白雪纷纷扬扬从上飘落,遇到发光的缆线便嘶嘶作响,化为乌有。

桥面的另一端还有动静,他立刻射出一股连续不断的能量射线来慰劳它们。士官长好像用水管洒水一般地倾泻着等离子束,尽可能地对着每一处角落和缝隙喷出致命的炮火,从而扫清道路。

所有可见的目标都消灭完之后,士官长满意地跳到桥面上。这座桥的桥面非常宽阔,上面有许多安全岛、岔路和通道,他都可以用来作为掩护。当然,星盟也有许多藏身之处。

他从一处掩体转移到下一处掩体,在整片区域中杀出一条路来,跳到下一层和星盟搏杀,然后从另一端重新回到桥面。他瞥见一个配备了光剑的精英战士,正躲在一堵墙后。

既然能够避免,士官长可不想正面遭遇难缠的对手。他向墙后抛出一颗等离子手雷,看见手雷粘在精英战士盔甲上令它无法摆脱,精英战士一阵狂乱地挣扎。异星人从隐蔽处跳出,接着在一团光芒中化为灰烬。

消灭完桥上的敌人,士官长打开另一端的大门,一路穿过前方迷宫般的房间,进入一部升降梯。漫长的下降后,升降梯终于缓缓地停下。他走出梯门,一条狭窄的走道通向一扇大门。门后,是炮火纷飞的战场。

门开启了,士官长抬头一望,看见桥就在头顶上方,一个好主意浮上心头。他向下俯视,看见白雪皑皑的山谷中散落着几块巨石,间或耸立着几棵树木。

星盟的大部分火力集中射向他左前方的山谷,士官长由此推断火力小组Z至少有一部分被困在那儿了。他们遭受着至少两个暗影炮塔和一辆幽灵气垫橇的围攻,但他们一直毫不放弃地奋勇抵抗着。

他知道重型武器对陆战队员们来说是个致命威胁。他冲出隧道的掩护,稳住阵脚后,用手枪猛射最近的一个咕噜人炮手,然后冲向哑然失声的暗影炮塔。他把咕噜人尸体拉出炮手座位,自己坐到操作台后面,依然能感受到炮管辐射出的一阵阵热浪。可以轰击的目标众多,首先要干掉的就是那辆相当忙碌的幽灵气垫橇。两声爆炸足以引起驾驶者的注意,并且让它进人射程。

人类和精英战士在同一时刻开火射击,互相交错的炮火形成了两条你来我往的平行线.但胜出的是暗影炮塔。气垫橇一个踉跄,侧翻到一边,炸开了花。

不过没工夫庆贺了。一辆“阴魂”自行迫击炮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山谷的这个角落,向空中高高抛射出一枚彗星般的能量炮弹,直朝陆战队员们头上袭来。

士官长将一连串的等离子束射向自行迫击炮,但距离实在太远,炮火根本不能穿透那怪物的装甲。

士官长跳出炮塔,深信自己一定还能找到别的方法来对付敌人的自行迫击炮。他离开原位,刚跑出去二十米远,一发炮弹就正中暗影炮塔。

陆战队员们看到他正跑来,无不对他突然出现在战场上感到欣喜若狂。一个下士向他投以微笑,大声吆喝道:“骑士驾到!”

“我们正需要你帮忙——那个暗影炮塔实在让我们动弹不得。”另一个陆战队员插话道。

士官长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星盟在一块足以俯瞰全山谷的巨石顶上架设一门暗影大炮。

由于占据了制高点,炮塔可以轻易地掌控半个谷地。甚至就在士官长观望的同时,炮手还在不停地向火力小组Z所在的藏身之地倾泻炮火。

陆战队员们的疣猪运兵车翻了,装备散落了一地。士官长就地捡起一枝火箭筒。他明白目标离有效射程还是太远,而如果靠得太近又不免会付出代价。

于是,他把火箭筒挂在背后,检查了一下突击步枪的子弹是否填满,便闪入树林中。一队咕噜人冲向陆战队员,被士官长硬生生地赶了回去。他跃步上前,杀掉了潜伏在树木背后的豺狼人,然后把火箭筒架上肩头。从瞄准镜中着,暗影炮塔闪烁着亮蓝色的光芒,他放大倍数,看见大炮正转向他。接着,他努力稳住准心,扣下了扳机。

巨石顶上传来一声爆炸,暗影炮塔滚落到了悬崖的另一边。

陆战队员们一片欢呼,但士官长早就挪动开,跑向了疣猪运兵车

一发迫击炮弹在他身后爆炸,他刚刚藏身其中的树林被炸得四分五裂。一名陆战队员尖叫着,一根一米长的木头穿透了他的腹部,将他钉在了地面上。

士官长用力抓紧疣猪运兵车的保险杠,利用他盔甲的高强度硬是把四脚朝天的运兵车顶了回来。一个陆战队员跳上车,操作LAAG机关枪,另一个则跳到了副驾驶席上。

士官长一踩油门,雪片从两个后轮下喷溅而出。疣猪运兵车如脱缰野马,向谷底飞驰而去。

这一突如其未的行动让“阴魂”自行迫击炮措手不及。自行迫击炮又打隔般地吐出一颗“彗星”,划出一条弧线,向山谷的另一侧坠去,好像要阻止人类到达另一端。

士官长瞥见火球,全力从下方冲了过去。运兵车和“阴魂”自行迫击炮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听见了LAAG机关枪的开火声。

这时又出现了一支敌人的步兵掩护。LAAG机关枪枪手和副驾驶座上的陆战队员赶紧开枪,对付这群精英战士、豺狼人和咕噜人组成的掩护部队。士官长猛踩刹车,躲过一片交叉火力,调转车头,为陆战队员提供更好的反击角度。

机关枪怒吼着,数百发子弹呼啸而出,把咕噜人撕成碎片,尸体被抛飞到血迹斑斑的雪地上。

副驾驶座的陆战队员喊道:“想跟我玩吗?想尝尝这个吗?来受死吧!”话音刚落,整整一个弹闸的子弹都倾泻到一个精英战士身上。那个八英尺高的战士受到重创,踉跄了几步仰面倒地。不过,它还没有立刻毙命——知道疣猪运兵车的前轮将其一口吞没,从后轮吐出它的尸块。

疣猪运兵车顺利摆脱了掩护部队,进人了“阴魂”自行迫击炮的火力盲区,因为往这个区域发射迫击饱无异于把它们往自己头顶上扔。这就是有机会进行反击的关键所在。士官长在一块冰面上刹车,感到运兵车还在滑行。“快射击!”他命令道。

射程近到几乎不可能错失目标,机枪射手开火了。枪声震耳欲聋,大量子弹冲击着自行迫击炮的侧面。有些被弹开,有些炸成了碎片,但没有一颗子弹能撕破“阴魂”自行迫击炮厚重的装甲。

“当心!”副驾驶座的陆战队员惊叫起来,“这畜生想撞过来!”

这时,士官长刚把运兵车停稳。他发现士兵说得没错:自行迫击炮正向前挪动,想一头撞翻运兵车。士官长连忙开车后退。四个轮子疾速飞转,运兵车向后退去,机关枪还在喷吐着火舌,突然间由攻转守。

接着,拉开预想中足够大的距离后,士官长猛地刹车。他关掉四轮驱动,一个猛转掉头向右。两者迎面擦肩而过,距离近到“阴魂”自行迫击炮刮到了运兵车的车身。自行迫击炮势大力沉,运兵车左侧的轮胎都被挤得离开了雪地。撞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LAAG机关枪也失去了目标,机枪手立刻再次瞄准。“从后面打它!”士官长吼道,“后面可能比较脆弱!”

机枪手奉命行事,果然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千万块金属碎片飞人空中,缓缓旋转着,四散飘落。自行迫击炮中弹处冒出滚滚黑烟,残余部分一头撞上了一块巨石。战斗结束了。

山谷的主人现在是火力小组Z。

科塔娜的情报显示附近还有别的山谷,都互有连通,他不得不一个一个地穿过,才能到达目的地。前方的陡坡使士官长不得不放弃疣猪运兵车

他跳出运兵车,一路穿越雪原。寒风迎着他的面罩狂吹,雪花聚积在他的盔甲表面。“该死,”一个陆战队员说道,“我忘带我的手套啦。”

“别说蠢话,一个上士怒斥道,“盯牢那些树丛……这里不是郊游的地方。”

奇怪的是,士官长感到十分平静。此时,此地,他有种回家的感觉。

阳光明媚,只有几朵稀疏的浮云点缀着晴朗的天空,山势古怪的峰峦层层叠叠,仿佛急于触摸远方低矮的山脊。这片区域很干燥,巡逻车队从平原一路爬上高地,扬起大量的尘土。

巡逻部队由四辆交通工具组成。其中两辆是缴获的幽灵气垫橇,有的陆战队员也管它们叫“小马驹”;还有两辆是从“秋风之墩号”一路经过漫长艰险的旅途幸存下来的疣猪运兵车

麦凯在试过不同的阵形组合后,还是最喜欢“二加二”的方案,这样的组合发挥了两者的最大优势。异星人的气垫橇要比运兵车速度快,也就是说它们可以覆盖更大的巡逻区域,并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赶往地面目标,这就减轻了运兵车的损耗和车上部队的压力;但幽灵气垫橇不能逾越疣猪运兵车可以轻松应对的复杂地形,也没有M41 LAAG机关枪这样的防空武器,所以容易受到女妖战斗机的袭击。

如此一来,如果敌人的战斗机出现,那么标准的作战程序就是,幽灵气垫橇立刻撒退到疣猪运兵车上三管机枪的火力保护圈中。每辆疣猪运兵车还带有一个装备火箭筒的战士,给予陆战队员更强大的防空炮火支持。

当然,真正让星盟不敢小瞧的,是满载着地狱伞兵的鹈鹕运兵船,在阿尔法基地的起降平台上接到警报后两分钟内就能起飞。运兵船最多可以搭载十五名地狱伞兵,可以在十分钟内将它们送达指定巡逻区域内的任何地点。这是一支劲旅。

巡逻的目的是监控以阿尔法基地为中心,直径十公里以内的区域。既然陆战队员已攻占并强化了孤岭,那么他们就得时刻警惕并守卫它。空中时不时有偷袭,地面上也偶尔会冒出两个探测器,这些都让席尔瓦和麦凯担心:星盟有可能发动倾巢而出的总攻。异星人好像存心把人类晾在一边,自己正忙着别的什么事——虽然两位人类指挥官都无法想像到底会是什么事。

但这不等于战事完全停歇了。恰恰相反,敌人正严密地监视着人类,记录下他们行经的路线,在沿途设下伏兵。

麦凯尽量保证每次巡逻所行经的路线都不重复,但往往地形决定了车辆惟一的通路。通过某条小河,岩石间的窄路,还有山间的小道,都能成为敌人守株待兔的绝佳地点——如果它们有足够耐心的话。

此时,巡逻车队正在接近这样一个地点:夹在一座大山中的一条小道。

打头阵的幽灵气垫橇上的陆战队员呼叫道:“红三呼叫红一,完毕。”

决定握着霰弹枪在第一辆疣猪运兵车上亲自督阵的麦凯对着麦克风说:“这里是红一。向前冲……完毕。”

“我看到一辆幽灵气垫撬,中尉。它停在路边——看来好像被击毁或是出了什么问题。完毕。”

“别靠近它,”指挥官下令,“可能是某种陷阶。先别动,我们很快赶到。完毕。”

“明白。红三通话完毕,退出。”

疣猪运兵车碾过几块岩石,跳了两下。驾驶员换挡,引擎发出一阵咆哮。车子开进一片通往小道的开阔地带。“红一呼叫全体队员,我们下车,步行前进。机枪手不要离开武器,封锁各自的空城。如果撞上一架女妖战斗机就不妙了。幽灵二号,留心我们背后。通话完毕。”

接着是一连串互相确认的通话。麦凯拿起疣猪运兵车上的火箭筒,跳到地面上,跟着她的驾驶员走向小径。一块岩石上留有焦黑的痕迹,可能是一块千掉的血迹。这提醒巡逻队员们,这里不久以前有过伏兵。

阳光炙烤着麦凯的脊背,空气又热又闷,沙砾在她的战靴下被纷纷碾碎。看着这样的高峰,她仿佛回到了地球,回到了喀斯喀特山脉。麦凯希望自己真的是在地球上。

哑哑皮躺在一堆废墟旁,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就像扎玛米的大多数馊主意一样,这又是一次彻头彻尾的疯癫行动。

在寻找并剿杀那个穿盔甲的特殊人类战士的计划均告失败后扎玛米得出结论:这个神出鬼没的异星人一定在最近失守的那座孤岭顶端。即使不在孤岭上,那它也在往返于孤岭的路上,因为那是人类迄今建立起来的惟一基地。这座孤岭也是元老议会极其渴望能夺回的战略要地。

但惟一的问题是:扎玛米不知道那个人类战士什么时候在那儿,什么时候不在那儿。因为夺回孤岭多少有些孤注一掷,要是行动中没能杀死那个人类战士,说不定他的项上人头就难保了。

所以,对这一问题深入地研究了一番之后,扎玛米受到了人类收容战俘这一事实的启发。他的妙计是,安插一个间谍到孤岭顶部去,然后一旦目标出现,就发回信号,他们就发动一轮奇袭。

派谁去好呢?他本人当然不可能,他的角色是领导这次袭击。其他精英战士也不行,因为对这项危险的计划而言,他们的生命是很宝贵的——何况凭什么信任他们不会窃取杀敌的功劳呢——特别是有关先知曾提到的神秘“力量”,大家都怀着强烈的好奇心。

总之,看来需要一个星盟部队中较低等级的成员,而且是扎玛米可以信赖的。所以哑哑皮成了不二人选。他的出场也经过了一番精心的设计:被暴打一顿,然后扔在一辆幽灵气垫橇的残骸旁。其实,残骸是夜里的几个小时中运来投放在那儿的。

在破晓之前,最后的场景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哑哑皮在那儿躺了整整五个小时。他所能做的只有不时地活动一下肌肉,以免自己不知不觉地昏死过去。口干舌燥不说,他还遭受着恐惧的折磨。哑哑皮默默地返咒着他“营救”扎玛米的那个日子。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跟着人类战舰同归于尽,一死了之。

是的,虽然扎玛米口口声声发誓人类会收容战俘,但他凭什么肯定呢?到目前为止,哑哑皮对扎玛米的计划可谓心灰意冷。在“秋风之墩号”的战斗中,哑哑皮看见陆战队员朝不止一个倒地的星盟战士开火。他找不出任何理由相信陆战队员会放过他。要是它们发现安置在他呼吸面罩内的信号发射装置怎么办?

不,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想得越多,哑哑皮就越意识到自己应该逃跑。应该尽可能带上装备,朝着其他逃亡者潜藏的地方逃跑,以寻求庇护。当他的甲烷气罐最终用尽时,还能以窒息的方式体面地死去。

现在想这些都太迟了。哑哑皮听见了砂砾被碾碎的脚步声;闻到了麝香似的、人类身上特有的难闻肉味;感到面部投下一片阴影。最好还是装作不省人事。他真的这么做了,他昏了过去。

“听起来它还活着。”麦凯看见这个咕噜人吸了口气,甲烷面罩随之颤动了一下,“检测有无陷阱,好好搜查一下。我没有看到很多血迹,但如果它还在流血,立刻止住伤口。”

人类说的话,哑哑皮一个字都没听懂,但听得出来音调十分平静。也没有人朝他脑袋来上一枪。也许,仅仅是也许,他能幸免于难。

五分钟过后,这个咕噜人被五花大绑,扔到一辆疣猪运兵车的后面,颠颠簸簸地运走了。

麦凯从幽灵气垫橇的残骸中找到两个鞍囊形的容器,其中一个装着些包裹成一团的东西,应该是某种食物配给。她闻到一管冒着泡的膏体的恶臭,不禁后退了两步。那气味闻起来就像旧袜子和腐烂的干酪搅和在了一起。

她把异星人的食物扔回鞍囊,检查第二个容器。那里面装着两块星盟的存储芯片。这些长条形的小玩意儿用某种超高密度的材料制成,天知道能存贮多少海量的数据。说不定全是一堆没用的垃圾信息?有可能,谁知道呢,但这不能由她来判断。韦尔斯利一向热衷于这种差事,让他来分析处理一定会乐在其中。

要是他们运气好,这至少能让他分散几分钟宝贵的注意力,不再喋喋不休地引用惠灵顿公爵的名言。单凭这一点,发现这些装置的意义就足够重大了。

人类名自回到车辆上,一路穿过山间刁、道。与此同时,扎玛米正从邻近一座山头上严密伪装的秘密地点监视着它们。他感到一阵如释重负的激动。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取得了成功。紧接着就是计划的第二阶段——还有他最后必然赢得的胜利。

士官长一路且战且行。在穿过冰天雪地的山谷中崎岖的小路和迷宫般的房间后,他打开了又一扇大门,向外窥视。他看见一片白雪茫茫中,有一座巨大建筑物的基座,一辆幽灵气垫撬正在前方区域巡逻。

“控制中心的入口位于金字塔建筑的顶部。”科塔娜说道,“我们动身上去吧。我们应该夺下一辆幽灵气垫橇,我们需要它的火力。”

士官长相信她。但他一跨出大门,就有更多的幽灵气垫撬出现,争先恐后地朝他射击。似乎没有一个驾驶气垫橇的异星人准备束手就擒,乖乖交出它们的座驾。他用突击步枪持久稳定地射击,摧毁了其中一辆。然后飞奔过一处乱石,冲到金字塔建筑底部的边缘。

从新的位置看去,他注意到一个猎手正在上方的区域巡逻。他真该有枝火箭筒,甚至应该有辆天蝎坦克。

金字塔建筑底部的支撑结构提供了一些掩护,士官长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攀爬上去,掏出一枚破片杀伤手雷朝着上面的怪物抛出。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隆声,弹片纷纷弹射到“猎手”的盔甲上,让它不禁后退两步。

警惕起来的猎手举起手上的核子炮开火射击;同时,士官长也扔出一颗等离子手雷,希望这次能瞄得更精准些。能量射线错失目标;而手雷没有。一片强光闪过,星盟战士倒下了。

似乎可以直奔塔顶了,但要是士官长这两天学到了什么教训的话,那就是猎手总是成双成对地出没。

士官长没有干等这样强悍的对手找上门来。他又上爬一层,弯腰躲在墙角。这堵墙从上至下将整个金字塔建筑分成了左右两部分。果然,又出现了第二个猎手,它凝望着下面一层,还不清楚自己的兄弟已经毙命。人类开火猛射异星人毫无防备的背部。长着背刺的战士被击倒,面朝下一直滑落到建筑物的底部。

士官长向更高处进发,以“之”字形在巨大金字塔建筑的正面来回穿梭。一个意志异常坚定的女妖战斗机飞行员试图以泰山压顶之势击毙他,还有形形色色的咕噜人、豺狼人和精英战士也不断出现要阻止他的进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攀爬。

在金字塔建筑物的顶端,士官长略作休整,等着他饱受攻击的能量盾重新充满能量。他跨过一具咕噜人倒毙的尸体,将最后一个弹匣装进突击步枪。

金字塔顶层有一扇巨型的大门。无从知晓在门的另一边有什么在等待着士官长,但看起来那并不友好——运动探测器的边缘出现了一连串鬼魅般的运动痕迹。

“有计划吗?”科塔娜问道。

“很简单。”士官长做了个深呼吸,准备了一下,转了转脚腕,冲了出去。

他离暗影炮塔大概有二十多米,但只花了几秒钟就跑到了目的地。他刚刚开始控制炮塔,将炮管旋转起来,就看见巨门已经开启,一大群星盟战士如潮水般涌出。

暗影炮塔正好胜任这项工作。异星人刚一出现,就成了尸体。

士官长再次跳下炮塔,进入了这个巨大如停机坪一般的空间,花了些时间处理掉残余的散兵游勇。随后、他激活了下一扇门的开关。

“正在扫描,”科搭娜说,“这片区域内的星盟部队已经全部剿灭。干得漂亮。我们动身去光环的控制中心吧。

他一路穿过重重大门、最后来到一个广阔的平合上。一座闪着微光的大桥凭空而起,一眼望去没有任何支撑物,桥身跨越万丈深渊,连接到一个环形走道。环形走道的中心飘浮着一个临界星星系的全息模型:一颗巨大的半透明气态巨星的影像高高在上;一颗小小的灰色卫星——基座星——在轨道上围绕它旋转;悬浮在两者之间的就是微小闪亮的圆环——光环自身。

在环形走道之外,几乎就要贴到这个巨大空间边缘的,是另一个光环的全息模型。这个影像直径有数千英尺,缓缓旋转,显示着光环内表面的详细地貌。

整个区域没有任何扶手栏杆,似乎是在提醒那些从上面经过的人,他们即将接触到的强大力量也伴随着危险。或者说,就是在提醒士官长

“就是这里……光环的控制中心。”科塔娜说道。士官长已经走到大控制面板旁,上面满是各种象形符号,个个都像从内部被照亮了似的闪闪发光,一眼望去就好像是件抽象艺术品。

“那个终端,”人工智能说道,“试试那里。”

士官长伸手按下其中的一个符号,然后停住。

他感到头脑中科塔娜的存在正变得微弱,她将自己传送到了异星人的电脑主机中。片刻过后,她出现了——身形巨大——浮现在控制面板上。数据滚动过她的身体,能量透过她全息造影的皮肤放射着微光,她容光焕发,神情愉悦。

她的“皮肤”由蓝变紫,接着变红,然后又开始下一个循环。她凝视着周围的空间,叹了口气。

“你感觉还好吗?”士官长问道。他没想到会是眼前这样。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科塔娜确认道,“你真不能想像置身于海量信息中的感觉——如此充盈,如此迅速。真是光辉灿烂!”

“所以,”士官长问道,“这是种什么武器?”

人工智能看起来很惊讶。“你在说什么呀?”

“让我们集中讨论一个话题,”士官长回答道,“我是在说光环。我们怎么用它来对付星盟?”

科塔娜的形象眉头一皱,她的声音突然充满了轻蔑。“这个环形世界不是棒褪,你这个野蛮人,它另有用途,有某种更为重要的用途。星盟是对的,这个环形世弄——”

她停顿了一下,双眼来回地转动,她正接触的信息在她体内如潮水般涌动。一个疑惑的表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先行者……”她喃喃自语道,“给我点时间读取数据……”

片刻过后,她又开始说话,但词句从她口中像洪水一样涌出,同时新的信息也源源不断地奔流过她的身体。

“是的,先行者建造了这个建筑,它们称之为‘要塞世界’,建造的目的是——”

士官长从没有听见过人工智能这么说话,也不喜欢被叫作“野蛮人”,这差点儿就让科塔娜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彻底颠覆,这时,像是受到了什么警告似的,她的声音显得吞吞吐吐起来。“不,那不可能……哦,那些星盟蠢货,它们一定已经知道了,一定有了什么征兆。”

士官长皱起眉头。“慢点儿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的双眼因为恐惧而瞪大了。“星盟发现了什么东西,被隐藏在这个环形世界的,某种可怕的东西。现在它们害怕了。”

“某种隐藏的东西?”

科塔娜转向远方眺望,好像她真能看见凯斯一样。“舰长……我们必须阻止舰长。他寻找的武器库,其实根本不是……我们不能让他进去。”

“我不明白。”

“已经没有时间了!”科塔娜急切地说。她的两眼变成了霓虹灯般的粉红色,仿沸两道激光一样灼烧着士官长。“我必须留在这里。你快走,去找凯斯.阻止他——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