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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343罪恶火花

第八章

  • 战斗部署时间:+58时36分31秒(斯巴达117的任务钟〕
  • 鹈鹕运兵船E419,接近星盟武器库途中。

E419的引擎咆哮着,鹈鹕运兵船穿越茫茫黑夜和瓢拨大雨,降落到沼泽地带。周围的植物被突如其来的旋风刮得东摇西摆,金属船腹平平地压在水面上。腐烂植物的恶臭充斥运兵船的货物舱。悬梯下落,插入令人作呕的沼泽浑水之中。

“克敌铁锤”面对着操控台,无线电中传来她的声音。“舰长的登陆飞船最后的信号就是从这一带发出的。等你们找到凯斯舰长就呼叫,我会来接应你们。”

士官长跳下悬梯,立刻发现自己的小腿淹没在了石油般的浑水中。“记得给我带条毛巾来。”

“克敌铁锤”呵呵地笑着,给引擎装满燃料,一鼓作气飞出了沼泽。她把士官长从金字塔建筑顶端接下来才三个小时,他只匆匆地吃了顿饭,睡了两个钟头觉。现在,“克敌铁锤”又把她的乘客扔进了臭不可闻的粪堆。她真庆幸自己是个飞行员,地面部队的作战条件真是太他妈的险恶了。

凯斯迷失在一团虚无之中。一层缥缈的白雾遮蔽了他的视线,但他偶尔能看到一闪而过的影像——一幅满是畸形的人体和翻腾的触须的梦魔图景。黯淡的微光从极其光滑、饰有浮雕的金属表面微微泛出。远远地,他隐约听见一阵低沉的嗡嗡声。这声音有种古怪的、音乐般的节奏,其中一小部分缓慢的段落甚至有些像格里高里圣咏

他逐渐意识到这些视像来自他自己的眼睛,并带来潮水一般的记忆——自身的记忆。他挣扎着,心中升腾起一种不断蔓延的恐惧感,以至于几乎无法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他的手臂似乎又变得柔软起来,就像充满了黏稠的液体。

他不能动弹。他的肺奇痒难忍,一旦用力呼吸就隐隐作痛。

古怪而低沉的圣咏声突然加速为一阵嗡嗡的虫鸣,在他的意识中痛苦地回响。有什么东西……十分遥远,而且肯定是声音之外的别的什么。

一幅新的图像毫无预兆地闪现在他的意识中,就像是录像带画面的回放。

阳光照耀着太平洋,三只海鸥在头上翱翔。他闻到咸腥的空气,感觉到脚趾间细腻的沙粒。

他感到很想呕吐,一种难以形容的恶心,令人愉悦的画面突然间消失了。他努力回想着曾经看见的一切,但记忆早已烟消云散。现在他只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他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偷走了……到底是什么呢?

持续的嗡嗡声又来了,这次震耳欲聋,令人痛苦。他能感到某种意念的触角——对信息无比饥渴的意念——在他错乱的头脑中如同恶毒的蛆虫般蠕动蔓延。许许多多新的画面又填满了他的双眼。

……在镇压卡律布迪斯九号行星的动乱中,他第一次杀死另一个人类。他闻到血腥味,把枪塞回枪套时,双手仍不住地颤抖。他能感觉到枪管的余温。

……从军校毕业后他感到意气风发,接着又停士——就像某个损坏的全启影像被倒回重放——接着是他深藏的心结。他深深地害怕自己不能达到军校的标准。

……一阵阵丁香花和百合花令人作呕的芬芳,他正站在父亲的棺材旁……

凯斯继续迷失着,浩浩荡荡的记忆碎片开始堆积起来,使他陷入催眠的状态。记忆一段比一段更快地闪过。他在重重迷雾中漂流。他的记忆一旦爆发,就永远地消失了。但他对此没有注意,也不在乎。

那个奇怪的异物从他的意识中撤退了,但没有完全消失。他仍能感觉到异物在刺探他,但他已经无所谓了。又一次记忆爆发,然后消失……接着是另一个……另一个……

士官长察看他的运动探测器,没有发现敌人,于是开始熟悉周围的沼泽地。“和你的作战环境交朋友。”这是门德兹军士长多年以前告诉他的——这条忠告他记得很牢。士官长聆听着急促的雨声;透过通风口感受着潮热的空气;观察着沼泽地形形色色的自然环境。这一切都能帮助他分辨什么是这里该有的,什么是不该有的。这些分辨往往就决定着你在战场上的生死存亡。

他对自己能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感到很满意,希望能占据一个更为有利的地形。他爬上一个缓坡,结果立刻就得到了回报。

E419将他放下时,鹈鹕运兵船离这里其实不到六十米——但周围的植被过于茂密,“克敌铁锤”没能从空中看见这个坠毁现场。

士官长上前观察残骸。从飞船表面和周围没有多少尸体这两点判断,飞船应该是在起飞,而非降落的过程中坠毁的。这一初步结论很快得到了印证,他发现所有死亡官兵的制服上,佩戴的都是太空舰队的徽章。

这说明登陆飞船成功地着陆了,放下了所有搭乘的陆战队员。是起飞过程中发生的机械故障或敌军的攻击才导致了空难。

对这里曾经发生的事件有了初步的了解之后,士官长准备离开。突然,他看到一具尸体旁躺着一枝霰弹枪。他想这东西可能会有用,于是检起枪背到了右肩上。

他跟着一串脚印一路离开鹈鹕运兵船,走向许多便携式作业用灯照亮的区域——这种灯他在“真理与和谐号”附近曾经见到过。这群异星人可真是吃苦耐劳,特别是在盗取任何它们打算染指的东西时。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对星盟在附近活动的现察是正确的,士官长很快就发现了第二处残骸。这次是一艘星盟的登陆飞船,船首一头扎在沼泽污泥中。除了一大群飞蛾般的昆虫和远处喳喳乱叫的湿地鸟类,附近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货箱在坠毁现场到处都是,这引发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当登陆飞船坠毁时,这群异星人到底是在运送一批物资——很可能是武器——还是在转移撤退?目前不得而知。

无论如何,凯斯被这片亮光吸引的可能性很大,就像士官长自己一样。凯斯一定也循着光芒来过这个坠毁现场,然后又从这里继续进发。

想着这些,士官长绕过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追随着脚印越过一个土坡,结果看到了一个豺狼人。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中的突击步枪,一阵猛射将它放倒。

他蹲下身子,等着必不可少的反击——但一片寂静。奇怪,明明有作业用灯,有坠机现场,还有遍地散落的货箱,他原以为会遭遇更多的敌人。

多得多的敌人。

它们都上哪儿去了?简直毫无道理。他不断增长的疑惑中又平添了一份神秘。

雨水不断地拍打在他的盔甲表面,沼泽的浑水也在脚下翻滚。士官长正一路冲过丛生的植物,突然遭到了火力攻击。一瞬间,他的上一个问题似乎有了答案,星盟部队还在这片区域,但所谓的敌军很快就被证明不过是两个倒霉的豺狼人。它们听见了步枪开火的声音,跑过来察看情况。和往常一样,它们鬼鬼祟祟地前进,弓身躲在能量盾后面,这样从正面几乎无法有效地击中它们。

他迅速挪动位置,找到了更好的角度,开枪射击。一个豺狼人倒下了,但另一个翻滚着躲开了,使自己无法被瞄准。士官长没有继续开火,而是等到异星人停下后才结果了它。

士官长奋力登上一个陡峭的山坡,他看到一座暗影炮塔被安置在山脊上。只要有人能操控它,那么就能掌控山坡两面的局势。他在山顶上停下脚步,思考眼前的选择。他可以选择跳上暗影炮塔,向山下倾泻炮火,这样等于告诉所有人他来了;他也可以溜下山坡,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这片区域。

士官长选择了第二个方案,向面前的斜坡走了下去。但他很快就被一片迷雾和潮湿的植物包围。不出所料,一些红点出现在士官长的运动探测器上。士官长决定,与其躲躲闪闪,还不如和敌人正面交火。他收起MA5B突击步枪,掏出了霰弹枪——更适合近距离作战。他填人子弹,打开保险,向前冲去。

士官长一路前进。满是斑点的阔叶抚过他的肩膀;交错的藤蔓垂到霜弹枪枪管上;半腐烂的雨林腐殖质地面在脚下一片泥泞。

咕噜人或许听到了轻微的瑟瑟声,犹豫着是不是要开火。当霰弹枪的枪托砸向它的脑袋时,它还在翻来覆去地思考着。随着硬生生“砰”地一下,异星人应声倒地。接着,又有两个吸着甲烷气、上前一看究竟的傻瓜也被干掉了。

目前为止还算一切正常,士官长满意地停下来倾听周围的动静。只听见大片浙浙沥沥的雨声、哗啦哗啦的树叶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确信自己周围已经没有敌人后,士官长将注意力转移到右前方若隐若现、先行者的建筑物上。与其他优雅的尖顶建筑物不同这幢的外形看起来依稀就像一只蹲伏的蜘蛛。

他立该蹑手蹑脚地下到建筑物前面的平坦区域。入口让他联想起大写的字母A,不过顶部是平的。一对强力泛光灯将它照射得棱角分明。

莫非这里是凯斯寻找的地方?一些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扔在入口附近的两颗12号口径的霰弹枪弹壳,以及被随意丢弃的蛋白质营养棒的包装纸。

他一定离凯斯他们更近了。

一进大门,他就迎面看见六具星盟的尸体。它们横七竖八地倒在污浊的血泊之中。他没有碰上一个正经敌人,这种局面再次让士官长感到震惊。他在血泊的边缘跪下,仔细观察着这些尸体。

是陆战队员们消灭了它们?不是,从它们的伤口特征判断,这些异星人似乎中的是等离子能量束。友军火力误伤?或是人类装备了星盟的武器?或许,但这两种解释都站不住脚。

士官长满心困惑地站起身,朝周围久久地扫视了一番后,向建筑物更深处进发。外面的沼泽地里,雨滴滴嗒嗒地下个不停,雨声连绵不断;与此相比,在厚重墙体的合抱中,这儿实在是过于寂静了。这时,突然传来了机械声,把士官长吓了一跳。他不禁一个转身,亮出霰弹枪自卫。

由于某种未知机械装置的驱动,一座升降梯在他右前方升了起来。既然没有别处可去,士官长便走了进去。

升降梯平台带着他一路下行。他的运动探测器上闪现出一片层层叠叠的红色小圆点。士官长知道他就快有伴儿了。升降梯停下来的时候发出尖利的金属摩擦声。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些红点并没有一拥而上,而是静止不动。

士官长默默猜想着:它们一定是听到好几次升降梯的声音了,以为这次不过是又运来一批自己的兄弟。这群星盟,愚蠢的星盟

愚蠢的星盟是他喜欢的类型,实际上——他更喜欢死掉的星盟

士官长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噪音,以免暴露自己。他贴着昏暗的升降梯内的舱壁走了一圈,发现小红点实际上是群咕噜人和豺狼人,全都聚集在舱门后。

士官长尽力忍住笑,收起霰弹枪,换上突击步枪。

它们没去守卫升降梯,士官长让它们为此付出了代价:先是一颗手雷,再是四十九发自动武器的子弹,最后是一连串送它们下地狱的短促点射。

舱门打开,眼前是一间大约有四到五层楼高的大厅。士官长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平台上,旁边还有两个被吓坏的豺狼人,他立刻消灭了它们。接着,他听到下面的大厅地面上有动静,立刻移动到右边。他匆匆一瞥,发现有七到八个星盟组成的小队,正团团乱转,好像在等待什么命令。

士官长往它们中间扔了颗M9 HE-DP手雷作为名片,往后退了一步,以防被飞射的弹片伤到。手雷炸响时,还传来一声响亮的哇”。尖叫过后是一阵狂乱的枪火。士官长等到枪火声逐渐平息下去,才继续动身前进。一连串短促而精准的射击足以消灭残余的星盟战士。

他跳下平台,检查周围区域。

他很快地搜索了一遍大厅,寻找蛛丝马迹,以判断凯斯可能的去向。他很快就从货箱周围和尸体旁捡了好些等离子手雷。

他看见两名陆战队员,都被等离子炮火杀害,手中的武器都不见了。

他心中暗暗咒骂了一句。两人的身份识别牌都被摘掉了,说明凯斯以及他的小队同样遭遇了星盟部队,造成了人员伤亡,并且还在继续推进。

很明显,他找到了正确的线索。他穿过将大厅一分为二的地面凹槽,跨过遍地都是的星盟尸体,接近大厅大门。通过那扇门后,他又一路穿过一连串的房间,除了涂满星盟的斑斑血迹外,全都空空如也。

终于,正开始疑心是否要掉转方向的时候,他在一个房间中面对面地撞见了一个失魂落魄的陆战队员。这个陆战队员的两眼四下张望,好像在寻找阴影中潜藏的什么东西,嘴巴则吓人地扭曲着。士兵的突击步枪不知法向.但还握着一枝手枪,对着角落处的阴影不停地射击。

“滚开!滚开!你不能把我变成那种东西!”士兵嚷道。

士官长掌心向外举起一只手。“放下武器,陆战队员……我们是自己人。”

但陆战队员根本没有听见这些,他径直向后退缩,背靠着坚实的墙壁。“从我身边滚开!别碰我,你这个怪胎!我会先死的!”

手枪开火了。士官长能感到12.7毫米口径子弹的威力,他脚跟一紧,向后退了一下。终于,他忍无可忍了。

在陆战队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士官长一把从他手中夺走了M6D手枪。“这枪归我!”他大吼道。陆战队员想跳出去,但士官长踢了他一腿,有分寸地、牢牢地把战士按在了地板上。

“好了,”他说道,“凯斯舰长在哪里?还有其他队员们呢?

大兵变得狂躁不安,他表情狰狞,唾沫飞溅。“你赶紧躲起来吧!”他喊叫着“这些怪物到处都是!老天啊,我还能听见它们!让我一个人待着!”

“什么怪物?”士官长冷静地问道,“是星盟么?”

“不!不是星盟。是它们!”

士官长只能从发了疯的陆战队员身上知道这些。“从那条路可以回到地面的出口,”士官长说着,指指大门,“我建议你给这把武器重新装满子弹,别再浪费它们,往上走。一旦出去了就坐下,等待救援。很快就会有飞船来。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大兵接过手枪,但依旧满口胡言乱语。过了一会儿,他蜷缩成胎儿般的样子,呜咽着,最后没了声音。这个人是不可能靠自己逃出去了。

这个陆战队员语无伦次的话里至少育一件事情是清楚的。就算凯斯和他的部队还活着,他们也肯定陷入了大麻烦。士官长几乎没有选择余地:他必须尽可能救出更多人的性命。刚才那个年轻的士兵显然遭遇了一场劫难——但士官长必须先完成任务,才可能回过头来救助他。

士官长慢慢地背过身去,不情愿地查看大厅的其他部分。一段被严重损坏的斜坡残余部分通向上一层的走道。他跨过一具精英战士死尸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股热气,尸体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让他多少感觉到一点欣慰。他一路走上一个环形的走道。从那里,士官长继续穿越一连串的门和神秘的空荡荡的房间。最后,他到达了一个斜坡的顶端。一个倒在大摊血泊之中的死去的陆战队员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很久以前就学会了相信他的本能——此刻这种感觉又来。有什么东边环对劲。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如同水在涌动一般的声响打破了这种死寂。他接近了某种东西,他能感觉到,但到底是什么呢?

士官长走下斜坡,到达了最底层,看见左前方有一扇大门。他手中紧握武器,慎重地走向这扇金属大门。

大门感应到了他的到来,自动滑开了。一具陆战队员的尸体正好扑向他的怀抱。

士官长感到心跳加速。他稍稍弯腰,在尸体倒伏到地面之前一把将其接住。他另一只手握紧MASB突击步枪,尽其所能地朝面前的房间挥舞着,搜寻目标。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上前一步,然后猛地一个转身,把枪指向他刚刚来的方向。

真该死,他感觉好像有双眼睛盯着他的后脑勺。有人在监视他。他退进房间,大门自动关上了。

他将尸体放到地面上,然后退了几步。战靴的前部碰到了某个弹壳,一下滚出老远。他这才意识到,这儿有数千个弹壳——多得几乎铺满了地面。

他注意到一个陆战队员的头盔,弯腰捡了起来。头盔的一侧用钢印打着主人的名字:“杰肯斯”。

头盔中内置了一个视频摄像头。特定的战斗小队佩戴这种设备,以便在回到基地后对这次任务做出评估,将数据交给军情局的混蛋们。而在这种场合发现的视频录像,更有助于调查者获取死者周围的环境信息。

士官长取出摄像机的存储芯片,将其插入他自己头盔上的一个插槽中,通过他头盔显示屏内的一个窗口观看录像回放。

图像只能算是达到了标准质量——也就是说相当糟糕。由于启动了夜视功能,一切都呈现出惨淡的绿色,间或还有摄像机镜头扫到光源时的一片白屏。

图像不时地跳动扭曲,断断级续的噪音杂点也破坏了画质。录像从那艘最后坠毁的登陆飞船降落开始,一直到他们抵达“A”字形的建筑物门口为止。

开始的一段相当乏味,士官长向前快进,录像开始变得令人不安起来。先是死去的精英战士,接着小队们开最后一扇大门,走进去之后变得更加令人难受。这扇门不是别的,正是士官长在几分钟前刚刚穿过的同一扇大门,但只迎来了一具投怀送抱的陆战队员尸体。

他想马上关掉录像,回到他穿过大门的位置,然后完成任务了事。但他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就像某个陆战队员说的,看看有“不祥预感”的某种东西。一阵强烈的无线电讯号干扰插入,传来奇怪的沙沙的噪音,一扇大门打开了,数百个肉球在滚动、跳跃,想进入房间。

这时,人类开始尖叫。士官长听见凯斯说了句,他们被“包围了”。接着图像突然一沉,什么东西从后面击中了杰肯斯,录像突然间一片漆黑。

这是第一次他和科塔娜分开行动,他把她留在了控制室里。但此时他真希望科塔娜能和他在一起,不仅因为她没准儿能明白这里到底该死地发生了什么,更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她的陪伴,突然间一个人行动使他感到非常寂寞。

尽管士官长想寻找到精神上的安慰,但他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回大门。他等着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作为确认。但大门没有开启,士官长知道这下麻烦大了。他心底开始压下一块巨石。

他站在原地,被不断滋生的恐俱感吞没。他眼角瞥见一团白色的闪光,急忙转过身直面它。这时,他发现一个、五个、五十个小肉球坠落到房间里,用它们的触须蠕动着,向他跳跃而来。他的运动探测器上显示出速度极快的运动——瞬间就到了眼前。

士官长开火痛击这些丑陋的生物。最接近的几个像充爆气球一样纷纷炸裂,但更多的又出现了,源源下断。它们越过地面和墙壁向他涌动。士官长大开杀戒,这些模样龌龊的掠食者则不断地前仆后继。战斗进人了白热化。

外面一片漆黑。在这样的夜晚只需要执行一项任务,而且在战地时间凌晨02:36已经完成。这意味着被派往控制中心的太空舰队人员没有多少事情可干。他们正热闹地玩着一局纸牌,墙上的扩音器突然发出一阵噪音,传来一个绝望的声音。“这里是C217,重复一遍,C217,呼叫任何UNSC部队……有人听到吗?完毕。”

一级通讯技术兵玛丽·默菲看看另两个值夜的队员,皱起眉头。“你们两个有谁以前和C217联络过吗?”

另两个技术兵面面相觑,接着都摇摇头。“我向韦尔斯利核实一下。”小周说着,转向另一台应急监视器。

默菲点点头,打开伸出到嘴边的头戴式麦克风。“这里是UNSC战斗基地阿尔法。完毕。”

“谢天谢地!”那个声音热切地回答,“我们在离开‘秋风之墩号’以后受到攻击,迫降在野外,及时做了抢修。我船上有伤员——需要紧急着陆许可。”

韦尔斯利原来正忙着打《马拉松》里的一场模拟战役,但他立即出现在了小周的屏幕上。和平常一样,人工智能选择的自我形象是个表情冷峻的男人,留着长发,鼻梁挺立,穿着一件高领的外衣。“有事吗?”

“我们这儿有架鹈鹕运兵船,声称编号是C217,要求紧急着陆。我们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它。”

人工智能只花了不到一秒钟的工夫,就检查了他庞大存储器中的海量数据,然后略微点了下头。“在‘秋风之墩号’上是有一架,编号为C217。自从我们弃船后就没有再听到过C217的消息。我推测这艘飞船已经坠毁了。要求飞行员提供他的姓名、军衔和编号。”

默菲也听到了,点点头。“对不起,C217,但我们在许可你降落之前必须先确认一些信息。请提供你的姓名、军衔和编号。完毕。”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显得有有些沮丧。“这里是瑞克·黑尔中尉,编号876-544-321。让我休息吧,我现在就要着陆许可。完毕。”

韦尔斯利点点头。“数据吻合……但黑尔怎么可能知道存在阿尔法基地呢?”

“他可能偶尔听到了我们的无线电联络。”小周说道。

“也许”人工智能同意道,“但我们还是谨慎为好。我建议你们让基地进入全面警戒状态;通知少校;派一队快速反应部队到三号起降平台。你们需要坠机处置小队、医疗急救小队,还有情报部门的那帮人全部到平台上去。黑尔必须先作简要汇报,然后才能允许他和基地人员接触。”

第三个技术兵,太空舰队下士鲍雷,按下了警报钮,然后开始联络所有必要的部门。

“明白”默菲对着麦克风说,“许可你进入三号起降平台,重复一遍,三号起降平台。从现在起有两分钟照明时间。一支医疗急救小队会来迎接你们的飞船。关闭你飞船上的所有武器,触地后切断电源。通话完毕。”

“没问题。”黑尔感激地答道。过了一会儿,声音又响起:“我看见你们的灯光了。我来了。通话完毕。”

飞行员把他的麦克风关掉,转向副驾驶座。扎玛米沐浴在飞船仪表盘散发出的荧荧绿光中,看起来愈发陌生可怖。“好了,”人类问道,“我干得怎么样?”

“极其出色”特别行动小组指挥官祖卡’扎玛米在飞行员的背后说,“多谢你啦。”

扎玛米说着,把一个绿光闪闪的项圈套到了黑尔的头上.猛地朝相反方向一拉,套索深深地勒进飞行员的脖子。飞行员双眼暴突,双手拼命地扯着绞索,两脚不停地踩着控制踏板。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扎玛米早就接手了鹈鹕运兵船的操作。经过几个小时的练习,他已经能相当娴熟地操控登陆飞船了。

扎玛米等到人类的挣扎渐渐停止后,才松开套索。他闻到一股异味,这才意识到黑尔在挣扎中失禁了。他把这具废物交给一个咕噜人,自己动身回到鹈鹕运兵船的货物隔舱。隔舱中挤满了全副武装的精英战士。他们都是为了潜入而特训的,装备有隐身服发生器和其他武器。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多地占领起降平台,并且坚守到更多的登陆飞船到达,让更多的咕噜人、豺狼人和精英战士登陆山顶平地。

部队看到指挥官出现,个个充满了期待。

“一切顺利。”扎玛米说道,“你们知道该做什么。打开隐身服发生器,检查好武器,记住这个时刻。因为这场战役、这次胜利,会被写进你们家族的战斗圣歌中,代代传诵。”

“先知已经祝福过这次任务,也祝福了你们。先知要每个战士都明白,只有超越了肉体才可能升人极乐世界。祝各位好运。”

茫茫黑暗中出现了一团模糊的灯火,登陆飞船正在下降。星盟战士们默默地念诵着最后的祝福。

就像许多人工智能一样,韦尔斯利有一个突出的嗜好:喜欢花更多的时间思考他还缺少什么,而非他已经拥有什么。在他期待的事物中,空间探测器占有重要的位置。然而,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是,麦凯和她的连队虽然成功地从“秋风之墩号”上抢运回了大笔物资,却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拆卸船上的电子装置。不然人工智能就可以获得周围空域实时的、全天候的图像。现在他只能完全仰赖遥控地面探测器提供的数据。这些探测器被巡逻队安置在孤岭周围方圆十公里以内各处。

与C217的无线电通信中,初期所有的读数都非常明了。但现在,当鹈鹕运兵船正接近地面的时候,第六区的探测器开始传回数据。数据显示有六个强烈的高温信号一闪而过。不管这些信号是什么发出的,其功率都相当惊人。而且它们正以大约每小时350公里的速度逼近。

韦尔斯利以只有计算机才能胜任的速度及时做出了反应——但反应还是太迟,已经不能阻止C217的降落了。尽管人工智能给他的人类上级提出了一连串措辞强硬的建议,但鹈鹕运兵船的起落橇还是稳稳地停靠在三号起降平台的表面。大约三十个隐形的精英战士闪电般地冲下舷梯。阿尔法基地的男女士兵们很快就发现自己不得不为生存而战了。

起降平台上,哑哑皮和另外三个咕噜人被关在一间房间里。他远远地听见警报传来的哀鸣,立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扎玛米是对的:身穿强力盔甲、要对上千名死难的星盟同胞负责的那个人类战士,的确在这里活动频繁。哑哑皮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因为他已经不下六次在这里目击过这个战士,并打开隐藏在他呼吸面罩中的信号发射装置,这才有了眼下的闪电突袭。

这真是个好消息。坏消息是扎玛米的仇人很可能在进攻期间已经离开了基地。如果是这祥,任务依然会被归为失败,哑哑皮毫不怀疑谁将受到谴责。但眼下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双手紧紧地握住焊得七倒八歪的铁条,听着远方战斗的喧嚣,祈求最好的结果。

在他着来,眼下“最好的结果”莫过于爽快、不受折磨地死去。

麦凯胡乱地穿上衣服,抓起她的武器,连滚带爬地冲出营房。这时,全体坠机处置小队、半数医护兵和三分之一的快速反应部队都已经阵亡了。她跟着人群冲向起降平台,发现那里激战正酣。

能量束仿佛无中生有地喷发,等离子手雷凭空抛出,喉管也被无形的匕首割断。降落的敌军虽被牵制,但它们眼看就要威胁到邻近的起降平台。

席尔瓦也在场,他光着上身上阵,一边急促地用突击步枪扫射,一边大声吼叫着:“点燃燃料,让三号平台变成一片火海!但保持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快!”

这是个奇怪的命令。勤务人员还愣头愣脑不知所措,士兵们却只有无条件地服从,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一个太空舰队的军士朝三号起降平台的燃料补给站冲去。他猛地拉开保险,一把抓起喷嘴。

在军士的右边,一团空气在泛光照明下似乎隐隐发出微光。席尔瓦整整扫空了一个弹匣,猛扫看来空无一物的空气。一个精英战士突击队员尖叫起来,现出了身体。它的隐身服发生器被直接击中,身体被拦腰打成了两截。

军士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好像无所畏惧,没有注意。他转身用力按下喷嘴上的开关,一股持续的液体喷涌到三号平台的表面。在这座孤岭当初刚被星盟占领的时候,一支异星人工程队就被要求在每个起降平台周围建造一圈挡板,为了防止燃料外溢。现在看来它们的确有效。高能量燃料在鹈鹕运兵船的起落橇附近流淌,更远的地方也一片湿润。

“快撤!”席尔瓦大叫,说着就往C217的船身下方扔出一枚破片杀伤手雷。一阵壮观的爆炸,接着是一声洪亮的轰鸣。燃料化作了滚滚火焰,军士关闭了燃料管。

整个计划的结果就是那些逗留在平台上的精英战士都成了闪亮的火把——尖叫着、跳跃着的火把。陆战队员们也立刻做出了反应,开火射击,将敌人一一放倒。但接下来他们不得不忙着灭火。C217此刻已经被火焰彻底包围,机身颤栗着,油箱发生了爆炸。

但必须保护其他的鹈鹕运兵船,有些已经飞走了,有些还停靠在各自的起降平台上。

席尔瓦转向麦凯。“一场好戏”席尔瓦说道,同时韦尔斯利也在他耳边嘀咕。“这不过是稍微有些过火的热身而已,我不是故意耸人听闻。真正的偷袭部队还有五分钟就到了。如果韦尔斯利没有猜错,是六艘星盟的登陆飞船。它们不能在这儿着陆,所以它们一定会在山顶平地上找地方。我来解决起降平台——你来搞定山顶平地。”

麦凯点点头,说:“是,长官”她看到了利斯特中士,挥手招呼他。利斯特的小队人马里也混杂着她的陆战队员。“把我的连队里剩下的人都聚集起来,告诉他们埋伏到起降平台下面,准备抵御来自山顶平地的攻击。让我们热烈欢迎一下这帮杂种。”

利斯特瞥了一眼熊熊燃烧的火焰,对麦凯微微一笑。“是,长官!”说着他便上路了。

在另一处,沿着孤岭不规则形状的边缘,几门缴获的暗影炮塔组成的阵线已经开炮。一发发亮蓝色的能量束刺入周围的黑暗,寻找第一艘来犯的敌舰,将夜色嘶成了碎片。

当人类用火海淹没三号起降平台的时候,扎玛米和一队五个精英战士突击队员早就离开了那里。实际上,当后来地狱之火燃起的时候,扎玛米甚至都不在光环表面——他和他的特种队员们早就走下一层,一间间房间搜过去,屠杀他们见到的每一个人类。不过似乎没有他们最想找到的敌军士兵的迹象。但一切还刚刚开始,那个家伙可能就在下一个拐角处。

默菲刚打开50毫米口径的MLA机关炮的保险,将控制权交由韦尔斯利代管。她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扫过她的肩膀。上士回过头去,看见鲜血喷涌,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血。一个精英战士发出低沉的喉音,小周和鲍雷也遭遇了相似的命运。控制室落入了敌手。

韦尔斯利通过主显示器上内置的摄像头目击了整场屠杀。他关掉灯光,通知了席尔瓦。几分钟后,六支三人一组的突击小队穿越迷宫般的建筑物上路了。他们都装备着热感应夜视镜。星盟的隐身服不能消除热量,恰恰相反,它还能制造热量,这让星盟隐形的优势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为了满足一位死去指挥官的心愿,韦尔斯利准备了50毫米口径机关炮作为惊喜,迎接登陆飞船的到来。虽然暗影炮塔对付女妖战斗机成效卓著,但要把登陆飞船轰下来火力可能尚嫌不足,这点星盟也知道得很清楚。

但是,就像一个精英战士经受不起五十发7.62毫米口径的穿甲弹一样,敌人的飞船竟然也无法抵抗50毫米口径机关炮高爆弹药突然袭来的威力。不仅如此,这五十发炮弹可都是电脑操控的——也就是韦尔斯利操控的,换言之,几乎弹无虚发。

操作命令下得太迟,人工智能来不及逮住第一艘登陆飞船。好在第二艘正在理想的攻击位置上。一串高爆炮弹击中船身,飞船爆炸了。讽刺的是,装有敌军部队的飞船隔舱阻止了大多数人的出逃,所以当飞船栽到孤岭山脚下时,它们只有面临死亡。

基地总共只有一东一西两门机关炮,也就是说幸存的登陆飞船可以在人工智能开炮之前,安然无恙地穿过东边MLA机关炮的火力范围。不过,就算只击毁一艘飞船,也将进攻力量减轻了六分之一。对韦尔斯利而言,这样的结果还算可以接受。

星盟登陆飞船上的等离子大炮对着陆区域一片狂轰滥炸,山顶平地上尸横遍野。一支突击小队在开阔地被发现了。在被撕成碎片之前,他们肩上的火箭筒纷纷开火,一排火箭弹飞向来袭的敌船。有的火箭弹击中了,有的还造成了人员伤亡,但没有敌船被击落。

接着,“U”形登陆飞船就像恼人的虫群一般盘旋着,迁回向下,船身两侧放下了敌兵。它们像邪恶的种子一般在山顶平地到处播撒。麦凯心里估量了一下:五艘幸存的飞船,每艘大概有三十名敌兵。这次进攻的敌军总数在一百五十名左右。

“使劲揍它们!”利斯特喊道,“在杂种登陆之前就灭了它们!”

作为回应,连队的狙击手们开枪射击,“砰砰砰”的枪声没有片刻停歇。精英战士咕噜人和豺狼人一个个还没回过神来就已倒毙。

但还有太多残兵余孽——麦凯已准备好经受下一波袭击。

灯突然熄灭了,肯定有什么蹊跷——哑哑皮只能猜到这里。这增加了他内心的恐慌。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哑哑皮只能听着远处沉闷的战斗声,想到底哪边占了上峰。他当然不愿意成为阶下囚,但如果和人类打仗似乎也没什么可高兴的。他不禁琢磨起来,直到……

一团亮光出现了,从对面墙上一路滑行,扫过地面,终于照到了囚室里。“哑哑皮?你被关在这儿吗?”

更多的灯光亮起.哑哑皮看见他面前的空气发出微光。是扎玛米!哑哑皮喜出望外,精英战士没有食言,真的来找他了。戴着呼吸面罩的哑哑皮很难隔着距离让其他人听见自己的声音,所以他立刻把脸紧贴到铁栅栏上。

“是的,大人,我在这儿。”

“很好,”精英战士说完,“快往后退,我们好破门。”

所有的咕噜人都撤到了囚笼后方。一个突击队员在门锁上安了炸药,随即往后一躲,用遥控装置引爆。一小团火光闪过,接着是一声轻微的“砰”,炸弹起爆了。哑哑皮推开牢门,门上的锁链一阵轻响。

“好,”扎玛米急切地说,“带我们去见那个人类。我们搜遍了整座建筑物,但就是撞不见它。”

原来,哑哑皮心中自忖着,你一路来救我的惟一理由就是为了找那个人类。好像我应该知道一样。“当然啦,大人,”咕噜人信口答道,他为自己的圆滑感到吃惊。“异星人截获了我们几架女妖战斗机。这个人类被派去护卫它们了。”

哑哑皮以为扎玛米会质疑他的回答,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可是扎玛米完全相信他。“非常好,”扎玛米答道,“战斗机在哪里星?”

“就在山顶平地上,”哑哑皮信誓旦旦地回答,“就在起降平台的西面。”

“我们会开路的,”扎玛米大权在握地命令道,“不过跟紧点儿。这里很容易就走丢了。”

“遵命,大人。”咕噜人回答道,“随时听您的吩咐。”

由于无法按照原定计划着陆或靠近起降平台,战地司令普图米只好让他的突击部队降落到山顶平地,即先行者所造建筑物的隆起区域。这么一来,他的部队就不得不向前穿过一片开阔地带,几乎毫无掩护,也丧失了用重型武器开路的优势。

不过,老谋深算的普图米还是留了一手。他没有让登陆飞船立刻撤走,而是命令它们继续驻留在着陆区域上空,让船上的火炮在他稳步推进的部队前方狂轰滥炸。虽然这并非登陆飞船原先设计的用途,飞行员也不喜欢这种任务,但那又怎样?在普图米看来,所有的飞行员都不过是一群名不副实的驾驶员而已。他们怎么想,司令大人不感兴趣。

于是,“U”形登陆飞船压制着人类的防御工事,等离子大炮频频扫射下方的地面,一排排群发的火箭弹升入空中,爆炸队船身毫发无损。

普图米把一排豺狼人安排在最前方,和第二波部队一起前进。这样人类就被迫从散兵坑中纷纷撤离,退守到下一道防线。

普图米在一条清空的散兵坑边停下,向内望去。挖掘散乓坑的某些方式让他感到疑惑,究竟是什么呢?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矩形的散兵坑太过现整、太过平滑,一定是在上半个时间单位早就挖好的。司令员想知道,异星人还做了哪些部署?

答案让人心跳加速。

麦凯一声令下:“开火!”,天蝎坦克的炮手得令照办。坦克在司令员的脚下震动,射出一发发炮弹,坦克上的机关枪也开火猛射,车身一阵颤动,炮弹的威力消灭了大约六百米开外的整队咕噜人。几秒后,席尔瓦下令安置在高处的另两辆主战坦克中的一辆也立即开火。这一下炮轰,消灭了一个精英战士、两个咕噜人和一个猎手

陆战队员们一片欢呼,麦凯面带微笑。少校到底是个心思缜密的老手,早就疑心星盟很司能会试图将部队投放到山顶平地,所以他才下令地狱伞兵们在建筑物的隆起处挖掘散兵坑,并为坦克制造掩体。

现在,散兵坑里的炮管几乎贴着地面开饱,主战坦克正在把它们面前的区域变成月球表面。每次炮轰都将半吨的泥土炸上天,整片平地上弹坑累累。

麦凯和其他人类所不知道的是,第三发炮弹呼啸而出后,把战地司令普图米轰成了两半。星盟的进攻仍在继续,但速度已大大减慢。低等级的精英战士接过了指挥权,试图重新集结兵力。

扎玛米依然在执行自己的主要任务,但他也监控着指挥官通讯网络,所以他知道普图米的攻击被遏制了。过不了多久,登陆飞船就会被要求下降,带上所有还能爬、能走、能跑的星盟,飞离战场,前往更安全的地带。

这就是说他得抓紧时间,我到一条穿过人类防线的捷径,但上次会议中先知的面目依然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最大的胜利,不,惟一的胜利莫过于找到那个人类,并消灭它。他或许还可以保住自己的脑袋,而他以前所有的错误都可以得到宽恕,谁知道呢?这次有太多精英战士阵亡——没准回去后还有晋升的机会在等他。

他就这样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继续前进。

这时,突击队员们已上升到了第一层,正接近通向外面的大门。突然,三个里伏在那里的人类陆战队员中的一个看见了一串绿色的光点经过他藏身的凹槽,便开枪射击。

弹匣一个个地被打空,人类的攻击引起了一场混战。咕噜人纷纷猝不及防地跌倒,精英战士们朝各个方向乱射,很快就倒下了。

扎玛米感到他的等离子步枪己经烫得不能再射击。一颗等离子手雷飞入人群,粘在了一个人类士兵的手上,它立刻意识到自己要死了,大叫着:“不!”但已经太迟了,爆炸毁灭了整个突击小组。

哑哑皮从一个死去的精英战士身上搜刮了一颗手雷和一枝手枪,拉拉扎玛米的战斗盔甲。“这条路,大人……跟我来!”

扎玛米跟着他。哑哑皮一路带着指挥官穿过一扇门,走过一条通道,来到一个平台上,那里一字排开停靠着十架女妖战斗机。没有任何守卫。扎玛米四下张望。“它在哪儿?”

哑哑皮耸耸肩。“我不知道,大人。”

扎玛米心头瞬间涌出一股愤怒、恐惧和绝望掺杂的感情。一艘登陆飞船经过他的头顶,划出一条弧线消失在夜空中。全部的努力以失败告终。

“那么说,”他严厉地说道,“你对我撒了谎。为什么?”

“因为您知道怎么驾驶这些玩意儿,”咕噜人轻描淡写地回答,“而我不知道。”

精英战士的双眼仿佛被点燃了,冒出凶光:“我应该射死你,然后把你的尸体留给人类扔下悬崖。”

“您不妨试试看,”哑哑皮说着,把等离子手枪对准了他上司的脑袋,“但我谅你也不敢。”这个咕噜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鼓足勇气把枪对准一个精英战士——他内心依然止不住地恐慌,手也在发抖。不过这恐慌尚不足以让能量束射偏,扎玛米很清楚这一点。

扎玛米点点头。片刻过后,一架超载的女妖战斗机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地面,偷偷滑出了孤岭边缘,立刻开始向下飞去。一个暗影炮塔瞥见了他们,三道等离子束射向战斗机,但女妖战斗机很决逃离了射程。阿尔法基地争夺战就此结束。

士官长对着汹涌波涛般的触须怪物射击,向后退却,果断地保持着移动。他很容易遭到攻击,尤其是背后,怪物喜欢跳到人类身上,不过好在他还有盔甲的保护。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足够让他心惊胆寒,在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他知道弹药是个问题,所以不能到处开火,他强迫自己瞄准,尽可能地让怪物一个个爆裂。

它们成双成对、三五成群地向士官长涌来,它们一旦被子弹撕裂,便炸成了肉末,如同融化了一般。但问题是,有数百个这样的小杂种,甚至数以千计。它们一齐洪水般涌来的时候,很难坚守。

士官长也有反制策略,让这场较量变得更为公平。第一条就是跑,边跑边射,将它们成群结队的阵形拉扯得较为稀疏,迫使它们在房间的两端来回往复。它们数量众多,执著难缠,但却不是太聪明。

第二条是看。要观察破绽,寻找怪物群聚的中心点,以便一个手雷扔下去后,一次就能杀死数百个。

第三条是换。在突击步枪和霰弹枪之间来回反复切换,这样能保证连续的射出节奏,只有在战斗的间隙才停下来重新填弹。

又有更多怪物从黑暗中跳出来,以上战术更显得有效而致命。大群的烂肉和挥舞的四肢在他头上汹涌。从战斗一开始,士官长就猜想会不会有具尸体从天而降跳到他身上。但很快他就发现了真相,更多的令人恶心的畸形生物冒出来,跳跃着前进。不单是奔跑,更是跳出弧线,跃人空中,好像想靠它们的重量把他压倒。

这些怪物大略呈人形,驼背的外貌着起来特别恶心。它们的四肢被拉长,看起来就像要断裂。一丛丛的触须从皮肤上粗糙的孔洞中生长出来。

它们对子弹倒是非常敏感。士官长很高兴看到这一点,即便还是要十五或二十发子弹才能放倒一个怪物。奇怪的是,就算是活着的怪物看来也像死了一样,士官长再想了想,开始相信它们的确死过。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些丑陋的狗杂种长得类似于星盟精英战士,或者说,像你杀了它之后,埋掉尸体,过两个星期后再挖出来的样子——如果你愿意的话。

终于,在似乎永无止境的等待之后,两个由精英战士变的怪物闯进了大门,很快就被消灭了。这给士官长提供了绝佳的逃生机会。

有更多两足的怪物来到他身后,还有许多滚动、跳跃着的球形生物也一起涌来。看来在他能脱身走出这扇门之前,还要干掉它们。

士官长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庞大、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里面满是两足的畸形生物,但没有一个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想最好不要破坏这种局面,忙静俏悄地挪向右边墙上的大门。

一段短短的路程后,士官长进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空间:这里他看见星盟部队和异军突起的怪物正打得不可开交。

士官长迅速估计了一下面对的目标——它们显然无暇他顾他没有开枪,而是躲避在一个翻倒的货箱后。一场地狱般的战斗过后,交战双力都把对方消灭得所剩无几,士官长得以自由地穿过连接到对面走道的人行桥,从边门离开。

又一个驼背的怪物从天而降,向他冲撞过来。士官长左闪右避,向后一退,回转过身猛砸隆物。它被撞到墙上粉身碎骨,流下斑驳的灰绿色污迹,黏液流到了地板上。

士官长转身正要继续上路,他的运动探测器突然跳出一个红点——显示他身后有一个敌人。他回身一看,才惊讶地发现刚才那个扭曲变形、受伤严重的怪物还在他脚边挣扎。它的左手无力地摇摆着,易碎的骨头从苍白、腐烂的肉里突出体外。

怪物的右手还能正常活动。一束扭曲的触须从生物右侧腰部爆出,右手狂乱地摇摆着,他能听见骨头已经从里面碎裂的声音。

触须乱舞,鞭子一般地击打着,将士官长抽倒在地板上。他的能量盾几乎被这一下袭击打得消耗殆尽。

他滚动到一边,跪立起来,开枪反击。7.62毫米口径穿甲弹将怪物差不多撕成了两半。他踢了踢死去的敌人,对着它的胸脯又来了两下。现在,这该死的怪物总算死绝了,他想。

他继续沿着通道向前推进。两个阵亡的陆战队员躺在地上,这说明至少有另一个小队来过,而且努力前进到了这里。这也给他的逃生增加了希望。

士官长做了一番检查,发现他们脖子上的身份识别牌还在,便取了下来。他一路潜行过宽阔的回廊和狭窄的走道,经过嗡嗡作响的机械设备,来到一间昏暗阴郁的圆顶大厅。运动探测器闪出一片猩红色的警报——他来到了敌人的老巢。

一头畸形的两足怪物蹒跚地走过,他认出了怪物脑袋的外形——只有精英战士才有的狭长而突出的口器。但他没有开枪,因为他看见怪物的头扭曲成一种不可想像的角度,好像它脖子里的骨头已经软化或液化。那个脑袋无精打采地聋拉在怪物的背上,死气沉沉——就像一团需要切除的肿瘤。

看起来有某种东西改变了精英战士,由内而外地让它变得畸形。士官长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一种充满恐惧的寒颤。那幅无助的景象——朝一个危险的幻象尖叫着却无能为力——又一次闪过他的脑海,和他在“秋风之墩号”上从冷冻中复苏时的梦境一模一样。

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他心想。不会的。

怪物摇摇晃晃地走开了,从视野中消失。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呼出.接着从原地拔腿飞奔,一口气冲到大厅中央。一路上击溃数个步履蹒跚的怪物,战靴下踩扁了一堆小肉球。手中的霰弹枪轰鸣着,浓稠的绿色血污喷溅一地。

他到达了目的地:一个大型的升降梯平台,和他来到这个人间地狱时乘坐的一样。他摸到了控制面板,希望能找到上升的按钮。

一个怪物高高地从空中跃下,跳落到他身旁。

士官长单膝跪地.将霰弹枪的枪管猛插人怪物的腹部,扣下扳机。怪物被打了个底朝天,炸成了一堆四分五裂的尸块。

他扑向控制面板,胡乱摁下了按钮。

升降梯平台像块石头般地往下一沉,下落的过程又快又长。

当你需要科塔娜的时候,她到底在哪儿?她总是会对他说:“穿过那扇门”,“走过这座桥”,或者“爬上那座金字塔”。虽然有时候很烦人,但让人有安全感。

如果这算是建筑物的最底层,那这儿可真是具备了一座地牢应有的阴森气氛。一条小路将他带到另一个空旷的大厅,他不得不杀出一条血路,才能穿过房间到达一扇门和后面隧道般的走廊。突然,士官长面对面地看到了他从未见过、也永远不想再见到的东西:一个凶残好斗的双足怪物——这次是个剧烈异化的人类。尽管他被占据他躯休的异物所扭曲,但士官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是二等兵曼纽尔·门多萨,那个约翰逊中士喜欢冲着他大嚷的小伙子,也是跟着凯斯一起消失在这场梦魔中的陆战队员之一。

尽管扭曲变形了,但大兵的脸庞依然残留着几分人类的模样因此,士官长的手指从霞弹枪的扳机上挪开,试着和他交流。

“门多萨,来吧,我们一起逃出这该死的鬼地方。我知道它们侵蚀了你,不过医务兵会想办法的。”

傀儡般的陆战队员如今已经具备了超人般的力量,他用蛮力突然袭击了士官长士官长被打得差点儿摔倒在地,盔甲响起一阵警报声。门多萨——应该说,曾经是门多萨的变形怪物——舞动着鞭子般的触须,又一次扫荡过来。士官长左右闪避着一路后退,扣下扳机,连连猛射,用了十二发霰弹枪子弹才将门多萨撕碎。

这样的结局让人感觉既振奋又可悲。行尸走肉般的怪物分崩离析,士官长看见一团小圆球状的怪物寄宿到战十残余的胸腔里,将它的触须深人到门多萨其他四散的躯体中。又一轮霰弹枪子弹将这一切摧毁了。

这就是异形生物的传播方式?小小的球形生物感染它们的宿主,然后将遇难者变异为某种战斗型怪物。他寻思着这很有可能是星盟的某种新生化武器,并不慎泄漏了。因为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战斗型怪物是从精英战士变来的。

不论这遭天谴的怪物从何而来,它们对人类和星盟而言都是致命的。

他迅速给霰弹枪填满子弹,然后动身上路。士官长竭尽全力地飞奔着——这是一场生死逃亡。他冲进另一个房间,爬上高处的走廊,踢飞正好在他战靴旁徘徊的精英战士怪物,然后直冲向大门。

大门的另一边更富挑战性。士官长独自占据着第二层,但一整支怪物部队则统治着怪下的空间,而那儿正是他的必经之路。

高度是一种优势。几颗投掷精准的手雷,紧接着从二层走廊纵身一跳,六十秒的近距离肉搏,足够将敌人扫清。但是,他依然坚信,穿过彻底肃清的房间后,他又会在下一个舱室中遇见新的敌人。

除了赤手空拳的进攻,这些生物还通过人类或星盟宿主控制了他们手中的武器。如此一来,这些战斗型怪物就显得更加危险。这些战斗型怪物虽然不是他遭遇过的最聪明的敌人,但它们也并非完全没有头脑的木偶——它们能操作机械,使用武器。

子弹在金属墙壁间呼啸,等离子束在空中穿梭,一颗等离子手雷爆炸,士官长终于扫荡完整片区域。这时,他发现一个许多陆战队员最后坚守的地点,就在一个货箱的顶部。他停下脚步,取走他们的身份识别牌,补充了一些弹药,继续上路。

某种东西困扰着他,但到底是什么呢?是他早已遗忘的什么吗?

突然间一切都涌上心头:他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姓名。

雅各布·凯斯。海军上校。服役编号:01928-19912-JK。

潜伏在他意识边缘的低沉圣咏变得更响了,他感觉到某种压力袭来——某种愤怒。

他愤怒的是什么呢?

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在愤怒……因为他还记得自己的姓名?

雅各布·凯斯。海军上校。服役编号;01928-19912-JK。

“他在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挣扎着寻找记忆。

他现在还记得一部分。那是个阴暗陌生的房间,成群结队的可怕敌人,枪林弹雨,针刺般的疼痛……

它们一定俘获了他。准没错。一定是敌人耍的什么新花招。他什么都没有供认。他挣扎着回想敌人是谁。

他的脑海回响着这个咒语:雅各布·凯斯。海军上校。服役编号:01928-19912-JK。

嗡鸣声越来越大。他抵抗着,尽管他不确定为什么要抵抗。某些低鸣震慑住了他。被人侵的惑觉加深了。

这又是星盟的诡计?她苦苦思索着。他想呼喊:“这没用。我是永远不会让你们发现地球的!”但他的嘴不听使唤,他无法感知自己的身体。

对于母星的怀念回荡在凯断的意识中,嗡鸣声的音调和感觉起了变化,仿佛显得很高兴。他——雅各布·凯斯,海军上校,服役编号:01928-19912-JK——感到震惊,一幅幅新的图景在他头脑中闪现。

他明白,太晚了,什么东西已经侵入了他的意识,就像盗墓贼劫掠一座坟墓。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助,如此害怕……

他的恐俱被一股如潮水般汹涌的情感带走了,他感到自己亲吻过的第一个女人带给他的温存……

记忆被剥离,被毁弃,他努力想喊出声音。

雅各布·凯斯。海军上校。服役编号:01928-19912-JK。

有关他过去的所有记忆碎片都一一展现出来,接着立刻被卷入一种虚无。他能感到入侵者就像是邪恶的汪洋大海要将他整个吞没。但是,就像是沉没的船只尚有漂浮在波涛上的杂物碎片,他的记忆里依然有捉摸不定的碎片残留,依然有他能暂时倚靠的紧急救生筏。

幻象接着幻象:一个笑意盈盈的女人;一个盘旋上升的气球;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一张抹去半边的男人脸庞:一张记不起是什么演出的票根;一阵凉风送爽的美好感觉;一股新鲜出炉的面包的扑鼻香味。

但海水太过汹涌狂躁,惊涛骇浪摧毁了救生筏,将它扯得粉碎。一阵阵浪头把凯斯举起,又把他吞没,无尽的黑暗正向他召唤突然,就在汪洋大海要一口吞下他的瞬间,凯斯记起了一件侵蚀他思想的怪物无法吞没的事物:指挥官神经界面应答器的载波。

他就像一个溺水者般紧紧抓星它,用尽他所有的气力攥紧这最后的救命稻草,绝不放手。因为在这深深的死亡旋涡中,有一根可以带他重新找回自己的微弱游丝:雅各布·凯斯。海军上校。服役编号:01928-19912-IK。

士官长将霰弹枪最后的几发子弹送入分崩离析的战斗型怪物体内。它猛地一抽,倒下不动了。

仿佛经过了数个小时,旋风般地穿过令人晕眩的重重地下房间和走道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座通向地面的升降梯。他谨慎地敲击着控制面板——惟恐这座升降梯一下子又把他带向建筑物更深的去处。总算,他感到升降梯震动了一下,迅速向上攀升。

升降梯上升的同时,“克敌铁锤”焦急的声音突然打破了通讯系统的寂静。

“这里是E419。士官长,是你吗?你在建筑物中消失后我就失去了你的信号。下面发生了什么?我正在扫描整片区域的动静。”

“我要是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的。”士官长答道,声音异常冷峻,“但相信我:你最好别知道。我要说的是:凯斯舰长失踪了,很可能已经阵亡。通话完毕。”

“明白,”飞行员回答,“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过,通话完毕。”

升降梯猛地一下停住,士官长走出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群陆战队员之中。不是他刚刚与之无休止搏杀的摇摇晃晃的战斗型怪物,而是正常健康的气类。“很高兴见到你,士官长。”一个下士说。

士官长打断下士的话。“没时间客套了,大兵。向我报告。”

年轻的陆战队员把半截话咽回去,然后开始报告;“和你失去联络后,我们就转向预定接头点,结果遇到这群突变怪物,它们伏击了我们。长官,我建议我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越快越好。”

“那是指挥官考虑的问题,下士。”士官长说道,“我们走吧。”

没过多久他们就翻过山坡,进人了雨林沼泽。奇怪得很,连他自己也大感掠讶,进入这片臭烂的沼泽,感觉真好。真的感觉好极了。

第九章

  • 战斗部署时间:+6i时33分54秒〔机队指挥官劳雷上尉的任务钟)
  • 鹈鹕运兵船E419,星盟武器库上空。

“距离你们目前所在位置几百米处有一座高塔。试着离开浓雾和雨休的遮蔽,这样我才能飞过来接应你们。”劳雷说道,眼睛紧紧贴着望远镜,士官长走在最前面,他正率领陆战队员们离开古老的建筑物,走进恶臭沼泽的怀抱。恶劣的天气和建筑物中释放出的某种干扰弄得鹈鹕运兵船上的探测仪器晕头转向,但要是她现在就和队伍失去联络,那就太丢人了。无论如何,她还要维护一下面子。

“明白,”士官长答道,“我们已经上路。”

她驾驶着鹈鹕运兵船来回绕圈,眼睛四下寻找着威胁。周围没有明显的敌人动静,这反而让她更加焦躁不安。就算她故意贴着环形世界表面飞行,袭击还是会不请自来。

这是第一百次飞离阿尔法基地执行任务了,她暗暗咒骂着鹈鹕运兵船总是弹药不足。

陆战队员们奋勇前进,急于离开这片鬼地方,因为他们知道有艘登陆飞船正在迷雾之上的某处盘旋。士官长警告他们放慢脚步,小心观察周围的动静,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落到了队伍的中间位置。

“克敌铁锤”提到的高塔在前方映入眼帘。塔的基座呈圆形,边缘伸出半圆形的突出物,应该是为了稳定。上方从塔身延展出两个翼状的平台。这种平台的作用不得而知,其实整幢建筑物的作用都不清楚。塔顶则消失在迷雾中。

士官长停下脚步四处观望,听见一个陆战队员叫道:“敌人!”很快突击步枪间歇性的开火声便接踵而至。一大片红点出现在士官长的运动探测器上。他看见一打球形感染型怪物从迷雾中跳了出来。他明白,一切在地下空间管用的、牵制这些生物的战术现在全都过时了.

鹈鹕运兵船的探测器突然显示地面上出现了数打——更正,是数百——新的敌人。劳雷咒骂着,驾驶鹈鹕运兵船在空中盘旋,希望能吸引地面的火力。

没有火力指向登陆飞船。“见鬼了!”她咕哝道。这群敌人仿佛是凭空出现,突然冲到开阔地带,却不朝空中掩护射击?或许星盟不但丑陋,而且也开始变得愚笨了。

她打开无线电想警告地面部队,一阵自动武器开火猛射的声音却率无从她的耳机里传出。“抬头向上看,地面部队!”她吼道,“发现大量敌人——就在你们上方!”

无线电中的声音尖叫起来,接着扬声器中只剩下噪音。千扰变强烈了。她用戴着手套的拳头狠狠地砸向无线电控制台。“真该死!”她叫道。

“呃,老大,”弗莱伊说,“你最好看看这个。”

她回头看向她的副驾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瞪大了双眼。“好家伙,”她说,“你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吗?”

士官长的突击步枪快速地扫射着,击破了数打小肉球,接着干掉了一个战斗型怪物。它装备有一把等离子手枪,但它没有选择立刻开枪,而是先向前一跳。士官长的自动武器刚好在它扣下扳机的瞬间击中了它。这个曾是精英战士的怪物胸部裂开,仿佛一株邪恶的花朵,潜藏在其中的感染型怪物被打得血肉飞溅。

他听见通讯频道里传出一阵噪音。雷神锤盔甲强大的通信装置试着净化信写,但无济于事,干扰实在太强。听起长好像是“克敌铁锤”,但他不能肯定。

它在鹈鹕运兵船的驾驶员座舱前盘旋了片刻,强光刺得劳雷快睁不开眼睛。它由某种银色的金属制成,大略呈圆柱形,但边缘呈菱形尖角。翅状的方形短翼不断变化着,好像是保持物体在空中稳定的平衡舵。它——无论它是什么——向驾驶员座舱内投射着强光,然后掉头飞走,降低了高度。在她下方,她看见数打这样的物体,排列成松散的直线飞行。数秒后,它们下降到了林木线以下,消失不见了。

“弗莱伊,”她说,嘴巴突然间变得干涩起来,“告诉克伦运输官好好弄一下通讯系统,给我在干扰中打通一个频道。我需要和地面部队联系,现在!”

敌人潮涌般的进攻有所减退,但它们立即又开始重新集结。一打外形奇特的圆柱形机器从树林中飘了出来,悬浮在空旷地带上空。离得最近的陆战队员嚷道:“这是什么?”他正要举枪射击,士官长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别动,陆战队员……我们先看看它们想干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既令人出乎意料,又喜出望外。这些机器一个个射出了一道道能量束,直刺一个突变怪物,将它烧毁消灭。

没有被击中的战斗型怪物开始反击。但在陆战队员和新盟友的联合攻击下,它们很快就丧失了战斗力。

尽管获得突如其来的帮助,但陆战队员们并不轻松。周围的突变怪物真是太多了。人类的队伍不断缩减,很快只剩下两个一等兵,接着是一个;终于,最后一个陆战队员也倒下了,一团团具有感染性的畜生蜂拥而至。

头上的“陌生人”射下如雨般的红色能量束,消灭了一大群战斗型怪物。士官长在沼泽中向着高塔艰难行进。高地——意味着可能和“克敌铁锤”的信号联络上——在召唤他。

他抓住高塔上的一个突出部分,努力攀上一个古怪的、环绕着塔心的树叶形平台。现在他有充足的迁回空间可以开火。他开枪猛射一只距离太近的战斗型怪物。

他又试了一下无线电,但回应只有更多的噪音。

士官长听到像是有谁在哼唱着小调的声音,转身看到另一架机器正从他背后飞来。这架机器和其他“陌生人”不同,没有采用圆柱形设计,也没有菱形的尖角、翼形的外壳。它呈圆形,几乎就是一个球体。机体上有一个单独的、散发着蓝光的机器眼,周围包裹着简洁的支撑结构。它的语气正经八百,但同时也流露出异常高兴的情绪。

“你好!我是大装置一04的监控器。我叫‘343罪恶火花’。有人放出了洪魔。我的功能是阻止它离开这个大装置。我要求你的协助。跟我来。”

声音听起来是人工合成的。士官长意炽到这个“343罪恶火花”似乎是某种人造物体。他望见这架小机器背后,“克敌铁锤”驾驶的鹈鹕运兵船正在靠近。

“慢着,”士官长试着用友好的口吻回答它,“洪魔?那些下面的怪物叫‘洪魔’?”

“那当然。”“343罪恶火花”回答道,它的合成嗓音冒出了困惑不解的音调,“多么古怪的问题。我们没时间谈这个了,归顺者。”

归顺者?士官长一头雾水。他想问这架小机器这话是什么意思,却没有机会开口。一圈圈闪烁的金色圆环笼罩了他周身,他感到一阵晕眩,接着是一团爆发的白光。

劳雷刚把鹈鹕运兵船调整到位,准备降落到高塔上,远远就望见体形与众不同的士官长站在建筑物上。她轻轻地把操纵杆向前推,鹈鹕运兵船向前滑行,机头朝着建筑物探去。她朝下一看,正巧看见士官长消失在一束金色的光芒之中。

士官长!”“克敌铁锤”叫道,“我失去了你的信号!你到哪儿去了?士官长士官长!”

士官长消失了,飞行员无能为力;只能期待再接一些陆战队员上机,期待一切都会有个好的结局。

和其他的指挥官一样,麦凯在黑夜中花了相当多的精力,才把孤岭凌乱的防御体系规整完毕,确保伤员尽可能都受到照顾.还恢复了一些正常的军事行动。

最后,大约在0300时,席尔瓦命令她下去休息,指出必须有人在0803时负责指挥,得有人来接替他。

肾上腺素依然在她血管里奔涌,战斗的景象还一幕幕地在脑海中闪现。麦凯发现自己难以入眠。她一直辗转反侧,两眼直视着天花板,大约0430时才终于进人梦乡。

0730时,只睡了短短三个小时的麦凯在临时部队食堂里逗留了一会儿,要了一杯速溶咖啡。接着就爬上一段充满血污的楼梯,登上山顶平地。昨夜C217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只留下一大块烧焦的金属残片,标志着这里曾流淌着火光冲天的燃料。

麦凯站定观察现场,寻思C217上的人类飞行员落了个什么下场,接着继续上路。整个光环表面都被宣布为战区,这意味着普通士兵不用向他们的上级长官敬礼,以免将长官暴露在敌人的狙击枪下。但总有其他表达尊重的方式,麦凯一路经过起降平台,来到远处的战场,沿途所有的陆战队员看来都想和她打招呼。

“早上好,长官。”

怎么样,长官?但愿你睡过了。”

“嘿,长官,你说我们是不是已经暴露目标啦,呃?”

麦凯一一回答他们,继续前进。这就是她要做的,手里端一杯咖啡,在被等离子灼烧得满是伤痕的防线上巡视。这能让队伍恢复士气。

“看啊,”她走过时一名陆战队员说道,“那就是麦凯中尉。和冰雪一样冷酷,伙计。你昨晚看到她没有?就是站在坦克上的那个。看起来就像没有东西能伤到她一样。”另一个陆战队员默不作声,只是点头表示同意,继续埋头挖掘战壕。

不知怎么搞的,麦凯没有刻意去想,但自己的双脚已经把她带回到那辆天蝎坦克上,带回到她昨晚曾经站立过、战斗过的地点。现在这些钢铁猛兽对星盟而言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它们都被挖了出来,安置在坚实的地面上。

指挥官想知道席尔瓦计划用这些坦克做什么。她饮尽杯中最后一点咖啡,走向远处。脚踝被锁链拴在一起的星盟战俘正忙着挖掘两个墓穴。一个是为它们阵亡的同伴们准备的;另一个是为人类士兵挖的。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尽是一排排包裹严实的尸体。这些牺牲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地球,她告诉自己,为了地球上的几十亿条生命不被星盟屠戮。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早晨很快就过去了。席尔瓦少校在1300时准时起床上任,派了一个跑腿的来找麦凯。麦凯走进席尔瓦的办公室,看见他坐在临时办公桌后面,正操作电脑。他抬头看了一眼中尉,指了指从救生艇上卸下来的椅子。“放轻松些,中尉。任务完成得很漂亮。我应该多打打盹儿!你感觉怎么样?”

麦凯的身子沉到椅子里,调整到舒适的体位,耸耸肩。“我很疲倦,长官,不过其他都还好。”

“那就好,”席尔瓦说,双手指尖相抵,合成一个尖角,“因为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必须让每个人都上紧发条——当然也包括我们自己。”

“是,长官。”

“哦,”席尔瓦继续道,“我知道你忙坏了,但不知你有没有抽空读韦尔斯利提交的报告?”

麦凯有一台功能强大的小型无线电脑,是从“秋风之墩号”上抢运回来的,和席尔瓦桌上躺着的那台一样。她甚至都还没有开机。“我恐怕没有,长官。对不起。”

席尔瓦点点头。“好,根据例行任务简报提供的情报,我们的人工智能朋友得出结论:这次突袭既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又在我们的意料之外。”

麦凯的眉毛一扬。“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在表面攻击的背后,星盟还希望它们能在这里找到什么东西,或某个特定的人。”

凯斯舰长?”

“不,”席尔瓦答道,“韦尔斯利不这么想,我也认为不是。它们派了一队精英战士秘密潜入,成功渗透进建筑物的下层。它们一路上杀光了所有遇到的敌人,或者说它们以为杀光了。因为有个技术兵装死,还有一个只是被打晕。他们两个在不同的房间,但描述一致。一旦进人了房间,夺取控制权后,精英战士突击队中的一员——一只穿黑色战斗盔甲的畜生——就会短暂地现身。它用还算标准的人类口音问了两个人同一个问题:‘那个穿特殊盔甲的人类在哪里?’”

“它们在找士官长。”麦凯若有所思地说。

“没错。”

“那么,现在士官长在哪里?”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席尔瓦回答,“他到底在哪里?他去找凯斯,在一片沼泽中央出现过,告诉‘克敌铁锤’说舰长可能已经死了,然后没过几分钟就消失了。”

“你是说他死了?”麦凯问道。

“我不知道,”席尔瓦严厉地回答,“就算他真死了,我也不觉得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实际上,我怀疑他和科塔娜根本就是在敷衍逃避。”

由于凯斯的再次缺席,席尔瓦重掌大权。麦凯能理解席尔瓦心中的挫败感。士官长是一笔财富,至少只要他在这儿就会有用武之地;但现在,正在别处独自游荡的士官长,开始变成某种累赘。特别是席尔瓦的部队里已经有无数将士捐躯阵亡,只为了保卫一个根本不在现场的人。

是的,麦凯能理解席尔瓦心中的挫败感,但并不同情他。因为就是在这间房间里,她见过在盔甲中待得太久的士官长那异常白哲的皮肤。他的双眼充满了——什么呢,痛楚?煎熬?某种机警的不信任?

麦凯不能肯定。但无论那是什么,都绝对不是自私自利,不是抗命不从,不是对个人荣誉的贪欲。麦凯能从士官长的眼中读出这些真相。不仅因为她是个久经沙场的战士,更因为她是个女人,有些东西是席尔瓦永远望尘莫及的。不过眼下说这些起不到任何好作用,所以她没提这些。

她的声音很平静。“那么,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呢?”

“现在的局面很正常:我们孤立无援,而且很可能被包围了。”席尔瓦向后一靠,座椅发出一声叹息。“就像老话说的,‘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与其坐以待毙,等着星盟再来进攻,我们不如先发制人。算不上什么大行动,至少目前还不是;但同样要达到‘一针见血’的效果。”

麦凯点点头。“你是要我想些点子?”

席尔瓦咧嘴一笑。“你已经替我把话都说了。”

“是,长官。”麦凯说着,就地立正。“明早之前我就布置好。”

席尔瓦看着上尉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浪费了五秒钟幻想自己要是再有六个像她一样的左膀右臂该多好,然后他接着继续埋头工作。

士官长觉得自己就像是数百万片散落的拼图又聚拢到了一起。他满心疑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在哪儿。他感到头晕目眩既厌恶又愤怒。

他迅速巡视了一番,发现眼前这台淮叫“343罪恶火花”的机器不知怎么地,已经把他从沼泽地传送到了这座阴暗沉闷的建筑物内部。他看到那架机器在头上高高地盔漩,散发着幽幽的、鬼魅般的蓝光。

士官长举起突击步枪,朝它发射了半个弹匣的子弹。子弹射得十分精准,可是除了引起它的疑惑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这真是多此一举,归顺者。我建议你留足弹药,为将来做打算。”

虽然余怒未消,但除了接受眼前的现实之外他别无选择。士官长看看周围。“那么我在哪儿?”

“建造这个大装置的特殊目的,就是为了研究和保存洪魔。”机器耐心地答道,“这个物种如果要延续,就得仰赖这个装置。我很高兴地看到,洪魔中的幸存者已经成功地繁殖了。”

“‘幸存’?‘繁殖’?你说的是些什么鬼话?”士官长反问道。

“我们必须收集‘索引器’。”“343罪恶火花”说道,毫不理会士官长的提问,“时不我待。请跟我来。”

蓝色的光芒此刻闪动了一下,好像在迫使士官长做出决定,不跟上就会落下。他一边迈开脚步,一边检查好两把武器。“说到你,你到底是谁,你的职责是什么?”

“我是‘343罪恶火花’,”机器用一种学究式的口吻说道,“我是监控器,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负责维护和运行这个设施的、具备自我修复功能的人工智能系统。但你是归顺者——所有这些你早就知道了。”

士官长对这些一无所知,不过顺藤摸瓜似乎是个明智的选择,于是他继续道:“是的,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负责照看这里有多久了?”

“整整101217个本地年,”“343罪恶火花”得意地回答,“其中大多数岁月都相当无聊。不过这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哈哈哈。”

士官长被小机器突如其来的笑声吓了一跳。他知道人类使用的人工智能。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发展出某种个性,不客气地说就是“怪癖”。“343罪恶火花”已经存在了好几万年。

很有可能这个小小的人工智能早已发疯了。

343罪恶火花”继续喋喋不休,唠叨着诸如“影响到九号分站的维修”之类不知所云的疯话。

他的淡话被一大群洪魔打断了,它们从黑暗中出现,形形色色:有的蹦跳前进,有的躇姗而行,还有的一跃而出。转瞬之间,士官长再次开始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战,前后腾挪着将敌人拉开,任何运动的物体都会遭到子弹的狂扫。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一种新的洪魔形态。它们上半身有个巨大的畸形囊袋,一旦中枪就会爆裂,向四周喷发出一打肉球一样的感染型怪物。这样一瞬间,它们就成倍地增加了枪手要瞄准和射杀的目标数量。

终于,仿佛是水龙头被瞬间关上似的,敌人的进攻戛然而止。士官长得以重新给武器填弹。

343罪恶火花”,在周围盘旋,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夹杂着大笑。“没有时间东游西逛了!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什么样的工作?”士官长问道。他填满了霰弹枪里的子弹,快步地跟着“343罪恶火花”。

“这里是图书馆,”机器解释道,一边盘旋着,以便人类能赶上它。“我们头上的能量场包含有‘索引器,。我们必须赶到那儿去。”

士官长正要问“索引器?什么索引器?”一头战斗型怪物突然从墙壁的凹槽中窜出,向他开枪。士官长开枪还击,看到怪物先是倒下,又重新跳起身来。第二阵扫射打烂了洪魔的左腿。

“这下总算能让你慢慢走了。”他说着,转身对付了又一群或是蹒跚摇摆、或是跳跃前进的敌人。一阵稳定的弹流从士官长的突击步枪中倾泻而出,这群乌合之众随即被消灭。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偷袭,猛一转身,发现只剩一条腿的战斗型怪物一瘸一拐地又投人了战斗。

士官长这次砸烂了怪物的脑袋,他横跨一步,躲过一只聚生型怪物的冲刺,回身扫射球茎状的怪物。怪物球囊爆裂,肉块飞溅,散发出一阵绿色的薄雾,还有气球状的感染型怪物。余下的十秒钟尽是气球爆裂的声音。

接着,“343罪恶火花”继续向前飞行,士官长别无选择,只有跟着它。他很快来到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门后或许藏着洪魔?没准,不过这门看来失效已久,因为几乎各个角落缝隙都有这些黏稠的怪物钻出来。

343罪恶火花”在人类头顶盘旋。“这些安全门已经自动锁定。我会通过变通的手段开启它们。我是个天才。”“343罪恶火花”煞有介事地说,“哈,哈,哈。”

“只有脑袋中枪者才会说出这种疯话。”士官长这话并没对谁说出口。一个红点闪现在他的运动探测器上,紧接着闪出了半打。

接下来是几乎已经习以为常的战斗。战斗型怪物从十五米外腾空跳扑下来,要解决问题只有用7.62毫米口径的子弹将它们撕碎。聚生型怪物像老朋友一样不慌不忙地走来,像湿纸箱一样炸裂,四处喷洒着肉球一样的感染型怪物。感染型怪物靠纤弱的细腿到处乱滚,左闪右避,个个都想寄生到人类身上。

士官长还另有打算。他干掉最后一只洪魔,双层的大门刚好徐徐开启,“343罪恶火花”随之进入。“请你跟紧点儿,”“343罪恶火花”催促道,“这扇不过是十个入口的第一个。”

士官长跟上人工智能,穿过一排巨型的蓝色屏幕,一边回答它:“更多的大门,我真是求之不得。”

343罪恶火花”似乎对士官长的冷嘲热讽置若周闻,它满口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他们周围一流的研究设备——然后欣然把它的人类伙伴带进另一个包围圈。接下来周而复始,士官长一路消灭着层出不穷的洪魔,穿过走廊,穿过底层的维修通道,然后穿过更多的走廊。他最后来到一个拐角处,对抗又一群畸形怪物。

这次士官长有了帮手,一打杀手般的机器出现了,和曾在沼泽地上空出现过的一样,射杀着地面上聚集着的各种形态的洪魔

“这群‘哨兵’会协助你,归顺者。”“343罪恶火花”以它特有的颤音说道。被叫做“哨兵”的机器人投射出激光束,传来一片“咝咝”声,将敌人灼烧至死。消灭完一个后,又移动着清除剩下的。

士官长痴迷地看着这些机器一丝不苟地完成着繁重的工作。助他人一臂之力似乎应该说声“谢谢”;但一股气味透过面罩飘来,越来越浓重,又让他欲言又止。那是肉类被烧焦后的恶臭。

士官长在下方奋力拼杀的同时,“343罪恶火花”正高高飘浮,凌驾于一切之上发表评论道:“这群‘哨兵’会补充你战斗系统的不足。但我还是建议你至少升级到‘十二级战斗外壳’。你现在的盔甲构成,经扫描只达到‘二级’——对于当前的任务而言实在无法胜任。”

要是有六倍于雷神锤盔甲威力的战斗服,他心想,我愿意第一个试穿。

他纵身一跃,躲过战斗型洪魔的一次袭击,将霰弹枪的枪口向身后一插,在怪物身上轰出一个一英尺宽的大洞。

终于,不辞辛苦的“哨兵”将洪魔悉数消灭,只剩下一堆脓汁尸块。士官长一路走出血污遍地的通道,来到一个圆形平台上。这个平台空间广阔,足以轻松容纳一辆天蝎坦克,甚至对坦克大修一番也完全摊得开。

这时响起一阵机械装置的嗡嗡声,一圈圈的白光自上而下地闪耀,升降梯将人类带往上层。或许上层的状况会好些,或许洪魔还没有浸入上层,他心想。但他也不抱太大的希望。目前为止,这次任务还没有一件事情在意料之中。

洪魔的活体标本被幽闭在光环的深处,以供日后研究,也是为了阻止其逃逸。远古的先民们明白洪魔的极端危险性,了解它们具有几何级数增长的繁殖力,甚至能寄居到更高级的生命体体内。所以,先民们深思熟虑地为囚徒们修建起重重高墙,守卫也都训练有素。在既无宿主又无路可逃的情况下,洪魔已经休眠了超过十万年。

然而闯入者的到来打破了牢狱的寂静,并用他们自己的躯体滋养了洪魔。有了逃脱的途径和充足的宿主供给,这群邪恶生物的触角在光环表层之下迷宫般的通道和走廊中肆意蔓延,在所有可能通往地表的潜在路径中集结。

一座高高的孤岭底下,就有这么一间得天独厚的房间,只有一排形同虚设的金属栅栏挡住了洪魔从地下巢穴蜂拥到地表的去路。阿尔法基地的男男女女还蒙在鼓里,他们即将迎来新的敌人——正蛰伏在他们脚下的敌人。

升降梯猛然停下。士官长一路经过狭窄的过道,进入前方的走廊。洪魔立刻发动了攻击,好在他背后没有威胁,可以从容地后撤回前来时经过的走道。这样就迫使这群面目可憎的怪物随他一起进人了同样狭窄的通道。很快,洪魔的死尸便堆积如山。

他停下,等待下一拨攻击者,然后踏过尸堆,继续向建筑物的下一段进发。他脚下的肉堆发出咯吱声,飘散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士官长再次脚踏实地时,感到一阵庆幸。

士官长从尸堆脱身后,“哨兵”再次现身,引领他穿过一排巨型蓝色屏幕。“我说你们这帮杂种早几分钟到哪儿去啦?”他质疑道。就算机器人听见了他的话,它们也没有片刻迟疑,只顾悄无声息地滑翔,绕着圈,一路飞过前方的走道。

洪魔的活动导致自动控制系统出现故障。我必须重新启动备用部件。”“343罪恶火花”说道,“请你继续——我完成任务之后会回来的。”

343罪恶火花”几次三番丢下他个人——每次它的离开都会有一群新的洪魔攻击者随之而来。“慢着,”士官长抗议道,“我们得谈谈这个——”但太晚了。“343罪恶火花”早就飞快地钻进了墙上的圆孔,消失在某种传送管道中。

果然,“343罪恶火花”一走,一只笨手笨脚的聚生型洪魔就摇晃着走出了黑暗,发现了它的猎物,立刻上前“问候”。士官长开火轰击供魔,不过为了保存弹药,他让“哨兵”们接手处理引发的混战。

面对新一轮的洪魔汹涌的攻击,士官长采取了更为谨慎的战术:他让“哨兵”机器人来收拾它们。一开始,“哨兵”不费吹灰之力镇压了一拨肉球状的感染型洪魔;接着越来越多的敌人出现了,接二连三,层出不穷。很快,士官长不得不放弃初衷。他一脚辉烂一个肉球,用突击步枪的枪托砸飞另一个,突击步枪子弹接连三次扫射,消灭了一打。

343罪恶火花”飘回了房间,回旋了一圈,伪佛在评估战果,接着发出一种古怪的、金属质感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非难的口吻:“‘哨兵’能用它们的武器迅速除掉洪魔,归顺者。速度至关重要。”

“那我们走吧。”士官长厌烦地说。

343罪恶火花”没有迟疑,而是迅速向前方推进。这架小机器带着士官长走向图书馆更深邃、更阴暗的大厅。他们经过许多扇敞开的巨门,最后一扇却紧紧地关闭着。士官长停留了片刻,希望“343罪恶火花”会为他开门,但“343罪恶火花”失踪了。又一次。

让它见鬼去,他心想。这架小机器正在迅速耗尽他的耐心。

士官长决心继续前进,无论有役有“343罪恶火花”的引领。他顺着自己的足迹原路返回,来到一个陡峭的向下延伸的斜坡前,他向下走去,很快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满是洪魔的维修通道中。

但通道狭窄的空间限制反而让消灭这些寄生怪物变得更容易了。五分钟过后,人类走上对面斜坡的一扇金属门,发现“343罪恶火花”就在那里,自顾自地哼着小调。

“哦,你好!我是个天才!”

“没错,那我就是个将军。”

343罪恶火花”向前突进,带领他穿过一个圆形的凹地,到达另一扇巨大的门前。机械装置呼呼作响,士官长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大门徐徐开启。龙传来一阵金属的铿锵声,接着在沉闷的响声中,大门停止不动。

“请在这里等我。”“343罪恶火花”说道,很快消失了。

士官长熟练地换上新的弹匣,把这当作家常便饭。数十个红点出现在他的运动探测器上。他背靠大门而站,一排洪魔怪物准备向他冲刺。士官长没有直接对它们开枪,而是冒着可能被它们压倒的危险,向敌阵中间投出一枚手雷。一半的敌人在这一击中丧生。又花了几分钟和几百发子弹,士官长才把剩下的解决——但无论如何,他都成功了。

这时机械装置又开始活动,大门打开了,“343罪恶火花”重新出现,自说自话地哼唱着:“我是个天才!”

他走进一个新的房间——一座高大的拱顶厅堂,被几束金黄色的灯光微微照亮。“343罪恶火花”带他冲到这里,还是头一次停下来歇脚。尽管进人图书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士官长还是觉得晕头转向。一拨又一拨寄生怪物,总是从各个方向朝他进攻。

他取出装备包,吞下了一些营养丰富的补给品,收起武器。该上路了。

随着对图书馆的渐渐深人,他发现了一具尸体——人类的尸体。他跪下做了一番检查。

惨不忍睹。陆战队员的躯体支离破碎,甚至连洪魔都无法寄生利用了。他倒在一大摊血泊中央,周围撒满了弹壳。

“啊,”“343罪恶火花”的目光越过士官长的肩膀向下窥视,“另一个归顺者。他的战斗外壳已经证实远不如你的有效。”

战士转过头,从肩膀向上望去。“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这是个试验吗,归顺者?”“343罪恶火花”似乎是真的被搞糊涂了,“我发现他在建筑物环形平台的另一侧徘徊,于是把他带到了和你一样的起点。”

士官长俯视着这具遗体,对他居然能冲到这里感到吃惊不已。就算是经过身体强化手术,再加上盔甲的优势,士官长还是觉得这接近了耐力的极限。

他险查了一下,发现了陆战队员的身份识别牌,看到了姓名。“莫布托·马文,上士”,后面是一串服役编号。

士官长取下身吩识别牌。“我不认识你,上士,但我真希望能有这个机会。你一定是条铁骨铮铮的硬汉。”

这远远算不上什么祭文颂词,但他希望是。但愿莫布托·马文上士能在这里听见这些话,这样他才会获得些许慰藉。

好的陷阱需要好的诱饵。所以麦凯才下令一架鹈鹕运兵船趁着黑夜中的几小时,捡起C217烧毁的残骸,并投放到埋伏圈中运兵船往返了三次才运输失足够量的残骸。接下来通过数小时的辛苦劳作,逼真地在周围布置好了碎片。最后在高处的岩石中设下了她的伏兵。

终于,太阳在这片土地上洒下了晨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伪造的呼救信号被发送出去,一股精心设计好的火焰在残骸深处点燃。“坠机现场”的周围还散布着一些自告奋勇的“群众演员”——从孤岭上运来的战友遗体被摆放在此,从空中就能看到。

一排的半数人马必须小睡片刻,剩下的负责执勤。麦凯用望远镜扫视整片区域。伪造的坠机现场位于一个低矮的平顶山头和一片岩石山脚之间,其中布满了杂乱的巨岩。残骸,连同袅袅的青烟,看起来相当逼真。

韦尔斯利相信,在曾经错误地把陆战队员和太空舰队成员当成小菜一碟之后,敌人己经被迫改变了想法,开始真刀真枪地对付他们。这就意味着,它们将监听人类的无线电通讯,派出常规的无人驾驶侦察机,使出所有现代战争的必要手段。

如果人工智能的推测正确,那么异星人应该已截获呼救信号,检测到发报源头,并派出了一支小队侦察情况。无论如何,麦凯还没有发现任何这个计划不能奏效的理由。

日头在空中逐渐升高,岩石间的温度也随之上升。陆战队员们利用一切能找到的阴影避暑;而麦凯则暗自庆幸,队员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对高温有太多的抱怨。

三十分钟的等待过后,麦凯隐约听见了蚊子一般纤细的轰鸣,她立刻举起双简望远镜向天空眺望。不久,她就发现了一个向下翻转的小点。很快,小点化作了女妖战斗机。她打开通讯频道。

“红一呼叫三班——该演出了。”

指挥官不敢说得太多,以免引起星盟窃听者的怀疑。其实她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她的陆战队员们知道该怎么做。

敌人的飞船离得更近了,三班的一些队员假装受了伤,急急忙忙地冲到开阔地,用手遮住额头上的阳光,观察飞来的鹈鹕运兵船。发现是女妖战斗机后,他们故作惊讶状,胡乱地对着它开了几枪,便奔到了岩石间的安全地带。

女妖战斗机射出一连串等离子束驱散他们,在坠机现场上空盘旋了两圈,就朝它来的方向飞回去了。麦凯眼看着它离开。钓钩已经投下,鱼儿已经咬线,就等她提杆收线了。

伪造的坠机现场半公里开外,另一个陆战队员,或者说一个曾经的陆战队员,从一口地下通风井探出头来,感到阳光正照耀着他被严重损毁的脸庞。好吧,其实并非他的脸庞,因为感染型怪物已经进入他的脊髓。二等兵华莱士·A·杰肯斯和某种他认为是“异物”的东西共享着自己的肉身。那是一种奇怪的生命体,没有思想,人类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它。而且“异物”的宿主似乎仍然残留有某些意识,甚至还有行动的能力。

现在,零散的怪物大军——感染型、聚生型和战斗型——各自弹跳、蹒跚、行走在光环表面。杰肯斯明白无论这支部队要去哪里,其目的只有一个:寻找并寄生有意识的生命体。他能隐约感觉到“异物”那强烈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欲望。

他的目的则与此截然不同。在转变为战斗型怪物之后,他的躯体依旧有能力控制武器。其他一些怪物也可以——而这正是杰肯斯所期望的一切。一枝M6D手枪会恰到好处,不过一枝能量武器也能胜任,甚至是随便什么手雷。不是用在星盟洪魔身上,而是他自己。或者说,曾经的自己。这也是他小心翼翼地向“异物”全面隐藏他意识的原因。这样他就有机会毁灭囚禁自己的肉体,并超脱无时无刻不伴随着他的折磨。

洪魔纷纷爬向山头,一个聚生型怪物也紧跟上去,很快开始攀爬。“异物”在杰肯斯的拖延下,远远地尾随其后。

麦凯料到陷阱会奏效。一艘“U”形登陆飞船出现了,在伪造的坠机现场盘旋,并掉头准备着陆。一旦精英战士、豺狼人和咕噜人跳下登陆飞船,就会很快成为隐藏在岩石背后的陆战队员和坐镇平顶山头的狙击手的猎物。

兵不厌诈,等星盟的飞船再次起飞,麦凯发现自己所期待看见的东西全都看到了,还外加一对猎手。这些相貌丑陋的杂种极难消灭,而且很有可能将整个排的人马撕成碎片。

麦凯咽了咽口水,打开麦克风,轻声下了几道命令。“红一呼叫所有狙击手和火箭弹射手,集中你们的全部少力打击‘猎手’,立刻执行。通话完毕。”

突然间,齐射的子弹和火靛弹雷霆万钧,很难分辨出到底是谁干掉了猎手。不过麦凯才不关心这个,只要这些行走的巨大怪物毙命……它们也千真万确地倒下了。这真是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登陆飞船耍了个回马枪,向巨岩扫射着等离子炮火,逼得地狱伞兵们不得不闪避。

受到空中火力支援的鼓舞,星盟的地面部队直冲散乱的岩石阵,急于寻找掩护,并消灭潜藏的人类。当然,它们也付出了必要的代价,山顶的狙击手干掉了五个异星人战士;紧接着,登陆飞船又施加了报复行动。

陆战队员们被迫深人掩体,敌人的飞船俯冲而过,向小小的山顶平地扫射出两排等离子束,干掉了两个狙击手,还有一个挂了彩。

战况在岩石密布的山脚下迅速白热化,人类和星盟在巨大的风化岩石间互相追击。能量束飞来飞去,突击步枪哒哒作响,双方都投入到了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中。这可不符合麦凯的预想。她正努力寻找摆脱这种局面的办法,突然一拨新的敌人又加人了战斗。

一种奇异的生物如山洪爆发般从山头的另一面袭来,对双方都发动了攻击。麦凯目睹这些行尸走肉,这些被扭曲损毁的肢体,以及蜂拥而至的微小肉球碰撞着、弹跳着,爬上岩石。

首要的问题是,星盟部队似乎很熟悉这些生物,但地狱伞兵们则不然。三名二排的队员已经被多个怪物的联合攻势所压垮,其中一个已被怪物杀害。麦凯这才明白过来这种威胁有多么恐怖。

就在麦凯奋力穿过迷宫般的巨岩,冲向山顶的时候,无线电呼叫在她的耳塞中此起彼伏。

“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

“开火!开火!开火!”

“快把它从我身上扯掉!”

无线电通讯量猛增,指挥频道变成了一团混乱的尖叫,不断地有人要求下令,请求撤退。连陆战队普通士兵也开口插嘴起来。

麦凯咒骂着。没门,这些怪物想击溃他们,没门,没门。她绕过一块巨岩,看到一个咕噜人跑下山来,背上缠绕着两个圆球状的生物。咕噜人满嘴尖叫,摇晃着。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些生物。一阵准确的突击步枪扫射,把它们三个都放倒了。

麦凯继续向山上进发,她很快就发现新的敌人还有其他类型。麦凯杀掉两个双足怪物,看到一个大兵用尽半个弹匣,射向一个外形丑陋的怪物,却又看到这些垂死挣扎的生物喷射出更多的怪物。

就在这时,第三头怪物从两块巨岩之间出现了,它瞥见了人类,纵身跳到了空中。

杰肯斯和“异物”共享同样的视野。他认出了麦凯中尉,希望她能一枪命中。这要比自杀来得好受些——这是……

但事情并不如他所愿。

麦凯紧盯袭来的怪物,横跨一步,用枪托猛击怪物的头侧。怪物“扑通”一下掉落到地面上,打起滚来。中尉扑上去的一瞬间它又跳了起来。“快来帮忙!”麦凯叫嚷道,“这个我要活的!”

四个陆战队员联手才制服这只怪物,束缚住它的双手仅脚,终于将它置于控制之下。但他们也子寸出了代价:一个陆战队员被打瞎一只眼睛;另一个被打断手臂;第三个手臂上粗糙的咬痕鲜血直淌。

接下来的战斗整整持续了十五分钟,简直像一场永无休止的搏杀。人类和星盟部队都从针对彼此的战斗中脱身,集中力量对付新的敌人。最后一个球形怪物破裂了,然而没过多久,它们又再次来袭。麦凯一个接着一个地瞄准射杀,在迷宫般的岩石阵中玩着生死竞速游戏,来不及喘息片刻,也根本没有机会。

麦凯通过无线电请求支援。在快速反应部队、两架鹈鹕运兵船和四架俘获的女妖战斗机的共同帮助下,她成功地赶走了星盟的登陆飞船,歼灭了不愿弃械投降的地面部队。

随后,麦凯命令地狱伞兵们地毯式搜索整片区域,寻找新敌人的完好活体标本,以便带回阿尔法基地做进一步研究分析。

最终,身体情况恢复的杰肯斯成了惟一的活体标本。不论他如何挣扎、蹦跳、撕咬、他还是被扔上了鹈鹕运兵船。一陆战队员们把他牢牢拴在飞船甲板的D形凹槽上,好好踢了他两脚作为额外奖励。

返航的陆战队员,整整一半都躺在收尸袋中。返回阿尔法基地的旅程似乎漫漫无期,麦凯一直呆呆地坐着。两行热泪划破她尘垢满布的脸庞,滴落到她战靴间的甲板上。星盟已经够厉害的了,而现在出现了更厉害的敌人要面对。自降落到光环以来,麦凯还是第一次感到彻底的绝望。

士官长离开莫伯托上士的遗体,走进一扇巨大的金属门。他高兴地看到门是开着的,便弓身走过。“343罪恶火花”没过多久便无影无踪,怕是又去执行它的神秘使命了。接着,仿佛钟表一般精确无误,洪魔又出来凑热闹了。

他对此早有准备。洪魔冲进房间——数打球形的感染型怪物一哄而上,铺天盖地;半打战斗型怪物跟在后面。

它们停下脚步,似乎被弄糊涂了。一个战斗型怪物向上望去——士官长从藏身的柱子上纵身跳下。他的金属战靴一脚踩烂了怪物的脸孔。突击步枪子弹横扫带头的几只感染型洪魔。它们的囊袋接二连三地爆裂。

这下尝到苦头了吧,他心想。士官长转身就跑。他跳上一个隆起的平台,且战且退,且退且战。终于,最后一具怪物尸体倒下的时候,“343罪恶火花”和“哨兵”都再次现身了。

士官长一边鄙夷地看着它们,一边用战斗型洪魔身上搜刮来的子弹填充武器。接着,“343罪恶火花”来到了一个升降梯上,和他上次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升降梯带着人类上升到更高的层面。他走下升降梯的时候停下脚步,等“哨兵”们先略微抚慰一下等候在大厅里欣喜若狂的洪魔欢迎团,然后再出手相助。这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一只战斗型怪物从走道跃人空中,正好落到一个“哨兵”上。它挥舞的触须抽打着盘旋的机器人背部,后者火花四溅,蹿出了火苗过了一会儿,“哨兵”爆炸了,洪魔和机器人的残骸一起落到地板上,碎肉、骨头和金属乱作一团。随之飞扬而来的弹片放倒了三个洪魔怪物,其他的也都受了伤。

士官长用突击步枪一阵狂扫,又一个洪魔倒下。机器人聚拢过来,将剩下的怪物烤熟。

干掉了眼前这批怪物之后,士官长跟上“343罪恶火花”走过一排蓝色屏幕的走廊,穿越一片洪魔泛滥成灾的区域,来到一座和他刚刚乘坐过的升降梯不同的平台前。地面上布满拼图般的几何图形,一连串升起的面板守护在一束半透明的蓝色光柱周围,整座设施看起来熠熠生辉。

士官长走上平台,古老的机械装置发出一阵颤动,对他的出现做出反应,接着,周围的墙壁开始徐徐上升。这次他总算是向下前进——希望这次的旅程能接近终点。他毫不迟疑地给武器填满子弹;似乎每次他乘坐升降梯,都会有一大群洪魔在出口等待。

升降梯发出沉闷的隆隆巨响,经过漫长的下降后,终于“砰”的一声停了下来。

士官长走下升降梯,走向一个基座,“343罪恶火花”从他肩头越过。“你现在可以查阅‘索引器’了。”“343罪恶火花”说道。眼前的人造物体泛出青色的光芒,外形仿佛字母“T”。它从圆柱形外壳的顶部慢慢升出,它已经在那里沉睡了数千年。一连串环绕这个设备的金属块不停地旋转,解开“索引器”上的重重外围保护。

士官长抓住这个设备的把手,用力向上一提,把它从外壳中取出。他举起“索引器”,检查这种闪闪发光的人造物——突然,“343罪恶火花”发射出一道灰色的射线,让士官长一惊。“索引器”从他手中脱落,消失在“343罪恶火花”上的一个储存插槽内。

“你到底在干什么?”士官长质问道。

“如你所知,归顺者,”“343罪恶火花”说,仿佛在教训一个无知的小孩子,“协议要求我来掌管‘索引器’,并负责传送它。”

343罪恶火花”突然向下俯冲,然后悬停在空中。“你的生命形态显示你极易受到感染。在我们抵达控制室、激活大装置之前,‘索引器,决不能落人洪魔手中。

洪魔正在蔓延!我们必须赶快。”

士官长刚要回话,忽然看见一圈圈跳动的光环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他明白传送就要开始了,又会是一番头昏眼花。

它想要什么东西,凯斯意识到。仿佛永无休止的录像短片库,记忆在他脑中一段段地闪过,仿佛在筛选什么。嗡嗡声在他的头脑中搜寻着……什么东西呢?

他努力抓住这团意识,想把它从防范严密的意识之墙中拉出来,抓住人侵他思想的异物。他紧紧地抓住它,它几乎就要溜走……

接着,它终于——逃脱了。无论这怪物是什么,它想离开这个环形世界。它饥渴异常,需要寻找一片可以肆意饕餮的天堂。

异物那如同带刺铁丝网一般的触角深探插入他的意识中,抽取出一幅月面上看到的地球的图像;图像很快就被抹去,变成了一头屠宰场中的牛。他感到异物的触角急切地抓住地球的形象不放。在哪儿?它逼问道,快说。

压力不断增大,摧垮了凯斯的精神防线。他被逼无奈,只好唤起一段新的记忆。异物似乎对凯斯的印象感到吃惊,那是他童年与伙伴们拍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上踢足球的画面。

饥渴的异物仔细研究着这幅画面,压力随之缓解。

凯斯感到一阵悔恨的痛楚。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他将自己所有关于地球的记忆——它的位置、它的防御体系——统统尽其所能地压制到内心最深处。

凯斯发觉一种失落后的疏远感,关于足球场的记忆被抽离,并被永远地抹去了。他很快就唤起另一个记忆——一顿最合他胃口的美餐的滋味。他开始用这些记忆来喂食意识中的另一个存在,每次一丁点儿。

在他亲身经历过的所有战斗中,这是最艰苦卓绝的一仗——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仗。

士官长再次物化现形,来到一个看似飘浮在漆黑的无底深渊之上的走道——控制室。他看见光环的模型依然在上方垂挂,环形走道的中心飘浮着一个球形的全息影像,还有那块控制面板,那是他最后看到科塔娜出现的地方。她还在那里吗?

343罪恶火花”盘旋在他头顶。“有哪里出问题了吗?”

“不,没什么。”

“妙极了。我们开始吧。”

士官长向前走去。呈弧形的长条控制面板位于走道另一端。控制面板表面是一幅没有尽头的发光全息影像,快速翻滚显示着环形世界极端复杂的电子和机械装置方方面面的数据,这些数据由形形色色、反复出现的象形文字和符号组成。

这里,如果有谁知道如何解读的话,就等同于环形世界的脉搏、呼吸和脑波。各种报告提供着丰富的信息:自身的旋转速率、大气层和气候情况、高度复杂的生物圈,还有维持这一切运转的机械设备;最后再加上某种生物的活动情况,这种生物是这个世界被制造出来的理由——洪魔。它看起来令人生畏——仔细回想更令人心惊胆寒。

343罪恶火花”在控制面板上方悬浮着,向下俯视着站在面前的人类。这架机器的口吻有些自吹自擂:“我在这场特别行动中扮演的角色即将告一没落。协议不允许我这一等级的单位来执行下一个重要任务:将‘索引器’与‘核心’合二为一。”

343罪恶火花”绕行了几圈,飞到士官长的身边。“这最后的一步留给了你,归顺者。”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叫我?”士官长问道。“343罪恶火花”保持着沉默。

士宫长耸耸肩,接过“索引器”,凝视着面前的控制台。一个看似接口的装置闪烁着和“索引器”相同的绿色微光。他将“索引器”插人其中。“T”形设备与它完美地吻合在一起。

控制面板颤抖起来,仿佛即将轰生轰炸。显示屏不停地闪动,仿佛是过载的表现,电子仪器发出的低沉声音清晰可辨。“343罪恶火花”微微倾斜身体,好像在观察控制面板。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士官长尖声说道。

科塔娜的全息身影突然随着一阵急促频闪的光亮出现,不断增长,直到她占据了控制面板的绝大部吩。她的双眼呈亮粉色,数据滚动过她的躯体,士官长知道她一定是陶醉其中“哦,真的吗?”她说。她做了一个手势,“343罪恶火花”从空中飞了出去,被猛地砸到了甲板上。

士官长抬头看着她。“科塔娜——”

科塔娜双手又腰而立。“我被关在这里,眼看你今天帮助那个……东西把刀架到了我们脖子上。”

士官长转身看着“343罪恶火花”,然后回身说:“先别急。它是个朋友。”

科塔娜一只手遮住嘴巴,惊讶地嘲笑起来:“哦,我还不知道呢。它是你的伙计,是吗?你的好兄弟?你难道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杂种差点儿让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士官长耐心地说,“激活光环的防御系统,消灭洪魔。所以我们才会带着‘索引器’来控制中心。”

科塔娜的影像把“索引器”拔出接口,把它举在她面前。“你是指这个?”

343罪恶火花”又重新回过神来,悬浮到地面上。它陷人了狂怒“核心中有其他智能?这绝对无法容忍!”

科塔娜探出身子,双眼放光。“滚开。”

343罪恶火花”冲到了更高的空中。“多么粗俗无礼!我这就教训你一下。”

“你肯定这是个好主意?”科塔娜问道,一边挥舞着“索引器”,然后将其中储存的数据传送到自己的存储器中。

“胆大包天!”“343罪恶火花”惊叫道,“我要——”

“你要干什么?”科塔娜反唇相讥,“我有‘索引器’,而你只能悬在半空嚼舌头。”

士官长举起双手,其中一只握着突击步枪。“够了!洪魔正在蔓延。如果我们激活光环的防御系统,我们就能铲除它们。”

科塔娜用一副遗憾的表情俯视着士官长。“你还不明白这环形世界有什么用,是吧?‘先行者’为什么制造它?”

她向前探身,一脸严肃。“光环不会杀死洪魔——它只会杀死洪魔的食物。人类、星盟,没有区别。你们的肉身对它们而言都只是饲料而已。惟一阻止洪魔的方法就是饿死它们。而这正是设计光环的真正目的:将整个银河条中所有的智慧生命赶尽杀绝!你不相信我吗?”科塔娜最后说,“去问它!”她一手指向“343罪恶火花”。

科塔娜所说的一切字字见血。士官长紧紧握住突击步枪,转身朝向“343罪恶火花”。“这是真的吗?”

343罪恶火花”微微颤动着。“当然啦。”它直截了当当地承认。接下来的声音听起来恢复了它以往的自以为是:“这个大装置最大的有效攻击半径是二万五千光年。不过只要和其他的几个连锁启动,那么这个银河系就会不再有生命,至少不会再有足以养活洪魔的生命体。”

“其实你早就知道这一点,”科塔娜不无悔恨地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科塔娜士官长怒目而视。“它一定是有意忽略了这个小小细节,是吧?”

“我们严格按照歼灭程序的启动步骤行事,”“343罪恶火花”果断地说,“你亦步亦趋地一路追随我,我们才一起成功地到达了这里。”

士官长,”科塔娜插话道,“我检测到有动静——”

“为何你对自己已经做了的事情还犹豫不决?”“343罪恶火花”质问道。

“我们必须撒离,”科塔娜坚称,“就现在!”

“你曾经如此问我:如果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会继续吗?”“343罪恶火花”滔滔不绝,一群“哨兵”在它身后一字排开。“在耗费了充分的时间思考你的疑虑之后,我的回答依然不变。别无选择,我们必须激活光环。”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儿!”科塔娜说,两眼紧盯“哨兵”。

“如果你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去找别人就是了。”“343罪恶火花”侃侃而谈,“不过,我必须先得到‘索引器’。把你的人工智能交给我,否则我只好强行向你索要了。”

士官长抬头看看“343罪恶火花”和它身后严阵以待的“哨兵”。突击步枪随时准备喷发怒火。“你别做梦了!”

“既然是这样……”“343罪恶火花”垂头丧气地说。接着,它对着“哨兵”唠叨了几句,最后补充道:“留下他的脑袋,剩下的处理掉。”